隕身(11)
《附身在百合小說裏的反派》 · 컵라면값인생 · 6224 字
雖然已經解決了試煉,現在沒有任何理由留在這裏,但我依然留在了凱爾德博蒂爾。
是爲了聽取魔法失控的情況並進行真僞調查。
在這個過程中,不可避免地會暴露我是惡魔的事實,所以除了會長和莉莉婭之外,其他女巫們也知道了他的真實身份。
不幸中的萬幸是,只有極少數人知道了我的真實身份,並沒有在世間廣泛傳播。
莉莉婭的從者伊巴是惡魔的事實被隱瞞了下來。
不過,這算什麼大新聞,值得到處宣揚嗎?還不如說弗雷西亞從今以後會對我撒嬌耍賴的消息更有價值呢,從八卦的角度來看。
當然,決定不公開我的真實身份,弗雷西亞的熱烈辯護功不可沒。莉莉婭自然也是極力爲我辯護。
最重要的理由是,如果出現一個可控的惡魔的消息傳出去,會有多少蒼蠅蜂擁而至,簡直無法想象。
想想看,光是那拙劣的血魔法和惡魔心臟的接觸,就引發瞭如此大規模的暴走,如果那些大人物們插手,會發生多大的災難,簡直無法估量。
不過,這並不意味着他們允許我自由地在世間行走。即便我擁有人類的情感和理智,但像這次一樣被綁架的可能性仍然存在,我也可能會失去理智而失控。
那高聳的座椅和桌旁俯視我的女巫的目光,與從天花板灑落的陽光交織在一起,沉重地壓在我的身上。
「你打算接受智者的試煉嗎?」
「是的,因爲我想要將這具惡魔的身軀重新變回人類。」
「太棒了~真是太好了~這不正是模範而美麗的理由嗎,各位???」
「湖之魔女?閉嘴。」
此刻,我正站在由六位魔女主導的審判席上,她們是魔女協會的最高層,象徵着協會的標誌——百合花瓣的數量。
我站在她們主導的審判之中。
這是一場由會長暗中推動的審判,旨在決定如何處理』與人類極其相似的惡魔』這一問題。
我作爲最隱祕、最具權威的法庭上的被告,被束縛在中央。
然而,束縛我的並非鐵鏈般沉重的鐐銬,而是用三葉草編織的花環。這究竟是嚴肅的審判還是輕鬆的審判,實在難以分辨。
像匕首一樣鋒利的辱罵聲劃破了喧囂,帶來了片刻的沉寂。
「怎麼,她不是長得很可愛嗎?更重要的是,她敢於挑戰試煉,這一點我很喜歡!有韌勁!」
「我相信我的種子不會失控或傷害無辜的人。儘管他從小就受到他人的壓迫,卻依然擁有爲他人犧牲的精神。無論是之前在迷霧森林中的表現,還是三天前的失控事件,都證明了這一點。」
他說得沒錯。如果因爲我引發了災難,那麼受害最深的,一定是那些普通人。那些爲明天擔憂、爲今天能否平安度過而操心的普通人,他們日復一日過着平凡的生活。
莉莉婭狠狠地瞪了弗雷西亞一眼,弗雷西亞笑着轉移了話題。
當兩位魔女的對話還在繼續時,我們的會長,銀獅魔女弗雷西亞敲打着她的桌子,平息了騷動。
月之魔女露卡。她那銳利的目光刺痛了我。
「不服氣的話,月之魔女你來當會長好了。我行使我的權力有什麼問題嗎?」
「這,這跟現在有什麼關係啊,湖!現在是審判中…」
既然我的惡魔身份已經暴露,就不能再像現在這樣採取表面上的溫和控制手段了。
「別裝強硬了,露卡~ 連煙都抽不了的小屁孩,幹嘛穿得像個混混一樣?」
「喂,你們這些娘們兒。」
「爲什麼…不,爲什麼啊。」
湖之魔女米涅爾瓦突然舉起手,坐在原地瘋狂地扭動身體。
「哈哈,開個玩笑而已,莉莉婭。」
「好吧,我們認真點。審判結束~」
「別那麼小氣嘛,我們可愛的露卡~」
「我也同意。上次惡魔現身事件和這次事件的報告我都看過了,那傢伙的應對堪稱典範,值得我們學習。沒有理由把他當罪犯對待。」
「我…」
「花之魔女,你打算怎麼處理?他不是你的隨從嗎?說說你的想法吧。」
弗雷西亞輕蔑地無視了月之魔女的話,然後瞥了一眼旁邊的莉莉婭,也就是花之魔女。
值得一提的是,六魔女中剩下的兩位目前不在協會,正在凱爾德博蒂爾外的某處遊蕩,因此缺席了。稍後會聽到相關消息的。
「所以啊!你怎麼能那麼肯定你瞭解她?你認識她還不到一個月吧?」
我對她知之甚少。在我閱讀的篇幅裏,她連一個單獨的篇章都沒有,而且出場的次數也不多。
「不,我不是。」
「現在的年輕人難得有如此純真的勇氣呢~? 讓着點吧,露卡。」
「如我之前所說,伊巴…」
「湖之魔女,你現在是在開玩笑嗎…!」
「哈,媽的…這些娘們兒爲了逗弄一下可愛的小傢伙,真是花樣百出啊。」
「拜託你閉上嘴吧,湖之魔女!」
弗雷西亞的眼神變得相當銳利。是月之魔女對莉莉婭施加壓力的態度讓她感到不適嗎?
「但是不管他有多善良,危險也是事實。不如讓他直接歸我管轄,接受我的庇護…」
但畢竟這是正式場合,而且她身爲會長。她的發言並無不妥之處,因此不能過於嚴厲地指責她。此外,如果事態繼續這樣發展下去,最終決定權將落在最高權力者——她的手中。
「好吧,審判,審判。必須審判!這個伊巴,你不是壞孩子吧?」
「月之魔女,你說話太粗魯了。適可而止吧。」
「審判中不要直呼其名,湖…」
在毫無緊張感的最強權力者們的審判場中,我勉強忍住了一個哈欠。
月之魔女用食指不耐煩地敲擊着桌面,語氣有些激動。雖然她的措辭有些過激,但內容卻是這裏最具有建設性的。
確實,老練的人就是不一樣。雖然話說得難聽,但都是事實。她們認識我的時間不長,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能判斷一個人的全部的人很少。
「…如果是試煉的話,肯定會到處跑來跑去,誰知道每次會遇到什麼事呢?這可是和惡魔有關的試煉!你覺得這種變數能控制得了嗎?! 」
『明明是你最先把他當罪犯的…』
「湖之魔女大人,您又來了…」
「銀獅,你憑什麼來調解?說到底,就是你太縱容那傢伙纔出問題的。」
看來還是放不下啊,果然是弗雷西亞的風格。纔過去幾天,怎麼可能這麼快就放下呢?雖然很期待她接下來會耍什麼花招,但從今天起,我一點也不想再待在卡伊德博提耶了。今天應該也是最後一次見到弗雷西亞的臉了吧。
「那傢伙是惡魔。光是存在就會吸引各種瘋子靠近,引發毀滅的惡魔!三天前那件事,幸虧是發生在魔女協會,才勉強控制到這個程度。想象一下如果發生在別的地方,你覺得會死多少人?」
「伊巴!」
這位六女巫幹部之一。
「所以我們決定隱瞞信息,避免那種事情發生。不讓惡魔崇拜者或這次的吸血鬼接近!」
莉莉婭的喃喃自語傳來。她用充滿倔強的眼神盯着我。爲什麼是我。要盯的話去盯着月之魔女或是會長啊。
「你能發誓不會傷害無辜之人,不會以惡魔的姿態引領世界的毀滅嗎?! 」
莉莉婭稍微調整了一下呼吸,隨後堅定地說道。
「會長,侵佔他人財產是犯法的。」
現在這場審判的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關於我的處置問題。
狡猾的傢伙,撒嬌的時候還要耍賴嗎?
那樣的話,我可能真的會被納入會長的管轄之下。即使不在會長手下,也絕不會在莉莉婭手下。因爲莉莉婭在這裏是最年輕、經驗最少,同時也是責任能力最弱的一個。她的權威微乎其微。對於處理一個惡魔來說,其他人的力量太過強大。
「這賤人真是的!」
而這項處置的核心,在於如何控制我。
弗雷西亞的辯護支持了莉莉婭的說法。她寶石般的眼睛掃了我一眼。當我們的目光相遇時,弗雷西亞微微一笑,然後道出了她的真實目的。
「好了好了,大家安靜點。我們還沒說完呢。」
「像我們這樣連魔法都不會用的人,有多少人已經死去了呢?嗯?別把世界的標準當作魔女的標準。你們強大,所以總是從容不迫吧。即便危機來臨,也不過是稍微緊張一下罷了。但對大多數人來說,可不是這樣,你們這些笨蛋。他們連應對所謂的危機都做不到,就這麼輕易地死去了。」
但在這部《瞳中蝶》中,她憑藉罕見的太妹設定,雖然出場不多卻給人留下了深刻印象,擁有着狂熱的粉絲羣。可惜的是,我對她並不特別感興趣,所以對她的設定也不太瞭解。大概就是喜歡小孩子和貓貓狗狗之類的可愛事物吧?
「我也想要!我也想要那個孩子!」
月之魔女露卡和湖之魔女米涅瓦的爭吵讓審判場陷入一片混亂。月之魔女雖然是湖之魔女的受害者,但又能怎樣呢?吵就是吵了。
「喂,小傢伙。我知道你珍惜你的隨從,但說話要講清楚。你以爲隱瞞信息就能藏得住嗎?而且爲什麼只考慮他們?你能保證她不會鬧事嗎?」
她的話語清晰而堅定,如同雨後的陽光灑在展開的翅膀上,顯得從容而自信。
「當然可以。」
「呼…這樣出來對吧?」
「哎呀~別想那麼多啦!試煉不就是要難一點才叫試煉嘛!」
這裏到底是審判場還是拍賣場啊。就在莉莉婭和我嘆息聲越來越重的時候,有人發出了一聲最深沉的嘆息。
「你們以爲自己很了不起嗎?坐在這裏對素不相識的人的生命指手畫腳。你們能負得起這個責任嗎?」
因爲是正式場合,主僕之間用敬語和平語交談。感覺像是在享受情景劇,挺有意思的。
莉莉婭用前所未有的嚴肅表情對我說。
「如果你違背了誓言,你必須以生命來贖罪。那時候的生命,我可以接管嗎?! 」
你是要負責處決犯錯的我嗎?也是,與其死在陌生人手裏,不如死在認識的人手裏更好。我點了點頭。
「好的!我將讓他此刻的發言由花之魔女莉莉婭來負責!」
從高處的窗戶透進來的陽光中,莉莉婭的魔杖劃破了那道光芒。魔力在湧動,濃郁的力量如同火石般迸發,那股力量化作了圖案與文字。
在莉莉婭的心臟附近,以及我的心臟附近,浮現出了魔法陣。它如同鮮血般鮮紅,又如紅寶石般閃耀。這不是血魔法,卻蘊含着與之相似的邪惡氣息。
「我宣告!我,花之魔女莉莉婭,將他的所有罪孽視爲我的罪孽!」
如同迷霧般搖曳的紅色波浪從我的心臟中湧出,也從她的心臟中湧出。很快,這些波浪在某一處交匯,化作鎖鏈,纏繞住了彼此的心臟。
緊繃相連的鎖鏈,宛如生命的紐帶般令人感到安心。
我知道這個魔法。
在雙方同意的前提下,僅對彼此產生絕對效力的魔法。
【心臟的契約】
她在我和她之間施下了這個施加絕對約束的魔法。
「此刻,他的生命與我的生命相連,我的死亡便是他的死亡。」
內容極爲簡單。
如果莉莉婭死去,我也會隨之死亡。這並非僅僅是斬首或停止心跳那麼簡單,而是一種概念性的死亡。無論多麼強大的再生能力都將失效,迎接真正的死亡。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現在可以了吧?如果他犯了錯,我會以死謝罪。那樣他也會死。無論是惡魔崇拜者還是吸血鬼的胡作非爲,我都會保護他並阻止這一切。我已經做到這個地步了,還有誰不滿嗎?」
…就是這個意思。
審判一結束,莉莉婭和我就乘坐飛馬車踏上了返回伊尼斯所在的孤獨之城的旅程。
「真危險…還有契約在,連我也可能會出大事…」
「嗯,困了。沒辦法啊。」
除非…把操控者的魔力注入我的體內,從體外進行操控…
「應該會吧,意識中斷的話,我對身體施加的魔力也會中斷。就像初次見面時那樣,肉塊們會開起舞會。」
莉莉婭似乎聽到了我無意識的低語,她停頓了一下,輕聲重複着我的話。
在賢者的試煉結束之前,看來我是無法離開莉莉婭了。
這不是賢者的考驗,而是莉莉婭的試煉。
準確來說是因爲體內的烙印無法循環魔力,但她說得也不算錯,而且如果讓她知道我還能使用魔法,解釋起來會很麻煩,所以我敷衍地回答。
「撐得住也得撐啊。只能咬緊牙關硬挺着了。」
但那根本不可能。
從現在開始,我們必須四處旅行接受賢者的考驗。我們計劃在抵達孤獨之城後再製定詳細的行程。
敲打桌子後僵住的月之魔女、本想喝咖啡卻全灑在桌子上的弗雷西亞、用閃閃發光的眼睛看着我們的湖之魔女,這些都在告訴我們她做了多麼愚蠢的事。
「明明說好只待一天就回來的,結果卻耽擱了好幾天…」
「仔細想想,還是待在朋友身邊最好啊~」
**
「瘋女人…」
「如果不這麼做,你早就被送到會長或湖中女巫那裏去了。你想當一輩子的奴隸還是玩具?」
「每、每次都這樣嗎?」
他那猶豫不決的態度和荒謬的假設讓我頓時火冒三丈。如果那樣可行的話,我也不用受這份罪了。
雖然是不敬的言論,但沒有人提出異議。
如果你不想死,就乖乖待在我身邊。
光是想到這些,身體就感到疲倦。不,其實我一直都感到疲憊和睏倦。
「…好睏。」
用生命來承擔這個責任。
我試圖強行結束這漫長的一天。
「啊,不,我不是說讓你做到這種地步…」
我煩躁地對着依舊滿臉通紅的莉莉婭吐出一句話。
「別胡說八道了,莉莉婭。我可是道歉經驗豐富多了。作爲專業道歉者0;pro-apologizer1;,我去道歉更穩妥些。」
已經一個多月沒能合上的眼皮像磁鐵一樣互相吸引,想要緊緊貼在一起。
如果你不想讓朋友死去,就好好表現。
「那就這麼定了…」
以壓倒性的衝擊力讓所有人都閉上了嘴。
別人無法操控自己體內的魔力。這就像用沒有聯動的遙控器去換電視頻道一樣。如果沒有連接,就無法觸及;無法觸及,就無法操控。魔力非常敏感,外人不能隨意操控。
不想再待在凱爾德博蒂爾也是原因之一,但主要還是因爲…
「暴走是因爲體內的魔力無法循環吧?」
這是一種非常愚蠢的方法。
「當然是我去。畢竟我是和伊尼斯最親近的人。」
「嗯。」
「睡什麼睡。剛纔不是說過了嗎?我要是睡着了會暴走的…」
雖然玩耍是件愉快的事,但也需要消耗體力。不僅是身體上的體力,精神上的體力消耗最大。也就是說,會感到非常疲憊。
「那個…睡覺的話會發生暴走嗎?」
「除非…你把你的魔力注入我的體內…」
「沒錯。」
「那麼,當你的意識中斷時,如果有人在你體內操縱魔力並運轉它…你就能睡着了吧?」
「那麼…我擅自與你立下契約,也感到抱歉…嗯,爲了預防…那個…」
睡眠是生命賜予的最大祝福,同時也是詛咒。它是如乳汁和蜜般甜美的休息,也是奪走時間的痛苦。然而,無法入睡的痛苦遠勝於任何其他折磨。被火燒灼的痛苦或許短暫而劇烈,但與因失眠而積累的痛苦總和相比,簡直微不足道。
「伊尼斯一定很生氣吧…?」
我深深地嘆了一口氣。伊尼斯是個容易感到寂寞的性格,看來在旅行前得多陪她玩一玩了。
「是啊。」
「要不要…一起睡一次?」
「哇~要一起到頭髮都變白嗎?真浪漫啊~」
爲了維護形象而沒說出口的髒話充斥着整個法庭。
莉莉婭一臉嚴肅而擔憂地看着我。幸好馬車裏顛簸得厲害,即使不刻意痛苦也能半自動地讓我入睡。
「乾脆我們倆一起去認錯吧。」
「有必要做到這種地步嗎?」
莉莉婭把手放在下巴上陷入了沉思。馬車顛簸得讓她的頭髮和帽子都跳了起來,但那隻手和下巴依然連在一起。忽然間,她那如白花瓣般柔嫩的皮膚一下子變得通紅。不知想到了什麼,身體竟然發熱了。
「…能撐得住嗎?」
我咬緊牙關,強忍着睡意。今天,我依然沒能入睡。
「莉莉婭!你現在在幹什麼!」
她艱難說出的這句話,是讓我感到最幸福的毀滅。註定毀滅的安逸,那就是睡眠。她明明知道一切,卻還說出這種話。
「誰先去低頭認錯?」
別人能操控我體內的魔力?這怎麼可能…
「不是,我是說!你怎麼可能控制我體內的魔力!連我都做不到,這點我還是知道的!你這是在嘲笑我學藝不精嗎?」
將所有可能因我而引發的事故都歸咎於自己。
「困了?」
莉莉婭斷斷續續地說着,目光也斷斷續續地與我相遇又躲閃,反覆循環。
「……啊?」
等等,是有可能的。
我可以將莉莉婭的魔力注入我的體內。
如果我的體內有莉莉婭的魔力,即使不是我在控制,莉莉婭也能通過我的身體來運用它。
將他人的魔力注入自己體內的方法。
讓雙方都能運用彼此的魔力,將兩人的魔力連接起來的方法。
在我曾經生活的地方,這是不可能實現的常識。
但在這裏,卻存在這樣的方法。
從生理上來說,這非常簡單,但從心理上來說,卻極其困難。
根據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可能實現,也可能無法實現,這完全依賴於彼此的親密程度。
這種行爲承載着多重象徵意義,甚至對某些人來說,還帶有神祕色彩。
這種神祕感達到了極致,以至於流傳着各種傳聞。
「…接吻。」
當我喃喃自語時,
莉莉婭羞澀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