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話「緊急通知，札諾巴的真正用意」

戰鬥過後經過了十天。

札諾巴利用人質，對敵國提出了停戰協定的申請。儘管我並不清楚詳細內容，但據說在不久的將來，戰爭就會落幕。

同時也派出使者火速趕回王城。想必是要通報初戰勝利、獲得人質，以及申請停戰這些事項吧。儘管事後才徵求本國同意，但目前的西隆並沒有足以進行總體戰的本錢。如果帕庫斯不是真正的蠢蛋，自然不會多說什麼。不過，現在還沒有得到回應，確實讓人感到有些不安。

在堡壘內，至今依舊在熱烈地討論那場戰役。

像是我和洛琪希的魔術驚爲天人，以及殺入敵陣的札諾巴戰鬥的英姿相當了得。

感覺他們還沉浸在那股興奮之中。

或許是歸功於我在戰鬥中大顯身手，再不然就是擊退襲擊者有功，士兵們對我的態度也軟化了許多。雖說一直以來他們對我的反應都不算失禮，但是表情都顯得很僵硬。不過，最近變得會朝我露出笑容，以開朗的表情向我搭話。

或許在他們心中，我已經從來歷不明的魔術師升格爲戰友。

至少，沒有一個人因爲被聖級魔術牽連而死的夥伴而責備我。

多虧他們表現的態度、洛琪希每天對我的心理輔導，再加上札諾巴的關心，讓我的精神狀態也得以恢復。逐漸能認爲自己並非犯下錯事，或是做了壞事。

仔細想想，我煩惱過度了。

這裏是異世界。我是奧爾斯帝德的部下。我爲了守護家人，與神爲敵。我應該早就做好總有一天會面臨到這種狀況的心理準備。雖然是很容易動搖的覺悟，但我確實已經下定決心。

不過，今後就算有誰來拜託，我八成都不會再參加戰爭了吧。

該怎麼說呢………戰爭是別的世界。

而且，今後我對殺人這件事，大概也會控制在最低限度吧。

畢竟每次都要煩惱也很累人。能不殺的時候就不殺，就這樣決定了。要是每殺一次就得受到精神創傷而煩惱好幾天的話，根本不值得。

好，重新振作吧。在這十天裏，我明明保持警戒，卻什麼也沒發生。

我的魔力與精神狀態都已完全恢復，處於萬全的狀態。一式魔導鎧也放在身邊，警覺心也十分足夠。

如果要讓死神在現在的狀態襲擊我，倒不如在晉見的當下襲擊我還來得好些。

或許，這次的事件真的與人神無關。

我雖然不清楚詳情，可是一旦爆發大規模的戰鬥，自然會有各式各樣的麻煩事等着處理吧。

我如此心想並環視四周，然後發現一名騎士正繞着堡壘朝着這邊過來。

「金潔，出了什麼事！」

「也就是說，你打算留在這個國家嗎？」

所謂的「起碼」，換個說法就是北國的畢斯塔在一敗塗地之後，依舊不肯放棄侵略的話。

我轉眼間就被包圍了。真是受歡迎啊。像這樣連續幾天都受到阿諛奉承，或許還是第一次。話說回來，西隆的士兵除了戰鬥以外，全身上下都穿着淡褐色的上衣與短褲。不論男女都是如此。

「這個嘛，其實本王子認爲只要有師傅在應該辦得到……」

不論如何，這樣一來戰爭就結束了啊。真是平淡無奇。

札諾巴一走向前方，金潔就露出鬆了口氣的表情……渾身無力地從馬上滑落。

畢竟我不希望他留在帕庫斯身邊。

札諾巴應該也滿足了吧。努力說服他，再一起回夏利亞吧。

「怎麼辦？萬一，上面寫着要把敵國消滅才能回國的話……」

沒有先營造氣氛，直接就跟他告白了。

「金潔？」

第十一王子哈爾哈•西隆。

先把金潔送回房間再說。

然而，士兵們一看到他便立刻跪在地上。

「呼……呼……」

而且，只要有三年的時間，西隆王國也能再次養精蓄銳。

「是。昨天已經得到對方回應。雖說好像還在猶豫不決，但總之應該能簽下協定。這樣一來，起碼有三年都不會再攻過來吧。」

我制止了使勁搖着金潔的札諾巴。

「這個嘛，總之先回到王都，等待陛下下一步的指示吧。甚至有可能就這樣被配發到這個堡壘……」

總之，戰爭結束了。已經沒有對西隆王國虎視眈眈的敵國。

但既然是令人開心的消息，應該沒關係吧。

金潔一臉激動地快馬加鞭衝了過來。想必是出了什麼事吧。

儘管札諾巴將她扶了起來，金潔依舊虛弱地喘不過氣。

不妙。會被拒絕。失敗了。

聽到札諾巴這句話後，士兵們慌張地讓出了一條路。

如果他說會向戀人求婚之類的回答該怎麼辦？

順帶一提，在睡覺時似乎是不穿胸罩的，所以之前抱住我的弓兵小姐明顯看得到激凸部位。實在令人大飽眼福。

「可……可是……」

「正想說怎麼會聚集了這麼多人，原來是師傅啊。」

不過話又說回來，三年啊……

「十之八九，是帕庫斯派人送來了停戰協定的迴文吧。」

不，不可能沒有。

札諾巴挺起胸膛如此回應。雖然我不清楚，但想必有什麼計策吧。

聽到札諾巴這番話，士兵們發出了「喔喔」的聲音。

「是啊……」

感覺就像是職業級的「撿骨專家」。

我決定帶着幾分清爽的心情，前往附近的河川洗臉。

「沒有，該怎麼說。我不是要你拋棄國家才這麼說的……嗯？」

這些要素環環相扣的情況下，起碼有三年。

「是嗎，要是能快點和平就好了呢。」

金潔拚命擠出這些話，然後就失去了意識。

這時，堡壘那邊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這座堡壘沒有騎馬隊。是誰正騎着馬趕路嗎？

札諾巴用被水沾溼的臉看着我。面無表情。

札諾巴在這幾天，都忙着處理前幾天戰鬥之後的善後事宜。

在紛爭地帶，似乎會出現專門幹這種勾當的傢伙。

講得好像在跟他求婚一樣。我還沒買花啊。

「哎呀～原本我還以爲那尊巨大的鋼鐵人偶肯定是札諾巴大人的興趣，沒想到是魔道具啊！」

「感謝您每晚辛苦巡邏。」

啊，這個內容好像不該在這裏問他。

「札諾巴。」

第二次試探。

看來是白忙一場了──還不能這麼說。因爲札諾巴死去的可能性依舊存在。

這時，札諾巴大喊：

「第十一王子？怎麼可能，西隆王室應該只有十名男性子嗣纔對……金潔！快點把話說清楚……喂！」

這傢伙和士兵的打扮相同。或許是因爲他身材瘦弱又沒有肌肉，看起來就像個尼特族。

不過也對，或許就算說是求婚也沒有影響。雖然並不是要跟他結婚，但這種說法就像是要他捨棄國家，選擇跟我走一樣。

可以聽到馬匹喀剌剌奔跑的聲音。

我們開着這樣的玩笑並等待馬匹接近。當對方靠近之後，才發現坐在那匹馬上的人物有些面熟。那個人我也認識。

儘管不能保證這件事和人神無關，但既然到現在都沒出任何事，是陷阱的可能性應該是微乎其微。這樣想之後，我昨天久違地睡了個好覺。

「……嗯？這是理所當然的啊？」

「嗯……！」

不過話又說回來，難道札諾巴已經不考慮回到魔法都市夏利亞了嗎？

雖然沒有外傷，但看起來明顯疲憊不堪。恐怕她是連夜騎馬趕來的吧。

「札諾巴大人！」

「王……王都拉塔基亞發生叛亂。前將軍傑伊德擁立第十一王子爲王。率兵誓師起義，包圍了整座王城……！」

就如同奧爾斯帝德所說的，這次事件是在那本日記上也會發生的事。就算我不在，札諾巴或許也會想辦法擺脫這樣的逆境，或者是因爲某種理由而沒受到徵召。

順帶一提，留在戰場上的屍體雖然就那樣置之不理，但這幾天裏不知從哪冒出了一羣類似山賊的傢伙，把屍體的裝備脫下並燒掉屍體之後便揚長而去。

「啊，是魯迪烏斯大人！」

也對，說得也是。他的回答如我所料。

雖說用水魔術也可以……總之就是氣氛問題。

「本王子和各位一樣，只是個剛起牀的貪睡蟲罷了。基本上，穿着這樣的衣服還裝偉大也太不像話了。」

她一看到我們的身影，立刻將馬匹掉頭筆直地朝着這邊過來。士兵們見狀，爲了保護我們圍成了一道人牆。

魔導鎧尚未完成，自動人偶的研究也在途中停擺。就連和茱麗一起販賣人偶的計畫，也才總算站上起跑點而已。難道他對這些事情都沒有任何留戀嗎？

畢竟到時戰爭就結束了。

「當然可以。」

這時，札諾巴也來了。

札諾巴一邊回應，同時打了個大呵欠。

要是他說連花束都已經買好了，就算是我也沒有成功保護他的自信。

「怎麼了嗎？」

聽到札諾巴這句話，我也挺起身子。

就算因爲這次慘敗導致現在的指揮官遭到罷免，又得派誰頂替這個位子？損失的兵力要從哪裏補充？姑且也締結了停戰協定，到時又得用什麼樣的正當理由來破壞？

在說服之前，我決定先簡單試探一下。要是決定停戰的話，札諾巴也就不用繼續待在這種地方。

剛纔爲止的歡樂氣氛就彷彿騙人似的。

「……所以，停戰協定那邊進行得怎麼樣？感覺能順利簽下嗎？」

「那是本王子的禁衛隊！把路讓開！」

好啦，該怎麼說服他呢？

「嗯，會是首都來的使者嗎？」

這下完了。感覺會被甩。因爲我是會看氣氛的男人，所以很清楚。啊嗚啊嗚。

「那個帕庫斯王有辦法辦到嗎？」

「冷靜點，札諾巴。先讓她休息吧。」

札諾巴露出了像是開心，又像是悲傷的表情。也對，如果不是在戰爭時期，這傢伙就沒有辦法派上用場了嘛。

「不過沒關係，要是有三年的話，也足夠讓我國重新整頓好體制。」

所以，實際上應該會停戰更久。

我回想着這些事，同時和札諾巴一起跪在河川前面。

「一旦締結停戰協定，要不要和我一起回魔法都市夏利亞，像之前那樣製作人偶呢？」

不假思索地說出了很像幫他豎死旗的話。

我在晨曦中伸着懶腰。

「札諾巴，這場戰爭結束之後，你打算怎麼辦？」

「免禮，繼續洗臉吧。」

在河邊，堡壘的事兵們正三五成羣地洗着臉或是刷着牙。

現年三歲，是前任帕爾登•西隆晚年所生的孩子。

母親是農家女兒，以她的身分，原本是不被允許與王族結婚。因此，哈爾哈的存在並未受到認可。表面上是以受到地方領主聘用爲名義，獲贈了位於西隆王國偏遠地區的房子，和母親過着不爲人知的生活。

知道其存在的人，可說是寥寥無幾。

只有前任國王帕爾登•西隆、負責準備房子的大臣，以及身爲哈爾哈母親的親哥哥──傑伊德將軍。

其中兩人，已由於帕庫斯的大肅清而成爲故人。

剩下的只有傑伊德將軍。他宣誓效忠前任國王。這是因爲傑伊德雖爲農民出身，但前任國王看出了他出類拔萃的用兵才能，不顧衆人反對將他提拔到將軍的地位。

拜傑伊德成爲將軍所賜，家人總算不用再忍飢挨餓，從此過着豐衣足食的生活。

這是莫大的恩情。

當國王看上其中一位妹妹時之所以雙手奉上，也是爲了報答這份恩情。

政變爆發時，傑伊德正駐紮在卡隆堡壘。

據說，當時卡隆堡壘有將近千名士兵。傑伊德率領了其中五百名前往首都拉塔基亞。然而，當他抵達時已來遲一步，等着他的是國王駕崩，王族也全遭趕盡殺絕的消息。

當時防衛首都的兵力有兩千。

傑伊德的士兵在行軍途中與地方領主的援軍會合，壯大到一千五百名。

儘管數量輸人，但由擅長用兵的傑伊德帶兵，這場戰鬥便有勝算。

但是，傑伊德並沒有開戰。

這是因爲傑伊德軍的內部分成了兩派。

不認同帕庫斯爲王試圖一戰的人；認同帕庫斯爲王打算歸順他的人。

看到四分五裂的貴族，傑伊德領悟到此戰沒有勝算。

於是他向帕庫斯投降，示出恭順之意。

當然，傑伊德之所以會採取這樣的行動其實另有目的。因爲他掌握到一個消息，就是自己妹妹的小孩，第十一王子哈爾哈•西隆尚在人世。

「是嗎，那麼就儘快趕回首都吧。」

「不成。就是要受到操控，人偶纔會開始動作。」

「師傅……」

「那是……」

有道理。厭惡帕庫斯的傑伊德將軍，確實有可能捏造出一個傀儡。

已經不會再有下次機會了。

雖說當時沒有爲了這件事而震怒，但現在回想起來實在令人怒不可遏。

「那你倒是說他做了什麼啊！」

「國王什麼的，是帕庫斯也好，是那個第十一王子也罷，對你來說都無所謂吧？你的工作並不是協調王族間的紛爭。而且，一旦締結停戰協定，與北國的戰爭就會結束。你也出色地完成了義務。不是嗎？」

於是，機會來臨了。

勝券在握。

沒錯，我認爲帕庫斯做的事確實不可原諒。他抓住了莉莉雅和愛夏，並利用她們引我上鉤，還策劃把洛琪希當作性奴隸。更何況，他甚至還打過莉莉雅。

這次也是立刻就判斷出狀況，快速地掌握戰局。非常有遠見。

「師傅……」

我懂。我懂的。

就算完成自己的工作，也不可能說一聲再見就拍拍屁股走人。我也很清楚像這次一樣只在戰爭時才擺出指揮官架子會有壞處。

「當我離開首都時，國王正以僅有的兵力據守在城內……但是我也不清楚目前的詳細狀況。」

「應該可以結束了吧？雖然不能講得太明目張膽，但移動也不會花上那麼多時間。平常就在夏利亞生活，只有在即將發生戰爭時纔回到這裏，這種方法應該也可行吧？」

「怎麼會……您打算要幫助那種人嗎！」

「沒事，毋須擔心。金潔，你就在這好好調養身體吧。」

我很清楚自己的理論有漏洞。

「嗯，那麼金潔啊。本王子反過來問你……爲什麼你要保護我札諾巴•西隆？」

他在暗地裏聚集對帕庫斯的統治不滿的人藉此增強戰力、搜索第十一王子、事先說服好地方貴族……於是他順利地組織了叛亂軍，引頸期盼起義時刻到來的那天。

札諾巴回頭望向金潔，擺出了「你在說什麼啊」的臉。

「確實，帕庫斯去了王龍王國之後或許是有些改變。但是帕庫斯並不是值得你賭上性命服侍的對象。」

「唔嗯……」

札諾巴偶爾會說出很深奧的話。不僅解讀了內容複雜的自動人偶古文書，也製造了魔導鎧。

札諾巴抿緊雙脣。他說的每句話我記得一字不差。

禁衛隊的人數愈多，王位繼承權的順位就愈高，我記得應該是這種制度。

傑伊德想到這裏，決定發動政變。

看樣子，帕庫斯似乎正堅守在城內。發生叛亂之後已過了好幾天。就算帕庫斯已死，王城遭到佔領也很正常。

他召集了事先準備好的兵力，佔領首都，包圍了王城。

「這不是理所當然嗎？基本上，本王子根本沒見過第十一王子，別說是長相，根本就不知有這孩子出生。甚至就連他是否真的繼承了父王的血脈也令人存疑。」

那眼神就像是在表示「請你也說些什麼吧」。

「那是，因爲札諾巴大人，其實是個很賢明的人……」

「屬下明白這是不敬。但是，札諾巴大人，難道您已經不記得帕庫斯王子之前做過什麼了嗎？」

「難道您要站在帕庫斯王那邊嗎！」

札諾巴的眉毛抽動了一下。

「假如殿下已順利逃脫，便將他帶來這座卡隆堡壘加以保護；假使他因爲某種緣故而無法逃脫，我們就從只有王族知曉的祕道侵入，拯救陛下。」

而且，他還帶着從前的宮廷魔術師洛琪希•米格路迪亞，以及據說在阿斯拉王國打倒北帝奧貝爾與水神列妲的魯迪烏斯•格雷拉特一同歸來。

不過，他喜歡人偶是出自真心，不可能會是演技。

但是，金潔的眉毛歪成了八字。一臉無法理解的表情。

「因爲，我的家人，被他當作人質啊！」

「雖然是很有魅力的提案……但是辦不到。」

他只不過是不在人前積極地表現出賢明的一面而已。

「那麼，我們回去吧。如果是在魔法都市夏利亞，札諾巴大人到死爲止都能做着自己喜歡的事。」

金潔維持下跪的姿勢，抬頭仰望札諾巴。

現在，必須要先慎重地整理狀──

金潔看到他的表情原本還鬆了口氣，但聽到下一句話後，表情頓時僵住。

「本王子也是如此，是個對人偶癡狂的愚蠢之徒。這和帕庫斯又有什麼區別？」

札諾巴、魯迪烏斯以及洛琪希。要是這三人回來的話，根本不可能打倒帕庫斯。

現在下滑的兵力也總有一天會恢復。雖然不清楚正往北方集結的戰力會如何安排，但很有可能會調回首都附近。

金潔以難以置信的語氣這樣說道。

然而，金潔卻沒有那麼說。也對，畢竟現在是在談論作爲王族的價值嘛。自然不可能回答說，是因爲母親有交待所以才保護你。

這句話真想讓前世江戶時代的將軍聽聽啊。

之後，傑伊德開始在臺面下行動。

「怎麼連師傅都在說這種話？之前也說過了，本王子歸國家所有。國家即是國王。既然國王陷入危機，拯救他便是……」

「爲什麼啊？」

金潔當時雖然待在鎮上，但她趁着叛亂髮生時趁亂逃出了首都。

「並不是這樣。」

「本王子生來就很愚蠢。只不過是想做自己喜歡的事情罷了。」

「是說，札諾巴，我也反對。」

而他的誤算，就是第三王子札諾巴•西隆回國一事。

「本王子過去曾把你賣了。這實在不是一名有價值的王族該有的行爲。那麼，爲何你還願意追隨本王子？」

帕庫斯察覺到北國有侵略的跡象，爲了迎擊他們開始將兵力派往北方重地。

爲什麼這個人還會追隨着札諾巴啊……

札諾巴把手抵在下巴，並仰望天空。

然後就這樣一路趕到了札諾巴身邊。

他擺出像是在思考什麼的動作後靜止了一段時間，然後望向這邊。

現在要忍耐。要打着哈爾哈的旗幟，一雪已故前王的遺憾。他如此發誓。

札諾巴用像是要去一趟便利商店般的口氣這麼說完，然後挺起身子。

卡隆堡壘以史詩級勝利擊退了敵軍，「死神」並沒有出征。

金潔的家人之所以會被當成人質，我記得是因爲札諾巴想要帕庫斯買下的洛琪希人偶，所以纔會把金潔賣掉跟他交換。

假如說，札諾巴是爲了討伐帕庫斯纔回來的話，傑伊德也有和札諾巴接觸的打算。但是，札諾巴卻歸順了帕庫斯，前往卡隆堡壘。

不過，爲什麼他要守在城內？他的兵力之中包含了「死神」。只要他有心想逃，要從包圍網殺出一條血路應該也是輕而易舉纔對啊。

札諾巴板着一張臉，重新面向我。

啊，好像是因爲札諾巴的母親對她有恩來着？

和那樣的她相反，札諾巴以一副就像是在表示「交給我吧」的表情說道：

「那種人？金潔，你這傢伙，知道自己是在跟誰說話嗎？」

以上，就是在抵達後過了幾個小時才清醒的金潔所敘述的，關於這次事件的來龍去脈。

搞不懂的事情還很多。

所以，禁衛隊並非單純只是部下。

「雖然看起來那樣，但帕庫斯不也是個機靈的男人嗎？」

金潔這時朝我這邊看了過來。

只要妹妹被國王染指的這件事屬實，要怎麼穿鑿附會都不成問題。

她以激動表情抓住札諾巴的手留住他。

「札諾巴大人是神子。您是考慮到若是賢明又有強大力量，就有惹來殺身之禍的可能性，才刻意裝成愚笨的樣子……沒錯吧？」

金潔立刻起身。

「『與他國的戰爭是本王子的義務。國家就是爲此讓本王子活下來，爲此容忍本王子爲所欲爲』。你的確是這麼說過吧？」

由於是很久以前的事都快給忘了，但對當事者而言想必是忘也忘不了的經歷吧。因爲遭到欺負的一方，總是難以忘記事實。要是莉莉雅與愛夏在場，想必也會和她說一樣的話吧。

「爲什……麼……」

就算說他是刻意裝笨，也有本錢讓人認爲說不定是那樣。

札諾巴挑了一下眉毛。是憤怒的表情。

我必須冷靜。說服別人時必須要冷靜。就算大呼小叫，對方的意見也不會因此改變。

聽她這麼一說，的確有過那種事。

「在那之後的事情，當然是交給陛下裁示。假使他要求本王子鎮壓叛亂軍，本王子也會照做。」

「站在帕庫斯王那邊，幫助他，在那之後您打算怎麼做？」

「請……請等一下！」

「帕庫斯殿下是『機靈』，但並非『賢明』。要是不考慮後果，只順着自己的慾望行事，只不過是個愚蠢之徒……」

不過我記得在這個國家，禁衛隊應該是展現王族實力的一種指標。

由於政變與傑伊德的挖角，導致西隆王國的兵力確實下滑。王龍王國也沒有派遣援軍。西隆與北國的戰爭勢必會屈居劣勢。一旦易守難攻的卡隆堡壘被敵軍突破，帕庫斯也不得不把珍藏的祕密武器「死神」送往北方。這樣一來，就算兵力稀少也能殺死帕庫斯……傑伊德是這麼打算的。

「我曾是帕庫斯王的禁衛隊，但他卻將我的家人當成人質，要我對他言聽計從，我不認爲那樣的國王有值得守護的價值！」

金潔以冷靜的聲音這樣做出總結。

傑伊德的計畫被打亂了。

但是，就算說這種藉口，回到自己的舒適圈又有什麼關係。

「把理由，告訴我吧。」

「這個嘛……其實連本王子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你自己也不知道嗎！

不對，冷靜點。我要有耐心，要堅持下去。札諾巴肯定只是對某件事很堅持己見。我要保持耐心好好問出那件事，再加以化解。

「札諾巴。帕庫斯應該很害怕你纔對。」

「是這樣嗎？」

「因爲就是這樣啊。畢竟那傢伙把其他王族都殺了啊。」

就算他沒有對札諾巴懷恨在心，但應該也會感到內疚。

要是有罪惡感的話，自然會變得疑神疑鬼。

「就算你去救他，他也有可能懷疑你來的目的而派出死神對付你。」

「……」

「救了之後也是一樣。就算你再怎麼想救帕庫斯，他應該也不會打從心底信賴你。他總有一天，會因爲某個契機，找個適當的理由藉此殺了你。你不應該待在那種地方。」

札諾巴不發一語。只是面無表情地看着我。

「你之前曾經說過，如果國家要你死的話就只能一死對吧。因爲你是爲了戰爭才被允許活到今天，所以要是死於戰爭我可以理解。但是，如果是因爲帕庫斯的猜忌而被殺的話，那也太奇怪了吧。因爲，這樣對國家來說根本沒有任何貢獻不是嗎？」

「……」

札諾巴閉上雙眼，沉默不語。

就像是在反覆咀嚼我這番話般，緩緩地吸了一口氣。

當他緩緩地把氣吐出來時，半睜着眼這樣說道：

「就算是那樣的人，也是本王子的弟弟……最後的骨肉啊。」

「金潔小姐，不好意思。既然事情變成這樣，我選擇尊重札諾巴的心情。」

就算採取了錯誤的行動，也依舊試圖往前邁進的話。

金潔以激動的神情懇求着札諾巴。

金潔對着我深深地低下頭。

札諾巴把手輕輕地放到金潔的肩上，然後從她的身旁走過。

貫徹始終。只有這點絕對不能忘記。

我明白了這一點。

我認爲帕庫斯是討人厭的傢伙。不過，他應該也會改變纔對。現在和以前相比就有了些許變化。

我不由得嘆了口氣。如果這就是札諾巴的交涉技巧，必須說確實很了不起。既然他都說是爲了弟弟，爲了家人的話，我自然無法強烈反對。可以理解札諾巴爲什麼會如此堅持的理由。

「怎麼會……」

「是嗎？那要是一開始就那麼做就好了。」

太狡猾了。要是被這麼回應的話，我當然無話可說。

不過沒關係。既然札諾巴是爲了家人，這也沒有辦法。

「嗯，但這樣的話……」

如果活下來的那一方，是遭到某種巨大的力量而被命運作弄的話。

「說來聽聽。」

他臉上表情不帶有一絲色彩。

她沒有順勢站起，而是抱住札諾巴的腳。

因爲是弟弟才這麼做，我不確定這個說法的真假。不過，他用骨肉當作擋箭牌對我說了這番話。想必他已經不打算扭曲自己的想法了吧。

總而言之，不去帕庫斯那邊確認狀況的話，事情就沒辦法有進展。

就只是這樣而已。

金潔像是翻滾般地下牀。

然而即使如此，札諾巴依然繼續說下去。

我所能做的，頂多是在札諾巴與帕庫斯建立信賴關係之前，守護着札諾巴，在旁邊協助他而已。

沒有永遠不會改變的人。

今天的札諾巴，只是筆直地看着我。

「謝謝您。魯迪烏斯大人。您的恩情我永生難忘……」

弟弟。骨肉。聽到這些詞彙，一句便讓我啞口無言。

「我明白了。金潔小姐。我絕對會讓札諾巴活着回來。」

札諾巴目不轉睛地凝視着半空。

「您真會說笑。」

「萬一，國王……帕庫斯王要札諾巴大人去死，也請您不要死！」

對以前的事道歉，原諒對方，獲得對方原諒。只要花費漫長時間，慢慢地培養彼此的關係就好。因爲錯誤是能夠彌補的。

如果是我的話……

畢竟耗費了漫長歲月一路準備到今天，這樣的結果更是讓人感到失落。

我就算會規勸，也會去協助她吧。

看樣子，我實在沒辦法把札諾巴帶回去。

「唉……」

比方說，愛夏殺害了諾倫，或者說立場相反的話，我應該會先勸戒這樣的行動。

這句話沒有經過修飾，應該是反射性地說的話吧。

我代替札諾巴做出回應。不管札諾巴對帕庫斯感到多麼愧疚，要是死了豈不是賠了夫人又折兵。萬一他們的感情真的很惡劣，沒有任何挽救餘地的話，就由我負起責任，帶札諾巴回來吧。

「我明白自己無法阻止札諾巴大人。但一個就好，請您至少答應我一個請求！」

抱歉，克里夫、茱麗。

「啊，請……請等一下！」

金潔臉色蒼白。

「我明白了。」

如果說我們是去幫他的，搞不好帕庫斯也會對札諾巴另眼相看。

我和札諾巴無聲地笑了。

「就是這麼一回事，金潔啊。要給你添麻煩了。」

不過，既然演變成這種狀況，想來帕庫斯也無法繼續以王的身分自居。

但是，能感受到金潔的願望。她希望札諾巴活下來。僅此而已。

畢竟我之所以跟在札諾巴身邊，打從一開始就是爲了這個目的。

克里夫的話，只要講一聲就會明白吧。茱麗……就聽聽她的意願，若是她想跟在札諾巴身邊，再把她送來吧。只不過這下子瑞傑路德人偶的計畫就要變回白紙了。明明好不容易獲得了佩爾基烏斯的許可，得到了愛麗兒的協助，讓愛夏那邊去幫忙尋找人才了說……

「感激不盡。若是師傅哭着哀求，本王子的決心肯定也會動搖吧。」

「老實說，我原本打算即使哭着下跪也要帶你回去，但既然你心意已決，我就再稍微奉陪一陣子吧。」

札諾巴已經不打算再回到我們身邊了。

話說回來，她還沒有看過當上國王后的帕庫斯。在她心中，帕庫斯或許還是以前那個調調。依然是那個討人厭的，從前的帕庫斯。

但是關係什麼的，只要從現在開始建立就好。

「對目前爲止，從來沒說過這種話的本王子來說，師傅或許會覺得事到如今才說這些有什麼用……不過，帕庫斯是本王子的弟弟。」

帕庫斯和札諾巴……嗯，以現在來說，兩人的關係絕對稱不上融洽。

我肯定不會原諒動手的人。不過，如果……我和其中一方，或者是雙方的關係都極端淺薄的話。

沒有那個誇張的肢體動作、叫聲、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