獻詞(10)
《附身在百合小說裏的反派》 · 컵라면값인생 · 4397 字
「處置?你在說什麼?」
莉莉婭強烈反對。斯特拉也毫不示弱,反應尖銳。
「奪走我的長槍,還耍了一通威風,現在就說這些?怎麼?想留下令人印象深刻的遺言嗎?」
預言者向她伸出手,手中握着長槍,說道:
「抱歉,我知道的最強封印就是這個,不過……」
當長矛再次回到斯特拉手中時,她開口說道。
「現在這個問題需要從個人觀點中抽離出來思考。」
預言者用手敲擊着石碑的封印部分,繼續說道。
「對你來說他很重要,但對其他許多人來說,他們也有自己珍視的人。然而,他一旦失控,就會有人死去。那些我們素不相識的人,可能是某個人的珍貴家人、朋友或弟子,就這樣失去了生命。」
握住長矛的斯特拉手上加了幾分力道。
「他無法控制自己的力量,你們也無法控制他。在這種情況下,卻要給予這樣一個如同行走的毀滅炸彈般的存在自由嗎?」
她緊握長矛的手上透出一股殺氣,但那氣息並未向外擴散。
「請拋開情感,理性地思考。在場的各位不是已經親眼目睹了他的力量嗎?那種讓天地逆轉、世界法則改變的力量。請看看周圍,僅僅是力量外泄,周圍的花田就變成了這副模樣。」
妒火不斷升騰,卻無處宣泄,被壓抑得無法釋放。
「魔王通常被描述爲不是毀滅世界,而是改變世界的存在。但在這個過程中,會有多少生命消逝呢?他不會毀滅世界,但人類卻會因此滅亡。」
她感到憤怒。
他對自己無法反駁感到憤怒。他對自己無法發泄這股怒火讓那張嘴閉上感到憤怒。他對自己內心深處認爲那些話是正確的感到憤怒。
如果伊巴也處於這種境地,他肯定也會這樣。
他會超越情感和處境,判斷出最正義的道路。
對於那個曾經嚮往星星的她,對於那個再次成功觸及星星的她,無法做出違背星光閃耀的判斷。
「那種危險!」
就在這時,莫妮亞開口了。她向前邁步,站到了與預言者同等的位置。
她同情伊巴,憐憫他。
「你們總是……」
「無論過去還是現在,你都沒有任何改變!你從來都不懂得體諒那些曾經也是人類的人!」
雖然藉助阿克拉的幫助重新變回了人類,但那時留下的傷痕和痛苦至今仍在折磨着她。
「是的,當然應該這樣做。無論如何,讓魔王候選人這樣的存在自由行動是不合理的。」
「真是意外啊。我以爲您會是第一個贊同這個意見的人呢。畢竟您的女兒不會陷入危險。」
「即使在這樣的情況下,他仍然堅持着倫理的底線。即使不再是人類,也依然努力保持人性。」
她也是惡魔崇拜者的衆多受害者之一。
她露出了不亞於莉莉婭的不悅神情。
「如果他犯了罪,那就必須這麼做。「弗雷西亞回答道。
「該死的。」
她微微轉過頭,瞥了一眼莫妮亞。
最終,緊握的長矛沒有揮出,而是直接插在地上。嘴裏輕聲流出的咒罵,讓他反覆回味那份溫柔,更加痛苦。
「我女兒啊,這點危險她能克服,也能爲自己的選擇負責。最重要的是,我把她培養成了不會輕易被擺佈的人。」
「你知道後天變成魔物的人有多麼痛苦嗎?從成爲魔物的那一刻起,人就不再是人了。明明還有意識,卻不斷被破壞本能所刺激,正常的思考變得困難。倫理意識也變得淡薄。」
母親。那個自己一生都相信並追隨的存在。同時,也是給予自己最多愛的存在。
「不。正如你們所說,殺死他反而會產生更多的副作用。與其殺死他,不如保持現狀,這樣管理起來更有效。」
他看向莉莉婭。那不滿的眼神清楚地傳達了她此刻的情緒。
她憤怒地斥責預言者,彷彿他們就是過去壓迫她的人一般。
憤怒、歉意與委屈交織的情感湧上心頭。
「莫妮亞!你太激動了!」
「嗯,是的。我理解莫妮亞的話。她說得對,預言者。伊巴還有理智。我們也應該聽聽他的意見。」
「但是,你這樣是不是太不尊重人了?對我女兒也好,對這孩子也好。明明還沒好好討論,就一個人說一個人決定,這樣不太好吧?」
「是啊……我知道你的話很合理。」
莉莉婭聽到這番話後並沒有點頭。因爲她絲毫不想同意這個意見。憑什麼由別人來決定?我的旅程由我自己決定。
莉莉婭瞬間察覺到異常,追問道。但莫妮亞的話並未停止。
「僅僅因爲別人和自己有些許不同,就毫不猶豫地以恐懼爲名將他們排斥在外!爲什麼你從不問緣由?爲什麼你從不尊重他人?爲什麼!」
因爲,他與自己很相似。
她一邊說,一邊更靠近預言者。
她將按在石板上的手移開,用手指指向了她。
「…所以,你不會殺死他,而是會壓制他?「斯特拉這樣問道,預言家再次點了點頭。
「所以,你是說要殺死他嗎?「莉莉婭帶着滿含憤怒的呼吸問道。
「…所以,你不會殺死他,而是會壓制他?」
一旦爆發的憤怒,如同決堤的洪水般無法停止。
因爲對整個村莊施加的魔法,她的心臟部分嚴重吸收了魔氣,被歸類爲魔物的人。
「不。正如你們所說,殺死他反而會產生更多的副作用。與其殺死他,不如保持現狀,這樣管理起來更有效。」
斯特拉這樣問道,預言家再次點了點頭。
她是周圍人蔑視的對象,四面都是想殺死她的敵人,誰都想把責任推給她,僅僅因爲可能危險就剝奪她的自由,這一切讓她將自己和那個少年重疊在了一起。
就好像,當她得知自己的祕密後,那個拋棄家人、選擇其他女人的前夫一樣。
預言家點了點頭。
莫妮亞憤怒地說道。
看着女兒冒着這樣的危險踏上旅途,她會是怎樣的心情?而此刻,若對這個合理的提議表示反對,她又會流露出怎樣的情感呢?
「因爲他是危險的。」
「可是,爲什麼沒有尊重呢?如果邪惡的存在主張了善,難道不應該隨之給予尊重嗎?人類這種生物真是……」
她將伊巴的壓迫與自己重疊了起來。
「但現在的他只是一個受害者。他還沒有對生命造成任何重大傷害。預言家,即便如此你也要堅持處死他嗎?」
在弗雷西亞的呼喊下,她終於稍稍平復了激動的情緒。
「我的想法是這樣的:暫時將他封印在這裏,而你,花之魔女,繼續你的旅程去尋找賢者。然後向她請教如何控制他。」
現在,她知曉了一切。關於自己一直隱瞞的、也未曾瞭解的那個名爲伊巴的存在。
她停止了對過去所受壓迫和壓制的回憶,話語也隨之戛然而止。
與他接吻的甜蜜餘韻至今難忘,爲何還要不斷遭受這種境遇。
「那種危險…他自己已經在盡力壓制了。難道你一點也不想對他做出的犧牲和忍耐表示敬意嗎?」
「……媽媽?」
「而且,爲什麼連伊巴的意見都不聽就做決定?他不是還沒失控嗎?」
莫妮亞轉過頭,看着自己的女兒。
「…莉莉婭。」
她已經察覺到了一切,臉上露出堅定的表情。
當她們的目光相遇時,女兒朝莫妮亞露出了會心的微笑。
「媽媽說得對!預言者你這個傢伙,也該聽聽伊巴的話。你封印了他,但沒讓他閉嘴,對吧?不管他說什麼,只要他有理智,有說話的自由,我們就該聽他說!」
這意味着肯定。
「不管他是魔王候選人還是魔物,我都是他的主人!只要戶口本上有名字,那就是家人,明白嗎?如果你無視我的家人,就要承受花之魔女的怒火。說話小心點。」
無論她是什麼身份,她的存在就是家人的意義。
莫妮亞也像莉莉婭一樣露出了微笑。
**
夢境總是令人不快。
因爲那是一個充滿虐待的空間,死者的糾纏或過去的苦澀回憶都會讓人痛苦。
即使找到了新的生活,這一點也沒有改變。
夢境對我來說依然是充滿虐待的。
耳邊傳來令人不適的蒼蠅嗡嗡聲、莫爾貝的笑聲和掌聲。但奇怪的是,賢者的聲音卻再也聽不到了。
明明剛纔她還大聲叫嚷着不要被惡魔的誘惑所迷惑,現在卻奇怪地聽不到她的聲音了。
「我暫時改變了你的感知。現在你不需要再聽那吵鬧的聲音了,對吧?」
「是啊,真是謝謝了。」
莫爾貝將一隻在她周圍盤旋、形似蝴蝶的蒼蠅放在手上,繼續說道。
「從現在開始,我要告訴你我希望魔王大人能改變的理想。好好聽着,好嗎?明白了?聽完這個,魔王大人也會改變想法,想要幫助我吧?」
「反正就算你讓我閉嘴,我也不會聽的。行吧,那就讓我聽聽你那該死的理想吧。」
爲了克服死亡而散播比任何人都多的死亡,這是多麼矛盾啊。
由於這個動作,莫爾貝靠在了我的胸前。她輕輕撫摸着我的背說道。
莫爾貝將臉埋在我的胸口,手指輕輕畫着圈。
況且,克服死亡的方法絕不會是好的。那必定會變成一個糟糕的世界。而且,在改變的過程中,會有無數從未有過的生命消失。
她只注視着我的肉體。那是我,卻又不是我。我作爲一個整體被拆解、被分離了。
那是我夢寐以求的。
她燦爛地笑着否認了。
莫爾貝連連點頭。我疑惑地問道。
突然,我心中湧起一個疑問:爲什麼要這樣被操控呢?於是抓住莫爾貝的手,用力一拉,讓她停了下來。
這是我一直渴望的解決方案。
她從坐着的地方起身,像跳舞一樣在用手編織的花園上轉着圈。
我像是被當頭打了一棒,整個人都懵了。
她把下巴埋在我的胸口說道。
我搖了搖頭。
「我會給你一具新的身體。作爲交換,放了我的魔王大人。」
「但作爲交換,也給我自由。」
「爲什麼所有生命都要有終點呢?爲什麼不能永恆呢?我希望一切都能夠永恆。我希望這個世界上沒有痛苦的離別。」
「我拒絕。有死亡的存在,生命才顯得美麗。」
「你從未珍惜過你的肉體,總是像對待負擔一樣。所以即使痛苦撕裂,你也選擇無視,迴避自己作爲惡魔的身份,逃避成爲魔王候選人的可能性。難道這一切不都是因爲你憎恨魔王大人嗎?」
雖然一滴酒都沒喝,卻有種醉意湧上心頭。沒有興奮感,只有一陣陣噁心感襲來。
「沒錯,這世界真是糟透了。沒有一件好事。其中最可怕的是什麼?是死亡啊!」
莫爾貝像夏日裏綻放的月亮般燦爛地笑了。她如海市蜃樓般提議道。
「嗯,你是這麼想的啊。你不認同我的話呢!這也是有可能的!沒關係!」
「不是你,而是你心象中的物體。像花一樣綻放的手,你的本能,你的肉體。我的魔王大人。我問的是他。」
「我因爲討厭那樣,所以也學過醫術,即使肉體死去,我也爲了轉移人的意識而研究過人偶術。因爲不想讓自己這個存在消失,甚至嘗試過成爲惡魔。哎呀~我真是多才多藝呢!哈哈哈!和你很像吧?」
我的步伐被她所操控。但並不完美,時不時會踩到花叢,也會踩到她的腳。
「爲什麼是那種表情?你不是一直將兩者分開看待嗎?你把你的肉體和你自己當作不同的東西。你一直在否認自己的身份,不願意承認。可爲什麼是那種表情?」
「所以,改變吧!讓我們來改變它!讓死亡變成可以被克服的存在!」
「所以,我提議做個交易。」
「讓我有嘗試創造理想世界的自由。」
我感到不悅。我鬆開了她,但她卻沒有放開我。
「如果我反對的話,這件事不就結束了嗎?」
我注視着她。她也注視着我,但她的目光並未真正落在我身上。
「一具不用擔心睡着後會失控的身體,一具沒有理由被任何人敵視的身體,我會給你自由。當然,你也可以用那具身體來阻止我的魔王大人。」
莫爾貝握住我的手,將我拉了起來。拒絕也變得漸漸麻煩,於是我握住她的手,與她一起跳起了舞。
「我說的不是你,而是魔王大人。」
「但是沒辦法。死亡是無法被克服的。」
「我們一起創造一個永恆的世界,好嗎?」
她將我看作分離的存在。
莫爾貝咯咯笑了起來。
莫爾貝嘻嘻笑着,輕輕拍了拍我的胸口。
將我的肉體和靈魂分開,將我的可能性與逃避分開。
「嗯?不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