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話「斯佩路德族的村落」
《無職轉生 ~到了異世界就拿出真本事~》 · 理不盡な孫の手 · 1.2萬 字
那個村落與米格路德族的村子十分相像。
整個村落以大約兩公尺高的柵欄圍起,簡陋的小木屋在裏面依序排開。
小木屋附近有不算大的農地。
作物與米格路德族的不同,或許是因爲土壤優沃,種植了各式各樣的蔬菜。
另外,在小木屋後面正在肢解野獸。
被剖開的是有着類白色毛皮的四腳獸。那就是看不見的魔物的真面目。
那些傢伙死後過了一段時間,似乎就會解除透明化,剛纔襲擊我們的那隻也是過了一會兒後就染上顏色。
名字似乎叫做「透明狼(Invisible Wolf)」。
根本是直接拿來用。
在村落中央有湧泉,在那附近也有用大鍋子準備伙食的集團。
果然與米格路德族的文化相像。
但是,唯獨一點不同。
在米格路德族的村落,所有人的外表都像是國中生,天生就是一頭藍髮……但在這裏,所有人額頭都有紅色寶石,還有翡綠色的頭髮。
沒錯,是斯佩路德族。
所有人都是。
而且,我在這裏發現了令人驚愕的新事實。斯佩路德族的共同點除了翡綠色的頭髮以及額頭上有紅色寶石之外……個個都是美形。
所有人無一例外,都是美形。
不,我知道以這個世界的審美標準來說,比這更加深邃的長相才稱得上美形。
不過他們的長相就是俊美。
當然,雖然不是常說的纖瘦型帥哥,但所有人的五官都很端正。
斯佩路德族的戰士只對我們拋下一句「跟我來」,然後就逕自走去。
「可以。」
她身材苗條,儘管身高沒那麼高,但肩膀那帶的肌肉相當結實,眼神很有霸氣,胸部也頗大,感覺就像是把艾莉絲與希露菲的優點加起來……
有許多話想說。有許多事情想告訴他。像艾莉絲的事,以及保羅的事。
儘管因爲懷念之情而不禁想衝過去,但我強忍喜悅,踏出幾步後就停下雙腳。不過他看到我的臉後,反而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住家裏面是大廳。與其說是族長的家,感覺更類似講堂或會議場。
瑞傑路德終於找到了。
我在會議場坐下,並以嚴肅表情這樣說道。
在我開始說明來意之前,瑞傑路德先告訴我他抵達這裏的過程。
不過基本上,每個人都是綠髮白皮膚,長相美形。難以判斷年齡。
「那傢伙說,他知道斯佩路德族的倖存者在哪。」
「唔。」
於是瑞傑路德開始在這座村落定居,得到了安寧。
不過,小孩倒是很有精神。一羣長着尾巴的小孩你追我跑鬧成一團。
「真是可怕的村子。」
「不,因爲你和我記憶中的長相有出入。」
「不是因爲他們出門狩獵嗎?」
瑞傑路德對這句話半信半疑。
坐在最裏面的人物所穿的服裝,花紋看起來比其他四人更加豪華。
與他的回憶湧上心頭。就是第一次遇見瑞傑路德時的事。我們相遇時,他是孤身一人。去了米格路德族那裏,和我們一起旅行,乍看之下雖然不是一個人,但他卻是孤獨的。
原因不明的疫病。
「那麼,我們就聽他說說吧。」
森林之民是惡魔。證明完畢!
所有人臉色都莫名差,也有人一邊準備伙食一邊咳嗽。
既然纔剛肢解四腳獸,表示他們剛出門打獵回來。
從剛纔開始,杜加就像藏在我身後那裏縮起一團。看來他很怕斯佩路德族。畢竟他是阿斯拉王國出身,想必也是聽着斯佩路德族是惡魔的故事長大。
聽他這麼一說,斯佩路德族看起來確實顯得無精打采。
淚水差點奪眶而出。
「然而,村子裏卻爆發了疫病。」
他終於找到了自己一直以來尋尋覓覓的存在。
我脫下戒指,露出原本的長相,族長們頓時鼓譟起來。
「這樣啊,久違了。」
不過或許不是全村總動員,而是個別出外狩獵,那頭野獸也是可能事前保存起來的……
斯佩路德族雖然以種族來說並不是壞人,但這個村落是否願意歡迎我們就另當別論。
「也不一定一開始就會帶我們到目的地。」
聽到我的低喃,杜加發出聲音附和。
話說,斯佩路德族的小孩原來有尾巴啊……
「剛纔不是說過,要帶我們去找瑞傑路德嗎?」
像在那邊的中長髮年輕女孩就非常可愛。
「在這邊,跟上。」
他看到我踏入室內的瞬間,就立刻起身。
「以村落的規模來說,人數也顯得有些稀少。」
「……你忘記我了嗎?」
現在還是別爲了慰藉他而說那種話吧。
然後,巴迪岡迪帶他來到有去無回之森,找到了在地龍之谷深處生活的斯佩路德族。
初期症狀類似感冒,但接着身體會開始脫力,原因不明地顫抖,額頭的眼睛會籠罩陰影,不久就會死去。當然,治癒魔術沒有效果。
難道他忘記我了?這樣我會非常傷心。
也有許多事情想問。像是這座村落的事,或是他一直以來都在做什麼。
我們依言傻傻地跟了過來,抵達了這個村落。
然而剛離開鎮上,巴迪岡迪就立刻追上他。
斯佩路德族的男子說了這麼一句話,便打開了民宅的門。
「都在肢解獵物了,應該不是出門狩獵吧?」
「族長,我要進去了。我帶了瑞傑路德的客人過來。」
我是很想否定他這個觀念啦……
但畢竟他也不知該去哪找人,決定暫且相信這句話……與巴迪岡迪兩個人旅行了幾年,最後終於抵達了畢黑利爾王國。
瑞傑路德在點頭的同時眯起眼睛,露出微笑。
儘管是因爲收到了他們去買藥的消息纔會有先入爲主的觀念……但原因很可能與疾病類似。
啊啊,真令人懷念。
「喔喔!原來如此,其實出於一些原因,我現在改變了樣貌。」
「瑞傑路德先生……」
「那個,恭喜你。順利地找到了斯佩路德族。」
我沒來由地覺得這裏有類似感冒的症狀蔓延。
「如果要說一般模式,也有可能把我們帶去牢房……但感覺氣氛並沒有那麼緊繃。」
「不過魯迪烏斯……你爲什麼會在這裏?」
想必那個人就是族長。他對瑞傑路德的提問面露難色。
不,別誤會。這不是外遇,而是客觀的評價。
喔喔,對了。不是沉浸在感傷的時候。現在該做的並不是敘舊。
熟悉的民族服裝、臉上的傷痕、白色的槍、似曾相識的護額。頭髮長長,已不再是光頭。
「嗯,這樣講也對。」
「……族長,可以嗎?」

……儘管他身旁的四人看起來很冷酷,但身處其中的瑞傑路德看起來很幸福。
「魯迪烏斯……是你嗎?」
不過,真虧他從剛纔那張臉還認得出來……我是想這麼說,但應該歸功於斯佩路德族的第三隻眼吧。
事情發生在他把諾倫與愛夏送到我身邊之後。瑞傑路德後來爲了尋找倖存的斯佩路德族踏上旅程。他打算輾轉流浪幾個國家,搜索中央大陸北部。
「果然是因爲疫情嗎?」
「嗯,真的。」
這段期間,彼此並沒有進行過像樣的會話。
「……那麼,以一般模式來看,應該是去拜訪村長嗎?」
「說來話長。我也有許多事情想請教你,方便借我一些時間嗎?」
斯佩路德族熱情地接納了瑞傑路德。他們似乎還提到過去戰爭的事情,經過一番交談,爲當年的所作所爲賠罪,不管怎麼樣,族人依舊熱情地接納了他。
「是啊。」
香杜爾倒是不怎麼害怕。
畢竟他出身於紛爭地帶,或許不太瞭解斯佩路德族的童話故事。面對這麼多斯佩路德族,他看起來反而顯得雀躍不已。
「瑞傑路德先生!」
五個恐怕都是老人,比起帶我來到這裏的斯佩路德族,感覺他們給人的氛圍更加沉穩。
俊男美女的村落。實在太惡魔了。
「不過話又說回來,感覺村民似乎沒什麼精神。」
看起來是聚落中顯得最爲老舊,同時也是這個村裏最大的房子,果然是走村長模式嗎?
然後,五人當中的一人。
……不,只要看了這座村落就能明白。
得到族長的許可,我們開始交換情報。
這次絕不會錯。
「…………哦。」
總之,裏面有五名斯佩路德族。
可是,瑞傑路德已經不再孤獨。
身邊圍繞着許多同伴的瑞傑路德。
走在前頭的斯佩路德族催促我們前進,後來他帶我們到了一間民宅。
我臉上自然地洋溢笑容。
是不是戴個口罩比較好?雖然我覺得只能戴個心安。
「那個人族可以信任嗎?」
「好啦,我們會被帶到哪去呢?」
瑞傑路德看到接連倒下的村民,爲了尋找治療法而四處奔波。
儘管瑞傑路德自身也罹患這種疾病,可是爲了拯救村裏的同胞,他依然挺着顫抖的身體,千里迢迢移動到第二都市伊雷爾。
然後,幸運地從行商那邊購入藥物。
目前,村落總算是慢慢恢復原本的狀況。
「不過,現在森林外面盛傳這座森林的惡魔將來調查的人趕盡殺絕耶?」
「想必是在疫病蔓延的時候,魔物跑到森林外面了吧。」
不過歸根究柢,斯佩路德族爲什麼會在這種地方建立村落……原來那與地龍谷之村的老婆婆說過的話幾乎是相同理由。
數百年前,斯佩路德族被趕出魔大陸,輾轉流浪世界各地。他們無論走到哪都受到迫害,時而還遭到騎士團與軍隊追殺。過着這種生活的斯佩路德族難民只能避開平地,順着森林與山腳,尋找自己的樂園。
人族不會踏入的場所,斯佩路德族可以生活的土地。他們爲了尋找這樣的地方不斷奔波,直到天涯海角。
最後,他們找到的就是這裏,位於地龍之谷另一端的「有去無回之森」。
地龍的存在使得大型魔物不會靠近,只有「看不見的魔物」棲息在這座森林。
當然,「透明狼」與一般魔物擁有相同強度的實力,再加上透明化這個最大的優勢,只須三隻就能輕鬆殲滅一般的冒險者隊伍。
然而,斯佩路德族能透過「眼睛」輕易發現看不見的魔物。而論及魔物強度,牠們也遠遠不及在魔大陸生存過的斯佩路德族。根本與家畜無異。
就這樣,斯佩路德族從此定居在有去無回之森。
當然,也曾經遇上麻煩。
即使是再怎麼沒人願意踏入的森林,既然靠近人類居住的場所,自然沒有絕對。
斯佩路德族開始在此生活一陣子後,森林附近建立了一座村子。村民開始頻繁地出入森林,有時甚至會跑到斯佩路德族的聚落附近。據說當時斯佩路德族的族長與人類立下約定,今後會減少魔物數量,不讓牠們跑去村子,同時也會保護在森林迷路的村民。
根據村子的傳說,據說先住在這裏的是人族村民……
但如果這是兩三百年前的事情,想必是村子的傳說有誤。
畢竟斯佩路德族這邊立下約定的人還活着。
可是除了我,還有誰能拯救斯佩路德族度過這個難關呢?
當晚,我們被安排住進村裏的一間空屋。
然而,因爲這場疫病的騷動,導致平衡被打破。
杜加老實地待在屋裏,香杜爾則是興致勃勃地開始參觀夕陽時分的村子。
「畢竟我是人族,也算是小有權威。斯佩路德族一直以來都在狩獵森林裏的危險魔物,守護人族的村落。這件事對畢黑利爾王國來說也有好處。只要好好解釋清楚,我想起碼會允許你們住在森林一隅纔是。」
聽完瑞傑路德說的話後,我據實告訴他們畢黑利爾王國的傳言,以及這個國家的計劃。
那對人族而言是非常遙遠的往事。但是,如同轉移事件對我而言是個揮之不去的事件,對於斯佩路德族來說,拉普拉斯戰役或許是至今依舊尚未結束,持續不斷的惡夢。
當務之急是打倒基斯。雖說將瑞傑路德拉攏爲夥伴是計劃的一部分,但明明我是爲了不被基斯發現纔在暗地裏行動,做出這種會被發現的無謂舉動好嗎?
族長身邊的人開始異口同聲地爭論。吵鬧到無法想像與瑞傑路德是相同種族。由於種族特質看起來顯得年輕,很像是青年團在開會。
明明可以掛上獵殺透明狼的戰利品啊……啊,掛在那道牆上的,是我給他的洛琪希項鍊。真令人懷念,原來他還留着啊。
「抱歉。」
阿斯拉王國……應該很難。再怎麼說,那個國家都盛行米里斯教。
至於我,則是跑到瑞傑路德的家裏叨擾。
「要是沒有那場戰爭……」
啊,糟糕。這麼一說,瑞傑路德是親手把妻子與小孩……
「是啊。」
只是看着它,胸口就不由得發燙。因爲瑞傑路德已經不需要漫無目的地旅行,過着持續遭到迫害的生活。
「你覺得我有辦法嗎?」
不,等一切塵埃落定再來就好。只要還活着,隨時都能見面。而爲了能讓所有人都活下來,所有人都在行動。
瑞傑路德露出微笑,在我面前坐下。
「重點是,這男人能夠信任嗎?」
聽來悲天憫人的聲音,並不是在責怪任何人,也不是感到後悔。
就算現在交涉決裂,也只要由我來保護斯佩路德族的村子就好。
「你是一個人住在這個房子嗎?」
由於那邊傳來水聲,想必是放着水瓶以及糧食的地方。
聽到這個消息的族長等人,臉上露出沮喪神色。那並非「如果要毀滅我們,那就一戰吧」的表情,而是沮喪。就像是筋疲力盡那般垂頭喪氣,萬念具灰的表情。
我不是沒這麼想過。
家。瑞傑路德的家。
看到族長等人臉色凝重,瑞傑路德的表情顯得很過意不去。
我很清楚自己該做什麼。
家真是好啊……啊,不行,快流淚了。
「那個,瑞傑路德先生。」
「人族很討厭我們一族。怎麼可能會接納我們。」
那當然不會結婚吧。
族長等人這樣說完,露出苦澀表情挺起身子。
「咦?我還沒有說來這裏的理由……」
依序進行吧。等明天談到爲什麼我會這麼提議時,再鄭重向他們說明就好。
確實,要是突然冒出來的男人劈頭就提出這種事情,自然會感到混亂,也無法下決定。
「我們到底要住在哪裏纔好……」
可是,因爲這樣就要我對斯佩路德族見死不救嗎?
構造果然很類似米格路德族的家。以類似火爐的器具爲中心鋪設毛皮,牆壁上掛着衣物。屋子裏被分成三個區域,而瑞傑路德走進了看似倉庫的地方。
總而言之,斯佩路德族與地龍之谷村保持適度距離,直到今天都相安無事。
一個人生活在這麼大的房子。
「這麼做不要緊嗎?」
我一直以來販賣瑞傑路德人偶和繪本是爲了什麼?
既然這樣,乾脆對斯佩路德族視而不見也行。
聽到瑞傑路德賠罪,族長等人慌張地搖頭否定。
家裏面很簡樸。
「雖然也曾恨過,但當時一族所有人都以你們戰士團爲傲,纔會派你們出去參戰。大家都是同罪。」
「……知道了。幾天內就會討論出結果。」
寢室與現在相同。地下室也會和現在一樣塞滿了不必要的東西。廚房、餐廳及浴室還是會用到……但是客廳應該不會用吧。除此之外的房間也沒有用處。現在我家每個人的房間,都隨房間主人的喜好佈置。那些都會變成冷清的空房。
「如果各位不介意,由我去和畢黑利爾王國交涉如何?」
那裏是不屬於任何國家的領地。
就算住在國內,若實際上沒發生災情,國內的米里斯教團也無法強烈反對。
是因爲我認爲回覆斯佩路德族的名聲,可以幫助瑞傑路德。
但是,比方說阿斯拉王國北方的國境外面是一片廣大的森林。
「抱歉……」
「幫客人安排食宿。」
算了,明天再說我來這裏的理由也不成問題。
「你現在過得如何?」
不管怎麼樣,只要沒解決村裏的問題,我也沒辦法專心與基斯和人神戰鬥。
「我們聽了剛纔那番話,正處於混亂當中。加上太陽也快下山了。會議就暫時到這告一段落,我們想整理一下狀況。」
他在這個村子的立場似乎相當於顧問,住在村子深處的一間民宅。
「可是,他所說的話根本無法相信。」
至少畢黑利爾王國並沒有毀滅斯佩路德族的理由。
四百年前的戰爭。
我滔滔不絕地說出內心想法。
瑞傑路德顯得很輕鬆自在。這種距離感……早知道會這樣,應該把艾莉絲帶來纔對……
「國家打算毀滅這個村子。」
另外一邊是什麼地方?會是寢室嗎?
「……你不打算結婚嗎?」
當然,我或許搞錯了優先順序。現在可能不該做這種事。
可是……這房子真大。
已經無計可施。只能逃走。這樣的心情從他們的聲音、態度傳達了過來。
「我明白了。我想,人族大概再過十六七天就會發動攻勢。現在還有交涉的時間,所以麻煩各位儘快做出決斷。」
原來是準時下班嗎?真是優良企業。
如果是以前的我,想必會覺得那樣也沒關係,但現在的我無法忍受。
「人族對於斯佩路德族的厭惡感,已經隨着時間慢慢變淡。由於畢黑利爾王國也願意接納與人族外型明顯不同的鬼族,應該不會那麼抗拒。而且米里斯教在這一帶的影響力應該不大,只要由我的手下在國內宣傳斯佩路德族的正面形象,同時也麻煩斯佩路德族的各位配合,我想應該會被接納纔是。」
「由我來吧。」
我不禁脫口說出這句話。
男人的聲音,僅是對自己的現狀感到萬念具灰。
不過,感覺很單調啊。儘管地板鋪滿毛皮,但牆上木板卻毫無擺設。
「不用道歉。只是沒有對象罷了。我不會一直對從前的事情耿耿於懷。」
「坐吧。」
「……但是,爲什麼只有我們一族得受到這種對待。」
「拉普拉斯爲什麼要這麼對待我們斯佩路德族……」
「不需要現在立刻決定。」
不過愛麗兒很有可能會巧妙地利用斯佩路德族……
「是嗎……」
「咦?」
「萬一畢黑利爾王國不行,也可以移住到與我關係密切的國家。」
「既然他是瑞傑路德的熟人……」
我這樣心想,結束了與族長等人的會談。
我不經意地想像了一下自己一個人住在現在的家。
要是用錄影機拍下這樣的場景散佈到人族社會,世人至少會了解他們根本不是惡魔吧……
「這裏也不能待了嗎……」
再進一步說,北方森林也有與愛麗兒關係密切的盜賊集團。應該也可以拜託他們分享森林地區提供居處。
瑞傑路德的容身之處就在這裏。即使有段時間離開,只要回到這裏,就會有溫暖的被窩,以及笑着向他搭話的家人。
「是!」
比起毀滅他們,這樣應該更有利。
討論到最後,族長這樣說道。
一旦斯佩路德族不在,透明狼就會從森林傾巢而出,毀滅一個村落。雖然不知道透明狼的移動範圍,但根據狀況,第二都市伊雷爾附近想必也會受到波及。
「怎麼了?」
「我們並非在責怪你,瑞傑路德。我們當時也都贊成跟隨拉普拉斯。」
「說來話長,沒關係嗎?」
本來打算明天再說,但還是先單獨跟瑞傑路德說一下吧。
因爲我也迫不及待想告訴他。
「說給我聽吧。」
「好的。」
我開始敘述與瑞傑路德道別後的事情。妹妹她們的事、保羅死去的事、也與洛琪希結婚的事、與艾莉絲重逢、和她重修舊好的事。到這裏爲止,瑞傑路德都以平穩的表情聽着。雖然聽到保羅的死訊,他臉色稍稍沉了一下,但或許是因爲我沒有表現得特別悲傷,他並沒有多問。
他問的反而是關於艾莉絲的事。
「艾莉絲她,果然也染上戰士的疾病嗎?」
「……啊~不太清楚呢。我是覺得她現在依然有那個毛病。」
「不過話說回來,居然會娶三名妻子,真是有你的風格。已經有孩子了嗎?」
「是的,有四個。」
「這樣啊。」
他沒有說想看看。
但是,下次再帶他們過來吧。尤其是亞爾斯。我希望讓瑞傑路德看看我與艾莉絲的孩子。
不過,每件事都得等到打倒基斯之後再說。
「瑞傑路德先生。」
此時我端正坐姿。雖然順序前後顛倒,但接下來纔是正題。
「我現在是龍神奧爾斯帝德的部下。」
我告訴他目前的狀況。
龍神奧爾斯帝德在許久以前就與人神敵對。我一開始雖然站在人神這邊,但人神卻打從一開始就想欺騙我。
拉普拉斯消失之後,他過着什麼樣的人生?瑞傑路德所追求的東西是什麼?
我之所以沒辦法開玩笑,是因爲我察覺到瑞傑路德的氛圍,以及從那紋樣散發出來的不祥氣息。
但是,來自未來的我出現,在千鈞一髮之際阻止了這件事。
或許是因爲我也比以前來得更強,會對其他人的強度與危險性感覺更加敏感……
他肯定恨着拉普拉斯。想必依然感到氣憤。可是,他的戰鬥已經結束了。
雖然我輸給奧爾斯帝德,但沒想到他意外是個好人,幫我擺脫了人神的控制。
他的態度告訴我他不願意。
而且要補充的話,斯佩路德族現在正陷入危機。
「是。」
真的是這樣。
「我們非得戰鬥不可。以前,也曾經發生過這種事。」
難道說,還有我不知道的其他理由嗎?
「現在,『冥王』畢塔附身在我的身體。」
爲了阻止基斯,我將足以信賴的夥伴送到了畢黑利爾王國各處。
「我當然也不想與你爲敵。要是沒有你,我不可能來到這裏。想必我現在依舊抱着愚蠢的想法,在魔大陸四處徘徊。」
「沒想到那場戰鬥,基斯的敵人居然是你……」
「冥王畢塔將自己的分身分給村裏的感染者。現在是依靠畢塔分身的力量,才使得疫病沒有進一步發作。」
瑞傑路德一如往常面無表情,以嚴肅氛圍這樣說道。
可是,這次的狀況應該不同。應該不是無論如何都得互相殘殺不可。
自己的恩人,成爲了彼此的敵人。
我從手上的卷軸取出燈火精靈,照亮周圍。
「咦?」
謊言。
然後,瑞傑路德掛上自嘲的笑容。
「當村子陷入窮途末路時,有個男人帶着裝有畢塔的瓶子出現在我的面前。」
現在爲了打倒會在八十年後復活的魔神拉普拉斯,正在招兵買馬。
在解決這件事前,他應該不會輕易答應任何事。
據說住在天大陸的迷宮「地獄」,是人神的使徒候補之一。
關於這部分,我毫無保留地告訴他,最後這樣說道:
參加拉普拉斯戰役的最終決戰,對他擊出充滿恨意的一擊的那一刻,就已經結束了。
「我的身體沒有異常。只有疾病的惡化與症狀受到控制。」
「……」
是保護倖存的斯佩路德族嗎?保護好不容易找到的同胞?
「……我也覺得瑞傑路德先生對我有恩,我不想和你戰鬥。」
我腦海中浮現在村裏咳嗽的那名女性。
從整個村子都能感受到疾病的氣息。香杜爾也提到村民的人數莫名稀少。
而且在周圍還覆蓋着黑色紋樣。該怎麼說,就好像是十四歲左右的小孩以左手塗鴉的那種紋樣。
「……」
說明基斯的信,以及基斯有可能就在畢黑利爾王國。
「是在擔心斯佩路德族村落的事情嗎?那麼請交給我處理。與瑞傑路德先生道別之後的這幾年,我也拓展了許多人脈,困難的事情對我也不成問題。」
「可是,『冥王』畢塔應該住在天大陸的迷宮『地獄』……爲什麼?」
人神認爲我的子孫可能威脅到他,打算殺害我的家人。
我的心臟劇烈跳動。
瑞傑路德走出村外。
「不是。」
我以爲肯定就是這個,卻輕易遭到否定。
我低頭拜託他。畢竟瑞傑路德也恨着拉普拉斯。
奧爾斯帝德只有告訴我他的名字。我沒聽說他具體上長什麼樣子,擁有什麼樣的思想。原來他是會附身在他人身上的類型嗎?分身,也就是說,他是能夠分裂的生命體吧?或者是屬於細菌那類?
因此,我曾幻想過他認爲這是理所當然,二話不說就答應這件事。
「疫病根本沒有治好。藥沒有效果,村民的身體根本沒有好轉。」
「疫病並沒有痊癒。基斯說只要冥王畢塔一死,分身也會死去。到時候,村子將會再次遭到疫病侵蝕。」
儘管我會覺得「不會吧?」,但同時也會覺得「說得也是」。
瑞傑路德拿起掛在牆邊的槍,走向入口的方向。
我急忙起身,跟在他的後面。
看來不是。
「魯迪烏斯,跟我來。」
「瑞傑路德先生。自從決定在將來與拉普拉斯一戰,我就一直在找你。請助我一臂……不,請和我一起戰鬥。」
我這樣一問,瑞傑路德將手放在額頭上的護額。
從護額下面出現的,當然是紅色寶石……不對。
要在這種鬱悶的心情下戰鬥,無論是誰死去,倖存下來的人都會留下巨大的遺憾。
是藍色。原本紅色的寶石變成了深藍色。
「現在只是在壓抑發病的速度。」
冥王畢塔。
「魯迪烏斯。」
「那麼,是想要恢復斯佩路德族的名譽嗎?這次與拉普拉斯的戰役,阿斯拉國王以及米里斯的神子都會參加。只要與他們並肩作戰的事實成立,也能恢復斯佩路德族的名譽──」
可是,我錯了。因爲他移開了視線。這是表示拒絕的動作。
可是,還有一個更大的理由。
這種事情,想必每次戰爭都會發生。
盛怒的人神提議要我與奧爾斯帝德戰鬥,我答應了這件事。
「那個男人……該不會是?」
「我非得和你戰鬥不可。」
但是,我還沒完全放棄。我希望他現在立刻答應,開始尋找用來說服他的理由。
「基斯說將來這個國家將會有一場大戰,希望我到時能助他一臂之力。」
我以爲只要搬出拉普拉斯的名字,瑞傑路德雖然會像往常一樣面無表情,但就像在表示時機到來那樣說句「知道了」,點頭答應。
「無論族長,還是戰士長,都把那個謊言信以爲真。」
「……怎麼做到的?」
「……」
這也是一部分。
「用這個。」
畢竟就是這樣。
我沒考慮過被拒絕的可能性。
「是基斯。」
「……也是呢。」
「對方……有沒有說什麼?」
「…………」
然而,瑞傑路德卻沒有回答。他只是露出苦澀表情,別開視線。
我有這樣的預感。腦海一隅湧現不安的預感,難道……
儘管樹木的隙縫間隱約透着月光,但連腳邊都看不見。
自此之後,我就成爲奧爾斯帝德的部下,持續在與人神對抗。
因爲他找到了斯佩路德族,找到了同胞。
瑞傑路德不發一語地挺起身子。他那甚至令人感覺到殺氣的表情,顯得困惑且迷惘。
瑞傑路德就像是在表示不需要亮光那般走了幾分鐘,來到了森林中分外寬敞的廣場後停下腳步。
「那……是?」
我明明稍微想過瑞傑路德與我爲敵的可能性,但實際上真的變成這種狀況,還是感到無比激動。
接下來,我肯定會聽到不願聽到的話。
儘管戰局目前一帆風順,但基斯卻投靠了人神那邊。
或許是因爲我們聊了很久,外頭已是一片漆黑。
「你……你說附身……這樣不要緊嗎?」
「沒有。」
「那麼,是爲什麼……」
「在剛纔的會議當中,有一個謊言。」
「不是。」
「我答應了。儘管我對仰賴冥王畢塔那種來歷不明的生物抱持半信半疑的態度,但當時已經束手無策。而且實際上大家的病情都得到控制,順利得救。」
「……」
例外。沒錯,應該是例外。一定有迴避戰鬥的方法。要回避這場戰鬥,只要戰鬥的原因消失就好。沒錯,只要解決原因……
原因是什麼……?奧爾斯帝德與人神?
確實是這樣,但事到如今,我不可能背叛奧爾斯帝德。
這是瑞傑路德與我之間的問題。瑞傑路德不得不與我戰鬥的理由。那就是夥伴,他是爲了自己的同胞斯佩路德族。只要那羣斯佩路德族消失……不對,別胡思亂想。
是疫病。
侵蝕斯佩路德族的疫病。只要找到治療方法,應該連斯佩路德族都會成爲我們的夥伴。
「若是我能找到完全治癒疾病的方法,你願意背叛他們,加入我這邊嗎?」
我用背叛兩個字。
聽到這句話,瑞傑路德的表情稍稍變得有些嚴肅,對我投以強烈的視線。
但是,我沒有避開瑞傑路德的視線。
基斯先拉攏了瑞傑路德。可是,瑞傑路德卻將這件事告訴我。
如果他真的要站在基斯那邊,只要對此默不吭聲,直接殺了我就好。
正因爲瑞傑路德也爲此動搖,纔會把我帶來這種地方,告訴我實情。
「……」
瑞傑路德歪起嘴角,眉頭深鎖開始沉思。
我認爲自己是他的夥伴。他應該也是這麼想纔對。
然而,對於救了同胞的基斯,以及下達這個指示的人神,瑞傑路德勢必覺得他們對自己有恩。因爲瑞傑路德是個很講禮數的人。
「我剛纔也說過了,我遭到人神背叛。不能保證斯佩路德族不會有同樣遭遇。基斯說他也曾經遭到背叛,因此讓自己的一族遭到趕盡殺絕。但即使如此,他依舊選擇服從人神。只要戰鬥結束,冥王畢塔很有可能會一走了之,到時斯佩路德族不管怎麼樣都會滅亡。」
就算我們認定人神對自己有恩,到頭來還是很有可能被他背叛。
人神就是這樣的傢伙。當然,這不過是帶有惡意的臆測。可是這種前例不勝枚舉,我必須先告訴瑞傑路德。
「奧爾斯帝德可以信任。」
「什麼時候?」
「我雖然不太喜歡這種講法,但你不用相信奧爾斯帝德,請你相信我。我絕對不會危害斯佩路德族。」
「……!」
瑞傑路德不發一語。他默默地看着我。我也默默看着他。
「總之,應該有對策。在那之前請你別說要與我爲敵,先給我一些時間。」
看到這幕景象,我纔會意過來。
他半開着嘴巴,絲毫不像具有理性的表情。儘管額頭上的寶石變回紅色,但寶石周圍的紋樣卻發出了詭異的光芒。
「可以。」
瑞傑路德轉向後方。
但是隻要好好商量,應該也有可能妥善處理。至少,奧爾斯帝德明明來到這個村子,卻沒將斯佩路德族趕盡殺絕。說不定他原本是打着這樣的主意而來,卻沒有這麼做。
奧爾斯帝德一直以來都對我善待有加。說不定這次的事情,也有他的理由。比方說,斯佩路德族將來會干擾奧爾斯帝德的計劃之類。
「瑞傑路德先生!」
即使聽他說過目前爲止什麼都沒有發生,但不應該立刻說那番話纔對。
「……」
我明明已經知道他現在遭到附身。
可是,奧爾斯帝德會願意告訴我嗎?
「咦?」
「瑞傑路德先生……!」
想必他對這部分有自己的想法。
不對,包含這部分在內,好好向他問個清楚吧。
他環起雙臂,就這樣沉思了幾秒。突然,像是注意到什麼似的,抬頭仰望天空。
本來還覺得有些微的可能是他不知道這件事,但若是瑞傑路德剛纔說的是真的,這個可能性就徹底消失了。
「在基斯來之前,奧爾斯帝德曾來過一次。」
「……」
將問題往後延並不是什麼好事。
奧爾斯帝德來過?
出了什麼事?我這樣心想衝到他身邊,下一瞬間。
我頓時鬆了口氣。
「被操縱了嗎!」
糟糕。
「……唔!」
瑞傑路德突然抬頭,抓住了我的肩膀。
但是,等到知道沒有對策之後,再正式爲敵也不遲。
吻了我。
一直以來他都沒告訴我。連斯佩路德族就在這裏的事也沒告訴我。
「奧爾斯帝德很瞭解這個世界的知識。只要問他或許有辦法。」
我和奧爾斯帝德一起走到今天,這點毋庸置疑。
突然聽到這句話,我歪了歪脖子。
瑞傑路德的臉起了異常變化。
太好了。沒有就這樣演變成互相殘殺,實在太好了。
同時,某種類似液體的東西侵入我的嘴裏,彷彿生物那般移動鑽進了我的喉嚨深處。
奧爾斯帝德沒把斯佩路德族的事情告訴我。
「但是,那傢伙什麼也沒做。當然,我們並不知道那傢伙與你之間的關係,把他給趕跑了……但如果你說的話屬實,當時的奧爾斯帝德應該已經是你的夥伴。」
暫時這樣凝視彼此一會兒後,瑞傑路德緩緩開口:
至於是否要和瑞傑路德戰鬥,到時再決定就好。
當我這樣想時已經慢了一步。瑞傑路德靠近我的臉。
「奧爾斯帝德……真的可以信任嗎?」
確實,他的話並不多,偶爾也會沒有聯絡,但是爲了打倒人神這個目標而行動的現在,他是可以信任的。
不對勁。
信任。治療方法。辦不到,不曉得。
「假如真的有那樣的方法,好吧。我也想和你並肩作戰。」
這是怎麼回事?到底是怎麼回事?
上空看得見皎潔的明月。
下一瞬間,他突然按住胸口部位,蹲了下來。
「……」
但是,我卻這樣回應。
「大約兩年前,最初的患者出現的時候。」
他的眼睛變成深藍色。無論是眼白還是瞳眸,都變化成深藍色。
「但是,會有那樣的方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