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話「沙漠的戰士們」

我們成爲加爾邦的護衛，開始朝着向拉龐前進。

這支商隊的成員包括商人加爾邦，護衛隊長「鷹眼」的巴里巴德姆，護衛戰士「碎骨（Bone Crash）」的卡爾梅麗塔，和護衛戰士「大刀（Big Blade）」的東特。

除了他們四人，還有外號是「泥沼」的我，以及「龍道」的艾莉娜麗潔，總共六人。（注：艾莉娜麗潔的姓氏爲杜拉岡羅德＝龍道（Dragon Road））

駱駝也是六隻。我原本想幫那些駱駝也取個名字，但是後來聽說在沙漠中缺少食物時會把駱駝喫掉，所以打消念頭。因爲要是取了名字，第一次品嚐駱駝肉時就會受到罪惡感苛責，無法開心享用。

我們事先討論並決定出陣形。

基本上是以加爾邦爲中心，巴里巴德姆打頭陣，左右翼分別是卡爾梅麗塔和東特，我和艾莉娜麗潔被配置在後方。

也就是五個護衛把加爾邦和駱駝圍住的陣形。不管是哪個方向被攻擊，都能在加爾邦遭到危害前由其他位置的護衛出手支援。這是帝〇十字陣呢。（注：出自電玩遊戲《Romancing SaGa 2》裏面的陣形）

雖然也有討論過是不是把卡爾梅麗塔或東特放在後衛會比較好，不過考慮到我是魔術師，再加上艾莉娜麗潔和我纔有合作默契，因此最後決定讓她一起擔任後衛。

「那麼出發吧！」

離開集市後，我們往東移動，沒過多久就來到一條道路。雖然已經不記得地名，但是如果自己沒記錯，這裏應該是會出現盜賊的路線。關於這件事，我還是去找隊長巴里巴德姆報告了一下。

「我不清楚穿過沙漠的路線，更何況僱用護衛就是爲了抵禦盜賊。萬一真的被抓住，說不定只要交出買路錢就能夠解決。」

買路錢……原來還有這種東西。遇上困難時就用錢解決，真是個簡單好懂的方法。沒錯，盜賊也是爲了討生活，只要交出他們想要的東西，就不會再多要什麼。

要把錢白白送給那些既不是我的家人，也不肯老實工作的傢伙，說真的會讓我感到有點不爽。

然而這次並不是我自己會有什麼損失，所以不成問題。

不過，盜賊也是人類，說不定會想搶奪金錢和商品以外的東西。例如看艾莉娜麗潔長得很誘人所以要把她帶走之類。

要是碰上那種狀況，事情可就難辦了。我們和加爾邦並沒有多少交情，雖說之前救過他的性命，但是他當然不可能爲我們付出自己的性命，甚至有可能會捨棄我們。那樣一來，只能由我和艾莉娜麗潔兩個人去抵抗盜賊。

「魯迪烏斯，你何必滿臉不安。既然有你這樣的強大魔術師同行，盜賊也沒那麼可怕。」

「是那樣嗎？」

「萬一真的情況危及，我會色誘對方想辦法解決。」

「可是你會被盜賊帶回巢穴，用鏈子拴住然後輪流……」

「女性夢魔出現，男人發情，女人獻身，是這個沙漠的法則。」

「沒有必要在意。我們是我們，能消除疲勞比較重要。」

「不管怎麼樣，像你這種不吝於使用魔力的魔術師很貴重。」

「『大刀』這名字很帥氣呢。」

護衛全部待在外面。算了，一邊是僱主一邊是僱員，這很合理。

他總是能準確預測魔物的襲擊和天候的惡化，就像是瑞傑路德那樣。精準度並沒有瑞傑路德那麼高，不過或許是經驗豐富，發現敵人的速度還是相當快。

所以也是因爲力氣大才被取了這名字吧。我想肯定哪裏會有叫作「一劍必殺」的人。

貝卡利特大陸上棲息着女性夢魔。女性夢魔原本似乎是魔大陸西南方的稀有魔物，然而拉普拉斯卻在四百年前的戰爭中製造出大量女性夢魔。目的據說是爲了殲滅持續頑強抵抗的貝卡利特戰士，所以把女性夢魔送進這片大陸。

「之前，幫了大忙。」

「年輕時一時衝動嘛。」

而且，我最近根本沒有阻止敵人行動。

我們在荒野上往東前進。

那麼，夜哨是兩人一組。我原本認爲一個人守夜就夠了，不過他們說既然有五個人，兩人一組會比較安全。基本的輪班表每天都不同。

「不，我不是那麼了不起的人物。」

「只是一天的話沒有問題。」

被費洛蒙毒倒的男性會成爲女性夢魔的奴僕。奴僕的優先目的是被女性夢魔捕食，然而女性夢魔似乎也沒辦法一口氣把數十個男人全部帶回巢穴，所以它只會帶走其中幾人，剩下的就原地棄置。

如此一來，被留下的男人會當場開始自相殘殺。被費洛蒙毒倒之後，好像會把周圍的其他男性視爲敵人。完全就是「狀態異常：魅惑」呢。

最後想到一個辦法，那就是「只要讓女人成爲戰士就得了」。實在是腦袋也由肌肉組成的人們纔會想出的辦法。

女性夢魔對男人擁有極大優勢，任何男人都會被它的費洛蒙迷倒。

一旦碰上女性夢魔，她們就會和男性同伴上牀。當然，這種做法會讓女性很容易懷孕。然而女戰士們似乎把懷孕視爲榮譽，會大著肚子回到故鄉。

只是，如果夜哨時都不開口會覺得時間過得特別慢，於是我主動搭話。

「你像那樣連續使用大魔術，魔力還夠用嗎？」

大概是覺得我的手法實在太隨便了吧，巴里巴德姆提出這種問題。

卡爾梅麗塔也是那樣的女戰士之一。

「嗯，可別睡着。」

自己被拒絕了。不，反正我會使用解毒魔術，也不會去拜託別人啦。

巴里巴德姆可能是因爲比較年長，好像知道魔術師保留魔力有何意義。

「你有經驗嗎？」

「哦？不是自然而然就被人這樣稱呼嗎？」

「大魔導是什麼？」

關於自己魔力總量很高的事情，雖然沒有必要特意隱瞞……

「祖奶奶大人，幫我取的。」

「不，因爲我會使用解毒魔術……」

然後到了現在，貝卡利特的戰士是否已經滅亡？那種事情並沒有發生。

現在的護衛隊中，一定會有固定數量的女戰士。負責在女性夢魔出現的時候參與戰鬥，並在戰鬥結束後和男人上牀的女戰士。根據情況，聽說有時候隊伍裏的女性人數還比較多。因爲那樣在碰上女性夢魔時才安全。在貝卡利特大陸上，女性是一種會戰鬥的生物。

到了晚上，我們五人輪班守夜。加爾邦搭起帳篷在裏面休息，就他一個人。

「只要乖乖聽話，其實那些傢伙出乎意料的溫柔喔。」

泥沼雖然對在地上爬行的敵人能發揮出極大效果，然而獅鷲獸和女性夢魔這類敵人在中招後只要飛起來，就算只是低空也會讓效果減半。至於那些外殼堅硬但行動緩慢的蟲子，阻止它們前進並沒有什麼優勢。

他們的劍術流派似乎也是自成一格。

話雖如此，貝卡利特的「女戰士」制度還是就此成立。

「請多指教。」

保留餘力是魔術師的常識，然而看在不清楚魔術師的沙漠戰士們眼裏，似乎覺得是一種摸魚行爲。

「可是，女性夢魔來了，就上牀，不是嗎？」

爲了治療魅惑狀態，只能使用中級以上的解毒魔術，或是找個女人泄慾。

「沙漠戰士的名字，全都是祖奶奶大人取的。」

卡爾梅麗塔是女戰士，聽說今年二十歲了。外號「碎骨」，正如其名，她喜歡的戰術是使用自己長達一公尺以上的寬劍來暴力壓制敵人。

結果，大量的童貞戰士因此死在女性夢魔手下。

多虧巴里巴德姆總是提早發現敵人，所以不曾演變成大規模的戰鬥。

不過他對於無詠唱並沒有表現出驚訝反應，想來對魔術本身並不熟悉。

然而實際碰到後……該怎麼說？我的感想已經遠遠跳脫覺得這種部族真是好色的層次，反而覺得感動。

第一天和我一起守夜的是卡爾梅麗塔。

「大刀」的東特是個沉默寡言的男人。

這種方法輕鬆多了。

可是四百年前的貝卡利特大陸上幾乎沒有會使用解毒魔術的人。

「哦？」

當然，他們沒有結婚制度。

像卡爾梅麗塔那種力氣很大的人就叫作「拔山」、「碎骨」之類。

「對你，很感謝。但是，我討厭魔術師。女性夢魔出現，去找白女人。」

生出來的小孩由村子裏的所有人一起養育。不管母親是誰都沒有影響，大家共同養育。

艾莉娜麗潔看起來很從容。話說回來，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萬一她真的出了什麼事，我會沒有臉去見克里夫。算了，如果對手只有十幾個人，應該有辦法對付吧。

在魔術師當中，有些傢伙設定自己一天只能用掉一半的魔力，中央大陸北部也有很多那樣做的魔術師。因爲對於體能很差的魔術師來說，在緊急時刻只有魔力靠得住，所以那算是理所當然的做法。不過呢，我連一半都沒有耗掉過。

東特雖然叫作「大刀」，不過他並沒有使用特別巨大的劍。

順便說一下，他的魔眼是和基列奴一樣的「魔力眼」。這是一種能看到魔力流動的魔眼，主要用來搜尋敵人。

但是也沒有必要特地說出來，畢竟連我本身都搞不清楚自己的極限到底在哪裏。我可不想得意忘形地自以爲怎麼用都行，結果卻犯下什麼錯誤。

老實說，如果女性夢魔突然在眼前出現，或是同時來了兩隻，我也不覺得自己會有勝算。

我想一定也不會對某個特定人物抱有特別的戀愛感情吧，有點受到文化衝擊。自己在生前的世界，也曾經聽說過類似的部族。

看來睡在外面的行爲也有意義。因爲他們的反應，讓我覺得不太好意思睡在裏面……艾莉娜麗潔卻有不同意見。

她的主張也有道理，所以我決定也在避難小屋裏睡覺，畢竟那樣比較能確實休息。

「你，很強，那個女人，也很強。」

「就是在魔術上已經登峯造極的魔導師。」

因爲沒有能消解慾望的對象，所以也沒辦法。真是殘酷的世界。我想他們一定覺得就算對象是女性夢魔也好，至少最後要風流一下吧。我能體會，這種心情我也很能理解。

類似這種感覺，會讓人一聽就知道這個戰士擅長什麼。不過因爲採用這種命名方式，重複的狀況似乎意外的多，聽說都是些炫耀自己力氣很大的名字。

「那是當然。」

我製造出避難小屋，提議大家可以在裏面睡覺。但是巴里巴德姆他們卻拒絕這個提議，還說那樣會導致對夜襲的感覺變遲鈍。

「我的別名是在戰鬥中就自然而然地被其他人這樣稱呼了，因爲我總是使用泥沼。」

等到生產後，把孩子託付給故鄉的人，自己繼續以戰士身分行走於大陸各地。聽說卡爾梅麗塔也已經生過一個孩子。

因爲後來，戰士們隨時都帶着幾位女性同行，作爲因應女性夢魔的對策。那些女性有的是奴隸，有的是被俘虜的魔族，總之形形色色。然而對於戰士們來說，無法戰鬥的同行者其實是個累贅。必須分神保護那些女性，而且她們的體力也很差。

「不會捨不得使用魔力是很好，但是爲了以防萬一，你也要保留一下魔力。畢竟我們有五個人，對於那些還無法攻擊到我們的魔物，你只要對付我指定的目標就好。可以嗎？」

「知道了。」

「是嗎……原來如此，你是大魔導嗎？」

「因爲這一招對這邊的魔物沒什麼效果。」

他身高將近兩公尺，虎背熊腰。年齡大概是四十出頭吧，眼角的皺紋開始明顯，臉上的表情也隱約透出老練狡猾。髮型很有特色，是把側面和後腦的頭髮都剃掉的髮型。不但會讓人聯想到某間高中籃球隊的隊長，還會很想大喊「反正用繃帶纏緊就對了！」。（注：出自漫畫《灌籃高手》，湘北高中的赤木剛憲）

「不，互相幫助是應該的。」

只是好像也有像巴里巴德姆這種一輩子不回村子，打算以戰士身分活到人生最後一刻的人。

巴里巴德姆是擁有魔眼的戰士。好像是因爲這樣，纔會被稱爲「鷹眼」的巴里巴德姆。

雖說是夜哨，在什麼都沒有的空間裏保持沉默實在太無聊了。因此，我和卡爾梅麗塔有一句沒一句地開始閒聊。

他在鼻子下方蓄着鬍子，年齡大概是三十歲左右，淺黑色的皮膚覆蓋着強壯的肌肉。身高比巴里巴德姆矮一些，不過五官很相似。要不是鬍子和巴里巴德姆不同，或許我會分不清楚他們兩個。

「有魔物，所有人準備戰鬥。」

艾莉娜麗潔眯起眼睛說道。果然有那種能夠發現敵人的同伴，安全程度就能提升好幾倍。一旦找到敵人，會趁對方還在遠處時由我進行狙擊。我一開始使用巖炮彈，後來覺得還要瞄準實在太麻煩了，因此改用風魔術先將敵人刮到天上，接着重重砸向地面。

開始一起守夜時有稍微聊了幾句，但是基本上他似乎不是會主動開口的類型。和不用問就自己講個不停的卡爾梅麗塔正好相反，不過反正那次我自己沒什麼話想說，其實也沒關係。

「沒那回事。而且那把武器是魔力附加品，連獅鷲獸都可以砍碎。還有，那個人，不是我的女人。我們不是那種關係。」

像巴里巴德姆那種眼力優秀的人就叫作「鷹眼」、「鷲目」之類。

好像也有和異族生下的混血兒，但是不會受到差別待遇。所有人都必須接受成爲戰士的訓練，無一例外。等男孩第一次射精，女孩初潮來了之後，就舉行成人儀式並離開村子。在外界以戰士身分四處旅行，等到肉體隨着年齡衰退之後，似乎就可以獲得回到村子專心養育孩子的權利。

卡爾梅麗塔一臉得意地開始對我解釋女性夢魔和女戰士在貝卡利特大陸上的相關性，還有沙漠戰士一族的生態。

這一帶的戰士都喜歡使用劍刃比較厚的寬劍，巴里巴德姆和東特的腰上也掛着類似的厚刃長劍。大概是因爲這裏有很多體型巨大外皮也很堅硬的魔物，纔會發展出這種不會輕易折斷的武器吧。畢竟有可能發生使用者本身武藝高強，武器卻因爲一點小動作就斷掉的狀況。

我抱着這種想法看向卡爾梅麗塔，結果……

原來沙漠戰士的別名都是在第一次踏上旅途時，由族長爲他們命名。

於是戰士們開始思考，動起不靈光的腦袋拚命思考。

「真讓人懷念呢，基列奴也會像那樣靠着眼睛和鼻子來找出敵人。」

途中經常遭到魔物襲擊。例如會整羣衝過來的「貝卡利特水牛」，在地面上窸窸窣窣徘徊的「大王狼蛛（Great Tarantula）」，從空中用風魔術攻擊的「空中戰鷹（Air force Eagle）」，還有終於知道正確名稱的「旋轉迅猛龍（Gyro raptor）」以及「仙人掌樹妖」等等。

「泥沼……還沒看過。」

「你的女人，劍太細了。用那個，什麼都打不倒。」

「你的魔術，華麗又有趣。我也想看看你擅長的魔術。」

「泥沼這招很樸素啦，不過有機會的話會讓你看看。」

對話到此結束，東特又陷入沉默。彷彿是在表示他已經把必要的事情都說完了。

我們越靠近東邊，綠意也越來越豐富。

聽說繼續往東移動會到達名叫金卡拉的城鎮，城鎮的東邊則是被整片密林地帶佔據。沙漠和密林居然比鄰而居，真是奇怪的大陸。不過呢，加爾邦商隊不去那裏。我們在途中以直立的巨大岩石作爲路標，改變方向一路往北。

改變方向後過了大約三天，我們抵達一條街道。雖說是街道，卻沒有特別整修過，而是許多人走出來的道路。和至今爲止那種接近沙地的地面相比，這裏的地面被人們踩得很實，非常有安定感。果然地面還是硬一點比較好。

「老爺，再往前會有盜賊出沒。我想應該可以因應，但是如果情況危及……」

「我已經付了錢，你們要保護好貨物！」

「……知道了。」

巴里巴德姆或許是想建議加爾邦在危及時丟下貨物逃跑，然而對於加爾邦來說，貨物似乎是比性命還重要的東西。每個人的價值觀不同。

「大哥，沒問題嗎？」

「二愣子，用不着你擔心。」

卡爾梅麗塔被巴里巴德姆和東特稱爲「二愣子」。

因爲是碎骨所以簡稱爲二愣子，真是個簡單明瞭的匿稱，不，是貶低嗎？（注：碎骨原文爲「ボーンクラッシュ（Bone Crash）」，兩個詞各取前面的音可以組成ボンクラ，就是蠢貨的意思）

我這樣叫她應該會被痛毆一頓。

「泥沼和龍道，你們行動時要和加爾邦保持一定距離。東特，你要顧好駱駝，連一匹也不準跑了。殿後交給你了，二愣子。我要先去前方邊偵察邊前進，要是發現什麼會發出聲音，你們可千萬不要聽漏了。」

「是，大哥。」

「是。」

「瞭解。」

我們各自對彼此示意，然後組成陣形慎重前進。雖說是盜賊，基本上都是採取埋伏戰術。所以只要我們提早發現並繞道而行，應該可以避開。

巴里巴德姆和加爾邦都在大叫。在我的前方，剛剛中了一箭的那隻駱駝突然踉蹌起來。

我們要丟下他嗎？不，他已經沒救了。那個位置是心臟，而且箭上還有毒。就算是上級治癒魔術，也不知道能不能救回心臟被毒箭射中的人。況且基本上，事到如今已經無計可施。

東特膝蓋一軟癱倒在地。完全搞不清楚發生什麼事的我慌張地想要跑過去對他使用治癒魔術，卻突然被艾莉娜麗潔抓住後頸拖回後方。

有人騎着馬衝下左邊的丘陵。騎馬，沒錯，是馬，包着砂色頭巾的男子們騎在馬上移動。

「嗚喔！」

巴里巴德姆的話又讓我不寒而慄。豎起耳朵，確實可以聽到後方傳來馬匹奔馳的聲音。

聽說使用魔力眼難以發現人類的集團，所以必須確實進行偵查。

★ ★ ★

我總算安心了。

雖然不再有箭矢射向這裏，我還是拚命往前跑。有時一邊跑，一邊在後方製造出土牆。

我們在濃霧中持續以全力奔跑。

「……！」

「老爺！別管駱駝了！只要放棄貨物，對方說不定會放過我們！」

我們迂迴了一大圈，避開敵人的埋伏。要是看到路上有狗屎，很少人會直接從上面跨過去。通常會繞道而行，避免因爲什麼事情而不小心踩到。這是理所當然的反應。

「『濃霧』！」

東特……如果我在一開始就幫他把箭拔出來，並且使用治癒魔術和解毒魔術，他應該會得救。而且說不定他運氣很好，那支箭並沒有射中要害。實際上，要是艾莉娜麗潔沒有拉住我的後頸，自己大概已經那樣做了。

儘管彼此語言不通，但是艾莉娜麗潔好像有猜到卡爾梅麗塔剛剛在說什麼。

卡爾梅麗塔一直在我後面負責殿後。如果她身上受了什麼傷，還是治療一下比較好，不過看起來沒有中箭……

「對方人數太多了！」

轉眼之間，周圍就陷入白霧中，什麼都看不見了。好，這樣一來弓兵應該無法繼續狙擊我們。

艾莉娜麗潔放開我的後領。加爾邦已經帶着駱駝開始逃跑，受到他的影響，我也跑了起來。

「別擔心，雖然有一個傢伙特別高明，但是對方已經沒辦法攻擊了！」

卡爾梅麗塔主動跨着大步走了過來，接着突然勒住我的領口。

我感到背脊一冷，原來箭上有毒。

我在半空中製造出水蒸氣，形成濃霧。霧氣四處瀰漫，讓周圍逐漸變白。

後方也有人騎着馬靠近，還有弓兵站在丘陵上對着這邊放箭。雖然大多數都沒有射過來，但是似乎有幾個人技術比較高明，零零散散地有幾支箭射到附近。

艾莉娜麗潔哼了一聲，瞪着卡爾梅麗塔。

「魯迪烏斯有確實進行狀況判斷。我們只知道對方人數很多，但是不清楚到底有多少敵人，而且那些人還使用了毒箭。他用泥沼阻止對手繼續前進，用濃霧遮蔽弓手視線，還製造出牆壁妨礙追擊，所以我們才能順利逃走。雖然失去一個人，但是也只損失一隻駱駝，其他都平安無事。你還有什麼不滿？你想要有勇無謀地繼續戰鬥下去，最後把貨物和生命全都丟了嗎？」

「魯迪烏斯！」

趁着敵人被泥沼困住的時候用大範圍魔術解決遠方的弓兵，然後颳起狂風把騎兵們吹下丘陵，再用火魔術燒死他們。理論上，我大概連這種事情也能辦到。

「不妙，會被對方追上！卡爾梅麗塔！拔劍！」

對手是騎兵。雖然有句話叫：「讓你知道騎在馬上有何害處」，但是也有句話說速度纔是致勝的關鍵。氣勢正旺又有速度的敵方騎兵數量相當多，先前大致掃過一輪就看到了五十人以上。有多少人掙脫泥沼？二十？還是三十？我不想和他們正面戰鬥。（注：「騎在馬上～」這句話出自漫畫《北斗神拳》，主角拳四郎的臺詞）

「……好，拜託你了！」

究竟跑了多久呢？我覺得好像跑了兩個小時以上。

巴里巴德姆的偵察成功找出盜賊埋伏的位置。

同時，東特旁邊的駱駝也中了一箭。

損害是一隻駱駝和一名護衛。

加爾邦臉色發青，整個人累癱在地。雖說他是習慣旅行的商人，跑這麼遠當然會累。

「障眼法？我知道了！」

這時，我突然想起胸口中箭的東特。

艾莉娜麗潔突然介入我和卡爾梅麗塔中間。她用盾牌抵在卡爾梅麗塔身上，另一隻手伸向腰間的刺劍。

「你！能用那種大魔術，只是盜賊，可以幹掉吧！」

聽到艾莉娜麗潔的指示，我抬起腳往前跑。對方接下來已經無法瞄準我們，我很清楚。不會被射中，不會被射中，不會被射中，我可是軍神啊。唔唔，可惡！早知道應該找希露菲要個什麼當作護身符！

她很少用這麼挑釁的方式說話。

「……」

總之，我們遭到襲擊。

「嘖！連後面也有人！」

「絕對不行！」

「巴里巴德姆先生！我要使用障眼法！請直直往前跑！」

「……」

「對方那麼多人，怎麼可能有辦法全部打倒！那些人恐怕是哈里馬伕盜賊團，後面肯定還有增援！」

艾莉娜麗潔是在爲我辯護。

有騎兵繞過泥沼。就算被濃霧包圍，只是要策馬直直往前跑並不成問題。

「呼……呼……」

「是，我要使用『泥沼』和『濃霧（Deep Mist）』。」

「你給我好好動腦思考！所以說你真的是個二愣子！」

關於這方面，感覺艾莉娜麗潔比我更有經驗。

然而，不知道出了什麼差錯。

仔細一看，它已經口吐白沫，往旁邊踩了幾步之後就倒下了。

或許是先去前方偵察的巴里巴德姆被敵人發現，而且遭到跟蹤。

「煩死了！這傢伙，用魔術，或許，可以幫東特報仇！」

我聽着自己心臟劇烈跳動的聲音，努力判斷狀況。敵人從側面和背後發動奇襲，但是至少現在的前進方向上沒有敵人，所以要逃的話必須往那邊逃。

「呼……呼……」

聽她這麼一說我纔想到，對了，還有殺掉敵人這個選項。

「什麼呀……」

我回頭看向後方，同時製造出泥沼。範圍要儘可能擴大，深度只要能讓馬陷進去就夠了。

可以幹掉？幹掉那麼多人？

「保護貨物是你們的工作吧！」

由巴里巴德姆確認後方，宣佈我們似乎已經甩掉敵人以後，所有人都停下腳步。

我仔細思索她這句話，意思是東特和駱駝都是被同一個人射中嗎？但是，我已經造成濃霧，對方無法再看到我們。

「可是……啊！」

我反射性選擇的魔術是這兩種。

話雖如此，戰士型的三人卻一臉輕鬆。是靠着所謂的鬥氣嗎，實在狡猾。

不過，如果我去救他，可能會來不及逃跑，或是自己也被射中。

實在是太累了，我已經汗流浹背。不過，練跑的成果顯現出來了。就算現在叫我繼續跑，自己也還跑得動。

騎兵和弓兵，光是自己看到的敵人就已經數量驚人。五十……不，應該有上百人吧。

對盜賊這個名詞的成見造成了誤解，實際上，這根本是一支軍隊。

「你想死嗎！」

我能夠打倒那些人嗎？我不知道。只是自己能夠使用聖級魔術，而且也有魔力，大概不會耗盡的魔力……所以有可能吧。

咻！突然響起空氣被劃破的聲音。

我嚇得差點摔倒，幸好艾莉娜麗潔扶住了我。

這時，我突然發現卡爾梅麗塔正在瞪着這邊。是怎麼了？我做了什麼嗎？

我們走了迂迴路線，終於鬆了一口氣時。

下一瞬間，一支箭矢刺中我腳邊的地面。

「住手，二愣子！」

下一瞬間，一支箭矢刺進東特的胸口。

巴里巴德姆大叫。這時我才終於理解，這是敵人來襲，必須趕快逃走纔行。

「大哥也看到了吧！馬掉到沼澤裏，撞到牆壁上！還變得一片白！」

不過我不知道實際會如何。有可能會被漏網的弓兵用毒箭射中，也有可能無法完全阻止騎兵前進，結果被他們強行闖越包圍。而且對方的攻擊方法中，或許會有什麼針對魔術師推演過的對策。另外，萬一陷入混戰，我就無法使用廣範圍的魔術，因爲會波及同伴。

我一邊跑，一邊在後方製造出有相當厚度的兩公尺土牆。馬這種東西不可能突然停下，在這樣的濃霧中，土牆應該相當礙事。一旦對方發現有牆壁阻擋，大概會減緩速度。

當時要是慢吞吞地在那裏治療，恐怕我本身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我來阻止他們！請各位繼續往前跑！『土壁（Earth Wall）』！」

「快點跑啊！」

「咦？」

「你對我們的做法有意見嗎？」

「呼啊……呼啊……咳咳……」

「快跑！敵人襲擊！在西邊！」

也有可能巴里巴德姆找到的是盜賊的先遣隊，主力部隊其實在迂迴路線上等待。

敵人爲數衆多，光是能看清的敵人就有五十人以上。總人數或許上百，甚至是兩百。而且正如巴里巴德姆所說，增援可能也會出現。

不，應該從神龕裏把希露菲第一次的那個帶來就好了。

艾莉娜麗潔很清楚這些事情，所以她站在我這一邊。

「基本上，我們可不是傭兵，沒有和那種大軍戰鬥的義務。」

「……」

「你這眼神是怎樣？想跟我打一場嗎？真是個血氣方剛的小丫頭。來吧，我可以奉陪。」

艾莉娜麗潔拔出刺劍。看到她的行動，卡爾梅麗塔也趕緊把手伸向腰間的寬劍。這時，巴里巴德姆卡進她們兩人中間。

「二愣子，你給我住手。艾莉娜麗潔跟泥沼，你們也一樣。東特的事情很遺憾，但是泥沼當時的判斷沒有錯。在那種情況下，只有二愣子你一個會這麼愚蠢地想繼續戰鬥。就是因爲這樣，你纔會一直都是個二愣子。」

「…………夠了。」

卡爾梅麗塔重重地哼了一聲，抽身退下。接着她走到坐在地上的駱駝旁邊，坐下來把臉埋進膝蓋裏。看到她那個樣子，巴里巴德姆嘆了口氣。

「抱歉啊，你們兩位。」

「不……」

「卡爾梅麗塔她之前生了東特的孩子。」

「咦！」

「所以呢……請你們體諒一下，那傢伙的行爲只是在遷怒。」

因爲卡爾梅麗塔生了東特的孩子，所以她纔會這麼憤怒？

我還以爲沙漠的女戰士絕對不會產生這種針對單一男性的特別感情。

難道實際上並非那樣嗎？果然和自己生下孩子的人還是比較特別嗎？

我正覺得受到衝擊，艾莉娜麗潔把刺劍收回鞘裏，走到我身邊。

「魯迪烏斯，你沒有必要爲了這件事消沉。」

「……唉……」

「雖然那種人很罕見，不過就算是冒險者，也有那種無法殺人的傢伙。何況你馬上就要當父親了，難怪會對殺人行爲感到猶豫。」

如果把途中需要花費的時間考量進去，不管我是在十五歲碰到艾莉娜麗潔之後就行動，還是在學校裏認識七星，得知轉移魔法陣之後才動身，到達貝卡利特大陸的時期其實相差不遠。所以，我一直認爲會讓自己後悔的原因應該是同一件事。

……不，還是算了。

我又一次表達謝意，這次出自真心。

艾莉娜麗潔的發言有點搞錯重點，因爲她聽不懂鬥神語。

巴里巴德姆和加爾邦之間的對話感覺很親近，甚至聽不出來他們之間有着僱傭關係。

不過呢，我們也沒有建立不必要的良好交情，甚至連一起守夜時也不會交談。反正彼此之間只有到了拉龐就要分道揚鑣的關係，所以我也不以爲意。

「不，沒有必要，那兩個人比一般的戰士還有用。我認爲以現在的人數前往拉龐，到了那邊再僱用新人才是上策。反正應該也不會再碰上盜賊了。」

「巴里巴德姆，有必要追加護衛嗎？」

我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

艾莉娜麗潔也再次拍了拍我的肩膀。

她應該是想和我一起，和希露菲一起，笑着慶祝新生命誕生纔對。

「不，沒什麼……」

我想太多了。滿地都是可以後悔的事情。像我這種粗心大意的傢伙，不管做什麼都會留下後悔。

因爲如果我在十五歲就前來貝卡利特大陸，就不會和希露菲重逢，也沒機會結識其他人，根本沒什麼好後悔吧。

而且，他們也是這樣的一族。隨時與死亡相鄰，只要發生什麼事情就會立刻喪命。回想起來，魔大陸似乎也是這種感覺。和我本身的價值觀和感性有點不同。

明明死了一名同伴，巴里巴德姆還是很冷靜，他組成一個新的陣形，彷彿什麼都不曾發生過。

★ ★ ★

「魯迪烏斯，你說了什麼？」

老實說，猶豫這種感情甚至根本沒有出現過。即使處於那麼走投無路的狀況，我的腦子裏依然沒有殺人這個選項。

這是自己第一次完全違揹人神的建議。至今爲止，只要聽從他的建議，到頭來，事態都會往好方向發展。既然如此，這次是不是做什麼都行不通？

「……後悔嗎？」

原來如此。說不定巴里巴德姆也一樣，比起同是沙漠戰士的東特，他對商人加爾邦反而抱着更強烈的同伴意識。

孫女婿啊……等我們回去時，希露菲的肚子是不是已經大得很明顯了？那是我的小孩，也是艾莉娜麗潔的曾孫。她肯定不想在曾孫出生的時候，還被希露菲責怪爲什麼沒有把我保護好吧。

「……那個，艾莉娜麗潔小姐。」

在集市補給食糧等物品後，我們繼續往北前進。

在護衛隊長巴里巴德姆心裏，即使還不至於把自己的部下當成隨用即丟的消耗品……但是，把部下當成可替換物品的觀念還是很強烈吧。

反正自己也只是嘴巴講講而已，我沒有自信。所以一旦碰上緊要關頭，我至少要挺身而出，用身體保護家人。

「原來如此，就這麼辦吧。話說回來，失去駱駝真是讓人心痛的損失。」

巴里巴德姆並沒有爲死者悼念，甚至連東特的名字都不再提起，只是態度平淡地繼續護衛工作。雖然我覺得他很薄情，不過一定也是因爲這裏就是這樣的地方。

儘管氣氛有點尷尬，不過我們還是繼續旅程。

「真的很謝謝你。」

「怎麼了，魯迪烏斯？我臉上有什麼東西嗎？」

「我剛開始闖蕩時就認識那傢伙了，他也是我唯一信賴的對象。」

終於來到目的地。

經過上次的衝突，卡爾梅麗塔沒有再來找我的麻煩。

「什麼事？」

艾莉娜麗潔拍了拍我的肩膀。

之後又過了兩個星期，我們抵達迷宮都市拉龐。

「謝謝。」

加爾邦他們在角落找了個空地搭起帳篷。停留在綠洲的期間，護衛似乎也能睡在帳篷裏。

不過，自己孩子的父親死掉果然是一件讓人很痛苦的事情吧。

……知道自己的格局小成這樣，我覺得有點丟臉。

幾天以後，我們到達作爲中途補給地點的綠洲。和最初見到的集市一樣，這裏也是圍着湖泊形成一片市場。雖然之前即使看到也沒特別去注意，但是在那些戰士打扮的集團裏，確實都會有一個女性成員。他們也都是沙漠戰士一族。

假設是同樣的原因，那麼不太可能是因爲留在學校的人們出了什麼事。

我坦率地低頭感謝安慰我的艾莉娜麗潔。仔細想想，在逃跑的過程中，她也一直待在我身邊。自己差點跌倒時是她扶住了我，而且好像還站在可以替我擋箭的位置。艾莉娜麗潔一直從旁給予支持。

或許，她是以「我的」護衛自居。

先這樣假設吧。

還有，如果屆時，想殺害我家人的傢伙是人類……我這次一定要……

不對，應該不會有那種事。既然我已經知道會發生不好的事情，應該有機會避免。

只要我前來貝卡利特大陸，似乎就會後悔。

「不，我只是覺得您和巴里巴德姆先生似乎感情很好。」

「也沒辦法。在那種狀況下還可以只失去一頭駱駝，已經是不可多得的好運。」

可是，也有可能是不同的原因。不是自己來到的地方會發生什麼，而是留下的人發生了什麼。例如希露菲懷孕期間的狀況不好……

話雖如此，和我親近的人也有可能會發生東特那樣的事情，不能掉以輕心。

我套用到自己的立場上想像了一下。要是希露菲死了……嗯，當然會讓我感到很痛苦。畢竟光是她懷了我的孩子，自己就感動成那樣。如果希露菲死了，肯定會很痛苦。

「真是的，你不需要道謝。保護自己的孫女婿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啊。」

不過呢，在那樣的濃霧中，大概有盜賊因爲撞上我製造的牆壁而死掉吧。關於這件事，其實我並不是特別有罪惡感，不過一想到要使用魔術直接殺人，就讓我無論如何都會覺得胃怪怪的。

只有這點要先下定決心。

加爾邦注意到我正在看他，於是提出這種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