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話「尋找追求之物」
《無職轉生 ~到了異世界就拿出真本事~》 · 理不盡な孫の手 · 1.1萬 字
畢黑利爾王國。
位於中央大陸北部東端的這個國家,由山脈、海洋以及森林所圍繞。儘管國力並非雄厚,卻擁有三個巨大都市。
那三個都市分別是:
中央,首都畢黑利爾。
南側,森林正前方的第二都市伊雷爾。
東側,面向大海的第三都市黑雷魯爾。
如上。
沒有像樣的特徵,如果硬要舉出一點,就是與國力相較之下,國土顯得相當寬廣。
國土明明是鄰國的兩倍,戰力卻只與鄰國相同程度。
雖然有兩個國家沿着官道與該處連接,畢黑利爾卻從未遭到侵略。
儘管在這塊北方大地的東部,持續着羣雄割據的時代,該處依舊未受紛擾。
與國土相較之下,戰力卻顯得薄弱的畢黑利爾王國,爲何沒有遭到侵略?
其背後的理由,正是因爲鬼族的存在。
鬼族居住在孤獨漂在海上的鬼島,畢黑利爾王國與他們是莫逆之交。
很久以前……說是這樣說,但由於是在拉普拉斯戰役結束,以及畢黑利爾王國建國之後,頂多是距今五十年到一百年前吧。
當時,居住在鬼島上的鬼族,與居住在北方大地一隅的人族之間並沒有交流。
或者該說,儘管與住在海邊的居民偶有交集,但鬼族不至於大搖大擺地在人族的城鎮裏走動。
當時,鬼族面臨一個問題。
那就是他們遭到生活在大海的海魚族侵略。
身爲戰鬥民族的鬼族,沒有屈服於敵方侵略做出抵抗,但雙方戰力實在差距懸殊。鬼族的人數一個又一個地減少,再這樣下去不是全滅,不然就是淪爲海魚族的奴隸。
可是也沒辦法啊。陛下雖然看起來是燦爛奪目,站在頂點的存在,但私底下卻和名爲奧爾斯帝德股份有限公司那一羣形跡可疑的傢伙來往。
看到眼前景象,冒險者點燃了正義之心。
人族的冒險者隊伍,除了隊長那名劍士之外都戰死沙場。
很有道理。
雖說是黃金騎士團,但鎧甲並不怎麼閃亮。
在我的前世,這類理論相當氾濫,所以武器射程越來越長。
「不過,阿斯拉王國原本就有黃金騎士團嗎……」
但這不是金色,而是黃色。
劍士之所以強大,是因爲在可以用治癒魔術瞬間治療傷口,生命力高得一塌糊塗的這個世界,他們能一擊打倒敵人。
「不不不,要是你們盛裝前來,事情就麻煩了。除了典禮以外,還請務必穿着寒酸的打扮前來。」
「不過話又說回來,這一帶的積雪真少呢。」
可是,既然他並非冒充愛麗兒騎士的傢伙,就先這樣吧。
「原來你也有在挖角人才啊。」
王子回國成爲國王之後,與鬼族締結了互相保護彼此的誓約。
移動手段是馬車。
因爲不須每次都取出卷軸,相當方便,但由於要將厚重的卷軸以摺疊起來的狀態發動,外觀看起來就像個巨大的小學生書包。
「由於纔剛設立,目前人數不多,但都是精銳。別看我這樣,其實很擅長北神流呢。」
「雖然你這麼說,但似乎沒看到你的劍?」
儘管奧爾斯帝德與愛麗兒都說沒問題,但我還是保持警戒得好。
我要前往這個國家的其中一個城鎮,第二都市伊雷爾。
杜加。沒有姓氏。出身於阿斯拉王國多納提領地。
所以很遺憾的,香杜爾的棍術是弱者淺薄的想法。
現在,我作爲三名鎧甲騎士的其中之一,在猶如貨車的馬車上隨着震動左搖右晃。
我也向愛麗兒打聽過他的情報,但得到的回覆只提及他是個表裏如一,值得信賴的人物。不過,愛麗兒不願意告訴我他的真實身分。感覺她是在嘲笑我「咦~原來你不知道啊~呵呵~那我要保密~」。
好啦,在馬車移動的時候,我與他們兩人再次做了簡單的自我介紹。
「…………哦。」
據說他原本是在各處漂泊的傭兵,長年待在紛爭地帶。他在愛麗兒加冕典禮時恰巧來到阿斯拉王國,很中意愛麗兒的聲音與外貌,爲了成爲她的部下嘗試各種手段,最後成功吸引到愛麗兒的目光,把握機會宣傳自己,並爬到現在的地位。
「沒錯,正是如此。劍神流能將斬擊射到難以置信的距離。水神流則是無論什麼距離下發出的攻擊都能化解。所以很強。那麼,就不該拘泥在劍上,打從一開始就該使用長型武器。」
右手與左手各五個按鈕,共十個卷軸。
「哈哈哈,那當然啦。除了典禮以外,哪有白癡會穿着那麼醒目的鎧甲呢?」
失去夥伴的人族劍士,爲此悲慟不已。
仔細一想,米里斯的神子護衛部隊,也是身爲隊長的特蕾茲最弱。
「這是陛下加冕之後才設立的騎士團。表面上的任務是負責警備愛麗兒陛下的安全,但只要有陛下的命令,無論到哪,任何事都會去做。而且是使用被視爲禁忌的轉移魔法陣。」
從此以後,人族與鬼族便攜手並進,和平共處。
自稱愛麗兒的騎士,身穿土黃色鎧甲的男子香杜爾,以及身穿深灰色鎧甲,疑似他部下的男子杜加。還有我。
「那麼,爲了以防日後被當成可疑人物,我應該也盛裝打扮之後再去嗎?」
此時,才發現了令人震驚的事實。
根據光源強弱是也可以看成金色,或者說,只要打磨或許就能發亮。
他原本是阿斯拉王國的士兵。聽說是負責守衛王都大門的門衛。
不過,似乎不至於能從事農作,呈現在眼前的地面一片荒蕪,疑似農地的場所也沒有生長任何東西。即使從遠處觀望,也可以知道這一帶的土地缺乏營養。
成員有三個人。
「哦?」
像這樣全身穿着鎧甲的冒險者雖然在魔法都市夏利亞並不多見,但是在畢黑利爾王國,我經常與類似打扮的傢伙錯身而過。
「要去陛下房間附近,等同於參加典禮。畢竟騎士團就是象徵陛下權威的一部分。要是同僚在陛下房前還穿着顏色黯淡的鎧甲,看到的人可能會放出風聲說『阿斯拉王國的國王表面上光鮮亮麗,但私底下卻與一羣形跡可疑的傢伙來往』。所謂國王,必須是任何時候都得燦爛奪目,站在頂點的存在。」
這樣聽起來,很像只是個擅長阿諛奉承的傢伙,不過,愛麗兒也不可能把騎士團長的位子交給一個馬屁精。
由於形狀看起來很像要發動火箭推進劑,我將這個命名爲「卷軸推進器」。
因此他肯定有過人之處。
「這位杜加也是黃金騎士團的一員。」
簡而言之,是愛麗兒的私兵(手下)吧。
實在很講義氣。而且好可怕。不曉得愛麗兒今後會要求什麼作爲回報。希望奧爾斯帝德願意幫我還……
但是,香杜爾被任命爲黃金騎士團團長後,看中了他優秀的潛能,進而提拔他成爲騎士。
「我聽說,原本是爲了『支援協力者』才創設的。」
這個設計是一旦按下腰間按鈕並灌注魔力,與所按按鈕對應的插槽放的卷軸就會自動發動。
我也不確定哪部分是真的,但總之在鬼族的庇護下,儘管畢黑利爾王國擁有與戰力不符的龐大國土,土地又十分貧瘠,但依然沒受到他國侵略,保有國家的主體性。
另外,我每次都穿着黯淡的長袍出現在那樣尊貴的大人面前,實在很抱歉。
但是,在這個世界行不通。如果那種理論成立,劍士就不會有着特殊地位。
畢黑利爾王國就是這樣的國家。
而且,在二式改的背上也裝備了洛琪希開發的魔道具。
香杜爾痛快地大笑。
可是他們看見的,卻是窮困潦倒的鬼族。因爲戰爭而使得人數日益減少,傷痕累累的鬼族戰士、處在恐懼之下生活的鬼族女性,以及臉上失去笑容的鬼族孩子……
正當鬼族一籌莫展之際,一組冒險者出現在他們眼前。
他們當場發誓要拯救鬼族,與當時的鬼神交涉。聯手鬼族的戰士們,一同潛入海魚族作爲據點的迷宮。在經歷一場激烈的死鬥之後,成功擊倒了海魚族族長。
雖說這樣已經稱不上劍士,但畢竟北神流也有類似忍者的傢伙。
雖說他怎麼看也不像是壞人,但人神的使徒與性格好壞無關。
黃色騎士團。哎呀,這樣聽起來也很強。感覺會有名號叫黃色十四的傢伙。(注:指漢斯-約阿希•馬西里。德國空軍的王牌飛行員。駕駛第三中隊的14號機)
「因爲我認爲這個比劍更強。」
香杜爾這樣說完後笑了,但他並不是拿劍。
設定上,我是一邊幹着保鏢之類的工作,同時在各地流浪的北神流武藝修行者,關於這部分,感覺就是個沒有特別理由,只爲了尋找強敵而到處流浪的傢伙。
「我記得在阿斯拉王城,兩位都相當引人注目啊?」
本來劍術在這個世界就異常盛行,也因爲斯佩路德族的影響,導致世人不太喜好長柄武器,但我在這個世界還是第一次看到棍術。
身穿厚實鎧甲的三名騎士一同行動,儘管感覺會相當顯眼,但是在這個世界是再平常不過的光景。
雖然面對人類或許有效,但對上治癒能力高的魔物就稍嫌不利。
話雖如此,既然是北神流,無論用什麼武器都不足爲奇。
他揮動猶如鐵管的金屬棒。看樣子他會使用棍術。
據說,他們是得知鬼島上有金銀財寶的消息纔來到島上。
順便說一下,我的假名叫克雷。
是繼加特林機槍之後的洛琪希機械二號。
其實那名劍士,是在大海的另一端剛建立的新興國家的王子!
以外觀來看,應該很像是兩名彪形大漢跟着隊長香杜爾行動。
寒風吹來,氣溫低下,空氣也很乾燥。但就是雪很少。
「與山有關嗎?」
至於是什麼樣的隊伍,文獻中並沒詳細記載,但據說隊長是人族,是四人隊伍。成員肯定是劍士、狗、猴子以及雉雞。(注:出自《桃太郎》)
「一寸長一寸強嘛。」
「哈哈哈哈哈!」
這羣冒險者夢想與敵人戰鬥,獲得財寶。
「那是什麼意思啦。」
理論很單純。
團長的工作啊……
魔導鎧、卷軸推進器以及鎧甲。裝備這些道具再披上披風的我,聽說就像是超過兩公尺的壯漢穿着鎧甲走在路上。以喬裝來說無懈可擊。
「我想是因爲西側高山擋住了雲層,才導致雪飄不到這邊。」
聽到香杜爾這樣說,我環視周圍。平原上雖然覆蓋了一層薄薄的雪,但馬車移動起來綽有餘裕。
──以上,簡略介紹了一下畢黑利爾王國建國記。
我對白騎士與黑騎士之類的有印象,但記得沒有金色。
「因爲打造一個理想的騎士團也是團長的工作。我打算今後也陸續拉攏強大且派得上用場的人員!」
阿斯拉王國黃金騎士團團長。
意思是在組織當中,領導者不需要是最強的吧。重要的是指揮能力。
說到北方大地,照理說在這個時期應該已覆蓋一層厚厚積雪,然而畢黑利爾王國的積雪卻比想像中更少。
我用他們兩人帶來的魔道具改變樣貌,穿上魔導鎧「二式改」,在上面再穿上甲冑。
「是受到山的影響吧。」
是爲了我們才新設立的嗎?
香杜爾•馮•格蘭道爾。
「可是,雖然叫黃金騎士團這個名字,但杜加先生的鎧甲卻不太像黃金耶?」
看到他真情流露,認定他爲恩人的鬼神,發誓要成爲他一輩子的朋友,今後,鬼族世世代代都會協助劍士……
然而,代價卻相當慘重。
「噢……不愧是魯迪烏斯閣下,真是博學多聞。」
「我說的也不一定正確。」
我在之前世界的常識,並不能套用在這個世界的天候。
畢竟像大森林會連續降下三個月的大雨,不具備沙漠化要素的大陸也會整個沙漠化。沒有降雪的原因說不定與山無關,只是西邊森林的魔力稍稍造成不好的影響,這也是很有可能。
「我的叔父,是很熱心研究這類事情的人物。」
「噢,他有在做什麼研究嗎?」
「他會思考雲從哪裏來,飄往哪裏去,人是生於何處,死後又會往何處去之類,就這樣望着天空度過一整天。」
想必是哲學家吧。
可是,也對。我如果老了,也想這樣過每一天。
超過六十歲後,與希露菲和洛琪希並肩而坐,老爺爺老奶奶地叫着對方,過着癡呆的老年生活。
啊──……不對,希露菲混有長耳族(精靈)的血統,洛琪希則是米格路德族,應該會保持年輕吧?
而艾莉絲就算成爲老婆婆,感覺也會很有精神……
會癡呆的只有我嗎?
「那也是很哲學呢。」
「哲學?」
「所謂哲學就是──啊,有魔物呢。」
「請交給我。」
移動途中,我們多次遭到魔物襲擊。
因爲森林繁多的國家如同字面所述,道路也有可能沿着森林旁邊設置。
這時,我見識到了他們的實力,畢竟他自稱阿斯拉王國最強的騎士,確實是有兩把刷子。
但是,我的腦袋總是有揮之不去的不協調感。
話雖如此,以劍士來說再怎麼樣都有上級實力。
露天攤販的數量與冒險者的人數不成比例。
第二都市伊雷爾,乍看之下是相當平凡的都市。
儘管客人當中有兩成是鬼族,但那顯然不是我感到不對勁的原因。多數種族熱鬧哄哄的酒館並沒有那麼稀奇。
★★★
「你就是這一帶的萬事通嗎?」
雖然我認爲不太可能,但基斯或是瑞傑路德該不會就在這裏……
「……抱歉。」
肌膚顏色是紅褐色,頭髮暗紅,渾身肌肉,不論手腳還是脖頸都很粗壯。
儘管身後揹着巨大行李,但是在巨軀的襯托下顯得很輕。
「哈,你雖然平常做事很亂來,但偶爾也會講這種很讚的意見。杜加,你也該學着點。」
將特定種族視爲同胞看待,是在其他國家難以看到的光景。
被杜加推着的我也跟着他的腳步。
「好。」
當我在意椅子時,香杜爾已經朝店員扔出四枚銅幣。
香杜爾作爲隊長行動也能隱藏我的存在。我是香杜爾的小弟克雷。職業是戰士。好。
「就這點錢,我可沒辦法告訴你們什麼了不起的情報。」
「我──說──過,別在那東張西望的。」
「咦?啊,是……」
「可是也用不着打我吧。」
「拿這些幫我們隨便點吧,上些料理,還有酒,再來就是幫忙介紹熟悉這附近狀況的傢伙。快點啊,因爲我們長途跋涉已經快累死了。啊──那邊的大個子就給他酒以外的東西。像是果汁,或是家畜的奶……沒有的話水也沒差。」
「小心、點。」
個子高挑胸部也很大……可是,整體來說更接近人類。說不定是混血吧。不對勁的地方……應該不是這個。
「…………哦。」
香杜爾這樣說完,伸手讓男子握住幾枚銅幣。
話雖如此,以看得見的範圍來說是普通酒館。雖然冒險者居多,也有不少鎮民。
踏入酒館的瞬間,我感到有些不太對勁。
我們將馬車寄放在馬棚後走向旅社,這時,我發現路上攤販的數量有點少。
單純是我剛纔的態度很可疑,所以在提醒我而已。
「反正這一帶沒什麼了不起的傢伙。看再多也是浪費時間。」
「哎呀……」
如果有混血巨人族的種族,想必就是這種感覺吧。
基本上都在喝酒或是享受美食。料理方面也沒什麼特別。是隨處可見的淡水魚煮的燉菜。
我現在的長相應該是隸屬魯德傭兵團的粗獷男子,應該有一定程度的威懾力。
「香杜爾,來慶祝一下我們平安抵達。等找好旅社,就去酒館喝個兩杯痛快一下如何?」
這間酒館的椅子莫名巨大,而且相當牢固。
那是爲什麼?
身高應該有將近三公尺吧?就連穿着鎧甲顯得體積龐大的我也必須抬頭仰望。
在車伕座位的杜加一如往常,但香杜爾就如同事前商量過的,已經完全融入角色。
他講話的語氣之所以會和旅行途中截然不同,是因爲我們現在是喬裝潛入。
我走路時忙着觀察周圍,差點撞到一名路人。
是人族。那個男人的表情看起來就像是老鼠那般奸詐。
差點撞上我的鬼族說完這句話朝我瞥了一眼,又繼續在路上行走。
「……哦。」
唔,店員也是鬼族。是鬼族女性。可能因爲是女性,身材比男性鬼族還要纖瘦。
「想打聽情報的,就是你們嗎?」
「沒錯,如果是這城鎮的事情我什麼都知道。從冒險者隊伍的數量、行商的進貨管道,乃至武器店老闆的外遇對象也是一清二楚。」
香杜爾重重地敲了我的頭。
一眼就能看得出來,是鬼族。
「不覺得這間酒館,有哪裏不太對勁嗎?」
不如說,甚至讓我感覺自己一直在尋找這個。
我想快點確認這個感覺到底是什麼。當我這樣心想,就會不由自主地四處張望。
我覺得不對勁的原因是這個嗎?不,怎麼可能。
那傢伙身形高大。
「那麼,麻煩你告訴我們各種情報吧。畢竟我們纔剛來到鎮上,想避免無謂的麻煩。」
「怎麼?你是在反抗我嗎?」
我得出這樣的結論時,抵達了第二都市伊雷爾。
動作敏捷、技巧卓越的香杜爾,以巨大斧頭一擊打倒對手的杜加。
四周受到城牆包圍,入口的攤販鱗次櫛比,是這個世界最大衆的構造。
香杜爾這樣說完,以可以說沒什麼防備的步伐踏進酒館,找了張空着的桌子坐下。
「我們現在對了不起的情報也沒興趣。不過,如果你真的是人脈很廣的萬事通,到時搞不好會委託你介紹工作……是吧?」
在這樣的對話後,我們前往旅社。
「……不清楚。還是我們離開這裏?」
他環視周圍,但似乎沒有產生和我相同的感覺。
酒館裏滿是喧囂氛圍。是隨處可見的酒館。有人互相歡笑,有人彼此爭執。
這個不協調感不會讓我厭惡。
「不,我想知道爲什麼會覺得不對勁。」
香杜爾機靈地說了一句。
「好的──交給我──」
「瞭解。」
香杜爾小聲地這樣提案。
「不,沒有啦……可是該怎麼說,我覺得坐立難安。」
「克雷,別在那東張西望,你又不是鄉巴佬。」
我是第一次近距離看到鬼族,果然有股壓迫感。
或許是有什麼理由,還是說算誤差的範圍內嗎……
這個國家的人也接受這個現象,認爲他們在身邊就像是理所當然。
「也對。」
因爲客人很少,商人自然也不會聚集過來……如果是這樣還能明白,但這裏有許多會成爲客人的冒險者。
他們的表現就如同外表,但反過來說,也沒有比外表更令人驚豔。
當杜加就座時,椅子嘰一聲發出聲響。
「……嗯?」
儘管在與列強級別的人交手時會礙手礙腳,但起碼在旅途中不會礙事。
這裏存在着其他酒館沒有的東西。
雖然穿着魔導鎧坐椅子時得特別小心,但這樣看來直接坐下也不成問題。
我循着聲音望去,桌子旁邊站着一名男子。
在這個畢黑利爾王國,鬼族會坦蕩蕩地走在街上。
「哈,講得這麼嚇人啊。」
需要特別形容的是頭部。
「喔喔……」
我感覺這裏與以前的酒館不同。
儘管語氣粗魯,但香杜爾的眼神並沒有責怪我的意思。
「我們先找間旅社。克雷、杜加,可以嗎?」
香杜爾將話題拋向這邊,總之我先露出了無畏的笑容。
視線並非特別集中在我們身上,也沒有形跡可疑的傢伙,更沒有奇怪的物品。可是卻有種不協調感。
頭型巨大,向外翹起的下顎長到嚇人。從嘴裏有兩顆牙齒從下顎往上凸,從毛躁的暗紅色頭髮裏面也豎着兩根角。
「不好嗎……應該不是。」
「怎麼啦,克雷?」
沒錯,我們是北神流的武藝修行者。必須更努力擺出只對強者有興趣的表情纔行。否則特地喬裝就沒有意義了。
「坐立難安?有不好的預感嗎?」
從剛纔開始,我就經常與身穿鎧甲的戰士或是穿着長袍的魔術師擦肩而過。
木造建築比魔法都市夏利亞更多,要說特徵也算特徵吧。屋頂特別傾斜的木造建築物,與隔壁稍稍拉開距離一字排開。既然是受到森林環繞的國家,木材似乎也理所當然地豐富。
萬事通的男子聳了聳肩回應我的笑容,重新面向香杜爾。
總之,先暫時別管那個不協調感吧。
「所以,你們想打聽什麼?」
「我們想知道的大概是這城鎮的常識、勢力範圍、地理環境,以及不能與誰爲敵……喔喔,對了,要是在這一帶有什麼工作的機會,就告訴我們吧。」
「好。」
沒有開門見山就詢問基斯的事情。
不能過於着急。我們充其量只是武藝修行者,類似傭兵的魯莽漢。自然不會在意魔族的無名小卒。
「就算說常識,其實也沒什麼重要的規則。在這個都市只要遵守國家的法律,自然可以生存下去。啊……可是鬼族很多,這部分要注意一下。這個國家的人類與鬼族關係親密。哪怕你們是再虔誠的米里斯教徒,對鬼族有任何不滿也得藏在心裏。」
「要是說了會有什麼後果?」
「你想要的東西會沒人願意賣你,也沒辦法投宿。像這間酒館的女老闆就是鬼族。到時很有可能禁止進入,或是讓你喫快臭酸的飯菜吧?」
鬼族是好鄰居。
意思是若說他們壞話,人族反而會比鬼族更生氣吧。
夏利亞雖然感覺對其他種族也相當寬容,但依舊有差別待遇。不像這裏一樣混居生活。
「地理環境嗎……簡單說明一下,就是往北走會抵達首都,往南走有一座村落。那是個無名的小村落,因爲常駐幾名樵夫。所以很擅長應付魔物。在東南方也有迷宮。至於詳細位置……可得另外付錢喔。」
「告訴我。」
香杜爾又掏出幾枚銅幣遞給他。
後來我們問出了迷宮的位置。雖然不打算去,但知道也沒有損失。知道迷宮的所在處後,我們再次切回話題。
「不能爲敵的傢伙,就像我剛纔說的是鬼族。因爲在這個國家,鬼族與人族受到平等對待。再來……啊,對了。雖然不是不能爲敵的對象,但有個地方最好別靠近。就是地龍之谷。」
地龍之谷。
出現了重要的字眼。發現瑞傑路德的地方,聽說就是在那座山谷附近的村落。
算了,謠言就算被加油添醋也很正常。買藥這段與傳言搭不上線。
我慌張地將手放在他背上,詠唱解毒魔術。然而,杜加依舊臉朝地面張着嘴巴,不斷地流出唾液。
恐怕燉魚裏面也加了這個吧。不協調感的源頭。同時,我也知道了這飲料的真面目。要是飲用過度確實會中毒,但杜加只喝了一口,而且還幾乎都吐了出來。
「先等消息,只不過十天無所事事也太悠哉了……移動到其他地方去看看吧。杜加,你有什麼想去的地方嗎?」
「哦?」
「只要能趕在討伐隊截止報名之前就好……應該還很久吧?」
「喂,振作點!」
「那麼,先暫定十天後,到時再來這間酒館碰面,如何?」
「在一個月之後吧。」
這個味道……果然沒錯。
我想是會有點不舒服,但應該沒什麼大礙。
「不過,要是事情這樣就了結倒還好。直到最近,這件事才被傳到國王陛下耳裏。國王陛下說了:『既然附近還有村落,怎麼可以在不明究理的情況下放任不管!』。國王陛下決定組織討伐隊。所以,現在首都那邊正在召集對自己本事有自信的傢伙。」
周圍以爲出了什麼事,將視線集中在這邊,杜加則是低下頭不斷咳嗽。
不,先等等,這樣一來,怎麼樣都不會有買藥這個情報吧。
男子收下銅幣後,小心翼翼地收進懷裏,然後立刻起身,混進酒館喧囂的人潮之中,轉眼間便消失不見。
「乾杯!」
「這個嘛……看不見的惡魔,說穿了就是騙小孩的迷信那類。地龍之谷正如其名,是地龍(Earth Dragon)棲息的地方。冒險者要是擅自闖入那座森林,搗亂牠的棲息地試試看。地龍盛怒之下,搞不好會把整個國家毀滅……八成是因爲這樣才禁止進入的吧。」
乍看之下是經過商量才決定好行程,但我們當然打從一開始就決定要去南方村落。
「咦?」
既然出現了這麼多情報,我不認爲和瑞傑路德無關。
不管怎麼樣,我都得去森林一探究竟。
我們互碰杯子,大口飲下。微嗆的液體在口中擴散,令喉嚨瞬間發燙。
香杜爾對我使了個眼色。我知道啦。
「咳噗……咳噗……」
幹得漂亮,香杜爾。得到了森林的情報,還進一步自然地搜索基斯。雖然沒打聽到北神的消息,但以對話的過程來看這也是無可奈何。我也想稍微學習一下這種高明的談話技巧。
就喝個一杯。
嗯。
「我妻子很擅長這種交涉手段。我在旁邊看着看着,自然就學會了。」
總覺得氣氛很像在講鬼故事。別看我,去看香杜爾啦。
「可是,那名男子已神智不清。想必他經歷了很可怕的遭遇。領主問他究竟出了什麼事,但他的眼神空洞,只是不斷低喃『惡魔,出現了惡魔……』。看到他那副模樣,領主好像也不由自主地怕了起來,自此之後,他就放棄再派出調查團。對外宣稱調查團是遭到地龍襲擊殺害,還下了封口令,嚴禁這次事件對外張揚……真相就此深藏黑暗之中,被視爲未解決事件之一處理掉了。這是……半年前的事了。」
「…………我想看,樵夫。」
「所以啦,聽說查出惡魔的真面目,將其討伐的傢伙,會收到十枚畢黑利爾金幣作爲特別報酬。這算是你們想要的工作機會吧?」
因爲傳聞總是會被穿鑿附會,所以情報纔會遭到扭曲。
我用手指沾向液體,嚐了味道。
解毒有效嗎?我要冷靜,這種時候更應該冷靜下來。
「好,交給我吧。」
…………咦?這個味道,該不會是……
「原來這位客人是人族啊……因爲他身形巨大,我還以爲是鬼族的人,是我誤會了。」
因此傳出「有去無回之森附近出現了惡魔」這件事。後來與「有去無回之森存在着看不見的惡魔」這個情報混在一起,變成了「看不見的惡魔從森林裏出來了」。
然後先用手舉起,確認味道。
但是,後勁很溫和──
原來如此,看不見的惡魔是嗎?
「幫我找名盜賊。條件的話,最好是大多事情都會幹的冒險者,愈擅長蒐集情報愈好。就算戰鬥能力低也沒關係。因爲到時由我們戰鬥。報酬……該怎麼辦呢。真麻煩,找到之後再由我們直接找對方交涉吧。」
不過,以瑞傑路德的實力,肯定能在調查隊沒察覺的狀況下將他們全滅。
「期限呢?」
杜加噴出了黑色液體。
啊,糟糕,講話語氣變回來了。
仔細想想,我走進這間酒館時,就一直聞到這個味道。
他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嗯咳。那,待會兒怎麼做?」
十天……從剛纔那番話聽起來,大概一天多就能抵達村落吧。
不過,事情應該是這樣吧?
「是啊。就讓他幫忙找吧。」
「……乾杯。」
首先,瑞傑路德基於某種目的前往村落,當時的他被稱爲惡魔。
其實順序是「看不見的惡魔真的出現了」→「說到惡魔就是斯佩路德族」→「話說回來,出現的傢伙是綠色頭髮」……
可惡,怎麼了?他剛纔喝的是什麼?
「不過啊。最近……確切來說應該是一年前左右,謠傳說有去無回之森出現了惡魔。」
「山谷位於深邃森林的深處……那座森林被稱爲『有去無回之森』,據說自古以來,就會有看不見的惡魔出沒,所以現在禁止進入。」
「這個城鎮的領主組織了調查團,派他們前往森林調查。可是,調查隊過了預定的日期依舊還沒回來。或許是被看不見的惡魔殺了,不對,他們闖進了地龍的巢穴,搞不好只是單純被魔物幹掉了……像這樣的傳言滿天飛。然而,他們並沒有全滅。就在領主判斷第一次調查隊無人生還,打算派出下一批調查隊時,有個人突然在這時回來了。」
杜加面前擺着某種莫名黑色的液體。會是什麼果汁啊?看起來不太好喝的外觀反而教人感興趣。待會兒再麻煩他讓我嚐嚐味道吧。
「可惡!喂,杜加,不要緊吧!喂!」
「真是高明呢。」
明天或是後天再進入森林,花個五到六天搜索森林裏面。然後回來詢問情報販子基斯的情報,再將調查內容透過石板聯絡,就照這樣進行吧。
明天上午設置好魔法陣與通訊石板,就往村落移動。
「所以我才問你給他喝了什麼啊!」
香杜爾逼問店員時,我試圖努力保持冷靜,把手伸向杜加剛喝一口的杯子。
當我在腦裏規劃行程,料理就上桌了。
「可是,既然報酬會給討伐的人,表示是先搶先贏吧?到時恐怕會以組隊形式參加。畢竟我們不是冒險者,如果真要參加,希望找個人協助一下。」
「──噗!」
魚的燉菜與酒同時端了上來。
「來,讓各位久等了!」
香杜爾依然驚慌失措,但我已經恢復冷靜。
我隨便回答,但腦袋想的完全是另外一件事。
難道在森林裏有什麼被人看到,公諸於世的話會令他困擾的東西嗎?
說到這裏,男子抬頭。
「是啊,惡魔嗎……確實有意思。報酬有十枚金幣這點也不錯。」
我再次用指頭沾了黑色液體,舔了一口。
沒錯,就是這個。肯定錯不了。我絕不可能弄錯。
「看不見的惡魔?」
好啦,我不打算在這個節骨眼喝得爛醉,但來酒館卻不喝酒,勢必會引人注目。
「應該不是毒吧?」
此時,男人像是想起什麼似的皺起眉頭。
「呃,這個是用豆子製成的飲品,鬼族相當喜歡,只不過對人族來說過於刺激,平常都是稀釋後纔會端出來……實在是非常抱歉!」
「那麼,預祝我們成功。」
「呃,人族若是大量飲用確實會中毒……可是,如果只喝一口應該不會。」
「原來如此啊……聽起來很有意思。我說克雷,你也這麼想吧?」
這是……醬油。
傭兵團的情報網運氣很好,得到了被混爲一談之前的情報。有一部分也是因爲我們打從一開始就縮小範圍尋找那樣的對象。
和我聽說的瑞傑路德目擊情報有些出入……
原來他結婚了啊?那麼,更應該讓他平安回家纔行。
是毒嗎?難怪剛纔會有不協調感!我就覺得有哪裏不對勁!雖然我現在還是不明白這種感覺到底來自哪裏……!
香杜爾又將幾枚銅幣堆到男人面前。
首先,得搞清楚這飲料下的是什麼毒……
「……」
不過,也有可能正好相反。
「啊,對不起!」
「那偵查的時候,順便也去一趟南方的村落吧。」
「好。情報販子,這是追加費用。」
「你這傢伙,剛纔端的是什麼!」
「……」
此時,眼前的男人稍稍將身體往前傾,以嚴肅表情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