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者(4)
《附身在百合小說裏的反派》 · 컵라면값인생 · 3639 字
與預言家的會面結束了
意味着伊巴和莉莉婭被逐出了夢境世界
同時也宣告了他們如夢似幻的旅程就此終結
從夢中醒來的伊巴,瞳孔裏映照着天空。灰暗的眼眸突然變得明亮。那片天空美得令人心醉
天空如同在淡藍色畫紙上隨意潑灑顏料般夢幻迷離。
這邊是粉紅,那邊是紫,角落處是紅,旁邊是黑,稍上方是黃,更遠處是綠與白。
天空宛如花田。
亦可比作蝴蝶的翅膀。
混亂卻又和諧的色彩盛宴。
「這配色總覺得在哪裏見過…」
伊巴立刻認出了這份熟悉感的來源。
「…莉莉婭。」
沒錯,那女人的瞳色正與這般景象如出一轍。
無論何時都美得驚心動魄的七彩眼眸。
他想起在覲見預言家時,那雙眼睛逐漸染上陰翳的模樣。
消失的莉莉婭,崩塌的世界,來歷不明的怪物現身。
「這他媽到底發生了什麼?」
恍惚的意識突然清醒。伊巴猛地坐起身來。
「這是哪兒…其他人都去哪了…」
與剛纔所在的鄉村截然不同的空間。
當預言家的精神空間崩塌之時。
預言家沒有實現伊巴的願望。
因此她是自由的。
別說魔王了,連深淵惡魔、魔獸之力都不具備的純粹魔力。
「好像是呢。」
預言家選擇莉莉婭作爲孵化魔王的容器。
斯特拉直接切入正題。
「看來是這樣呢。」
確認了在睡夢中擅自變大的那傢伙。幸好這位朋友能正常發育。在判斷沒有比平時變大後,又補充了一個例外情況。
一旦失去意識,神罰烙印就會停止激活。
雖說在一切都被搞砸的當下分析這些爲時已晚,但這是她的天性使然,無可奈何。
預言家預測她的人性足以壓制魔王非人的本性,孕育出虛弱的魔王。
自古以來,預言家就熱衷於分析現象與事物。她那堪稱人類史上數一數二的聰慧頭腦與這種天性相結合,很快便使她成爲了世界頂尖的學者。
預言家將他體內的惡魔成分轉移給了別人。
領悟到那已不可能,用時3秒。
沒有任何異常。
自由帶來冒險,冒險造就成就,成就促進發展。
美麗的、雖非自願但終究純潔的軀體。
「見鬼?」
「這裏也正常…」
更高的地位意味着更多的知識。
判斷必須阻止暴走,用時2秒。
莉莉婭成爲了魔王。
這搞不清狀況就自作主張的蠢貨實在可笑至極,讓人忍不住笑出聲來。
無論怎麼檢查都找不到異樣。完好無損。仍在人類範疇之內。
預測完全錯誤。
年少成魔女所具備的理性、冷靜與睿智頭腦。
向着更美好的方向前進,這正是人類的尊嚴與偉大之處。
自己擁有着十幾歲少年正常的身體。
映照着天空的窗戶裝着鐵柵欄,四周空無一人。簡直像監獄。說不定真是監獄。
因爲這樣更穩定。
身爲「地主」0;雖然並無領地1;的他,內心充滿困惑。
但看看莉莉婭吧。
否則他的身體就會再次變成醜陋的肉塊怪物。
因此她迅速承認錯誤並開始分析失敗原因。
確認工作必須細緻徹底。
力量 容貌 地位。
吱呀——
「我們完蛋了。」
伊巴的身體具有過度再生的特性。爲控制這種能力,他全身都烙着帶有[不可再生詛咒]的神罰烙印來抑制再生。
9;爲什麼?9;
**
「這結局簡直就是虎頭蛇尾。」
樹木泥土和樸素房屋構成的田園風光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堅硬磚牆的觸感和充滿鐵鏽味的陌生房間。
發展。
但意識到這個預測錯誤只需要一秒鐘。
「難道剛纔我一直是獨自睡着嗎?」
稱莉莉婭爲最傑出的「人類」也毫不爲過。
這簡短幹練的說話方式,正是她擔任傭兵團長時期的風格。彷彿在宣告她對這件事的態度。
也沒有比平時變得更大。
他的人生並未終結。
預言家雖然傲慢,但還不至於愚蠢到盲目相信自己的預測永遠準確。
魔王的復活無法阻止。
意識到這點時,伊巴感到恐懼。
推門而入的斯特拉開口說道:
現在正是這種情況。
在年輕時便吸收並分析了現存大部分知識的她,很快就得出了一個結論。
因爲莉莉婭剛接受魔王之力就開始暴走了。
莉莉婭根本不是正確答案,而是個不折不扣的陷阱。簡直堪稱欺詐的程度。
預言家僅用3秒就明白了一切。
這該死的、隨心所欲的人生,仍在繼續。
伊巴驚慌失措地檢查着自己的身體。
門軸發出的金屬聲宣告着這個房間是爲囚禁某人而建造的。
伊巴現在不得不承認。
這並非完美的解決方案。
理由很簡單。
正因爲已經擁有,所以無需被這一切束縛。
伊巴已經過度適應了魔王的力量。
「該死!」
儘可能延緩魔王的復活。即使復活也要提前做好調整以將損害降到最低。
若強行讓他覺醒爲魔王,非但無法和平處理,反而會加速世界滅亡。
此後,預言家將一生都奉獻給了應對這場復活。
以防萬一,他脫下褲子連那裏也檢查了一遍。
照亮狹小房間的光線變多了。房門被打開了。
伊巴知道那個人是誰。
意識到事態開始嚴重失控,用時1秒。
伊巴更加震驚地再次檢查全身。
因此即使在他睡覺時,也必須有人持續輸送魔力來維持烙印的活性。
「醒了?」
在這個過程中,少數犧牲在所難免。
只要能保護人類,任何手段都在所不惜。如此武裝精神的預言家時常會做出非倫理的行爲,這也導致她與摯友勇者之間頻頻產生摩擦。
預言家心知肚明。
這種方式問題重重,對被犧牲者而言只有滿腹委屈。
但這次連她也感到冤枉。
選擇莉莉婭作爲魔王容器,並非僅僅因爲她更穩定。
這個決定也包含了祭品本人的意志。
莉莉婭確實渴望死亡——與其讓伊巴赴死,她寧願自我犧牲。
所以纔會成全她的心願。
這可是在尊重這位可憐女子的意願啊!
就在此刻,預言家突然明白了莉莉婭魔王化的真正原因。
在最後的最後,即將從人類蛻變爲非人之物,作爲邪惡迎接神聖討伐的前夕——莉莉婭竟然…
萌生了求生慾望。
她開始渴望能與某人白頭偕老、相守相愛的人生。
莉莉婭其實並不想死。
死亡本是必須獨自面對的孤獨之事,但莉莉婭卻在孤獨與恐懼中,奢求了本不該奢求的東西。
「…真是難以置信。」
在最後的最後,莉莉婭竟渴望起活着。
「就爲了這種無聊的理由,把這麼重要的事情搞砸?」
也就是說,這次失敗的根本原因在於莉莉婭的變心。
「說實話到這份上,大家都盡力了吧?」
呼喚聲迴盪着,在尋找能殺死魔王、爲世界奪回和平的某人——雖然老套卻王道的故事主角。
就像所有人在死亡面前都渴望生存,這個世界的人們面對無法抵抗的恐懼時,都會呼喊那個名字。
預言家馬上就要死了。
當放下對解決事態的執念後,諷刺的是另一種執念又油然而生。
伊巴。
預言家理解了這份情感。她真切體會到了他們的恐懼。
每當慟哭與尖叫撼動世界時,那個名字也隨之震動天地。
預言家死後,呼喚勇者的吶喊仍在世界迴盪。
反正已經無能爲力,而且馬上就要死了。
知曉與理解是兩回事。
預言家聲嘶力竭地呼喚着那個名字。但此刻她已將自我與世隔絕,這聲吶喊無人聽見,最終消散於虛空。
正因爲博學才更加恐懼。
現在需要的是力量。
如今事態已超出智慧所能解決的範圍。
緊接着,她的意識也如同那聲吶喊般支離破碎。
世界開始走向毀滅。就像石塔上的石塊接二連三地脫落崩塌,衰亡的序幕已然拉開。
尚未存在之物,正在撼動這個世界。
我太過天真地看待了死亡的恐懼。
「沒想到會有需要再次呼喚你的一天。」
「死亡,比想象中還要可怕得多。」
預言家在瀕死之際獲得了頓悟。
「明明該當主人…結果卻活成了奴僕的樣子…」
崩塌的世界。模糊的意識。一切都將失去意義的虛無。想到死後未知的世界就更加恐懼。正因爲連一絲一毫都無法預測。
那是對死亡強烈的恐懼與抗拒。
預言家被莉莉婭這番任性氣得頭暈目眩。
唯一的英雄。
必須要有英雄出現。
「當初要是再多勸勸你就好了,也不至於落得這般下場。」
「既然都這樣了,乾脆大家一起毀滅算了」
當然,這一切已毫無意義。
除了後世人類在回顧她的功績時擅自總結教訓外,她再也無法對這個世界產生任何影響。
雖然伊巴也是個任性的傢伙,但至少懂得審時度勢。莉莉婭卻比他還要反覆無常。
對這共同英雄渴望產生疑問的,只有一個人。
僅存在於傳統與傳說中的英雄,終於迎來了真正被需要的時代。
這並非預言家留給世間的什麼遺憾奇蹟。她什麼都沒能留下就消失了。
「沒想到會這麼可怕。」
這便是最睿智之人愚昧的終局。
那吶喊不是一個人的奇蹟,而是集體意識的共鳴。
即便是世界第一的智者,在真正面臨死亡之前也無法體會這種感受。
「是啊老友…如你所言,我確實失敗了。」
死後什麼都沒有。原來我一直只是知道,卻從未真正理解過。
這份執念的名字,叫作求生欲。
但現在已經都無所謂了。
那第一塊墜落的石頭,正是預言家的隕落。
「勇者!」
覆水難收。
她想起勇者臨終前留下的遺言。
「原來如此。莉莉婭,你當時就是這種感覺啊。」
總得有人來收拾殘局。
他是個局外人。
或許是因爲即便與惡魔融合,精神仍屬人類吧。她依然保留着人性本質,那些無法徹底抹除的、黏膩不堪的情感不斷湧現。
「把全人類的救贖寄託在一個人身上,這簡直瘋了。除了把所有重擔都推給一個人之外別無他法?這不對吧。」
「一無所知」這件事,對向來通曉世間萬事的預言家而言,帶來了難以想象的恐懼。
勇者!
於是預言家乾脆利落地斬斷了執念。這既是種不負責任的行爲,卻也不失爲明智之舉。
-「像你這樣胡來,遲早要完蛋的,該死的女人。」
預言家終於理解了莉莉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