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事(9)
《附身在百合小說裏的反派》 · 컵라면값인생 · 4247 字
黎明已至,他仍未找到自己爲何渴求補償的答案。在缺失與慾望、失去與補償的夾縫中搖擺,最終徹夜未眠。即便想通了恐怕也無法入睡吧。
從天花板的窗戶透進來的陽光不知是真是幻,但已足夠撩撥沉睡者的眼瞼。
「嗯嗯……」
最先醒來的意外是威茲。伊巴睜着眼睛熬了一整夜,根本算不上睡着。
「嗯嗯…啊啊…呃…我爲什麼在這裏裏裏裏…」
陽光下,她美麗的胴體勾勒出令人眩暈的曲線。雖然嬌小卻完全符合美學標準的雙峯毫無遮掩,她伸了個懶腰。
就在這時,她的視線與伊巴相遇了。
「啊啊啊啊…啊?! 」
似乎終於意識到自己的狀態,她慌忙用被子裹住身體。明明該看的都看過了,這副模樣反而更顯純真,讓伊巴露出淺笑。
「嗚啊…啊嗚…那、那個…」
威茲手忙腳亂地撿起昨晚扔得到處都是的衣物,試圖解釋。窘迫感完全壓制了理智,讓她組織不出完整的句子。
「不是…那個,昨、昨晚是…」
回憶着連睡意都能徹底驅散的強烈記憶,威茲的臉漲得通紅。別說對視了,連和他正常對話都做不到。
「等、等一下!」
猛地用被子裹住全身,在裏面蠕動了好幾下。
「噗哈!」
像烏龜一樣只探出腦袋,直勾勾地盯着伊巴。
「…」
威茲望着他,小小的嘴脣蠕動着。
「…?」
伊巴在心底反覆咀嚼着這個世界無人能懂的話語,緩緩閉上了雙眼。
「只是稍微沒睡好而已,說得太過分了。」
雖然能離開的恐怕只有這間地下室而已。但此時此刻,僅此便已足夠。
「因爲實際上就差不多是野獸嘛。」
肉體與本質都已面目全非,卻覺得一切如舊。甚至除了自由之外還誕生了新的目標。
「快點好起來吧,我們晚上一起玩。就算一起熬夜到筋疲力盡也沒關係。」
伊巴也跟着笑了。
「不過…我還是喜歡你。和斯特拉一樣喜歡。」
斯特拉用比那黑色疲憊痕跡更深沉悲傷的眼神與伊巴對視。
這時他才得以將腳邁出這個狹小的房間。
「在你生病期間,無論做什麼我都會原諒你。」
一切都在改變。全都在改變。可自己卻感受不到這種變化。
「…好啊?」
「…你身上也充滿了隱喻。不,或許該說是象徵或符號。你活着就像被貼滿了9;患病9;的標籤。」
「伊巴。」
這比喻可真是犀利。伊巴一邊回味着昨晚的記憶,一邊不停地撫摸着她的秀髮。每當這時,她就像要回報似的輕撫伊巴的眉心。手指漸漸下移,觸碰着他眼下的黑眼圈。
「我…承認自己是個變態…」
不知是否在被窩裏換好了衣服,當她掀開被子時,露出了平日那套勇者候補的裝束。輕盈地從牀上一躍而下穩穩落地的少女,故作矜持地轉身看向伊巴。
「真有文學性呢。」
伊巴不明所以地歪着頭。
他人的軀體爲何能帶來如此安寧?
只要不分開就好。通過男性這個媒介連結的此刻。她們之間無疑已經締結了比任何人都要深厚的羈絆。
「那可真是感激不盡。」
伊巴睜開雙眼,望着躺在身下的斯特拉。不知何時醒來的她,睜着星辰般閃亮的眼睛,用指尖輕輕撫摸着伊巴的眉心。
「睡嗎?」
關於失去與補償,匱乏與慾望,還有被剝奪慾望的心理殘疾者——好人。
「現在可以出來了。」
好不容易喘過氣來才擠出最後一句。
「沒有比失眠更可怕的疾病了。你甚至不是被迫失眠,而是自己無法入睡,這才更嚴重。」
有千言萬語想說,最終卻只能傳達這一句。再說下去只怕思緒會更加混亂。所以,只濃縮了最真心的話傳遞給他。
「太好了。我還擔心你又睡着了呢。」
「但是…比我還要…還要要要要要…」
「真是幻滅啊。」
現在一般的疼痛已經趕不走睡意了。
伊巴望着威茲轉瞬消失的空位,輕撫着斯特拉的頭髮。每次撫摸時,她都會露出舒服的微笑像撒嬌般黏着他的手,這讓他心生暖意。
整理好衣服的斯特拉突然離開了房間,地下室裏又只剩下伊巴一個人。被獨自留下的伊巴繼續陷入沉思。
地下室的門開了。面容憔悴的斯特拉呼喚着他。
又過了相當長的時間。以伊巴的主觀感受而言,大約流逝了三天光景。
明明成分相同,卻處處相異。觸感、溫度、氣息。在給予心理慰藉方面堪稱絕妙。爲何擁抱自己只覺淒涼,擁抱她卻感到幸福?這難道也是卑劣的慾望嗎?伊巴百思不得其解。
「我睡覺時你也睡着可怎麼辦。誰來照顧你呢。」
他輕聲念出那個追逐星辰、最終自身化作星辰的她的名字。記憶中她的紅髮本沒有這般豔麗,觸感也更爲粗糙。
「那第二夫人的位置…就是我的了吧…?嗯…我要定了…」
「啪!」斯特拉說着用力彈了一下伊巴的額頭。火辣辣的痛感讓他暫時清醒了些,不過很快又恢復了原本的疲憊狀態。
「斯特拉。」
最終也沒能找到答案。他無法從這種沉思中抽身而出。
「不睡。」
「這是你的病症,也是你的免罪符。」
她用力揉搓着他的眼周,彷彿這樣就能擦掉那些黑眼圈似的。
她悄悄瞥了一眼仍在熟睡的斯特拉。看着在伊巴懷中酣睡的她,威茲露出了心滿意足的笑容。
「變態…超級變態…禽獸…」
知道這點的斯特拉也苦笑了一下,從倚靠着伊巴的姿勢直起身來。
「要感謝就快點想着怎麼痊癒吧。」
「說得像野獸似的。」
威茲不等回答就匆忙離席。甚至動用異能,快得讓人來不及察覺就閃出了房間。
「你更是變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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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地下上來的他首先需要清潔。盛滿熱水的浴缸正等着爲他洗去在地下室沾染的潮溼汗水。他試探性地邀請斯特拉共浴,卻只得到冷靜的拒絕。遺憾之餘,只得獨自洗淨身體。
汗臭與污漬雖能從身上洗淨,心中的煩憂卻無法消除。若說要追逐夢想就必須閹割慾望,這讓他不禁產生懷疑。
沐浴更衣時才發現,原先穿着的衣物已不知所蹤。取而代之的是一套純白衣裳,潔白如新雪,不見半點污漬與褪色。
典型的沐浴齋戒儀式。
這彷彿在暗示他即將前往的,是個需要鄭重其事的場合。
當他身着這襲素淨白衣再度步入走廊時,立即有人迎上前來。
「伊巴——!!」
「哦。」
伊尼斯飛撲而來,他笑着接住這個熱情的擁抱。
「對不起一直沒能來看你…很孤單吧?現在我們能一直在一起了,好嗎?」
「雖然想說這是感人的重逢…但我們才分開多久啊。你是不是太誇張了?」
「我和一直監視着你的斯特拉可不一樣!」
「也、也不是一直監視啦。你這話有語病。誇張修辭容易給人造成錯誤的第一印象。」
「這裏除了我們又沒有別人?」
似乎無話可說的斯特拉小聲嘟囔着,故作嚴肅地轉身繼續往前走。被紅髮遮掩的臉頰早已通紅。肯定是在回憶昨晚的事吧。
「啊哈哈…這、這樣算我贏了吧?」
「別搞這種奇怪的競爭。」
伊巴任由伊尼斯挽着手臂緊貼着自己,絲毫沒有要放開的意思,跟着斯特拉向前走去。
「莉莉婭和威茲呢?」
「有我在身邊還想着別的女人?」
最妥善的處置方式,就是拘禁並管控魔王候選人。
爲監視魔王候選人並在必要時立即處決,人類公認的四位人選將被指派。
「沒錯別無視我,會受傷的。」
「倒也沒有。」
與這四人同行踏上旅程,踐行善舉。
他們身後矗立着巨大的彩繪玻璃窗。那能將陽光折射成數十道虹彩的魔幻之窗。
想必是那四人在這段獨處時間裏努力說服當權者的功勞吧。伊巴不禁莞爾。
但這終究只該存在於虛構故事中。一旦成爲現實就不同了。若那些能擊敗魔王——這個隨時可能讓人類文明倒退到原始時代的罕見強者們——開始內鬥,該是多麼令人頭疼的事。
這是個極其簡單的懲罰。
「是嗎?也是,可能確實會這樣吧。」
被慾望驅使就是自由嗎?還是必須閹割慾望才能獲得真正的自由?
「別忘了我們現在的處境。」
斯特拉的腳步突然停住。伊巴茫然地抬起頭向前望去。那是一扇巨大的石門。陰刻着諸多箴言,陽雕着各種象徵符號的巨型石門。
「適可而止吧伊尼斯。伊巴都要被你嚇到了。」
「不是還有另一位在嘛。」
綜上所述,故事脈絡可歸結如下:
不該相遇的人相遇了,不該相愛的人相愛了。既非羅密歐與朱麗葉,這種禁忌而迷人的關係,無論古今中外都牽動着無數人的心絃。
似乎對他們的回答不太滿意,伊尼斯更加用力地抱緊了伊巴的手臂。
這四人分別是:魔女協會的莉莉婭、魔眼機關的伊尼斯、教廷的勇者候選人威茲與斯特拉。
只要身爲魔王候選人一日,便永無歸處亦不得安寧。終其一生漂泊流浪,被迫踐行違背本心之事。
或許是陽光太過刺眼的緣故。伊巴像一株沐浴陽光的植物般靜立着。他全然沒有聽清那些人將給予自己何種懲罰、彼此間進行着怎樣的對話,只是茫然地承受着陽光的照射。
大門開啓,顯露出內裏的人們。
「哼哼!你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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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將肩負起管理魔王候選人的責任。
不僅會憎惡魔王,連他身邊的人也會被牽連。沒人希望看到這種局面。
一如既往,這次也必須如此。必須將這變成最嚴厲的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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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行行,真是感天動地的友情呢。現在要開門了,注意表情管理。」
「威茲她…好像需要一些時間才能見面。」
「嚇、嚇到?! 」
我究竟該成爲什麼,又該做些什麼。
「她就在我們要去的地方。其實威茲也是。」
同時,魔王候選人亦需回報這份寬大處置。其所有力量必須永遠只用於善行,若違背此誓,神祇、理性與民意將聯合予以懲處。
他甚至分辨不出教皇的面容是男是女、是老是幼。莉莉婭用怎樣意味深長的話語向他暗送秋波,今天與威茲有過多少次目光交匯。爲辯護竭盡全力卻最終失敗的斯特拉的表情,或是極力彰顯自己實力的伊尼斯那近乎絕望的執着——這些他全都無從知曉。
莫名對那日之事感到愧疚。那究竟是出於對她們的愛意,還是僅爲滿足慾望的暴行。
而今天,正是延續這條性命的日子。
我知道。
「這、這是…!都、都是因爲太想要伊巴了…不是我的本意。其實現在…不,是每時每刻都想抱着伊巴。啊,雖然這麼說可能太誇張但這就是我的真心話…」
真是難解的命題。果然這世上還有太多需要學習的東西。
本質上,一切都沒有改變。
方纔還嬉笑打鬧的伊尼斯突然換上肅穆神情,鬆開了環抱的手臂。當伊巴悄悄將視線轉向她時。
突然想起了主人。雖說是主人,實際上卻將所有都奉獻給了侍從。她雖屬於忠實於慾望之人,卻也並非不自由之人。
斯特拉不以爲然地應着,將雙手按在巨大的石門上。
中央端坐着教皇,其兩側各設一席。威茲已居其一,斯特拉即將入座另一席位。
右側席位坐着魔女協會的會長,身旁是莉莉婭。對面則是魔都特勤局的總監,其旁的空位很快被伊尼斯上前填補。
「還有莉莉婭。」
依然沒有答案。
還未等他想出答案,懲罰就已定下。
他只是思考着,沉思着,反覆咀嚼着。
9;我是魔王候選人,其他人則是英雄候選人。9;
既然要學的東西很多,就必須見識更多事物;而要見識更多,就必須活得更久。
伊巴漫不經心地回答着。實際上經歷過那種事確實會感到羞恥,伊巴也是如此。說實話,他現在都無法坦然面對在場的任何一個人。既感到欣喜又覺得難爲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