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離反

我回到龍界的時候，龍神大人已經被安置在牀上躺着了。

真是悽慘的樣子。

肩膀流着血，一隻眼睛緊閉着，一隻腳枯萎了。

在和魔神的戰鬥中，一隻手也受到了很大的損傷。

滿身瘡痍。

現在這麼形容龍神大人的狀態是最貼切的。

神給神造成的傷害是不會馬上痊癒的。

這之後要用很長時間……要經過幾十萬年的時間纔會慢慢好起來。

「是拉普拉斯啊，辛苦你了。」

雖然滿身是傷，龍神大人的表情卻很安逸。

受了很多傷，但是能成功報仇，他也能安心了吧。

犯人在哪，或者是犯人會不會還活着。既然把他們所在的世界毀滅了，已經不需要再想這些問題了。

「魔界正常地沉寂下來了。」

「嗯……你去休息一下吧，你應該也很累了吧。」

在安逸的表情中，有一點不安和後悔的神色。

龍神大人果然有點後悔自己做得太過火了吧。

沒有達成被露娜利亞大人期望的和平。

如果就這樣沒有波瀾地過上幾萬年，龍神大人的頭腦冷靜下來的話，對這件事的處理方式應該會不一樣吧。

「不，在我休息之前有事情要報告。」

「唔……是什麼？」

我把從涅克羅斯拉克羅斯那裏知道的情報，告訴了龍神大人。

雖然這是因爲龍神大人知道很多我不知道的情報才能做到的就是了。

就因爲這些因素，我們的行動停了下來。

離開寢室，向屋外走去。

會想讓身爲魔族仇敵的龍族和人族起爭執也很自然。

過了一會，傑拉德這樣問我。

靠着少許的情報，靠着其中少許的關聯。

龍神大人面無表情地聽着我說的話。

「拉普拉斯，你這傢伙到底給龍神大人鼓吹了什麼東西。」

所以他覺得不需要詳細的說明吧。

不光如此，也有那傢伙先佈下了很多設計的原因吧。

「難道有什麼非要攻下人界的理由……？」

不過就算以前一直和其他世界的人一起高呼和平，看着自己心愛的世界被毀滅，會說謊也是當然的吧。

「怎麼可能……」

要是露娜利亞大人還活着的話，人族和龍族就會成爲各個種族裏的頂點了吧。

沒有任何說明。

我在想這是爲什麼。

我不覺得涅克羅斯拉克羅斯會說謊。

但是，爲什麼？

而且對手還是盟友。

因爲我們完全想不明白龍神大人的考量。

「……」

是毫無開戰理由的盟友。

龍神大人象是因爲什麼感到很焦急的樣子。

只靠這些就推導出了誰應該爲此負責，我們應該打倒誰。

險惡、驚訝還有思慮。

告訴他我在魔界聽到的話。

我們應該是聽從他的人。

龍神大人突然站了起來。

龍神大人的想法是沒錯的。

因爲我覺得有必要。

我覺得這是不可能的。

人界是露娜利亞大人的故鄉。

但是至今的戰爭都是爲了憑弔露娜利亞大人的。

五龍將全都愕然了。

所以我很混亂。

會這樣的理由有幾個。

他聽完之後擺出一副「原來如此」的表情，然後說。

這樣的話遲早各個世界的種族都會因爲數量過多而自取滅亡吧。

不管怎樣，當時我不明白。

龍神大人沉浸在思考裏，沒有回應我。

「你肯定是被騙了。」

只是我怎麼都想不到這一連串的事情背後都是人族在搞事。

但是我的報告已經完了。

只有命令。

隨着話題的深入，龍神大人的表情變了。

接下來就應該讓所有人養傷，重建被破壞的城市，憑弔死者走向未來了。

龍神大人召集完五龍將就下達了立刻攻入人界的命令。

是爲我們的暴虐的行動收拾後果的應當感謝的存在。

難道全部的事情，元兇都是人族？

人神一直都是龍族的盟友，我們已經被他幫助過很多次。

至今爲止我們都是龍神大人說怎樣就怎樣。

毀滅人界比起其他世界要簡單。

明明原本是個不會說謊的男人呢。

要是覺得我太蠢笑出來也無所謂。

想想我就明白了吧……其他五龍將也都是被人神幫過幾次的。

我們沒餘力問這個問題。

只是那個時候……

「被騙？我嗎？」

他們全都以爲戰鬥已經完結了。

「要、要去哪裏？」

「我要報告的就是這些。」

那個時候就是不明白。

難道這件事對人族有好處？

爲什麼當時我就是注意不到這些事情呢……

討論很激烈，誰都沒有去執行命令。

然後拖着他受傷的身體就離開了會議室

……現在再想的話，聰明的龍神大人，聽完我說的話之後就全都想明白了吧。

這是當然的吧。

「……那個，龍神大人？」

沒理由啊。

「……是嗎，是那傢伙嗎。」

現場變成龍神大人沒有參與的會議，真是少見呢。

我說完的時候龍神大人在一臉困惑地思索着。

「是啊，涅克羅斯拉克羅斯爲了保護自己，保護魔神的女兒，順便挑起龍族和人族的爭鬥，所以纔會說那些話的。」

人族要讓龍族和其他種族爭鬥？

所以我照直回答了他。

「明明人界長久以來都是我們這邊的。」

「就是這樣，所有人，開始準備。」

告訴他我在魔界遇到的事。

那樣的話……要是幫助我作爲外交官的工作不就好了嗎？

只是那個時候我無論如何都想要個說明。

完全想不明白龍神大人的行動和想法。

人族在這件事裏更象是受害者。

通常我們都是接受命令之後就立刻去實行的。

如果人族是元兇的話他們的行動就和目的南轅北轍了。

「進攻人界。」

我的智慧不夠。

「不知道，但是龍神大人肯定有他的考量吧，只是爲什麼……」

因爲收到的命令太具衝擊性。

我慌慌張張地問他，龍神大人這樣回答了我。

就先按照龍神大人的命令先回去休息吧。

但是假設他說的話是假的的話所有東西都能說得通了。

而且龍神大人告訴我們的東西也不夠多。

正在我這麼想的時候。

「這場戰爭不是爲了憑弔露娜利亞大人的嗎。爲什麼要進攻她的故鄉？就是我們把人界攻陷了也沒有意義吧。」

突然就被告知戰鬥還沒結束。

「我在即將崩壞的魔界裏，見到了涅克羅斯拉克羅斯。根據他說的話，琪利西斯卡利西斯是--」

「召集五龍將，戰爭還沒有完結……」

愚鈍的我，直到傑拉德提出來爲止，都沒有考慮到涅克羅斯拉克羅斯在危急關頭會爲了活命想出個謊言來的可能性。

本來，人神就接收了從其他世界逃出來的難民。

大概是想着我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意。

「龍神大人是有什麼考量啊。」

我們永遠失去了這個機會。

只有那一天，我們受命之後還在繼續討論。

難道他一直沒有參戰就是因爲要在背地裏安排這場陰謀？這樣的話他平常那個蠢樣子也可能只是爲了讓人放鬆警惕爲背叛作準備的演技吧。

人在感到混亂的時候比起以來自己手上不確定的情報更加傾向於依賴別人的情報。

涅克羅斯拉克羅斯沒有說謊。

這種事實在「說不定在說謊」這種情報面前站不住腳。

因爲沒有確切證據。

「說不定……就是這樣……」

但是，有什麼。

我心裏還覺得有點牽強。

「通常的話龍神大人是不會被騙到的……但是你來報告的話，龍神大人會因爲信任你而相信了這些假情報。」

被說到這份上，我也沒辦法反駁了。

龍神大人隨便就相信了報告的內容，全都是因爲信賴我。

我卻把虛假的情報給了龍神大人，這是我的責任。

「我等五龍將，是如龍神大人手足一般的存在。平時的話我們應當毫無異議地執行龍神大人的命令……但是……」

下一句話之後，五龍將就要作出決定了。

「只限這一次，我們是不是應該制止龍神大人？」

五龍將都屏住氣息。

雖然起因是我的錯誤情報，但是龍神已經下達了命令了。

命令就代表着龍神大人的決定。

要讓命令撤回的話，就是在否定龍神大人。

要是能在龍神大人下決定之前讓他改變想法那就不一樣了。

所以龍神大人也一起。

這樣的話，我們就放棄戰鬥。

然後，要是我們中有一個人有足夠的智慧去理解的話。

人神和我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沒有分別。

我們是這麼想的。

「我們不會和人族戰鬥。還請龍神大人收回進攻人界的命令。」

你有沒有試過反抗強大的意志的感覺？

就等於是在否定自己內心深處所信任仰仗的東西。

結論都是一樣的。

就這樣，戰鬥開始了。

不是覺得龍神大人會輸。

我等五龍將，就是應當服從龍神大人的命令的。

「這次的戰爭，元兇就是人神。」

我們和人族是同盟關係。

一定要攻入人界的原因。

忠義深厚的她，要違背龍神大人的命令比誰都難。

第一個同意的，是卡奧斯。

你有辦法給掃把說明打掃的意義和一把掃把應該乾的事嗎？

不管怎樣說明，龍神大人就是不能理解我們的苦衷。

「不行。」

如果這次聽任龍神大人會對龍神大人不利的話，就算要扭曲自己的矜持，都要制止他。

人神非殺不可的理由。

「……明白了，我同意。」

龍神大人還是不聽。

龍神大人大人沒想到我們的忠誠會壓過他的命令……也能這麼說吧，但是我不會這麼說的。

不能因爲繼續戰爭而讓龍神大人死去。

就算這樣我們都還是沒能讓龍神大人改變想法。

就我所知的所有戰鬥裏，最悲慘，最愚蠢，最沒意義的最後之戰……

只要龍神大人能好好活着就是值得的。

就算失去五龍將的地位，被驅逐出龍界也無所謂。

殺死人神就是這麼重要的事情。

「……你們就儘管試吧。」

「爲什麼？人神一直都是站在我們這邊的。龍神大人不是也依賴過他嗎！現在我們的繁榮都是多虧了人族啊！」

「請問你這麼說的根據是什麼？」

我一直禁不住這麼想。

現在想起傑拉德這麼說的時候的龍神大人的表情讓我相當痛心。

反而，變了的是龍神大人吧。

你啊，要是每天用來打掃的掃把突然跟你說「我不想再打掃了」的話你會怎麼辦？

就是現在這個樣子的。

但是如果這是毫無意義的戰爭的話……

「也是呢，就算人族是所有種族裏最弱的，人神也是神之一。龍神大人之前受傷這麼重，要讓他集中養傷纔行……」

但是我們都沒能說服他。

那傢伙準備周全，經過長久年月，就是爲了把事態導向這個方向。

是要強行用掃把來掃除。

還是用別的東西取代掃把來掃除。

只是，就算龍神大人不再信賴我們，那也無所謂。

她的忠義，比誰都深厚。

「……只要是，爲龍神大人好的話。」

沒什麼用也好，浪費時間也罷。

結果沒用。

龍神大人十分信賴我們五龍將。

我們知道的那個知性，慈愛，熱愛和平的龍神大人，現在變成了只是爲了戰爭而戰爭的存在。

只是我等五龍將都不明白這些。

龍神大人應該是覺得只要他堅持一定要這樣，我們遲早都會因爲忠義而服從。

你知道爭吵這個詞吧？

就算真的能這樣的話，這場戰鬥就也還是不可避免吧。

下定決心後，我們就去找龍神大人。

而是龍神大人再負傷的話，可能會傷及性命。

最好戰的他，由戰爭結束所帶來到的喜悅卻比誰都多。

要是龍神大人能把這些東西詳細告訴我們的話，我們也許就能明白龍神大人這麼做的合理性了吧……應該就不會變成現在這樣了。

我們很擔心龍神大人的身體。

我們不會參戰。

感覺我們做了不可挽回的事。

龍神大人不聽我們說的，強行要攻入人界。

這句話我當時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如果這是有必要的戰爭的話，他就不會反對了吧。

如果有必要的話他會比所有人都快地衝到最前線吧。

我們最開始嘗試說服他。

這點覺悟在我們決定要制止龍神大人的時候已經下好了。

可惜的是我們背叛了他的信賴。

他是在失去同胞時最傷心的人。

丟下一句自己去，就想要飛到人界。

她就是有這樣的氣概。

要是再多給一些時間我們。

愚不可及。

我們嘗試用各種方法來說服龍神大人。

也有不想龍神大人過於操勞的意思在。

所以不要去攻打人界。

「證據都在人界。」

「人神已經不是人神了，雖然不知道那傢伙有什麼企圖，但是我要殺了他。」

她最後也同意了。

「如果龍神大人還是要固執己見的話，我等將盡全力阻止龍神大人。」

龍神大人根本不聽。

朵拉大人感到相當困惑。

「無所謂，你們就留在這裏吧，我一個人去。」

就連說明一下這樣常識性的行動都做不到。

但是認真想想其實也沒辦法呢。

「……」

要是龍神大人有更詳細的說明進攻人界，殺死人神的理由的話。

就算這樣，我還是忍不住這麼想。

我是知道的。

馬克斯韋也同意了。

就算龍神大人再有能力，對於超過十萬年裏一直唯唯諾諾的從者突然唱反調，也很難一下就反應過來吧。

我覺得我們那個時候的情況就是這樣。

那是需要很大勇氣的。

「請等等！還請，還請你再考慮一下！」

要是有什麼東西不一樣的話，結局就不會這樣了吧。

之前說的情報都是魔族因爲痛苦而想出來的謊言。

那是我第一次體驗這種感覺。

相信我們不會向他露出爪牙。

否定神。

龍神大人那麼震驚的樣子我以前從未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