隕身(9)
《附身在百合小說裏的反派》 · 컵라면값인생 · 4374 字
莉莉婭剛成爲魔女不久,那時她大約15歲。
那時的她和現在她所厭惡的其他女巫們如出一轍。一個用魔法實力和美貌來衡量世界的幼稚少女。
「莉莉婭,今天又去決鬥了吧?」
「沒辦法啊,阿克拉。是那個女人先用論文來質疑我成爲魔女的資格。」
由於在獲得最年輕魔女資格的過程中,論文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莉莉婭在成爲魔女的初期就陷入了各種流言蜚語中。有人說她只靠理論成爲女巫,實際魔法一塌糊塗,諸如此類的謠言。
她找到那些散佈謠言的惡劣學徒或魔女,一一發起決鬥挑戰。結果無一例外,她都以勝利告終。
隨着時間的推移,她在理論和實戰等各個方面都證明了自己是一位完美的女巫。
「真不知道就憑那點本事,是怎麼當上魔女的。」
莉莉婭有一種優越感,認爲自己比其他人更優秀,帶着這樣的眼光看待一切。
在魔法與美貌決定一切的魔女社會中,她的存在無疑格外耀眼。她是一位兼具魔法天賦與美貌的絕世明星,猶如夜空中被黑暗遮蔽卻依然閃耀的一等星,其光芒遠勝其他星辰。
嫉妒往往建立在羨慕之上。莉莉婭不僅飽受嫉妒,也獲得了無數人的仰慕。
青春期的巨大自我,以這些讚美爲基礎,茁壯成長。可惜的是,方向似乎有些偏離了正軌。
她也未能擺脫魔女們特有的思維定式。
「莉莉婭,最近你是不是太頻繁地進行決鬥了…?」
「阿克拉,別太擔心了。那些不入流的傢伙,我三兩下就能解決掉。」
阿克拉充滿擔憂的聲音表達了她對莉莉婭行爲逐漸變得像小混混一樣的憂慮,但莉莉婭並沒有太在意。
「總有一天,我會成爲能夠隨意施展【烈日】這樣強大魔法的大魔女!」
莉莉婭是一個沉迷於自己優秀之處的普通青春期少女。每當這時,阿克拉都會苦笑。她之所以沒有過多幹涉,大概是希望莉莉婭能夠自己領悟吧。
那時的莉莉婭還太年輕,無法理解那苦笑背後的含義。
在她看來,魔法與美麗是對所有人的祝福,師父的榮耀將永存,而她也堅信自己將綻放出超越那份榮耀的花朵。
事實上,或許真就如此。在踏入那火坑之前,阿克拉沒有留下任何告別的話語。
「我愛你,莉莉婭。」
後悔在莉莉婭心中燃起了鬥志。
「我知道這是個過分的請求,莉莉婭。對不起。」
如同氾濫的江河和海嘯的差別。
「該死…」
「儘管如此,請繼續熱愛魔法吧,莉莉婭。願你的魔法帶來救贖。」
我將如折花般彎曲的脖頸重新扳直,仰頭望向天空。我所在的房間似乎位於偏僻的塔樓中,遠處正掀起一陣詭異的漩渦。在那漩渦中,雲朵、磚塊、木屑、肉塊和血液交織纏繞,形成一種神祕莫測的混合物。
我的心再次劇烈跳動。雙腿被斬斷,手臂被斬斷。但前方出現了落腳點。那是代替雲朵的我的手臂。在重力將我拉下之前,我踩着它向前邁進。雖然只有兩次,但已經掌握了訣竅。掌握了訣竅,速度便加快了。
雖然只是一張輕薄的紙,但在她手中卻沉重得如同一具屍體。那封信彷彿就是遺書一般。
那正是那道濃重而陰暗的色彩。
狙擊並摧毀引發暴走的魔法陣。
天空中充斥着各種雜質,磚塊、木屑或是屍堆,我以它們爲落腳點,不斷地跳躍。從遠處看,或許會以爲我在天空中飛翔吧。這就是爲什麼所有事情不靠近看就無法真正瞭解。
就像煙花和炸彈的差別。
那是阿克拉一直隨身攜帶的信,上面寫滿了想對賢者說的話。
魔女協會中發生的驚天災難。
沒想到那個自稱魔女的傢伙連自己的魔法都控制不了。那種事情誰能預料到呢。不過話說回來,在前世中也有不少科學家因爲優先考慮實驗精神而嘗試後喪命的。
夢見有人掉進火坑,化爲焦炭。
那似乎會永遠蔓延的綠色火焰終於熄滅了。與此同時,遠處有什麼像炭一樣漆黑的東西墜落下來。顯然,那是一個人。
爲了前往警報響起的地方,爲了不再看到那些令人作嘔的屍體。
阻止魔法暴走的方法有兩種:
最耀眼的星辰也隕落了。
只剩下最後一點點了。就在即將觸碰到心臟的瞬間。
更是莉莉婭最愛的人。
彷彿閃爍與毀滅的差別。
如果放任不管,這座浮空城恐怕會成爲奇異拼圖的一部分。建築物將被血肉堆砌而成,無數哀嚎將成爲主題公園的配樂。總之事態相當嚴重。
那時沒能抓住阿克拉的手的後悔。在阿克拉連死亡都準備好時,卻什麼也沒做的後悔。
暴走發生僅僅30分鐘,凱爾德博蒂爾的五分之一地區已被火海吞噬。
這時,遠處一個騎着掃帚的魔女在視野一角晃動。
莉莉婭的青春期如同粉彩畫般繽紛而溫暖。
阿克拉留給莉莉婭的遺產,與她所積累的人生相比,顯得如此樸素——一封信、留在莉莉婭額頭上的充滿愛意的吻,以及一件深藍色的長袍。
「莉莉婭,你能幫我轉交這個嗎?這是要給我朋友的信。」
就是此刻。
真是可悲至極。本應克服考驗,證明自己不是惡魔,卻反而製造了一場災難。
因此,爲了解決魔法失控的問題,有必要直接接近魔法陣並解除魔法。
莉莉婭強忍着噩夢帶來的不適,抓起掃帚飛了起來。
但這場暴亂並不普通。
那時沒能拉住阿克拉的手成了永遠的遺憾,
未來如同絲綢般柔軟,幸福就像糖果盒中的糖果,只要伸出手就能得到。被嫉妒已是家常便飯,被羨慕更是理所當然。
剛纔的夢也是如此。
作爲負責這座城市的長官,她有責任阻止那火焰。雖然沒有人賦予她連生命都要拋棄的責任,但她自己卻這麼認爲。
但這是不可能的。
我強忍眩暈,勉強支撐起身體。努力穩住踉蹌的腳步,凝神注視着眼前巨大的置換魔法漩渦。
而阿克拉留給賢者的信則成了畢生的目標,
前者雖然簡單,但也伴隨着許多危險。因爲在破壞魔法陣的瞬間,那些即將成爲魔法的剩餘魔力會變成什麼變數還不得而知。有時這些魔力會突然爆炸。由於這種危險性,前者是不可行的。
那顆星的名字叫阿克拉,她是魔女協會的會長,也是暢銷書作家,
禁忌與禁忌的結合。
絕不可破壞。從前在書中學過,但以我的魔法造詣,還無法解除這道魔法。
「這、這是…」
阿克拉最後給予的愛,成了莉莉婭難以忘懷的傷疤。
「真是要瘋了…」
如果是普通的暴亂,只會造成一些財產損失和人員傷亡,不過是一場普通的事故罷了。
那堅定的眼神,足以阻擋一個人的執拗哀求。
再次感受到初次來到此地時那墜落的風,我喃喃自語。
魔女們遭遇了最嚴重的災難,許多才華橫溢的明星如流星般隕落。
**
逆向解析引發暴走的魔法陣,直接解除魔法。
就是這樣的天壤之別。
莉莉婭所做的噩夢源於後悔。
那還能如何?唯有以身相搏了。
一位魔女爲此獻出了自己的身體。那就是阿克拉。
「等等,師父!」
然而,一道如丙烯顏料般濃重的色彩劃過她的人生。
作爲媒介的吸血鬼心臟跳動了一下,我親眼目睹了周遭物體的位置發生了變換。
就這樣,我踩着它們,躍向高空。身體雖然支離破碎,但每次都能再生。疼痛難忍,但我忍住了。痛苦這種東西,永遠無法適應。
我衝入那漩渦之中,隨即騰空而起。藉着置換魔法懸浮於空的磚塊碎片爲踏板,再度躍向蒼穹。
幾分鐘過去了。
以惡魔肉體爲媒介的血魔法暴走,與以往任何魔法暴走都截然不同。
暴亂是由協會內部祕密研究惡魔的女巫引發的。
莉莉婭時常做噩夢,
在莉莉婭伸手抓住她之前,阿克拉已經升入天空,將自己的身體投入了火坑之中。
阿克拉將信封遞向啜泣的莉莉婭。
引發暴走的研究原本目的被推測爲無限動力。正如其目的,惡魔的碎片每小時都噴發出地獄般的火焰。不祥的綠色火焰將知識的殿堂逐一化爲灰燼。
莉莉婭必須推翻她的決定。她不能讓敬愛的導師陷入險境。
「記住今天吧,莉莉婭。魔法既能帶來救贖,也能招致毀滅。」
身體漂浮在空中。原本近在咫尺的心臟彷彿遠在天邊。置換魔法的範圍已達極限,身體被置換到了最邊緣。不知道與什麼進行了置換,只知道我失敗了,而且又要重重摔回地面。真是該死。還有其他種種。
必須在人員傷亡發生之前阻止這一切。
**
她甚至沒有說一句會回來的話。
只要帶着那引發魔法暴走的媒介遠遁,就能拖延女巫們到來的時間。不過在這過程中,恐怕會經歷無數次死亡吧。
話說回來,我真是羞愧得想死。現在這是什麼情況啊。明明對弗雷西亞誇下海口說要堂堂正正地回來,結果卻變成了一具屍體躺在地上。
決心再也不要經歷那樣的事情。
莉莉婭厭惡犧牲。這種厭惡源於噩夢般的悔恨。
雖然冠以犧牲之名,但歸根結底不過是最無私的自殺罷了。
而且這些自殺大多並非出於本意,而是被形勢所迫。從某種意義上說,這無異於他殺。
莉莉婭討厭粉飾犧牲的行爲。
阿克拉死後,女巫協會爲她舉行了盛大的葬禮,歌頌她的功績。彷彿這是多麼了不起的事,多麼值得感激的事。
對莉莉婭而言,這不過是一場心愛之人逝去的悲劇,爲何要對此大加讚揚?何來』偉大而美麗的死亡』之說?
不要在犧牲上添加修辭。不要將其美化爲華麗的外衣。
死亡就是死亡。是人類最大的悲慘。
如果讚美死亡,豈不是在鼓勵那樣的死亡嗎?
『真讓人惱火。』
在阿克拉去世後,莉莉婭逐漸與女巫社會疏遠了。雖然也有爲了賢者的試煉而四處旅行的原因,但最大的原因還是女巫社會對待阿克拉之死的態度。
雖然已經過去了很久,久到可以稱之爲遙遠的時光,但情況依然如此。
莉莉婭騎着掃帚飛行,回想着過去的歲月。風冷冷地吹拂着她的頭髮,但那段記憶仍然讓她的血液沸騰。
『真讓人惱火。』
在阿克拉去世後,
莉莉婭放棄了魔法至上主義。
因爲她覺得那纔是阿克拉所希望的。
但我依然熱愛魔法。
這似乎也是阿克拉所期望的。因爲』拋棄優越感』和』討厭』是不同的含義。
爲什麼她的手如此柔軟?
『真是煩人。』
明明是個男人,是我最討厭的男人。
爲什麼你要和伊尼斯那麼親密?那是我先看中的人。我想成爲那孩子最親近的人。
「你真的讓我很煩!!!」
一次是因爲沒有阻止的勇氣。
莉莉婭討厭爲犧牲附上各種修辭。
莉莉婭抓住了伊巴從高空墜落的手。
爲什麼和她聊天這麼有趣?爲什麼和她在一起時,我的心會如此平靜?我喜歡女孩,這一點我很清楚。我最瞭解自己的性取向。
但那傢伙是怎麼回事。
警報響起的位置與莉莉婭的追蹤魔法指示的位置一致。
在朝着警報聲響起的方向前進的同時,莉莉婭追蹤着伊巴的位置。伊巴所有的衣服上都附有追蹤魔法,這是莉莉婭爲他購買的。這也是伊巴同意的,甚至是他主動提出的。他說:「作爲你的從屬,總得有點被控制的痕跡吧。」比起項圈,這樣更好。
倔強戰勝了厭惡。
爲什麼你要在與惡魔的戰鬥中犧牲自己?你以爲這樣我會感激你嗎?我一點也不感激。反而讓我很惱火。我都已經答應了你關於未來的承諾,你卻說要死。爲什麼要尋死?你作爲實驗體活到現在,難道對生命就沒有一絲留戀嗎?你爲什麼要這麼善良?你是傻瓜嗎?
今天,她不想再後悔了。
莉莉婭後悔沒能抓住那個挑戰死亡的人的手。
莉莉婭不願看到與她共度時光的人的屍體。
『真讓人惱火。』
新結下的緣分超越了過去的孽緣。
緊緊相握的雙手證明了這一切。
爲什麼在我睡覺的時候你要離開?又要讓我擔心你會在哪裏死去。你說你不會死?那又怎樣?我只是不想看到我認識的人變成一具屍體,這讓我很不舒服。
一次是因爲不願與那個存在接觸。
莉莉婭曾後悔沒能抓住那個一度想輕生的人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