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話「父子吵架」
《無職轉生 ~到了異世界就拿出真本事~》 · 理不盡な孫の手 · 9024 字
保羅他住宿的旅社叫「門之黎明亭」。
旁邊有一間酒館,內部排列着約十張木製圓桌,我現在也坐在酒館裏。
保羅則坐在我的面前。
酒館裏的人不只保羅一個。明明還是白天,所有位置卻都坐滿了人。
包括先前被我打昏的那些傢伙也由保羅同夥中的治癒術師幫忙救醒,同樣坐在酒館裏。
不用說,他們看我的眼神不太友善。
據說在場的所有人都是保羅的同伴。
在這些所謂的同伴中,讓我特別介意的人是坐在保羅斜後方的女戰士。
她擁有髮尾往外翹的栗色頭髮,以及俗稱爲鴨子嘴的脣形。雖然給人一種嫵媚的印象,不過體型和穿着更值得特別一提。豐滿的胸部,纖細的腰肢,有肉的翹臀。
是個看起來年約十七八歲的少女,以所謂的比基尼鎧甲來覆蓋住具備這些特徵的身材。
這名女戰士被保羅稱作維拉,也是讓我苦戰的對手。
她擁有應該很符合保羅口味的身材,而且這種幾乎連我也會一看就無法移開視線的肉體上還裝備着比基尼鎧甲。
在這個世界裏,比基尼鎧甲這東西本身並不是那麼罕見。
畢竟這裏是稍微受傷也可以用治癒魔術簡單治好的世界。所以把被攻擊打中當成前提,試圖更減輕自己身上裝備的劍士所在多有。
我在魔大陸上看過不少那樣的人,想來她也是其中之一吧。
不過,倒是頭一遭見識到單薄成這樣的穿法。
一般來說,會先穿上輕薄的衣服再裝備鎧甲,至於肩膀與手肘等關節部分則會套上護具。
就算是因爲現在來到酒館裏所以拆掉護具,通常也會再另外披個外套之類。
起碼我至今爲止在魔大陸上碰過的大姊姊們都是那樣做,阿姨們裏面倒是有些人對這方面不太在意……
是說,她在倉庫時應該有穿上外衣,爲什麼又脫掉了?
「……」
爲什麼保羅會在這裏?
「留言……嗎?」
「咦?嗯,當然是。」
這種帶着明顯嘲諷的態度讓我很不爽。
我的腦袋實在跟不上狀況。
雖然我不至於要求他不可以喝酒,但我們不是正在談論嚴肅的話題嗎?
「就這樣,終於到達溫恩港的我們看到了……」
和我記憶中的保羅完全不同。
「什麼事?」
他扭曲着臉露出火大表情,還伸出手指咚咚敲打桌面。
講完第二部《魔大陸逍遙三人旅·人情篇》後,我暫時閉上嘴巴。
「那麼,爲什麼要一直批評我!」
「父親大人,好久不見。」
「我問你,魯迪。你至今爲止是怎麼過的?」
「你提到的艾莉絲是菲利普的女兒嗎?」
忍耐也有極限。
「那個……父親大人您爲什麼在這裏?」
「哪裏辛苦?」
結果還是這麼一回事。眼前這男人雖然嘴上講得冠冕堂皇,對女人卻沒有絲毫自制力。
是啦,或許我真的有點得意忘形。
「聽好,魯迪。我想問你一件事。」
我自認至今都有按照自己步調,做到能力可及的事情。
「我纔要問你爲什麼。」
「喂,魯迪……魯迪?」
第二部是大魔術師魯迪烏斯幫助瑞傑路德,並且匡正世道的旅程。
「哼!沒去找人,也沒寄封信過來,而是和可愛的大小姐兩個人以遠足心情過着冒險者生活,甚至還有強大的護衛跟着。然後呢?哼!來到米里希昂之後做的第一件事,居然是目擊綁架的犯案現場,所以套上內褲當起正義人士嗎?」
我終於爆發了。
那是因爲……我故意講成那種感覺。
保羅又啐了一口。
「嗯……是啊……」
雖然一開始的確不太順利,但差不多半年後,我也已經適應身爲冒險者的生活。
格雷拉特家很有勢力也很了不起。要是我去找贊特港領主之類的人士,說不定對方會願意派出一兩個護衛。
「我也很辛苦耶。」
看到滿臉疑問的我,保羅不高興地板起臉。
我閉上嘴巴。
可是我那時被抓去獸族村落,所以不可能辦到。這我已經確實說明……啊,沒有,還沒講到那部分。
「我……我忘了……那個,因爲顧不到那麼多。」
他一口氣喝掉半瓶。
「所以啊!我就說過只是因爲忘記了而已!」
如果保羅要指責我弄錯了優先級,或許真的是那樣沒錯。
保羅用帶着怒意的聲音打斷我的發言。
答案只有一個,理由只有一個。
接着吐了一口唾沫,很像是瞧不起我。
「咦?」
是來找我嗎?
雖說有一部分表現得比較誇張,不過我的嘴巴依舊講得滔滔不絕,而且還因爲越講越帶勁,最後演變成夾雜着肢體動作與誇張音效的精彩演說。
我有說什麼會讓他不爽的發言嗎?
因此,我的話越來越多,敘述過去旅程種種經歷的語調也越來越興奮。
「那麼,之後我們前往大森林……」
被他這樣反問,我不由得發出奇怪聲音。
「我又沒說你不好。」
就算還沒解釋。
「夠了。」
我繼續保持沉默,先前那個比基尼女戰士卻從後面把手放到保羅的肩上。
然而事到如今纔講這種話,也只是徒增困擾。
保羅這句話讓我有點心頭火起。
儘管不是每件事情都做到最好,但要是因爲那樣而遭受譴責,未免也太不合理。
「團長,講到這邊就差不多了吧?他年紀還小,罵得太過分恐怕也沒有意義。」
該怎麼說,他真是變了不少。
「聽你的語氣,我根本感覺不到絲毫辛苦。」
「問我怎麼過的……當然喫了很多苦啊。」
在這種情況下,這樣的人有什麼資格對我說三道四?
這裏是米里斯神聖國,和阿斯拉王國的距離差不多等於非洲到蒙古。
我沒有考慮到其他更進一步的問題。
臉頰瘦削凹陷,黑眼圈明顯,鬍鬚沒剃,頭髮亂七八糟,呼吸帶着酒臭味,整體看起來就是一副頹廢樣。
保羅以疲憊的語氣這樣說道。
因爲那時候我真的是忘了,有什麼辦法呢。
不,他應該不知道我被轉移到魔大陸上。
「爲什麼?」
保羅嘲笑般地哼了一聲,伸手拿起放在旁邊桌子上的酒瓶。
「嗯,是啊。魯迪……你還活着很好。」
「你在魔大陸上,爲什麼沒有蒐集其他被轉移者的情報?」
我不知道保羅爲什麼要說那種話。
她對我眨了眨一邊眼睛,我也回敬同樣動作。
「我已經很清楚,你這一年多以來都在到處遊山玩水。」
那麼是爲了別的事情?保護布耶納村的工作怎麼了?
我保持沉默,因爲我只能保持沉默。
回想起來,這趟旅程其實相當有趣。
他的語氣充滿不屑。
留言?他是指什麼?我不記得自己有看過那樣的東西。
「……」
首先要問清楚這點。我抱着這種想法開口發問,保羅卻露出似乎很意外的表情。
講出一段完全根據事實改編的壯觀故事。
「什麼事情爲什麼?」
順道一提,人神的事情被我含糊帶過。
第一部是和心靈之友瑞傑路德的邂逅,還有在利卡里斯鎮引發的大騷動。
這段旅程的內容分爲三部曲。
因爲我忘了。
「顧不到那麼多?你意思是你有辦法幫助素不相識的魔族,但是卻沒辦法分心顧慮到其他也被轉移的人們?」
看到這一幕,我冷笑一聲。
「我也是已經盡了全力啊。處於分不清楚上下左右的狀況,但是又必須保護好艾莉絲……就算多少漏掉一些事情也還情有可原吧?」
「雖然我沒見過她,不過想必是個可愛的小姑娘吧。你沒有寄信的理由,是不是因爲你認爲一旦大小姐的護衛增加,就會妨礙到你跟她談情說愛?」
我實在無法理解,保羅到底想說什麼?
這時聽到保羅叫我,於是我把視線硬從女戰士身上拉開。
總之還是欣賞一下吧。真是眼福……我正在觀察對方,彼此視線湊巧對上。
一開始光是要顧好自己跟艾莉絲就已經竭盡全力,等到再有餘裕時,我壓根沒想到可能還有其他人也來到魔大陸。
的確,艾莉絲是出身於高貴人家的千金小姐。
因爲保羅看起來很不高興。
是什麼事情讓他這麼不爽?依然無法理解的我打算繼續說下去。
第三部是中了卑劣獸族的陷阱,身陷囹圄走投無路的我。
也就是轉移到魔大陸上,獲得某個魔族的幫助,然後和艾莉絲一起花了一年越過魔大陸的經歷。
雖然覺得想問清楚狀況的人明明是自己這邊,不過我還是開始說明至今爲止的旅程。
即使他問我爲什麼,我也無法回答。
「你問我爲什麼?你應該有看到留言吧?」
我完全沒有對艾莉絲出手。
的確曾經碰上危險的瞬間,也曾經差點被慾望支配。但是,我絕對沒有實際動手。
「關於女性的事情,父親大人沒有資格教訓我。」
「……啥?」
保羅的眼神變得兇險。
我沒有注意到這個變化。
「這位女性是怎麼回事?」
「維拉她怎麼了?」
「母親大人和莉莉雅知道你身邊有這麼漂亮的女性嗎?」
「……不知道,她們怎麼可能會知道。」
保羅的表情因爲悔恨而扭曲,可是我並沒有看進眼裏。
只是陷入口頭爭執快要佔了上風的錯覺。
「那麼,意思是隨便您搞外遇嘍?居然讓對方穿成如此誘人的模樣,我看不久之後大概就會有新的弟弟或妹妹吧?」
等我回神時。
等我回神時,才發現自己已經捱了一拳倒在地上。
保羅露出充滿厭惡的表情,低頭望着我。
「你可不要鬼扯,魯迪!」
我被打了,爲什麼?可惡!
「我說你這混帳……魯迪,既然你能來到此地,途中應該有經過贊特港吧?」
「有又怎麼樣?」
「魯迪,並不是只有你們被轉移。菲託亞領地布耶納村的所有人也全都遭到轉移災害波及。」
「……這是怎樣?」
「魯迪。比起自己的母親,難道你更擔心女友嗎?」
在他閃開的同時,發動預知眼。
回旅社去,等艾莉絲和瑞傑路德回來,然後立刻啓程。明天或是後天就出發。沒問題,不在首都也能賺錢,西部港應該也有冒險者公會。
保羅似乎連減緩衝擊的動作都沒能順利使出。
她是諾倫,諾倫·格雷拉特。
繼續打。
再打。
酒喝多了吧,真是白癡。
右手出現龍捲風,狠狠擊向保羅。
我毫不留情地踩向保羅的腳,然後一轉身就瞄準他的下巴。
雖然他這樣說,但贊特港哪有那種……
我抓住他打向這邊的手臂,以過肩摔的訣竅把保羅拋出去。
〔保羅閃開並使出反擊。〕
明明喝醉了,動作還這麼靈活。
之後,我又默默毆打保羅好幾拳。
只能推論出保羅隱瞞某件事情,卻以我理應知道爲由,來怪罪實際上根本一頭霧水的我。
「你這混帳,魯迪……」
不,這是……咦?
欺負?
就算是我也有不知道的事情,而且多的是!
所以是施展風魔術,利用反作用力強行以蠻力把他甩向地面。
爲什麼?
「保羅,我不在的時候,你跟多少人外遇過?」
少女擁有很像保羅的五官,以及很像塞妮絲的金髮。
那個規模……魔力災害,轉移災害。爲什麼我沒有想到?人神也說過那是「大規模的魔力災害」。我……爲什麼會認爲布耶納村平安無事?
是嗎,大家都下落不明……
似乎滿心不爽,正在看什麼聽不懂人話的傢伙。
「沒錯!完全沒有消息!莉莉雅也是!」
「不要欺負爸爸!」
死了很多人……
另一個女性趕向搖搖晃晃的保羅身邊。
「……」
他沒說任何話,只是凝視着我,嘴角流出鮮血。
保羅推開那個女性,走到我的面前。
開口發問後,保羅又露出似乎很憤怒的表情。
我因爲這衝擊而晃動了一下,下一瞬間,保羅已經把我推開站了起來。
最後摔倒在地,叮叮噹噹地打翻一堆酒瓶。
「我也沒辦法吧!在陌生的地方!沒有任何認識的人!千辛萬苦總算來到這裏!爲什麼還要被人責罵!」
可惡,這眼神是什麼意思!爲什麼我得面對他這種表情!
他應該不是會擺出這種表情的人吧……可惡……混帳!
那時候也是這樣。只要我稍微回嘴,教室裏的同學就會以怪罪的眼神看我。
也就是生前遭到霸凌時的狀況。
「意思是……希露菲也……?」
「……如果是你,應該可以做得更好吧!」
我茫然地聽着這句話。
那時我先去接瑞傑路德出來,後來就直接被抓去德路迪亞村。
沒錯啦就是這樣啦,講錯話的人想必是我。
明明自己身在女人堆中,居然還有臉對我的事情批評這批評那。
是妹妹,我的妹妹,已經長這麼大了。現在應該是五歲吧?不,是不是已經六歲了?
諾倫瞪着我,一臉快哭出來的表情。我看向周圍,不知道爲什麼,帶着責備的眼神全集中在自己身上。
「嗚啊……!」
就算沒有預知眼,似乎也能夠避開。
什麼?他剛剛說了什麼?
「就說我辦不到啊!」
「團長!」
保羅的回答充滿悲痛,又像是在狠狠指責。
我在右手上灌注魔力。既然肉搏戰比不上保羅,只要使用魔術就行。
不,對了,我沒有前往贊特港的冒險者公會。
〔保羅勾住我的腳,把我絆倒〕。
我揮動拳頭打向保羅。
她爲什麼會張開雙手擋在我面前呢?
「嗚喔喔!」
已經夠了。回去吧。我什麼都沒有看到,也什麼都沒有做。

「…………咦?」
「我就說我不知道啊!」
「住手啊啊啊啊!」
──我放棄了,精神被徹底擊垮。
知道什麼啊?我真的搞不清楚狀況。
保羅咬緊牙關,以充滿憎恨的表情看向我。
保羅邊旋轉邊飛了出去,撞進吧檯深處。
這時,有個東西從旁邊衝過來撞上我。
嗚!我倒吸了一口氣。
還回想起幾十年前的事情。
以前的保羅更強。就算是剛剛那種姿勢,應該也能夠成功化解我的龍捲風。
「我啊!可是拼命努力過了!」
「可惡!你還真的動手了!」
「給我閉嘴!」
我愣愣地聽着保羅的話。
當然,我根本不會柔道。
真是不像樣的大動作直拳,他真的是那個保羅嗎?
〔保羅揮動右拳攻擊〕。
然而保羅卻沒有動作,因爲我們之間擋着一名少女。
我只看一眼就知道。
「母……母親大人也下落不明?」
我感覺到內心溫度急速下降。
「我在贊特港和西部港都有留言,放在冒險者公會。你當上冒險者了吧?爲什麼沒有看到……」
嗯?咦?
開什麼玩笑!
「那麼你應該知道吧!」
「快住手!」
「在你悠哉旅行的期間,死了很多人。」
我跨坐到狼狽倒下的保羅身上,接着模仿艾莉絲常用的招數,利用膝蓋來壓制住他的雙臂,讓保羅無法抵抗。
我揮拳打他。
「喝啊啊啊!」
「別碰我!」
是那個穿着長袍的魔術師。
認爲會遭到追擊的我立刻擺好架勢。
雖然他立刻起身,不過腳步不穩。
我彷彿遭人痛毆,踉蹌了好幾步。
雙腿發軟無法站穩,失去平衡的身體正好倒向一張椅子。
我勉強抓住椅子。
「我們是爲了找出被轉移的人們,所以像這樣組織了搜索團。」
搜索團。
是嗎,原來在場的這些人是搜索團的成員嗎?
「搜……搜索團爲什麼要綁架人?」
「因爲有些人成了奴隸。」
奴隸。
遭到轉移,在不明白自己身處何方的狀況下被騙,成爲奴隸……
據說有許多人是這樣。
保羅他們比對失蹤者的名單,一個一個去拜訪那些奴隸,並拜託主人解放他們。
然而其中也有許多人不願意放棄以這種方式取得的奴隸。
根據米里斯的奴隸法,無論有何緣由,一旦成爲奴隸,那個人就是主人的所有物品。
因此,保羅採取「強行綁走奴隸」這種手段。
偷走奴隸當然是犯罪行爲,不過法律有所謂的漏洞。
保羅鑽了這種漏洞,解放了好幾個奴隸。
當然如果本人希望,也可以繼續維持奴隸身分。
不過據說幾乎所有奴隸都流着眼淚懇求,希望能夠回到故鄉。
這次被救出的少年也是其中之一。
我不懂。
「嗯。」
OK,有種稍微理出頭緒的感覺。
我也會幫忙。把艾莉絲送回阿斯拉之後,直接前往北部或其他地方就行了。
沒錯,他說得對。在我因爲艾莉絲的內褲而興奮,因爲冒險者公會的大姊姊身材而興奮,去舔魔界大帝的大腿,還有對貓耳少女上下其手的期間,保羅都在拼命尋找家人。
但是剛纔的保羅卻徹底拋棄了我。沒錯,那態度就跟把我趕出家中的大哥一樣。
是啊,或許旅程中經過的魔大陸城鎮裏也有從菲託亞領地被轉移過去的人。
午後,瑞傑路德回來了。
嘆了一口氣後,我抱着膝蓋坐在牀上。
只要和那些人交談過,說不定我也能推測出災害的規模約有多大。
所以要讓保羅冷靜下來,擬定今後的計劃。
啊,不過,原來是這樣嗎?
仔細回想,這是我第一次遭到雙親冷淡對待。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都是第一次。
沒什麼,保羅也只是稍微激動了點。以前也曾經發生過類似的事情吧?
衣服上沾着葉子,臉頰上也有泥土……不過,似乎心情很好。
成爲奴隸的這些人們發出悲痛叫喊,然而其中也有人未能得救。
即使試着回想,我也認爲自己的判斷並沒有致命性的失誤。如果真要找個問題出來,也只有一開始依賴瑞傑路德這點。那時我雖然懷疑人神,不過最後還是聽從建議,幫助瑞傑路德。
「嗯。」
只是,我也無法開口道歉。
已經許久沒有面對來自家人的拒絕,讓我感覺內心被整個摧毀。
講完來龍去脈後,他只說了一句「這樣啊」。
在那一瞬間,我並沒有想到塞妮絲。
等我回神時,自己已經回到旅社的房間裏。
而保羅遭到一部分貴族的嫌惡,連自己的團員中,似乎也有人無法認同這種強硬的手段。
刺傷我的內心,我的靈魂。
的確,我是有說錯話。
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我完全搞不懂,也完全無法思考。
的確,這一年半以來可以搜索魔大陸的我卻什麼也沒做,這是個嚴重過失。
還能要我怎麼辦?
瑞傑路德開口詢問。
這是我的失敗。
我毫無隱瞞,把發生的事情都告訴瑞傑路德。
★ ★ ★
就這樣,把胃裏的東西全都吐了出來。
「……惡……」
沒錯,只要慢慢找,一定沒問題。保羅他應該也很清楚,在這個廣大的世界裏,不可能立刻找到想找的對象。
雖然多少是因爲一時得意忘形,但我認爲不需要讓保羅擔心,再加上自尊心作祟。
我自認處理得很好。
敘述旅程的經歷時,也儘量說得有趣。
對,首先去見保羅……回到……那個……酒館……去見保羅……
諾倫也保持沉默。
「……?」
雖然嘴裏嘮叨,父母還是很寵我。
聽到保羅這句話,我無力地垂下頭。
我並不打算把希露菲看得比自己母親還重要。只是,畢竟保羅和諾倫都在,認爲塞妮絲也沒事是很普通的反應吧?
衣服裏傳出東西摩擦的沙沙聲響。
「……他對你說了什麼難聽話嗎?」
噢,是這樣嗎?說不定保羅也沒有出手。
可是我也還活着,總有辦法。
腦中亂七八糟。
理性上可以理解,但感情上卻無法接受。
「吵架了?」
到底是哪裏有問題?
當時,我的確認爲自己的選擇是最好的做法。
只要把話講開,他就會明白。沒錯,沒問題。我也不是真的完全不擔心家人,只是因爲稍微錯失了情報,纔會沒有進行調查。
我的確沒有好好確認狀況。比起調查災害的情報,我更優先處理瑞傑路德的事情。
「……」
這什麼無理的要求……你要我怎麼得知狀況?
好,明天再去溝通一下吧。
原來如此,難怪他會生氣。
「沒想到你卻悠哉冒險……」
我環視周圍,據說是保羅同伴的團員們也紛紛露出彷彿在責備我的眼神。
全都是爲了幫助因爲魔力災害而遭到轉移的人們。
「魯迪,我還以爲你早就察覺出狀況並展開行動。」
我很想顯示出自己辦得到。
我突然覺得一陣噁心,趕緊衝向廁所。
「是啊。」
什麼事都不想做。
悠哉?
站在保羅的立場,或許會覺得很無聊。對保羅的同伴們來說,想必也不有趣吧。
對話在此中斷。過了一會兒,瑞傑路德消失無蹤。
我回答之後,瑞傑路德的表情變得更加嚴肅。
因爲,一切只能說是無可奈何吧。
「把詳情告訴我。」
難怪他會生氣。
他臉上露出比平常高興一點的表情,而且似乎拿到了什麼,原本想展示一個類似信封的東西。結果卻發現我坐在牀上,於是他皺起眉頭。
那是被不良少年脫光全身衣服綁起來的隔天。
我往牀上一倒。
★ ★ ★
當我走進教室時,所有同學的視線……
以前的記憶從腦海裏一閃而過。
或許是發生了什麼事情,她看起來相當興奮。
所以,慣性外遇的保羅根本沒資格對我……
傍晚,艾莉絲也回來了。
把重點放在還沒找過的地方。
「父親大人也在這城市裏。」
「發生什麼事?」
受到包括高層、部下甚至來自同輩的指責,保羅過着精神持續耗損的日子,但是他依舊不曾放棄,一直努力至今。
我還覺得自己好像在哪裏看過他,原來是以前欺負過希露菲的少年之一,名叫索馬爾。聽說這一年以來,他受到類似男妓的待遇。
至於女人云雲,是那傢伙先提起的話題。我並沒有對艾莉絲出手。
「你們應該很久沒見了吧?」
翻找一下之後,原來是信紙組。我狠狠地把那東西捏爛然後丟開。
「唉……」
我的腦中一片空白。
不過,視線裏透露出強烈的拒絕。這感覺狠狠刺傷了我。
保羅沒說任何話。
不,這只是藉口。
「……」
看這模樣,她應該有順利討伐哥布林。
太好了。
「歡迎回來。」
「我回來了,魯迪烏斯。我跟你說!啊……」
我對她一笑,艾莉絲卻整個人愣住。
然後,她衝了過來。
「是誰!對你動手的人是誰!」
滿臉激動的艾莉絲用力搖晃我的肩膀。
「沒事啦。」
「怎麼可能沒事!」
這樣的問答重複好幾次之後。
由於她一直糾纏不清,我只好講出自己碰到保羅的事情。
我語氣平淡地敘述自己說了什麼,他有什麼反應,然後發生了什麼事情,沒有任何遺漏。
「那算什麼啊!」
於是,艾莉絲非常憤怒。
「我沒辦法原諒他說出那麼自我的發言!他都不知道魯迪烏斯你有多努力!居然說你只是在玩……!我絕對無法原諒!他沒有資格當父親!我要去宰了那傢伙!」
她講出這種危險的發言,單手提劍衝了出去。
我連制止艾莉絲的力氣都不剩,只能目送她離開。
幾分鐘後,艾莉絲回來了。
被瑞傑路德抓着後領拎回來,就像是一隻貓。
實際感受到這一點後,我總算鬆了口氣,同時把身體靠到艾莉絲身上。
「……」
「不,我得救了。」
如果前世也有艾莉絲待在我身邊,說不定自己會在更早的時期得救。
被留在房間裏的艾莉絲很不安地這裏晃晃又那裏晃晃。
她一言不發,很安分地直接坐下。兩人之間保持着微妙的距離。
「嗯。但是,我也可以體會魯迪烏斯他父親的心情。」
「……」
這次的擁抱足以讓我產生這種想法。
艾莉絲摟住我的頭。
瑞傑路德這樣下令後,才把艾莉絲放回地上。
「……嗯。」
長着練劍造成的粗繭,強而有力,不像是貴族小姐的手。也是努力的手。
我握住艾莉絲繞到我前方的手。
「就算是父子吵架,也有可以說的話跟不該說的話!」
一段時間過去。
艾莉絲立刻回頭,狠狠瞪着瑞傑路德。
「那魯迪烏斯的心情又該怎麼辦!你看那個魯迪烏斯……總是一派輕鬆,就算被踹被打也滿不在乎的魯迪烏斯!現在卻這麼脆弱!」
柔軟,溫熱,又有點汗味。所有一切,都是一年以來已經很熟悉的,屬於艾莉絲的味道。
「對不起,魯迪烏斯。我不太擅長處理這種事情……」
讓人有種安心感。
「什麼!」
不知道艾莉絲現在是什麼表情。
我沒有仔細看,因爲現在根本沒有餘裕去觀察別人的表情。
請暫時成爲我的倚靠吧。
我正在想她不知道跑哪裏去了,卻突然被人從後面抱住。
或許艾莉絲已經成爲我的家人。
遭到家人拒絕而導致的不安感和恐怖感似乎全都被逐漸抹去。
「你別插手父子吵架。」
「你給我放手!」
等我回神時,才發現身旁的艾莉絲不見了。
「謝謝你,艾莉絲。」
無法冷靜下來,簡直跟動物園裏的熊沒兩樣。
最後,艾莉絲來到我身邊坐下。
她偶爾會偷瞄我幾眼,有時則是雙手抱胸雙腳張開站立,原本想開口卻又放棄,然後繼續晃來晃去。
被擊垮的精神重新振作,也稍微恢復一點餘裕。
艾莉絲無言以對,瑞傑路德則下樓離開。
「沒事,有我陪着你……」
「如果你認爲魯迪烏斯現在很脆弱,就去安慰他。既然是女性,起碼可以做到這點小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