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事(14)
《附身在百合小說裏的反派》 · 컵라면값인생 · 3665 字
「呃啊…!」
恢復意識的莉莉婭發現自己被關在一個狹窄得足以囚禁野獸的籠子裏。四周瀰漫着令人作嘔的濃重血腥味。
手腳都被束縛着。每根手指都被細小的鎖鏈緊緊纏繞,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嘴裏還被塞上了口枷。
行動與言語,這兩樣全都被徹底封禁。術士權杖被奪走,連召喚掃帚都做不到。
這正是拘禁魔法師的正確方式。若是後輩魔女能這樣抓住血族,她一定會大加讚賞。
但此刻莉莉婭卻淪爲被捕獲的一方。
「該死的婊子!」
她只能在心底發出另一種意義上的「盛讚」。
「我怎麼會中了區區幻術…」
她爲自己竟落入這種平時絕不會中招的拙劣陷阱感到無比羞恥。其實她心知肚明——在絕不該鬆懈警戒的時刻,滿腦子只想着伊巴而疏忽了防備。
莉莉婭不願承認這個事實,正彆扭地移開視線。
9;要不是爲了伊巴…9;
該死的小侍從。她遷怒般地反覆咀嚼着這個無辜的名字來平息怒火。其實真要追究的話,他並非全然無辜。若不是因爲他,根本不會來這種鬼地方。
但若真要追溯根源,最終會指向收他作侍從的莉莉婭自己。而繼續往上推究的話,必然還能找到更早的緣由。
追查兇手的事先放一邊吧。反正只會浪費時間,與其糾結誰對誰錯,不如集中精力解決眼前的危機更實際。
「唔!唔唔!唔!」
莉莉婭不斷髮出呼喊向四周求救。雖然大部分聲音都被口枷堵住,但仍有細微的聲線成功穿透了牢籠。
她呼喚的是伊巴。明知這是此刻附近唯一的盟友,卻根本談不上什麼理性思考。只是本能地嘶喊着最想見到之人的名字,直到聲嘶力竭。
她呼喚着那個男人的名字。那個始終無法徹底憎惡的男人,那個一直被自己視爲粗鄙、低賤、野蠻而加以蔑視的存在。
曾經最厭惡的存在,不知不覺間竟成了最渴望的存在。
「等你血液流乾死去後,我會把你的身體做成詛咒人偶好好把玩。長相這麼標緻…呵呵,當成公主娃娃玩弄應該會很有趣呢。」
莉莉婭陷入幻象時,伊巴也同時中了幻術。他所中的幻象比起莉莉婭看到的要平和許多——那是迷失之咒,通過幻象模糊周圍環境使人迷路的詛咒。
「哎呀,醒過來了呢?」
「所以我想告訴你。你既是師父的仇人,也是師父的夢想。」
點心甜美可口,鋪在桌上的白布一塵不染。
「嗚…!」
「倒也沒那麼久。而且你這般殷勤招待,反倒讓我心裏發毛,連東西都不敢往嘴裏送。這裏面沒下毒吧?」
伊巴用指尖敲了敲茶杯和點心盤。
阿拉尼亞被伊巴的髒話逗得前仰後合,笑了好一陣子。
「現在不是看到了嗎?茶話會呀。這樣悠閒地喝茶喫點心,對你來說很久沒體驗了吧?」
阿拉尼亞將意識連接到伊巴面前的人偶上。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擺滿精緻茶點的餐桌,隨後便與坐在對面椅子上的他對上了視線。
「所以你就殺了那些孩子?」
「不如召喚你以前驅使的深淵惡魔來下令如何?」
「味道如何?這可是我藏品裏最昂貴的茶葉呢。」
他視線一隅能看到阿拉尼亞操縱的屍體,以及她爲施展魔法準備的幾瓶盛滿鮮血的玻璃容器。
「會長大人?是魔女協會會長那個賤人嗎?哇太過分了吧~跟那種高級貨相比什麼都會顯得廉價呢?後面的話雖然聽不太懂。」
「好好安息吧,魔女大人。你留下的所有遺產——包括你的身體——我都會妥善保管的。」
「你好呀?」
「不然呢?本想用精神打擊和羞辱來噁心你,看來沒奏效啊。操你媽的狗雜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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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她根本不必親自現身。阿拉尼亞作爲操縱屍體與人偶的通靈者,完全可以通過精神附體在傀儡身上行動,讓傀儡如同本尊般活動。
阿拉尼亞的雙眼驟然發亮。她手中的術士權杖劃出優雅的弧線,地面上的魔法陣隨即開始發光。顯然這個房間從一開始就繪製着魔法陣。
果然魔女就是魔女啊。這魔法運用手法着實不凡。
「人家也是有苦衷的嘛。」
「哎呀呀!這是性騷擾吧?」
「你好呀?知道我是誰吧?阿拉尼亞。你們殺死的莫爾貝的弟子。啊,之前介紹過了嗎?唉,不過自我介紹還是很重要的。對吧?對了,你就不用自我介紹了。花之魔女莉莉婭。沒錯吧?我可是很瞭解你的呢。」
茶香馥郁芬芳。
但聞聲而來的並非伊巴,而是將她關進鐵籠的罪魁禍首。
「哎呀~那種東西怎麼能隨便用呢。那可是我畢生的計劃啊。深淵惡魔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召喚的。所以才這樣跟你商量嘛。怎麼樣,我的想法?是不是很完美?」
但即便是這些精美的茶會器具,也掩蓋不住四周隱約飄散的血腥氣息。
「反正你馬上就要死了。」
「呃…這有什麼問題嗎?」
莉莉婭拼命扭動着身體呼喊。呼喚着他的名字,那已不成聲的呼喊化作陣陣嘶吼。囚禁她的鐵柵欄隨之哐當作響。
「不。雖然我平時喜歡給人下毒,但這次還是免了吧。」
「不過真可憐呢。現在我已經不需要了解你了。因爲…」
但阿拉尼亞並未簡單地用這個魔法來製造迷途。
「不過那個口口聲聲要消除死亡的人,爲什麼殺了這麼多人?」
其他牢籠裏,在乾涸血漬凝固的鐵柵欄內躺着屍體。那些屍體如同不朽屍般乾癟。
「沒錯。她確實死了。但這就是世間常理不是嗎?沒有人能逃脫死亡。」
「所以,賤人你到底想幹什麼?」
「死亡是這世間的禍害。」
呵呵——阿拉尼亞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捧起面前的茶杯。
雖然感覺不到疼痛,但恐懼卻真實存在。從鐵柵欄下流淌的鮮血浸溼地面,流向排水溝般的孔洞。那溝槽下方似乎放置着盛血的容器。莉莉婭終於明白這個房間爲何充斥着濃重的血腥味。
阿拉尼亞揮動術士權杖的瞬間,下水道下方突然噴湧出鮮血。噴湧的鮮血注入不朽屍體內,那具乾枯扭曲的屍體隨即開始蠕動起身。
「而只要擁有你的力量,就能從這世上抹去死亡。這是要消除世間的痛苦。」
「你希望我下毒?」
生前曾試圖引導自己覺醒爲魔王的記憶湧上心頭,令他毛骨悚然。
「少來這套,你剛纔就一直躲在暗處偷看吧。」
爲了奪取她死後留下的最大遺產——那個侍從。
「哈哈哈哈!」
阿拉尼亞笑着轉身離去。
阿拉尼亞重新調整了柔和的姿態,輕啜了一口茶。
「嗯嗯。問得好。就像要攻克疾病需要病人一樣,這個也是同理。要戰勝死亡就需要死者啊。爲了理解!這不過是克服死亡過程中的必經之路罷了。」
「這個世界正因爲死亡而痛苦。無數生命徒然消逝,這是多麼悲哀的事啊?那些努力生活的人,僅僅因爲一夜之間的運氣,就讓整個人生變得毫無意義。」
笑聲戛然而止,她睜開了原本閉着的眼睛。那雙充滿不祥氣息的赤紅眼眸像舔舐般掃過伊巴。明知是不同的人,但那與莫爾貝如出一轍的模樣還是讓他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比起上次會長賞的茶葉差遠了。莉莉婭母親準備的茶點都比這像樣得多。」
阿拉尼亞看着掙扎的莉莉婭,臉上浮現笑意。
行走途中莉莉婭突然在身邊消失,等回過神來已身處此地。她竟將原本用於使人迷路的魔法扭曲成傳送魔法…
「行吧操蛋的玩意兒。」
莉莉婭轉動眼珠,努力記下房間的內部結構。
伊巴用點心輕輕敲着茶杯,點了點頭。
魔法陣啓動的瞬間,莉莉婭的眼耳口鼻都開始滲出鮮血。
屍體操控。無論是師父莫爾貝還是其弟子,這都是他們最擅長的拿手好戲。
阿拉尼亞用真心困惑的語氣反問道。
「爲了需要而殺人,你不也一樣。啊,別跟我說目的不同這種話。反正死了都一樣,那些目的對死人來說有什麼意義?爲了你發言的正當性着想,我建議你別提什麼9;至今所有殺人都是正當的9;這種話。」
「牙尖嘴利。」
「要試試看嗎?」
「敬謝不敏。」
伊巴嗤笑了一聲。
「沒錯,我也殺過不少人。但我不像你那樣給自己找正當理由。我知道自己是個混蛋。至少不會說什麼9;爲了大義9;、9;有目的9;之類的屁話。」
「那你是因爲我殺了這麼多人,所以才討厭我的?」
「不,單純就是覺得你他媽很噁心。」
嘎吱——隨着拖動椅子的聲響,伊巴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你的行爲、語氣、長相,連目的都他媽噁心透頂。消除死亡?操你媽的對我也太殘忍了吧?我的夢想可是兒孫繞膝安詳離世啊!你這賤人該不會想毀掉我的夢想吧啊啊啊——!!!」
砰!他一拳砸向桌子。餐桌在重擊下裂成兩半。嘩啦!茶水四濺,精心準備的茶點餐具全被砸得粉碎。
「不可饒恕!!!」
全然不顧木刺扎進指縫的疼痛,伊巴帶着幸福的笑容再次揮出拳頭。
砰——!劃破空氣的拳頭髮出清脆的爆裂聲。僅此而已。他試圖通過再生暴走來延長手臂,但手臂卻紋絲未動。
「咦?怎麼回事。」
「呵呵,中招了吧?」
阿拉尼亞嗤嗤笑着,戲弄着驚慌失措的伊巴。
「其實這場茶會正是封印惡魔的儀式之一。在我的工坊裏,你根本無法動用惡魔的力……」
她的話沒能說完。
「送女人上路這事兒我可是專業的。」
頭顱沒有給出任何回應。
咔嚓,承受不住他槍法的掃帚應聲斷裂。上面的頭顱咕嚕嚕滾落地面,鋪在桌上的白布頓時濺滿污漬。
伊巴像踢足球般撥弄着那顆腦袋,同時環顧四周。
「下次見面就直接往死裏打吧。」伊巴一邊這樣暗自發誓,一邊在迷宮般的工坊裏徘徊。
「那不用惡魔之力打就是了。」
「有件事一直沒機會說,其實我是使槍的行家。」
「這位槍客要去侍奉主上了,不知這位小姐可認得路?」
真他媽糟心。
「看來您不知道呢。」
他抄起地上滾落的掃帚,直接劃過阿拉尼亞的脖頸。呼——,輕柔的風聲裹挾着她的頭顱飛向半空。鮮血飛濺的場景宛如花朵綻放。
阿拉尼亞沒能說完話的嘴巴一張一合地向上彈起。她的腦袋滴溜溜旋轉着,穩穩落在了掃帚柄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