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師(4)
《附身在百合小說裏的反派》 · 컵라면값인생 · 4665 字
「我真的沒有碰過!」
刺客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大聲喊道。桌子前的警官一臉無聊地撓了撓耳朵,對她的辯解不予理會。
「啊,是嗎。是這樣啊。受害者你怎麼說?」
「哈哈哈,這混蛋演技真不錯。我屁股上還殘留着他那骯髒的手感呢。」
「嗚,別開玩笑了!我爲什麼要摸你的屁股!」
「安靜,安靜。別拍桌子了。還有受害者?請剋制一下使用粗話。」
「知道了。」
無視她委屈地拍着桌子的視線,我也散發出委屈。像從大地的深淵中噴湧而出的憤怒火山一樣,我激烈地抗議着。
「這具尚未被任何人玷污的身體!僅僅因爲一時的玩笑就蒙受了巨大的損失!未曾向任何人獻身的貞潔!由此證明的忠誠!一心只願侍奉主人的節操!作爲隨從輔佐主人的資格受到了威脅!請快將此人送上刑場吧!否則我的遺憾將永遠無法化解!」
「啊,是這樣啊。」
儘管聽到了我冗長的怨言,這位公職人員卻並未站在善良市民的一邊,這次也只是冷淡地回應。
「就算心懷怨恨,也不會讓人感到害怕呢。那個,既然是隨從,是不是侍奉着哪位貴族家的公子小姐呢?」
「正在侍奉一位非常尊貴家族的小姐。」
「啊,是這樣啊。」
爲什麼民衆的柺杖無法理解民衆的心情呢?這就是所謂的警察!如果伊尼斯聽到了,恐怕會震驚得躲在角落裏抽泣吧,但我也只能把這些話憋在心裏。
現在我侍奉的貴族家小姐莉莉婭,竟然讓我自己想辦法解決,然後先訂了旅館房間就一個人離開了。真是個冷酷的主人。直到現在,她那冰冷而輕蔑的目光依然留在我的記憶裏,讓我感到痛苦。我本以爲這是拘捕一個沒有證據的刺客最可靠的辦法……!
「所以呢?你現在到底想怎麼辦?」
「我不是說了很多次了嗎?我希望立即逮捕並懲罰他。」
「你覺得這可能嗎……」
因爲是男性性騷擾案件,所以並沒有引起太大的危機感嗎?不,人應該以男女平等的態度對待案件,這也太過分了。車站裏常見的那種似乎看透世間萬事的警察大叔,似乎並不歡迎在臨近下班時間到來的這一大堆麻煩事。
「啊,不是的。真的不是…」
一得知對方身份低賤,警官立刻以傲慢的態度施壓。
「喂,我說把兜帽摘下來。」
我瞥了一眼旁邊,看到一個因羞恥、憤怒和恐懼而渾身發抖、喃喃自語的刺客。
那不是人類的耳朵,而是野獸的耳朵。頭頂上豎立着犬科動物特有的尖耳。
「……啊?」
「那就快點拿出來!」
刺客們在陰影中殺人,用無數重陰影將自己包裹,讓任何人都無法識破他們的真面目。無論是執行任務還是日常生活,刺客們始終生活在黑暗中,因此從本質上講,他們就是』暗生者』。
「閉嘴,變態。」
儘管刺客是殺人的職業,但在面對眼前的公權力時,他卻渾身發抖。他已經被嚇壞了,顯得十分畏縮。
「…?你這麼說反而更可疑了吧?」
「我真的知道錯了。我真的錯了…求求你不要抓我…」
「看吧!他說碰過了!大叔快點把他抓起來!」
他是魔族中的獸人族。對人類而言,近乎野獸般的存在,雖爲人形卻不受人待見。
而且她身上有一個最顯著的特徵,讓人一眼就能認出她是女性,瞬間吸引住目光。
「啊,謝謝……那您旁邊這位呢?」
「請先出示您的身份證。我會覈實身份並處理此事。」
「這像話嗎?快點把兜帽摘下來!」
「這像話嗎?…等一下,你有點可疑。把兜帽摘下來吧。」
總之,一切都按計劃進行。非常令人滿意。
「身份證…你是說身份證嗎?當,當然有…」
「那個…我好像把身份證落下了…那個…」
警官露出和善的微笑,將身份證遞還給我。他明顯在歧視人。幸好那人懶散得連身份證都沒仔細看,要是他讀了發現我是魔物,我肯定也會受到同樣的對待。
這次他拍桌發泄不滿。或許是因爲區區一個魔族耽誤了他下班而惱火。他大發雷霆,咄咄逼人。找到了一個軟柿子,自然要把平時積攢的怨氣一股腦兒發泄到他身上。看來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人性都大同小異。
在125×88毫米的微小世界裏,凝聚着我在這個地方獲得的身份。通過這個小小的世界,我的存在得以證明。連這微小世界都沒有的人,即便雙腳完好地站立着,也彷彿並不存在於這個世界之中。這殘酷而冰冷的事實,卻也因此顯得無比真實。
「哎西,真是…你們能不能安靜點!」
「請放我走吧!!」
「…?! 這…是證詞…嗎…?」
-砰
說起來,被帶到這個房間後,我和這位刺客就一直在傾訴冤屈。現在連名字都不知道呢。當然,我知道警察的名字。他胸前掛着名牌,想不知道都難。原來是『凱德』先生。好,我知道了。
「馬上就能拿到了。「他低聲嘟囔着,嘆息中夾雜着抱怨,這些話只有我聽到了。
那雙湛藍的眼睛如同月光下的湖水般深邃,鼻樑像沾滿露水的爪子般挺拔,嘴脣如鮮血般紅豔。肌膚蒼白如骨粉,短髮則呈現出狼一般的色澤。儘管身着男裝,她那張美麗的臉龐卻難以掩飾。
獸人刺客,名爲露碧卡。
「那個,我不是變態!」
與其接受別人的委託到處殺人,不如這樣在監獄裏度過餘生更健康。當然,罪行就是罪行,他可能不會被逮捕太久。但至少在我和莉莉婭確認這個城市是否充滿考驗之前,我們可以爭取一些時間。
面對幾乎要哭喊着哀求的刺客、憤怒斥責他的惡魔般的人,以及同時被捲入其中的無辜市民,他無奈地捂住了隱隱作痛的頭。瞥了一眼時鐘,他心中默默計算着所剩無幾的下班時間,急切地盼望着下一個值班人員能快點來換班。然而,那個值班人員卻遲遲未現身。他深深地嘆了口氣,不耐煩地伸出手,似乎想盡快把眼前的刺客打發走。
「哈哈哈,給您,凱德先生。我可是擁有合法身份的堂堂正正之人,絕對不是什麼可疑的外來者。」
「既然知道錯了,一開始就別做錯事啊。哎,真是煩人。別哭哭啼啼的,吵死了!」
「看情況,似乎不需要以猥褻罪起訴她了。那我就先告辭了。」
「那個,我真的沒有碰過…真的,真的…就算碰了也不是故意的…」
我滿意地笑了笑,從座位上站了起來。現在只要找到莉莉婭安排的住處就行了。就這樣,我聽着身後那個似乎隨時都會哭出來的刺客哀求的聲音,走了出去。
「…哈,有身份證?一看就是假的吧。開什麼玩笑!區區一個魔族,連精靈都不是,怎麼可能有身份證!」
作爲一名熟練的刺客,僞造幾張身份證件來隱藏身份不過是小菜一碟。爲了更輕鬆地完成刺殺任務,即使在黑夜中奪走了生命,也能在光天化日之下昂首挺胸地行走。他們手持毫無犯罪記錄的虛假證明,從容不迫地奪取他人的生命。
「什麼,原來是獸人啊?」
「你這個骯髒的傢伙。你因爲非法乘車和非法滯留而被逮捕了。」
「我、我待會兒會把身份證拿來的…」
但她並非那種經驗老道的刺客。雖然實力確實不俗,但業績寥寥。因爲支持太少。她的首領幾乎像是放任自流般地培養她和其他刺客,每當暗殺成功後,他們只能得到微薄的報酬。她連買件像樣衣服的錢都不夠,那件破舊的兜帽外套就是她作爲刺客的全部行頭,哪還有什麼奢靡可言。
作爲殺手來說,他的內心似乎過於軟弱,情感也過於豐富。雖然他的處境令人同情,但我不能在這裏讓其他人被殺。尤其是如果目標是莉莉婭,我絕對不能坐視不管。
「我拖延的時間越長,我的弟弟們就…」
「真、真的有的…」
警察似乎終於察覺到了可疑之處,朝她的兜帽伸出了手。刺客猛地一顫,反射性地抓住自己的兜帽。這是一種防禦機制。就像經常被父母打頭的孩子,只要有人把手靠近頭部,身體就會做出反應一樣。無數次的壓迫深深烙印在身體裏,讓她像烏龜一樣藏起了自己的臉。
雖然我知道她的真實身份,但既然她女扮男裝,出於尊重,我仍以男性的稱呼來叫她。
「不是什麼!唉,真是的,這些傢伙爲什麼沒有被魔境年們消滅掉呢。」
雖然很遺憾,但也沒有辦法。希望在我們到達之前,他能被束縛住腳步。
我像翩翩起舞的蝴蝶一樣,從容地從懷中掏出一張紙。那是一張125×88毫米的方形硬紙片,證明我是這個世界的一員。
他看也不看那張讓我能夠堂堂正正立足於世的重要紙張,直接略過我,向我身旁那位戴着兜帽的刺客問道。
每一句話都深深流露出對魔族的厭惡。從他們隨意的言行中,可以大致看出這羣人的水平。大概他們把自己的無能都歸咎於世界,靠着酒精和食物來逃避現實吧。對我來說,這是件好事。
於是,他的臉露了出來。
「別裝傻了,我說的是身份證。你沒有身份證嗎?」
當然,她沒有任何身份證明。她出生時沒有進行出生登記,對故鄉一無所知,也沒有任何親人。她卑微地降生在這個世界,當別人努力謀生時,她只能在黑暗中苟且偷生。她沒有任何可以證明身份的東西。對於這樣一個無法被證明的人生,又哪來的身份可言呢?
警察對不斷退縮的刺客感到不耐煩,煩躁地扯開了他的兜帽。
「你是不是偷偷上了火車?這些下賤的傢伙總是這樣惹麻煩。看來你真是個色狼。」
目的達成了。我原以爲她會因性騷擾罪成立而來到警察局,但比起性騷擾,更重要的是將她帶到警察面前。經過幾次對話後,就能證明她是一個沒有身份證就乘車的非法乘車者,同時也是非法滯留者。
「啊,好的好的,請便。」
加油啊,刺客!堅強點,刺客!想想你手上沾滿的鮮血的分量吧!
就這樣,我成功地將刺客從城市中驅逐。這意味着什麼?無異於挽救了一條可能消逝的生命。今夜,那個可憐的人兒會在不知是我救了他的情況下,懷着愉悅的心情安然入睡。
拯救了一條生命的滿足感籠罩全身,如同和煦的微風,帶來絲絲清涼的愉悅。我邁着輕快的步伐,走出了警察局。
正如其別名』迷宮與小巷之城』所暗示的那樣,埃拉福爾的街道狹窄而錯綜複雜,彷彿迷宮或蛛網般令人暈頭轉向。眼前赫然出現了三條岔路。再走幾步,恐怕很快就會迷失方向。
在原作中,莉莉婭成爲了艾拉福爾的迷途者。她最終未能找到住處,兜兜轉轉又回到了車站,在那裏遇見了正在祈禱的修女埃克萊西亞。在埃克萊西亞的幫助下,莉莉婭成爲了教堂的食客,第六卷的故事由此展開。
儘管我穿越到了這本小說中,但莉莉婭本身並沒有改變。在這座迷惘的城市中,最初踏足這裏的人,沒有人不會迷失方向。
是的,我並沒有對出去尋找住處的莉莉婭抱有多大信心。面對如此陌生的城市和比迷宮還要複雜的街道,我從未想過她能找到合適的住處。
正如我所預料的那樣,我們的主人遠遠地出現在視線中。我大步走向她,帶着滿滿的嘲諷問道。
「莉莉婭,你不住宿,在這裏做什麼呢?」
「…這裏的路太複雜了。」
「我就知道會這樣。」
在莉莉婭身旁,有一位苦笑的女性。
她全身被黑色的布料包裹,沒有露出一絲肌膚,白色的面紗垂在胸前,頭上戴着與衣服同色的頭巾。典型的修女裝扮。
「啊,是同行的人嗎?」
她對我露出溫和的微笑,主動搭話。那笑容彷彿是用善意雕琢而成,僅僅是看着就讓人感到溫暖。但或許是因爲這具惡魔的身體,我對神職人員總有一種無法剋制的排斥感。我微微後退一步,勉強回應了她親切的笑容。
她似乎認爲這種反應是面對陌生人的慌亂,爲了讓我安心,她開始自我介紹。
「我叫埃克萊西亞,在附近的大教堂裏做義工。」
自稱埃克萊西亞的修女靜靜地注視着我。就像惡魔會避開修女一樣,修女也會本能地避開惡魔。這是命運使然。她靜靜地看了我一會兒,似乎察覺到了什麼,隨即緊緊握住了手中的念珠。
初次見面的自我介紹總是令人緊張。因爲這決定了對方對你的第一印象。更何況,向陌生人搭話本身就讓人感到生疏。即便是經常與人打交道的修女,也難以避免這種緊張感吧。她對我懷有一種莫名的緊張。我這個傢伙,竟然讓修女在初次見面時都感到緊張,真是罪孽深重啊。真的很重。在她眼中,我大概是個十惡不赦的惡魔吧。
但那是她的立場,不是我的。在我眼中,修女絕非罪人,而是照顧病患、貧苦和弱者的美麗存在。命運般的排斥感,一旦習慣了也就沒什麼大不了的了。剛纔還帶着溫暖微笑的埃克萊西亞,笑容逐漸僵硬了。與此相反,我向她露出了深情的微笑。那是善意的表達。
修女詢問我是誰。
「您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