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話「傳喚」

「魯迪烏斯·格雷拉特。

你後來身體狀況如何？魔力恢復了嗎？

我想跟你商量今後的事情。我目前位在夏利亞郊外，在你們使用過的小屋等你。

基於我個人因素，希望你能一個人前來。

奧爾斯帝德。」

讀完這封信後，我麻煩愛夏幫我準備飯菜。

確實飽餐一頓後，我回到自己房間替換穿着。儘可能地挑選不錯的衣服，並麻煩愛夏幫我看看是否有奇怪的地方，再三確認。

然後，我拿着傲慢水龍王和未來的日記離開家裏。

出門之前，我向在跟寶寶魔木嬉戲的塞妮絲打了聲招呼。

「母親，我要出門了。」

塞妮絲像是在表示慢走似的跟我揮了揮手。寶寶也在旁邊緩緩搖晃着枝葉。

我沒有知會希露菲她們。因爲要是說了，她們肯定會跟過來。

信上寫着希望我一個人赴約，那麼我就一個人去吧。畢竟這次並不是去戰鬥。

如果問我奧爾斯帝德是否足以信任，這部分很難定奪。

然而，這封信上傳達出一種在爲我着想的氣息。

七星在情感方面，似乎也希望避免和奧爾斯帝德戰鬥，以我個人而言，同樣認爲他是比人神還要值得信任的對象。我是如此希望。

「但是好緊張啊。」

我一邊這樣自言自語，一邊走在夏利亞的道路上。

在路上看到積水，再三確認自己的模樣有沒有奇怪的地方。

我已經決定要歸順在奧爾斯帝德麾下。換句話說，奧爾斯帝德是我的老闆。

在操縱我的時候，他還同時操縱着其他傢伙嗎？

「奧爾斯帝德！如果你敢對魯迪烏斯出手，我就砍了你！」

「艾莉絲，你怎麼會在這裏？」

感覺好像讓他費心了。

「爲什麼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我和人神不同，會遵守約定。」

「啊，是。就是那種感覺……那個，在說正事之前，我可以先跟艾莉絲說幾句話嗎？」

「啊，是，麻煩您了。」

我一定要徹底保護家人。

從旁人的視角看來，看起來或許很像是在盛裝打扮。

「人神無法操縱人類以外的存在。再者，他無法一次操縱那麼多人類。只要我們展開行動，那傢伙應該光是妨礙我們就得煞費苦心。從那傢伙的個性來看，光是這樣就足以預防。」

「是從人神那裏。他說奧爾斯帝德大人的身體遭到幾個詛咒侵蝕。」

「嘶——呼……」

我依言在椅子上就座，但還是很在意艾莉絲。在意那個手上佩劍寒光四射的艾莉絲。

當我正在不知所措時，奧爾斯帝德催促我坐下。

要是被叫去社長室的社員身上散發色色的氣味，社長會怎麼想？或許是不會被突然炒魷魚，但肯定不會認爲這是好事。可以的話我想給他留下良好的印象。

「那個，艾莉絲她……」

「你沒辦法信任！」

和惡魔的契約。不過也是，契約也是約定的一種。

他是會對洛琪希及希露菲伸出毒手的傢伙，不能同情他。

不是那個意思，是說我們有做過什麼約定嗎？

是說，他感覺比我想象中還要親切。原本我還以爲他會不由分說地對我發號施令。

「……是可以理解，但不知道這傢伙到底在盤算什麼。說不定魯迪烏斯被他騙了。」

「就是從人神手中保護你家人的方法。」

「好。」

「那麼魔法陣就由我來畫吧。魔力由你自己注入。」

他好像沒有生氣。我維持坐姿轉向艾莉絲，招手示意她過來。

「我原本以爲你會帶一羣同伴過來……只有兩人啊。」

氣勢驚人到甚至讓我差點漏尿。然而奧爾斯帝德卻對這股殺氣坦然以對。

我因爲艾莉絲的登場僵在一旁，來回看着奧爾斯帝德和艾莉絲。

「艾莉絲·格雷拉特！進來吧！」

「失禮了。」

「或許吧。可是要這樣判斷還爲時過早。可以的話，你能夠不要打擾，安靜待在旁邊嗎？」

「是！失禮了！」

「真的只要這樣就保護得了嗎？」

艾莉絲用劍指着奧爾斯帝德並如此宣言。

「我現在什麼都還沒做，這樣也沒關係嗎？」

「關於我的詛咒，你是從哪聽說的？」

「唔！我知道啦！」

不，並沒有怒瞪。他不過是在看着我，只是表情很可怕而已。

「是，我一個人來……咦？兩個人？」

「咦？」

怎麼辦？我該怎麼辦纔好？

「這樣啊……」

「嗯，是這樣沒錯。」

是艾莉絲。她提着一把出鞘的劍，同時還釋放着殺氣。

我深呼吸一口氣，然後敲了門。

看來，我果然還是對奧爾斯帝德殘留着恐懼。

果然還是該解釋嗎？應該重申我沒有帶艾莉絲來。是一個人來的。我沒有敵意。

「我現在隸屬在奧爾斯帝德麾下，你應該理解吧？」

他坐在裏面的一張椅子上怒瞪着我。

奧爾斯帝德用手抵着下巴，望向稍微上方的位置。

在郊外的小屋，飄蕩着一股詭異的氣氛。

「看你的態度就明白了。你被她跟蹤了對吧？」

噢，這樣啊。說得也對，我怎麼會忘了呢？不對，我只是不把那當成是一個約定。在我的認知裏面，那應該更像契約。

「啊，是。失禮了。」

我面向椅子旁邊，擺出立正站好的姿勢。然而奧爾斯帝德卻以疑惑的表情瞪着我。

同時注意不要被馬車濺起的泥水潑到。

艾莉絲應該是接受了吧，她收起劍後在我旁邊坐下。

奧爾斯帝德。他是會與人神戰鬥，並可能擁有勝算的人物。他將會在我後代的協助之下殺死人神。

重新下定決心之後，我前往郊外。

一言難以道盡，但總之就是有哪裏不太對勁。若是以漫畫來形容的話，想必會在旁邊冒出霧霾濃厚的狀聲詞，同時還會從小屋周邊散出扭曲狀的效果線。

奧爾斯帝德這樣叫道，門便發出砰的一聲氣勢洶洶地打開。

聽到出乎意料的話語，讓我懷疑自己的耳朵。

我開門進入裏面，奧爾斯帝德就在那裏。

「哦……挺快的嘛。」

以失禮打扮去見老闆並不妥當。

「總之，先履行約定吧。」

「要是你的家人一直處在危險之中，也會讓你總是提心吊膽吧。」

「……」

可是，要怎麼說明艾莉絲帶着劍出現纔好？

我是有用熱水清洗身體，但說不定還殘留着和艾莉絲享受魚水之歡後的餘香。

我要向奧爾斯帝德搖尾乞憐。像電風扇那樣搖着尾巴，對人神展示我的敵意。

雖然很同情人神……但先背叛的人是對方。

我明明知道他在，聽到回應時還是不免身子一顫。

真是單純……好啦。

一眼就能明白，得出「噢，奧爾斯帝德在裏面」的結論。

「無妨。」

「請問我可以進去嗎！」

「怎麼了？魯迪烏斯·格雷拉特。坐吧。我要談正事了。」

說完這句話後，我感覺奧爾斯帝德的眼神一亮。

「是不是該噴個香水比較好？」

擁有強大命運的守護魔獸啊……命運，我記得是指因果律吧。

我把門帶上，儘可能以俐落的動作移動到奧爾斯帝德面前。

根據是來自個性啊……不過話又說回來，他無法一次操縱那麼多的人類……言下之意，就是他一次最少還是能操縱兩個人以上嘍？

「爲何要請求我的許可？這裏是你所有的小屋吧？」

「無妨。」

「召喚嗎？可是我還無法使用召喚術。」

「但是不能大意。不知道人神會做出什麼事。不可以光是交給魔獸，最好還是隨時查看狀況。」

他的視線前方什麼都沒有……是思考的姿勢嗎？

「魯迪烏斯·格雷拉特！前來報到！」

「也是。」

「什麼啦？」

「我沒那個打算。」

「因爲魯迪烏斯在盛裝打扮，我只是很在意你要去哪裏而已。」

雖然臉很恐怖，但意外地是個爲部下着想的人。甚至讓人無法相信旁邊的艾莉絲會對他如此警戒。

從奧爾斯帝德的嘴裏說出「最好還是隨時查看狀況」，總覺得有點不太對勁。他看起來不像是會說這種話的人。雖說我也知道不該光憑印象來評論一個人。

我據實以報。我已經準備好要把我從人神那聽到什麼，知道了什麼，把一切全盤托出。

「如果發現我其實被他騙了，到時再兩人一起戰鬥吧，艾莉絲。我很仰賴你喔。」

「艾莉絲似乎還信不過奧爾斯帝德大人……不過，既然是詛咒這也沒辦法呢。」

除非奧爾斯帝德有老花眼，把我看成雙重影像，不然我應該是一個人來啊。

「這並非難事。只要召喚擁有強大命運的守護魔獸，讓它保護你的家人即可。」

艾莉絲只說完這句，就在小屋的角落取了個位置環臂站着。

盛裝打扮。噢，我的確是有選不錯的衣服，還有注意髮型之類。

「那麼，請問具體來說要用什麼樣的方法來保護我的家人呢？」

但不管怎麼說，既然他都願意幫我準備，就先接受他的美意吧。

好啦，切入正題。

「那麼，我今後應該怎麼做纔好呢？」

儘管想問的事情很多，但還是該由我先以誠相待纔是禮貌。要表現出恭順的態度。

「……你沒有什麼事情想問的嗎？」

我是這樣想的，但卻被反問了。

「有很多。」

「爲什麼不問？」

「我認爲馬上就問東問西並不是很恰當……」

說完這句話後，奧爾斯帝德「唉」地嘆了一聲。

「你成爲了我的夥伴，換句話說——」

「是屬下。我們還是分清楚上下關係吧。」

被打得落花流水，還讓他幫忙想保護家人的方法，我的臉皮可沒那麼厚到這樣還敢主張雙方立場對等。

「你如果接受的話那也無妨……總之，我和你都是爲了打倒人神而行動。該知道的事情還是先知道比較好。」

「雖然這樣說，但如果我其實是人神的間諜的話你要怎麼辦？說不定我每天晚上都會把奧爾斯帝德大人的情報轉告給人神喔。」

「我相信你。」

他以強而有力的目光說着這句話。

「我信任你拼死也想要守護家人的那股決心。」

被這樣一說，讓人有些難爲情耶。當時的我確實很拼命……算了，既然他都這麼說了，我就接受吧。

我有什麼想問的事情來着？應該有幾件吧。

「……是。我會努力。」

「噢。」

「我在和你的戰鬥中消耗了大量的魔力。暫時沒辦法認真戰鬥。」

像是佩爾基烏斯之類嗎？不對，我記得佩爾基烏斯好像也挺怕他。

……這點跟詛咒無關嗎？畢竟除了詛咒以外，要被人嫌棄厭惡的原因還是很多的。

大方向的歷史啊……

「扣除幾名例外，就只剩擁有古代龍族血脈之人。」

「第一，是被這世界的所有生物厭惡或畏懼的詛咒。第二，讓人神無法看見的詛咒。第三，無法使出全力的詛咒。還有一個，他好像是說自己不太清楚。」

「我有好幾次正面抵銷你的魔術，甚至還拔出神刀。消耗了相對應的魔力。」

「我的魔力所剩無幾。因此，要讓你成爲我的手腳去行動。」

奧爾斯帝德似乎有些難以開口，望向了遠方。

「是轉生嗎？」

雖然不清楚奧爾斯帝德的魔力總量到什麼程度，要是花上數年時間也無法完全恢復，自然無法全力應戰。必須節能省電纔行。

「這表示奧爾斯帝德大人也看得見未來嗎？」

畢竟那已經是五年前的事了……回想，快回想起來。

「可以得知那個人物將會抵達的大方向的歷史。」

我消耗的部分就由我來補足。有道理。

可是現在沉默的話，不會有任何收穫。

「是的。麻煩你了。」

「第二個詛咒，就是關於人神看不到我的詛咒……其實這並非詛咒。」

這表示我也以自己的方式努力了呢。呵呵呵。

「原來如此。」

「人神……是我的殺父仇人。」

「請告訴我關於奧爾斯帝德大人的事。」

總之先把這個能力想成「比人神弱一階的未來視」吧。

「那麼，奧爾斯帝德大人，請問您爲什麼要和人神戰鬥呢？」

「原來如此。」

「你大約花了十天從魔力耗盡的狀態恢復，把這段時間想成約千倍就行了。」

「我似乎是第一百代。一百名龍神都是爲了打倒人神而一路鑽研自己的技術。」

「其實我並沒有打算打算隱瞞這件事……不過，我原本和七星是處於相同世界的人類。是不是跟這點也有關連呢？」

「難道龍神不只一個人嗎？」

「一旦施加這個祕術就會產生副作用……魔力的恢復速度將會明顯變得遲緩。」

以我的角度來看，以爲根本無法招架就被教訓得落花流水，原來我意外善戰。

「您的意思是？」

奧爾斯帝德用銳利的發亮目光看着我。

嗯，也對。

他從剛纔就經常含糊其詞，擺出沉思的姿勢。莫非他在說謊騙我嗎？不，怎麼可能。不過他雖然信任我，或許也還沒完全信賴吧。

「而且，打倒人神是古代龍族的夙願。我們龍神全都是爲了打倒人神而存在。」

不，我印象中日記上提到龍族也存在着所謂的轉生法。就算死了只要過個幾十年就能復活。轉生對他們來說算是主流的手段吧。

「爲此，我的父親……初代龍神纔會用轉生法把我送到未來。」

「……可是，我並沒有那麼討厭啊。」

「不……我能看見的不是未來，是歷史。是藉由命運所決定的一切。」

奧爾斯帝德再度擺出沉思的姿勢。他應該不是現在纔在思考答案吧？

就是爲了所謂的大義吧。是說，我們？

「請問看得見命運的力量，是指什麼樣的存在？」

「……意思是魯迪烏斯·格雷拉特是假名嗎？」

「請問您可以把那個祕術施加在我身上嗎？」

「人神是怎麼告訴你的？你好像已經聽過詛咒的事情了。」

所以，首先是奧爾斯帝德和人神對立的原因……應該說他們的關係爲何。

「呃……」

「你身上有四個詛咒。」

「你之所以不畏懼我，恐怕也和轉生體有關。」

嚇我一跳。沒想到居然會從奧爾斯帝德的口中說出轉生一詞。

意思是會有例外嗎？說不定跟我以及七星原本就不是這個世界的人類有關。這件事應該說出來嗎？還是該默不吭聲？畢竟艾莉絲就在旁邊，這讓我有些猶豫……

他也有可能先姑且用表面的謊言讓我行動，藉此查探我的動向……

關於人神和奧爾斯帝德之所以對立的原因。關於所謂的拉普拉斯因子。關於轉移事件。關於所謂的命運。

我看了看掛在左手的手環。這似乎有干擾的效果。

「這個嘛……啊～……」

「明顯是指到什麼程度？」

原來如此。雖說我不知道脫離這個世界真理指的是什麼意思，但能夠從人神的監視下逃脫這點非常具有魅力。

「那麼，請您一項一項告訴我吧。」

「我自己嗎？」

不，在那之前應該得先問奧爾斯帝德本身的來歷。

「首先是第一個，從我出生那時開始，的確就遭到全世界的所有生物忌諱。」

原來如此，因爲無法恢復魔力，自然無法使出全力。

「……繼續說。」

「因此我無法對你施加祕術，但交給你的手環附加着類似的功效。」

「有時會有這樣的人存在。像七星也是如此。」

「這個嘛……」

「這個沒有副作用嗎？那麼只要量產的話……」

大概就是這些問題吧。

千倍。換句話說就是一萬天。約三十年。

「這部分要說明的話得花上一段時間，我和七星不同，那個……當我注意到時，就以魯迪烏斯·格雷拉特的身份誕生在這個世上了……那個，該怎麼說纔好呢。」

奧爾斯帝德直截了當地這樣說道。

「原來如此。」

嗯～？感覺有點哲學耶。老實說很難理解這跟未來視的差異。

「可是，血統稀薄的弱小龍神無法打倒人神。」

人神會看不見自己，這是非常有魅力的優點。

奧爾斯帝德苦澀地這樣說道。

奧爾斯帝德這樣說完，靜靜地點頭。

「這是很久以前，初代龍神爲了與人神一戰而創造的祕術……會獲得看得見命運的力量，與此同時也會偏離到世界真理之外的法術。」

「不，最好別這麼做。」

我這樣詢問，奧爾斯帝德稍微思考了一下。接着他看着我的眼睛如此回答：

「……您的意思是？」

「哦？」

殺父仇人。未來的我也是因爲洛琪希和希露菲被那個的緣故，纔會燃起復仇的決心。

「咦？是真的嗎？但我不是被瞬殺了嗎？」

「因此，我無法自由使用魔力。『不能隨便以全力應戰』指的就是這個意思。」

「如果辦得到我早已動手了，還會把施加在我身上的詛咒一起解開。」

「還有其他不畏懼你的人物嗎？」

然而實際上，一旦糾結在復仇之上就會化爲惡鬼，看了日記就可一目瞭然。

「人神擁有強力的未來視和遠視的能力。但是，他無法看見脫離這個世界真理的人。」

我想得知爲什麼奧爾斯帝德不願意幫我施加的理由。

復仇不能帶來任何結果。雖然是因爲目前的我沒有失去任何人才能這麼說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