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話「信任的理由」

如果要用一句話來形容米格路德族的村莊，那就是「窮到了極點」。

居民有十幾戶。

屋子的外型很難具體說明。就是先在地面上挖洞，再把龜殼蓋在坑洞上的感覺。

和這裏相比，可以明顯看出阿斯拉王國的建築技術先進很多。不過就算是阿斯拉王國的建築技師來到無法取得木材的這片土地，也會陷入沒有材料可用只能舉手投降的狀態吧。

從村外也能看到的田地裏等間隔地種植着葉子萎縮下垂的植物。看起來似乎快枯萎了，真的不要緊嗎？洛琪希製作的魔族辭典裏對農業方面並沒有提及詳細內容，只有寫着蔬菜有苦味並不好喫這種程度的情報而已。

順道一提，在田地角落種着長了牙齒，類似食○花的恐怖花朵。不知道那到底是植物還是動物，一口不整齊的牙齒正發出喀喀聲。我記得那應該是用來對付入侵田地的有害動物。（注：電玩《超級瑪利歐兄弟》的敵方怪物）

在村莊角落，可以看到幾個看起來像國中生的女孩正圍着火堆不知道在忙什麼。即使這光景很像是校外教學，但她們其實是在準備食物。集中在同一個地方烹煮，然後分給大家。

村裏幾乎沒看到男性。

雖然有小男孩，不過大人似乎只有剛纔負責守門的洛因和村長。

我記得這裏應該是男性負責外出狩獵，女性負責留守家裏的聚落，所以男性大概是出去打獵了吧？

「這附近能打到的獵物是什麼呢？」

「魔物。」

雖然這答案大概已經正確回答了我的問題，但有點不夠詳細。就像是請教漁夫可以捕到什麼，結果對方卻說是海鮮那樣。也罷，只要繼續追問就得了。

「呃，放在屋子上的東西也是魔物嗎？」

「那是大王陸龜Great Tortoise。龜殼堅硬，但肉好喫，筋還可以拿來製作弓弦。」

「那就是主要的獵物嗎？」

「嗯。」

肉好喫嗎？不過，我實在無法想象那種尺寸的烏龜。畢竟村裏最大那間房子上蓋着的龜殼看起來約有二十公尺左右。

我正在思考這些事，就看到瑞傑路德與洛克斯走進剛剛提到的那間屋子。

最大的地方就是村長的家。不管在哪個世界，這道理似乎都一樣。

看到洛克斯不以爲然的表情，瑞傑路德狠狠咬牙。

「徒步，邊旅行邊賺錢。」

「謝……謝謝您邀請我來……」

「瑞傑路德，你跟着他們是有什麼打算？」

我差點回答那種事根本不可能辦到。

不過……好啦，該如何拒絕呢？

艾莉絲雖然不是那種不願意直接坐在地上的類型，但大概是因爲和禮儀規矩課程中學到的知識有落差，纔會感到困惑吧。

「…………是喔？謝……謝謝。」

「他背叛了我們的忠誠！」

「要是出事，你打算怎麼做？」

「所謂的目的是指？」

一百年前？

村長無奈地嘆了口氣。雖然承蒙對方幫助還說這種話實在很沒禮貌，但這動作會讓我感到相當不爽。因爲不管怎麼看，都像是個得意忘形的國中生在嘲笑大人很蠢。

「沒有什麼打算。我會保護兩人，把他們平安送回故鄉。」

「喔喔……」

「在城鎮內發生的事情就不管了嗎？真是不負責任。」

「可是沒枕頭。」

「那麼，就來聽聽你們的情況吧。」

「是啊。」

瑞傑路德勒住我的領口，還以非常駭人的眼神瞪着我。糟糕，我開始發抖了。啊哇哇……

★　★　★

「你帶着這兩個孩子靠近城鎮後，會發生什麼事？我記得應該是一百年前吧？你被衛兵四處追殺，甚至還組織了討伐隊。」

在討論今後的問題之前，我先把自己的名字、年齡、職業、先前住處，還有和艾莉絲的關係、艾莉絲的身分等個人情報，以及莫名其妙來到魔大陸所以想回去的願望都告知對方。

「是……是那樣沒錯啦。」

房間中央有類似日式地爐的區域，裏面燒着微弱的火，照亮房間內部。

「沒關係。」

「……你說想睡就睡，但要怎麼睡啊？」

「那是因爲……！」

「可是，你們真的有在戰爭中不分敵我都出手攻擊吧？」

我正在煩惱，這時洛克斯卻面露難色。

「不對！那不是事實！」

「唔……」

「說來話長。」

地上鋪着毛皮，牆上掛着色彩鮮豔的壁毯。

我等待他做出結論，身邊的艾莉絲卻開始打起瞌睡。從旁看來本以爲她依然很有精神，但或許不習慣的旅行果然還是消耗了她的體力。

「很單純的事，他想要消除世人對斯佩路德族的負面評價。」

洛克斯聽完我的話，露出國中生面對難題正在苦惱的表情並陷入思考。

聽到這有些各說各話的回答，洛克斯嘆了口氣。

「就是可以把我大腿的部分當成枕頭。」

比起外觀看起來的樣子，裏面相當寬廣。

瑞傑路德不太高興地回答。

洛克斯在地爐附近一屁股坐下，如此說道。

「上劍術課時不是經常坐在地上嗎？」

看了看艾莉絲的情況，她正不知所措地站着。

不過，還保持着嚴禁親密接觸的關係。畢竟我們家大小姐擁有紮實的貞操觀念，而我本人也尊重她的想法。

我模仿面○超人的風格說出這句話，並拍了拍大腿。

「那傢伙……那傢伙他……！」

如果是平常的艾莉絲，或許會嘀嘀咕咕地抱怨。然而大概是睡意已經到達最高值，她甚至沒有表現出想推辭的反應，直接把頭枕到我的大腿上。雖然臉上帶着緊張表情，雙手還緊緊握拳，不過閉上眼睛後沒過幾秒，她就很乾脆地睡着了。果然累了嗎？

「就兩個小孩子？」

我一邊看着艾莉絲在地上坐下，同時擔心起回去以後，這次經驗不知道是否會在禮儀規矩方面造成不良影響……帶着些微不安，我轉身面對村長。

「那麼，你們打算怎麼回去？」

抓住我的力道減弱了。我拍了拍瑞傑路德的手，他總算放開我的領口。

瑞傑路德皺起眉頭。原來這男子似乎有什麼目的。

所謂的歧視問題，並不是一個人努力就能夠改善的狀況。就連以班級爲單位的霸凌，也不是隻靠一個人就能解決的事件。更何況對斯佩路德族的迫害觀念在全世界都已根深蒂固，連那個艾莉絲都嚇成那副模樣。像這種一直被斷定爲邪惡的存在，到底要怎麼做纔會變成善良呢？

我插嘴提問。

家裏沒有隔間，到了晚上，大概是裹着地上的毛皮睡覺吧。

至於人神的事情則沒有提起。我不確定那個神在魔族心中具備何種立場，萬一是被視作邪神，有可能會引起多餘的懷疑。

「那是拉普拉斯的陰謀！斯佩路德族不是恐怖的種族！」

昨晚在我睡着之後她似乎也一直醒着沒睡，還是到極限了嗎？

「不，由我一個人負責賺錢。」

「我會負責溝通，你想睡就睡吧。」

「你可以用我的大腿。」

瑞傑路德坐在他的正面，我則在瑞傑路德旁邊盤腿而坐。

這時，我感覺到視線。

「唔……」

「那是五年前發生的事吧，時間過得真快……」

「我可以請教詳情嗎？」

「……有什麼事嗎？」

「嗯。」

「就算說是負面評價，但斯佩路德族是恐怖種族的事實……」

「……就是這麼回事。」

我輕輕摸着艾莉絲的紅髮，大概是會癢，她扭了扭身子。噗呼呼。

「這……但是，只要我一個人在外面等就可以了。」

可是，他的手不斷顫抖。

嗯？無法進入城鎮？

斯佩路德族受衆人厭惡，即使在魔大陸上也是一樣。不過，討伐隊未免太過火了吧，是被視爲魔物嗎？

上課時學過「在他人面前必須保持禮節」，但現狀卻不一樣，因此她不知所措。

「大概是裹着旁邊的毛皮吧。」

洛克斯提出和瑞傑路德相同的問題。

「你無法進入城鎮吧？」

「不是兩人，我會跟着。」

「你們感情真好。」

洛克斯以一種彷彿在欣賞什麼溫馨場景的眼神望着我們，真讓人有點難爲情。

「不過瑞傑路德，用這麼強硬的手法能達成你的目的嗎？」

什……什麼……他說什麼？別這樣，有點嚇人，我的身體一直抖個不停。是說，陰謀？是陰謀論嗎？他提到的拉普拉斯是五百年前的人物吧？

「即使要殺光全鎮的人也會救出他們。」

「要是在城鎮裏發生什麼事……」

瑞傑路德的眼神很認真，可以看出這傢伙心裏有真的會那樣做的決心。

角落放置着劍和弓等物品，能明顯看出他們的確是狩獵民族。

先前陪在村長身邊的兩名女性並沒有跟進家中。

「打擾了。」

這時，瑞傑路德插嘴說道。他雖然是可靠的同伴，但還要顧慮到人神的問題。即使我心裏很想信任他，不過還是在這裏分開會比較好。要先斬斷後顧之憂。

「……是這樣嗎……」

「一牽扯到小孩子就是非不分呢……回想起來，你能受到這村莊認同，也是因爲你出手救了遭到魔物襲擊的小孩。」

我和艾莉絲都打着基本的招呼並進入室內。

「那是當然。」

「你……你說拉普拉斯做了什麼？」

「用……用你的大腿是什麼意思……」

「在屋子裏也坐在地上嗎？」

怎麼能交給對世事一竅不通的艾莉絲呢，雖然在不知世事這方面我也是半斤八兩啦。

接下來瑞傑路德敘述的故事，可以說是歷史背後的另一面。

★　★　★

魔神拉普拉斯。他是統一魔族，從人族身上贏得魔族權利的英雄。

斯佩路德族在非常早的時期就已經成爲拉普拉斯的屬下。除了優秀的敏捷度和兇惡的偵察能力，而且還擁有極高戰鬥能力的他們是拉普拉斯的禁衛隊之一，專門負責奇襲和夜襲。由於額頭上的眼睛能像是雷達那樣看清周圍，因此他們絕對不會反遭奇襲，也一定能讓奇襲行動成功。

據說斯佩路德族是精銳部隊。

在當時的魔大陸上，提到斯佩路德族時甚至會讓人抱着敬畏和尊敬。

拉普拉斯戰役中期。

正好是開始侵略中央大陸的時期，拉普拉斯帶着一把槍拜訪斯佩路德族戰士團。

他拿去的東西是後來被稱爲「惡魔之槍」的武器。

拉普拉斯把那東西賜給戰士團。據說那把槍雖然外觀和斯佩路德族的三叉槍相同，但槍身漆黑又散發出不吉之氣，一看就知道是魔槍。

當然，戰士團中也有人反對。他們宣稱：「槍是斯佩路德族的靈魂，不能捨棄原本的槍改用這種東西。」然而，這是衆人主公的拉普拉斯準備的武器。所以最後，身爲團長的瑞傑路德強制所有人改用這魔槍。

因爲他相信這樣做可以彰顯對拉普拉斯的忠誠。

「嗯？團長？」

「沒錯，我以前是斯佩路德族戰士團的團長。」

「……請問你現在幾歲？」

「五百之後就沒在算了。」

「噢……是喔……」

洛琪希辭典裏有寫到斯佩路德族很長壽嗎？算了也沒差。

斯佩路德族戰士團把前往某地把自己原本的槍插在那裏，改用惡魔之槍繼續戰鬥。

惡魔之槍擁有強大的力量。能促進身體能力提升數倍，讓人族使用的魔法無效化，感覺也會變得更加敏銳，帶來壓倒性的全能感。

結果，斯佩路德族逐漸轉變成被他人視爲惡魔的存在。

瑞傑路德不知道那十人最後怎麼樣了。

在四面受敵的情況下，裝備惡魔之槍的斯佩路德族很強大。沒有人能夠殲滅靠着魔槍力量以一擋千的戰士團，他們也成爲世界上最讓人畏懼的集團。

雖說還是個小孩，但他也受過要成爲斯佩路德族戰士的鍛鍊。即使戰鬥的內容算不上死鬥，但在最後，瑞傑路德的兒子打斷了惡魔之槍。

「沒關係，洛克斯先生。我會想辦法對應。」

瑞傑路德露出訝異的表情。是因爲我的眼中不再有猜疑神色嗎？

要帶着瑞傑路德同行，就代表在城鎮外可以放心，在城鎮內則會不安，必須分別面對這兩種狀況。但是如果能解決在城鎮內的不安，他將會成爲最棒的戰力。

然而，並不是完全沒有消耗。受到人族、魔族雙方的敵視，不分日夜持續戰鬥，讓斯佩路德族的戰士團人數一個個減少。

也就是有一個即使自己會死，也要把對方碎屍萬段的敵人。

「可是，斯佩路德族真的……」

於是，悲劇開始發生。

瑞傑路德說那時的記憶依舊曆歷在目。

如果全盤相信這番話，那麼斯佩路德族是恐怖種族的認知就是一種錯誤。

之後，經過數年的潛伏生活，瑞傑路德成功報仇。

「瑞傑路德先生，從明天起，請你多多關照。」

最後，瑞傑路德如此收尾。

「我明白了，我也會盡可能幫忙。」

「我可以承諾，我會盡可能幫忙。」

一旦放開惡魔之槍，斯佩路德族只不過是有點強的戰士。更何況熟悉的自己那把槍也不在手邊，而是必須用他人的武器戰鬥，當然不可能殘活下來。然而，瑞傑路德本身突破了包圍，在半死半活的狀況下徹底甩開追兵。之後，在生死邊緣徘徊了三天三夜。

瑞傑路德領悟到，自己等人會白白喪命。

內心某處有另一個我提出異議。

「雖然我也提不出什麼好主意，但是身爲人族小孩的我出手幫忙，或許能夠帶來某種變化。」

據說斯佩路德族在戰後受到的迫害極爲慘烈，而瑞傑路德的反擊也宛如烈焰般狂暴。

同時，惡夢上演。

不知從何時起，戰士團無法區別出敵我，皁白不分地對周遭發動攻擊。他們襲擊每一個人，不問男女老少，就算對象是小孩子也毫不留情。

明明如此，卻依舊沒有任何人對這種現狀感到懷疑。甚至還陶醉於其中，認爲能因爲戰鬥而死正是至高的終局。

而且……雖然沒有根據，但我總覺得他看起來是個不會說謊的笨拙男子，或許是個能夠信賴的人物。

然而，嘴巴這邊卻沒有停下來。

在城鎮外受瑞傑路德保護，進城鎮後由我保護他。這是Give and Take。

他們認爲既然那地方有生物，就該一律殺光。

「啊……嗯。」

畢竟他是宣稱不會受到奇襲也不會受到夜襲的強者，在城鎮中被扒手或盜賊之流盯上的可能性應該也會大幅降低。

這時候，斯佩路德族的聚落被魔族的討伐軍包圍。戰士團只有十人。

同伴們一個個恢復神智，然後茫然自失。

「會演變成這樣，全都是因爲拉普拉斯。然而，我也必須爲斯佩路德族的負面評價負起責任。所以就算我是全族的最後一人，我還是很想消去這個負面評價。」

如果剛剛的故事是真的，那麼瑞傑路德很強，擁有和英雄同水準的力量。他表示要用這種力量來保護我們，那麼至少在途中不會因爲受到魔物襲擊而死吧。

當然，我不只是基於同情和善意，也自有盤算。

瑞傑路德已經將近三百年沒在魔大陸上遇到其他斯佩路德族。

他的話語很樸拙，絕不是那種試圖動之以情的言論。

斯佩路德族的戰士團回到久違的聚落──並發動攻擊。

拿到惡魔之槍時人數約有兩百的戰士團，那些勇猛果敢的戰士們，現在居然只剩下十人，而且是滿身瘡痍的十人。有人失去一隻手，有人失去一隻眼睛，還有人額頭上的寶石已經碎裂。即使遍體鱗傷，他們依舊以好戰表情瞪着將近一千人的討伐軍。

你現在有那種餘裕嗎？有那種餘裕去顧慮別人的問題嗎？自己的事情就應付不過來了吧？旅行可會辛苦得超乎想象喔。

瑞傑路德殺死雙親，殺死妻子，殺死姊妹，最後刺穿自己的小孩。

★　★　★

斯佩路德族受到迫害，除了被瑞傑路德等人親手毀滅的聚落，還有其他幾個聚落也因爲迫害而四分五裂。

其他斯佩路德族是否已經全滅？還是逃到哪裏創建起聚落？他似乎也不太清楚。

地點是瑞傑路德的故鄉。雖然這是爲了誘出斯佩路德族的陷阱，他們之中卻沒有人能做出正常判斷。

瑞傑路德嘴裏有個硬梆梆的物體。發現那是兒子的手指後，他狠狠吐了。原本想要自殺，但瑞傑路德立刻推翻這想法。因爲比起去死，還有其他必須去做的事情。

只是一羣髒兮兮的復仇鬼。

爲了幫助族人逃走，瑞傑路德又和魔族開戰。

活下來的瑞傑路德身上的唯一物品，是兒子的槍。他兒子打斷惡魔之槍，以自己的靈魂保護瑞傑路德。

然而，沒有任何人要求繼續作那場夢，沒有任何人如此軟弱。每個人都發誓要找拉普拉斯復仇，也沒有任何人指責瑞傑路德。他們已經不再是惡魔，也不是戰士這種擁有高潔尊嚴的存在。

有人因爲殺死家人而悲嘆，有人淚如雨下。

我也不懂拉普拉斯爲什麼要把惡魔之槍送給他們。或許是考慮到戰後收拾局面時，可以把斯佩路德族塑造成代罪羔羊。如果真是那樣，拉普拉斯真是個最惡劣的超級混帳。

據說他介入殺死魔神的三英雄和拉普拉斯之間的戰鬥，終於報了一箭之仇。

如果這是編造出來的故事，或是說話方式和聲調其實是演技，我大概會基於別種意義對瑞傑路德感到尊敬。

然而瑞傑路德的遺憾、憤怒、無奈，各式各樣的感情都有傳達給我。

「真是悲慘的過去……」

曾幾何時，魔族認定斯佩路德族是叛徒，而人族則說他們是無血無淚的惡魔。

據說當時的瑞傑路德等人即使得知這傳言，似乎也面露愉悅表情，認爲這樣纔是一種「讚美」。

惡魔之槍吸入越多鮮血，用戶的靈魂也會隨之被汙染得越漆黑。

若說有一個不安點，那就是恐怕這個發展正符合人神的意圖。

這瞬間，讓人心情舒暢的美夢結束。

斯佩路德族如此忠誠，就算要把他們當成代罪羔羊，應該也沒有必要採用那種類似陷害的手法來捨棄他們纔對。

然而卻沒有人產生疑心。由於所有人的精神都以差不多的速度受到侵蝕，因此沒有任何人察覺自身以及周圍的變化。

他說，他們恐怕全都死了。

怎樣都無所謂，我決定要相信他。沒錯，我三兩下就被剛纔那番話給騙倒了。明明生前就算聽到什麼賺人熱淚的故事，我也只是會哼氣嘲笑而已，現在卻被輕易打動。所以不是也很好嗎？就算被騙也沒關係。

所以他第一個行動，是把同伴們手上的惡魔之槍全部打斷。

這時，他們聽說斯佩路德族的聚落遭到襲擊。

然而即使打倒拉普拉斯，也不代表一切能夠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