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者(5)
《附身在百合小說裏的反派》 · 컵라면값인생 · 4857 字
-9;啊…好像完蛋了,要不直接放棄吧?9;
就在連一生從未說過髒話的仁慈老人也說出足以問候對方父母的驚人言論的一小時前,伊巴正和斯特拉一起從塔上下來。
「哪有把人放在塔頂睡覺的。」
「沒辦法,你可是重要人物。」
因爲伊巴睡覺的房間就在塔的最頂端,要移動就必須先下來。
要是兩人中有一個會騎掃帚的話,移動起來就方便多了,可惜他們倆都不會這種魔法。
「不是重要嫌犯嗎?」
「硬要說的話,更接近重要證人吧。」
往窗外望去,騎着掃帚飛來飛去的人佈滿了天空。
看着這番景象,伊巴明白自己身在何處了。
凱爾德沃蒂爾。
魔女協會所在的天空島。
「造成這次事件的兇手很明確吧?」
但與過去的凱爾德沃蒂爾截然不同的是,
這個曾經居住者和流動人口幾乎全是魔女及魔女學徒的地方,如今人口構成變得相當多樣化。
「兇手…看來是完全把莉莉婭當成敵人了啊。她不是你最愛的角色嗎?」
「這裏可不是小說裏的故事,伊巴。」
從看似與魔法毫無關聯的普通人,到商人貴族、獸耳亞人、神官與聖騎士,乃至魔眼機關成員。
最顯著的是男性數量激增。雖相對比例仍屬少數,但絕對數量已大幅增加。
各種職業、種族、性別與年齡層混雜交織,呈現出政治正確性顯著提升的景象。
大多都是熟面孔。
但佔據這些座位的人頭上卻沒有本該存在的面孔,而是盛開着一簇簇鮮花。
那乾巴巴的語氣,既像是在稱讚又像是在諷刺。
果然在滅亡面前衆生平等。
「那些就是被9;花之魔王9;所害之人的下場。」
「說得對。」
「不過在開始前,我得先告訴你已知的情報。」
「搞什麼鬼…」
聽到聲音低頭看去,百合座位下方擺着一張小型圓桌。
「因爲殺死偉大的花之魔王這個角色,並沒有分配給我。」
斯特拉將手放在門上緩緩推動。厚重的鐵門如羽毛般輕盈開啓——這是隻對有資格者開放的門扉。
「說什麼重要證人,這不還是審判嘛。」
縱使棲身之所消失,求生之人仍須掙扎求存。
「和9;花之魔女9;相比,不過就改了一個字而已。」
「那個結局就是要殺死莉莉婭嗎?」
雖然也有幾位素未謀面的陌生面孔,但顯而易見這些都是爲平息事態而聚集於此的高層人物。
看着那些高傲的魔女們、裝腔作勢的貴族老爺、道貌岸然的神職人員,這些平日裏趾高氣揚的傢伙如今嚇得像蟲子般擠作一團的樣子,讓伊巴感到格外痛快。
伊巴對這個稱呼莉莉婭的頭銜產生了興趣。
斯特拉毫不猶豫地回答。
伊巴將視線從窗外收回,看向斯特拉。即便睡足了覺,她的眼中依然佈滿疲憊。
百合審判庭。
伊巴之所以震驚,是因爲入口上方裝飾着百合花形狀的浮雕。
「但遺憾的是,我成不了勇者。」
「如果形勢所迫,也只能這麼做了。」
「猜得真準。而且還會把人的腦袋變成花圃呢。」
斯特拉明白這句話包含雙重含義,卻故意只接受稱讚的部分。
這句話讓伊巴再次轉過頭來。
這裏是魔女協會最高幹部們聚集宣判罪人的場所。
「我之前說當不了勇者的原因,你也會明白的。」
還沒等他回答,大門就已完全洞開。
就像砍下人的頭顱後,用花朵裝飾頸部一般。
「你剛纔說這是虎頭蛇尾的結局吧?沒錯,如果這是小說的話確實可以這麼評價。但伊巴,我們是活生生的人,在這裏呼吸着的人。」
「準備好了嗎?」
推測其中緣由並不困難。
「把腦袋變成花圃…?是降低智力的魔法嗎?」
花之魔王啊。
這似乎是連接不同空間的魔法。
「好久不見,別來無恙?」
伊巴再次將視線從斯特拉身上移開,望向窗外。
除了「花之魔女」的座位空着外,所有該有人坐的位置都坐着人,
「…謝謝誇獎。」
問題在於坐在那些椅子上的人。
顯而易見,支撐着魔女協會的天空島——凱爾德沃蒂爾,已成爲人類最後的堡壘。
「我們還沒成爲史書上的人物呢。我們不是人生的觀衆,而是演員兼編劇。結局完全可以靠我們的努力來改變。」
「但爲什麼是9;花之魔王9;?難道是用魔王的力量來種花嗎?」
他認得這個地方。
隨着臺階不斷向下延伸,通道變得越來越窄,四周也愈發昏暗。不知何時起,那些隨處可見的窗戶全都消失了。
即便生存不比死亡更有意義,人們依然苟延殘喘。
這景象並不令人驚訝。既然是魔女協會,有這種奇異的通道再正常不過了。
「嗯…親眼看看就知道了。」
走到臺階盡頭時,神奇地發現自己站在一座高塔的正門前。
當年「深淵惡魔」身份曝光時,他就是在這裏接受審判的。
「就這一個字改變了一切。」
站在這座威嚴的殿堂裏,伊巴陷入了回憶。正是從這裏,他真正的旅程開始了。
「真是至理名言啊……」
「…預言者。」
「你倒真像個十足的勇者了。」
戰爭或災難降臨時,歷來如此。
難民潮。
一進入房間,映入眼簾的依然是那六張高高聳立的威嚴座椅。
「審判前的案情陳述也很重要。」
魔女協會長、月之魔女、湖之魔女等…本該坐在百合席位上的魔女們全都變成了花朵,保持着沉默。
預言者與樞機主教、魔眼機關總長、勇者候補等人映入眼簾。
「根本沒什麼區別啊。」
「本來就是這樣嘛。sb和伊巴也只差一個字而已。」
換言之,這意味着能商討當前局勢的對象僅剩這些了。
即便蒐羅武力、政治、宗教各界的要人,也僅能勉強湊滿這張圓桌。
「雖然很想寒暄幾句,但事態緊急就免去客套了。」
預言者開口道。
「能否請您說明與莉莉婭遭遇的經過?」
***
伊巴毫無保留地坦白了與預言家相遇後發生的所有事情。
他扭曲的內心讓他差點說出不合時宜的蠢話,但斯特拉和威茲注視他的表情太過認真,讓他最終沒能說出口。
「看來毒氣都排乾淨了呢。」
伊巴這麼想着,不禁嗤笑出聲。
「原來如此……」
預言者聽完他的講述,輕輕點了點頭。
「那現在只要讓你成爲勇者就行了吧!」
接着就開始說起了胡話。
「放什麼狗屁。」
伊巴感到頭痛欲裂。這傢伙到底聽進去了些什麼?
「總之因爲預言家把你的力量轉移給了花之魔女,才導致花之魔王誕生,現在不正是需要勇者的時候嗎?」
「所以爲什麼非得是我?說到底你憑什麼……」
伊巴還想對預言者說些什麼抗議的話,卻最終閉上了嘴。因爲他知道對方言之有理。
預言者之所以被稱爲預言者,自然有其緣由。
「預言已經降臨了。」
「對啊。沒錯。與其讓那些來歷不明的傢伙動手,不如我自己來。與其讓多人怨恨,不如只讓一個人怨恨。」
伊巴終於明白爲何放着原本的勇者候補威茲和斯特拉不選,卻要推舉自己當勇者。
隱於暗處維繫世界秩序之人——這正是預言者的真面目。
就在這時,驚人的一幕發生了。
爲什麼要讓我去殺死剛纔還相處融洽的人?
「把全人類的救贖都強加給一個人,這簡直瘋了。除了把重擔都推給一個人之外別無他法?這不對吧。說實話,到這份上大家都盡力了不是嗎?既然這樣,乾脆一起毀滅算了。」
「伊巴。」
伊巴環視着在場衆人。即使在這混亂局面中依然光彩照人的大人物們。
「那邊的小姐擺什麼臭臉?把魔王交給這種混蛋不放心是吧?那你來啊,瞪什麼狗眼操。啊抱歉,不小心把火撒你身上了。」
「…」
在這種情勢下,既然出現了預言少年將殺死魔王的預言,
「看,這下總該相信了吧?」
調停者。
「哎呀早知道你會這麼推三阻四。兩位勇者候補?麻煩把那個扔給現任勇者好嗎?」
魔王復活這一空前危機,讓預言者堂堂正正地站在了歷史舞臺中央。
目睹這番狂態的女子表情逐漸凝固。那應該是位皇女。她雖一言不發,眼神卻分明在說「這種貨色也能當勇者?」。
表面不顯山露水,實際權責重大,這絕非沒有道理。
伊巴心裏也明白。
聖十字劍和朗基努斯槍剛被伊巴握住,就立刻綻放出耀眼的光芒。
「我預見您將斬下魔王首級。」
這正是勇者傳說中那個著名的場景再現。
「但爲什麼非得是我啊混蛋…」
伊巴下意識地接住了兩位勇者的武器。
預言者氣定神閒地說道。
作爲所有魔物頂點的魔王,和其原型深淵惡魔一樣,絕非單純靠武力就能打倒。
活在當下的人必須不惜一切代價渡過眼前難關。
要麼出身顯赫,要麼能力出衆,或者兩者兼備。怎麼看都是些無論走到哪裏都不會爲生計發愁的顯貴。
那些可能引發魔王復甦或類似危機的惡魔崇拜者、血族議會成員等,都由他負責肅清。
「咦?等等,或許由我來動手反而更合適?」
伊巴眉頭緊鎖,深深嘆了一口氣。
但轉瞬間,伊巴的嘴角又憂鬱地垂了下來。
「當魔王降臨世間,黑暗籠罩世界之時,能讓這對聖器重新綻放光芒之人,即爲新一代勇者」——這段流傳千古的預言正在應驗。
伊巴用雙手捂住臉,發出抽泣般的聲音。
她那善變的性格今天格外激烈地爆發了。
伊巴發出一聲短促的沉吟後開口道。
「但爲什麼非得是我來做呢?」
話音未落,威茲和斯特拉已朝伊巴擲出了聖十字劍與朗基努斯之槍。
雖然知道需要勇者,可那個人爲什麼一定要是我呢?
「若充耳不聞,您心裏能過得去嗎?」
預言者世代都與重要人物保持着某種特殊聯繫。正因如此,他們才能在暗處不受限制地持續活動。
正當性和道德問題可以留待後世評判。反正評價是後人的事。
他們並不具備真正勇者那種改變世界的力量,也沒有對抗魔王這種規格外怪物的實力。
斯特拉用憐憫的目光守望着他。在那真心疼惜的視線下,伊巴別過了頭。
他差點忘了在原作中這個角色肩負着怎樣的使命。
勇者候補這個位置,與其說是真正能成爲勇者的人選,不如說更強調其象徵意義——代表着教廷的最高武力。
哪怕只有一絲可能性也該嘗試。
都快死到臨頭了,哪還顧得上什麼體面。
誰還會去追究他的過往或出身呢?
「魔王降臨之際,這兩件神器自動飛到你手中發光。這難道不比任何預言都更能證明你就是勇者嗎?」
這個時代確實需要勇者。
但永遠蟄伏於陰影之中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預言者顫抖着恐懼地注視着他的狂態,而威茲只是安靜順從地凝視着。
「你做的春秋大夢成不了英雄憑證。所謂英雄,是要先證明能力與資質,再由後世根據功績追封的稱號。光憑一句預言就……」
「…」
「神話裏那些聽到預言的傢伙沒一個有好下場,老子也怕啊操。能不能就當沒聽見?」
眼淚突然止住了。
讓感情沒那麼深的人來做不是更好嗎?
哦。那邊那位不是皇女嗎?那邊那位夫人是某地著名的公爵。還有我那位朋友,不正是被聖堂奉若聖女般的勇者候補嗎?
斯特拉厚着臉皮接過了預言者的話頭。
「關於勇者任命的事您不必擔心。事態發展到這個地步,沒人敢胡說什麼9;不能推舉非勇者候補當勇者9;的鬼話,況且兩位勇者候補也都認可您。」
「想想看,就連那個躺在池塘邊遞劍的瘋女人都能讓亞瑟王獲得至高王權。按傳統來說,能讓象徵性的神器發光,難道還不足以向民衆證明你作爲武力象徵的資格嗎?」
「唉,知道了。我會適可而止。」
面對那樣的目光,伊巴深深嘆了口氣平復情緒。自打從前起,只要她露出那種悲傷神情,他就再難胡鬧下去。
伊巴想起前來此地前,斯特拉曾決然表示要殺死莉莉婭。
那都是爲了他。爲了讓其深刻認識事態嚴重性,預先做好莉莉婭可能犧牲的心理準備。
斯特拉怎麼可能不悲傷。即便曾經勢同水火,這麼多年相處下來也該積攢了不少情分…
他了解她——那個因天性重情而在同伴死去時總會悲痛不已的姑娘。
伊巴蹙眉閉眼,將翻湧的情緒緩緩封存眼底。
「主人的罪過,也是未能盡責管束的侍從之罪。」
這近乎是一種頓悟。
「責任的根源,打從一開始就在我身上。」
說着說着竟覺荒唐,伊巴扯起嘴角。當初在這個位置上,莉莉婭也說過類似的話吧。
她曾在此立誓:若伊巴犯下罪孽,必將賭上性命親手處決他。
莉莉婭啊,你當時也是這般心境嗎?伊巴幾乎要問出口。
「…所以,我必須負起這個責任。」
莉莉婭,你究竟是懷着怎樣的心情做出這種承諾的?
莉莉婭,你爲什麼要代替我成爲魔王?
到底爲什麼。
雖然一直相伴左右,卻始終沒能讀懂你的真心啊。
伊巴神情複雜地點了點頭。
「好,我來當這個勇者。」
所謂勇者,說到底不就是社會認可的殺人傭兵嗎?
到頭來和前世毫無差別。一切都沒有改變。
作爲深淵惡魔,在接到與魔女同行開始旅程的命令之地,
他接下了殺人委託。
聖潔典籍中的反派。
作爲人類接受殺死魔王終結旅程的使命
「我幹還不行嗎混蛋…」
這個世界賦予我的角色始終是殺人者。奪人性命的怪物。毫無二致。只是表象不同罷了。
人生總是以看似難測實則必然的形式前行 此刻正是如此
主角的宿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