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話「晉見不死魔王」
《無職轉生 ~到了異世界就拿出真本事~》 · 理不盡な孫の手 · 1萬 字
舊奇希莉卡城。
這裏的外觀一言以蔽之,就是魔王城。
是以特殊石材建築而成的黑鐵之城。
儘管沒有佩爾基烏斯的空中要塞那麼纖細優美,但也是座相當出色的城堡。如果是重視實用性的人類,肯定更中意這邊。疑似天守閣的場所位置開了一個大洞,算是美中不足之處。
平常這座城堡作爲觀光勝地開放參觀,甚至還會收取門票,似乎分爲能作爲觀光景點供人蔘觀的場所,以及無法參觀的場所。
我們被帶到的場所,是晉見之間。
不是開放參觀的廣闊又金璧輝煌的王座之間,而是狹窄務實的場所。
在這樣狹窄的房間中,身穿黑色全身鎧甲的一羣人並排而站。
實在是又擠又悶。
而且在這個悶熱房間的王座上,沒有任何人坐在上面。
「還沒來嗎……」
「在王侯貴族之中,也有人會花時間準備。」
「那你呢?」
「本王子曾經因爲忙於準備,而讓師傅久候過嗎?」
「你明明喜歡藝術品,卻對服裝沒有什麼堅持啊。」
「唔,這句話本王子可不能當作沒聽見。師傅應該能理解纔是,本王子對鈕釦和刺繡可是很講究的。」
「那是指採買和縫製的時候吧。」
我們已經足足等了兩個小時。
雖說有札諾巴陪我閒聊不至於會感到無聊,但是外面的太陽也老早下山了。
儘管我不會說站着會很辛苦,但起碼應該準備個椅子讓我們坐吧。
也就是說,剛纔那個人……咦?死了?
「知道就好。好,重來一遍。」
「你們幾個,稍微閉上嘴巴。」
阿託菲維持原本姿勢,但卻望向毫不相干的方向……然後,靜止不動了。
「然後……」
所以,剛纔穆亞氏纔會事前提醒「就說不需要」。
順便說一下,目前在場的是我和札諾巴兩人。艾莉娜麗潔和克里夫他們兩人,在士兵的帶領下,前往地下去取那個藥草。
看樣子,她好像忘了臺詞。然後,剛纔那名老戰士好像叫作穆亞。
接下來她似乎會受到處罰。是打屁股嗎?還是掃廁所?總之,應該不會是那麼嚴重的處罰吧……
那個女人,是我至今見過的人之中最像魔族的。
面對這樣的對象,還是不要忤逆她比較妥當。既然她說什麼都想給的話,那還是收下比較好。嗯。沒錯。儘管穆亞說別收下,但不惜惹火對手也要拒絕,這絕非好事。
我轉頭望去,有名女性站在那裏。
順便說一下,奇希莉卡被我用繩子捆成一團,就像毛毛蟲那樣躺在地上。
藍黑色肌膚、白色頭髮、深紅色眼睛、猶如蝙蝠的翅膀,還有從額頭突出的一根大角。
說到我知道的魔王級人物,就是巴迪岡迪和奇希莉卡。
「首先,我要向你們道謝。多虧了你們,才能抓到那個蠢貨。」
噢,那幅畫果然是因爲那樣的理由嗎?真是粗枝大葉。
然後吸了一口大氣,說道:
「力量。」
咦?奇怪?這表示……斬擊命中了頭部……
「喂,阿託菲大人怎麼了?」
是忘了上發條嗎?
「如果事情演變成要收下獎賞,到時我們也無能爲力。」
我不經意地撿起一看,發現裏面滿是鮮血。
他的腦袋冒出騰騰白煙,同時向阿託菲低頭致意。看來似乎沒事。
「啊,好的。」
那是一種不容分說的暴力味道……這部分倒是和艾莉絲相像。
「不要在客人面前囉哩囉唆,鬼吼鬼叫!我死去的父親會嘆息吧!」
「是!」
「怎麼可以看心情決定呢!」
雖說他們兩人平常傻呼呼的,但要是惹他們生氣……咦?感覺好像沒什麼大不了嘛。
不管怎樣,絕不能疏忽大意。畢竟對方可是魔王。
儘管我不清楚獎賞是什麼……總之,我也無意收下。
阿託菲喃喃自語。
但是這也無可奈何。我們也有自己的目的。
「你知道嗎?勇者經過漫長旅程才得以挑戰魔王,據說當他步入王座之間準備和魔王交戰時,心情可是非常驕傲喔。」
我依言讓路。
我坦率地點了點頭。
像這種禮儀方面的事情只要模仿札諾巴就不成問題,大概。
給人一種會唔呵唔呵笑起來的名字。(注:影射《勇者鬥惡龍Ⅵ》的魔王デスタムーア)
「……咦?」
我說出事先準備好的臺詞。目前爲止的發展,肯定是標準流程。
女騎士團長搖曳着長髮,大擺大擺地靠近王座,俐落地轉過身子。
「穆亞,該說什麼來着?」
成爲捲鋪蓋大帝的她,露出一張萬念俱灰的表情看着地面。
這樣提問後,阿託菲滿足地眯起眼睛。
「但是,不能讓客人等太久……」
聽得到士兵們交頭接耳,感覺沒有那麼拘束嘛。看到這樣的景象實在讓人放心。
「喔哇!」
札諾巴迅速地跪在地上低下頭,我也依樣畫葫蘆。
然而,值得一提的並不是這種地方。
總覺得有點可憐啊。這樣算是恩將仇報。
她身上散發出來一股難以言喻的殺氣和怒意。
不,看得出來鎧甲使用得比其他人更有歷史。鎧甲的表面遍佈傷痕,裝飾也早已剝落。是身經百戰的鎧甲。
約過了五分鐘左右,她維持那樣的姿勢,動也不動。
或者說,在這裏的所有人都是?
我像這樣給自己找藉口。
「滾開。」
「因爲沒有這傢伙小時候的肖像畫,搜索時花了不少時間。真虧你們能幫我找到。」
這是真正的殺氣。和莉妮亞以及普露塞娜不同。有和被瑞傑路德瞪視時相同的感覺。
「呃……好的,我明白了。」
「陛下的時間觀念很差,就算人在城裏,遲到個一天也只是家常便飯。」
接着從腰間將整把劍連同劍鞘拔出,猛然戳在地上,露出可謂睥睨的姿勢。
力量。是力量啊,如果說不想的話是騙人的。既然能得到的話,當然求之不得。
不對,等等,畢竟穆亞先生剛纔說不要收下比較好。還是先跟她說我們等去地下拿茶的同伴回來就會離開,藉此岔開話題……
「囉唆!」
「我就是不死魔王阿託菲拉託菲•雷白克!」
剛纔那名老士兵收下其他士兵拿來的預備用頭盔,站到了士兵們的最前列。然後,士兵們再度拔劍,舉在身前。
「很好。」
此時,有位老士兵走了過來。
身高並不算高,和一般的成人女性同樣程度。比愛麗兒還高,但是比我矮了點。
阿託菲拔出寶劍,以視線也無法捕捉的一刀砍向老士兵。
「是獎賞。」
「請問您要賜予我什麼呢?」
服裝和士兵們相同,都是黑色鎧甲。
突然,從後方傳來一道聲音。
「我就是不死魔王阿託菲拉託菲•雷白克!」
女騎士……不對,應該說是女騎士團長吧。
儘管老士兵在情急之下試圖拔劍迎擊,卻沒有趕上,他的頭盔被砍飛,往後方倒了下去。周圍的黑色鎧甲士兵見狀也慌張地湊上前去。
「所以那又怎麼樣了!過去身爲五大魔王之一的令尊肯定會非常失望!不光只是如此,您的丈夫雷白克大人的……」
「這還用說嗎?因爲從前面走過來心情才爽啊。」
藉由出賣奇希莉卡換取某種利益,我不打算做出這種畜生的舉動。
是剛纔那名老士兵。
「不會太慢了嗎?她該不會出城了吧……」
「不是,那……那就請讓我收下吧。」
「陛下很快就到了,請再稍候片刻。另外,還請兩位不要收下阿託菲大人賜予的獎賞。」
當我這麼想的時候,老士兵若無其事地站了起來。
「嗯,沒錯。必須要給你們獎賞。」
「就說正在派人去叫了啊。」
「意思是你不需要我的獎賞嗎?」
雖然我是這麼想的,但阿託菲卻猛然踏響地板。
然而,其中卻有一人沒有做出同樣動作,而是走向王座。
而且她的腰間插着一把大劍,讓人難以想像她是否能用那雙纖細的手臂揮舞。劍鞘也比士兵們佩帶的更爲氣派。
頭盔滾到了我的面前,從正中間開出一道裂痕。好驚人的威力。
「你沒有聽見嗎?我說滾開。」
該不會這個人也是不死系一族嗎?
她那尖銳的眼神之中蘊含着殺氣,讓我的腳開始顫抖。
「我明白了。但還是請您不要有失遠迎。」
阿託菲這樣說着,視線的前方是奇希莉卡。
「什麼?獎賞?」
阿託菲將劍收回劍鞘,擺出高地勇士的姿勢。
就在我不解地歪了歪頭的同時,黑色鎧甲們慌慌張張地奉起佩劍。
還是不要忤逆她爲妙。
「不,我們不需要獎賞。」
「阿託菲大人,爲什麼您會從那邊過來?我說過登上王座時要從後面,已經和您強調過好幾次了啊!」
「我要賜予你的,就是加入我的親衛隊鍛鍊身體的權力!」
「咦!」
奇怪?不是像那種把手放在頭上藉此激發我的潛在能力,或是像奇希莉卡那樣,賜予我魔眼嗎?
「你看起來很軟弱,但沒關係,只要修行個十年,想必就能達到一定水準。」
「那個,呃……」
「今後十年,會由我日夜無休,好好嚴格鍛鍊你。怎樣?榮幸吧?」
她說十年日夜無休,嚴格鍛鍊……
不,我家裏還有妻小,這種像集中訓練營一樣的活動還是饒了我吧。
當然啦,只要修行個十年的話肯定能變強。
但是,爲了變強不惜拋下其他一切事物,到頭來又能怎樣?變得那麼強是要打倒誰啊?捨棄應該保護的生活,又能保護什麼了?
該怎麼辦?不對,一定要嚴正拒絕。我壓根兒不想加入什麼親衛隊。
我腦中思索對策,同時望向穆亞先生,他一臉放棄地搖着頭。
「非常抱歉,請容我婉拒這項名譽。」
「不用客氣!好啦,來人啊,給這兩個傢伙預備用的黑鎧,並準備簽訂契約!」
聽到這句話後,親衛隊中的幾個人離開房間。
「能穿上魔大陸最棒的鎧甲,接受魔大陸最頂級的訓練,加入號稱魔大陸最強的親衛隊。這可是很光榮的喔!雖然一締結契約,你就無法違抗我,沒關係,反正就算沒有契約你也沒辦法違抗我,你應該很高興對吧?」
一點也不高興。
不過,她說的話算是我至今遇過的魔王之中最像魔王的人。
以這層意義來說,能見到像魔王一樣的人物也讓我有點開心。
說不定現在在場的親衛隊之中,也有人像這樣硬是被迫締結契約。
「哼!」
札諾巴的鐵拳直擊阿託菲的顏面。
我環顧四周,不知不覺間,房間的氣氛也爲之一變。
奇希莉卡喃喃說了一句脫口而出。
「非常抱歉。因爲我還有家人在等我,實在無法離家十年之久。」
黑鎧士兵們像麻雀一樣圍到開在牆上的大洞旁。
阿託菲的臉劇烈變形,宛如會發出「咻」的一聲似的,在空中畫出一條美麗的拋物線飛了出去。
就連那個龍神奧爾斯帝德,也會因我的魔術而負傷。
「看吧。」
「阿託菲大人!現在可是在城內啊!」
這種時候就得靠札諾巴了。
「我……我不加入!」
「唔!」
「這裏就交給本王子吧。」
「你這傢伙真堅硬啊。看來你纏繞了頗有水準的鬥氣在身上!有趣!」
要打個比方的話……就是身在敵陣。
啊啊,剛纔一直用魔神語交談,這傢伙聽不懂我們在說什麼。沒有辦法依賴札諾巴。
「還有患病的朋友正在等我。我必須儘快找到治療方法回去纔行。另外,現在要做的事情也很多,不能只想着要自己得到力量──」
「……不用在意什麼家人。我自己也已經有一百年沒見到兒子了,沒有消息就是平安無事的證據。」
同時,我的左手肘以下也整個發麻,但不要緊。我並沒有灌注足以電死人的魔力。
「不,我想她還沒死。」
「哼!」
我的義手朝向阿託菲發出紫電。
「這樣一來就……」
啊,糟糕,不妙,用魔術迎擊?不對,攻擊她的話更不妙吧?
「滾開!」
相對的,札諾巴或許是打算接下這招,握緊拳頭站在原處。
「嗚嘎啊!」
像這種時候該怎麼辦纔好?要怎麼做才能說服阿託菲?
我這樣想着望向旁邊,他的頭上宛如浮現問號。
咦?我、剛纔、說過、理由了吧?
「唔!」
「我纔不是笨蛋!纔不是笨蛋!」
阿託菲用劍使勁敲打札諾巴,用腳猛踹,當她發現這對札諾巴不管用後,宛如發出讚美似的這樣說道:
「……」
「爲什麼!爲什麼拒絕!」
我在情急之下積蓄魔力。儘可能快速,儘可能凝縮。
畢竟是不死魔王嘛,但是,接下來纔是問題。
看到眼前這副景象,我背後竄起一陣寒意。
「不……不了。」
隨着啪哩一聲,眼前視野瞬間閃爍。
「阿……阿託菲大人──!」
「那位大人喜歡強者。剛纔她在發動奧義前遭到阻止,還被一拳打飛到城外,肯定會想要得到你們。」
阿託菲似乎感到佩服,瞪大雙眼看着札諾巴,同時嘴角上揚。
阿託菲的額頭抽動了幾下。看起來不太高興。
「囉唆!」
阿託菲舉起大劍,擺出大上段架勢。
但是,他們並沒有拔劍,只是看着我們這邊。
札諾巴沒有放過阿託菲露出的破綻。
阿託菲打算把札諾巴一腳踢開繼續前進,然而,札諾巴卻阻止了阿託菲的行進。該說不愧是神子之力嗎?
然後,怒氣洶洶地朝向這邊走了過來。咦?什麼?啊,等一下。
「囉唆!我纔不是笨蛋!」
我們周圍有將近二十名黑鎧士兵。他們七嘴八舌地爭論,同時將我們團團包圍。既然自己的主子被人幹掉,想必他們不會默不吭聲。
「嘎噗!」
穆亞走近我們。他宛如親衛隊的代表,用魔神語開口說道:
「你們……」
「電擊(Electric)!」
然後撞上了王座後面的牆壁,伴隨着嘎啦嘎啦的聲音連同牆壁一起破壞,飛出城堡之外。
當我這樣回答後,阿託菲愣住了。她端莊的臉孔明顯漲紅。
「況且?」
札諾巴緊緊抓住逼近而來的阿託菲的手臂。
當札諾巴鬆開手後,肉塊啪地一聲掉在地下。隨後開始不斷蠕動,回到阿託菲身上並黏在她的手臂。然後,轉眼之間就形成原來的手臂模樣。和巴迪岡迪那時一樣。物體傷害對他們無效嗎?
這個世界的魔王都是這種怪胎嗎?就沒有正常點的嗎?
那是她自己的手。然而她卻沒有絲毫猶豫。只是因爲手被抓住覺得礙事就砍了下來。就像是毛衣的線被門勾住,所以就拿剪刀剪斷似的那麼輕描淡寫。
「呼哈哈哈哈哈!受死吧!北神流奧義……」
「我再問一次,你們不打算成爲我們的夥伴嗎?」
當我這麼想的瞬間,札諾巴不慌不忙地挺起身子,往前跨出一步。
「唔,不妙……本王子爲了保護師傅,不小心就動手了。她是不是已經死了?」
「是嗎,原來你在耍我啊!一會兒說要獎賞一會兒又說不要收下!肯定是認爲我腦袋不好在耍我對吧!」
「唔!」
好可怕、好可怕。真的好可怕。怎麼了?怎麼了?爲什麼要怒吼啊?
巖炮彈(Stone Cannon)……會來不及。
「這傢伙是笨蛋。別和她扯上關係比較好。跟她怎麼可能正常交談。」
士兵們的氣息也從原本和藹可親的感覺,轉變爲某種異質的東西。
「唔!你的力氣很驚人嘛!」
阿託菲一邊使勁揮舞寶劍,同時以憤怒的表情步步進逼,然而黑鎧士兵卻試圖將她攔住。
離開阿託菲身體的那瞬間,手臂就化爲柔軟的肉塊。
阿託菲這樣喊叫後,揮劍砍下自己被札諾巴抓住的手臂。
正確說來,她好像聽不懂人類語。明明穆亞先生就會講啊。
「呃……」
「別講些聽不懂的話!」
「人……人族的十年非常漫長,我也已經向家人約好會馬上回去,況且……」
札諾巴以赤手空拳擺起架勢。說不定讓他也拿個武器比較好。但是現在沒有空幫他準備武器。有沒有哪裏掉着圓木啊?
阿託菲的怒號響徹整間房間。
札諾巴是神子。普通的攻擊無法傷他一根寒毛,但他也並非無敵。
「哎啊,你們搞砸了。」
所以我也得待上十年左右?別開玩笑了。
不,要歸咎責任什麼的就等之後再說。現在要以突破這個狀況爲優先。
我舉起法杖。這是我的責任。要是我能好好聽進穆亞的忠告,就不會演變成……不對,是我的錯嗎?感覺我好像也沒有做錯什麼。畢竟誰也無法料到那種狀況,就算我斬釘截鐵拒絕,恐怕也會演變至此。
「請您冷靜。我等並沒有愚弄您的意思。只是要把草……」
阿託菲突然大叫,拔出寶劍。
「很好,我是不死魔王阿託菲拉託菲•雷白克!北神流開祖,卡爾曼•雷白克的妻子!就讓你見識一下真正的北神流!」
我斬釘截鐵回答之後,穆亞對我這樣說道:
凡事沒有絕對。札諾巴也有怕火這個弱點。他只是對物理衝擊具有相當抗性,不代表他不會受到傷害。
「……」
感覺不妙。札諾巴會死,我有這種預感。
阿託菲弓起身子,大劍自手中脫落。
「你到底是要加入親衛隊,還是不加入!要選哪邊給我說清楚!」
但是和以前相比,我的魔法技術也有所提升。
札諾巴好似要勸戒她般地開口說道:
阿託菲將士兵打飛,宛如犁式除雪車一樣繼續靠近。
「居然做出這種事……」
阿託菲對札諾巴的話充耳不聞。
不過,雖然他嘴上這麼說,但這羣黑鎧士兵好像並不打算抓住我們。
他們只是看着掉到城外的阿託菲,此起彼落地說着:「嗚哇──」、「阿託菲大人老是這麼大意」、「哎呀~」這樣的話。
「只要沒有命令,我等親衛隊就無法行動。但是一旦收到命令……絕不會讓你們逃走。」
穆亞這樣說完,親衛隊的幾個人對我們投以銳利的視線。等待指示的傢伙真是可笑……我不會這麼說,在這種情況下可說是謝天謝地。
「要是被抓到的話,我們會怎麼樣?」
「想必你們將會和阿託菲大人決鬥。」
「……」
「一旦在決鬥中敗北,將會在失去意識的情況下被強制締結契約。屆時,你們就再也無法違抗阿託菲大人的命令。」
「請……請問契約期間會持續多久?」
「當然是到死爲止。」
我吞了一口口水,聲音大到我自己都能聽見。
「不過,每十年就可以獲得爲期兩年的休假。」
每十年休兩年……再稍微精確地換算一下就是做五休一。但是爲什麼我完全不認爲很多?
「在這裏的人大半都是出於自願才成爲阿託菲陛下的親衛隊,但並非如此的人也不在少數。尤其人族多數都爲此哀怨。我們也有點於心不忍。」
親衛隊之中有幾個人低着頭。這表示有很多人是像我們這樣被強迫定下契約嗎?
這是美其名爲獎賞的奴隸契約。
原來如此,他之所以會要我別收下獎賞是這個意思。要是他能說得再詳細點就好了……
不對,不能怪他。是沒有問清楚的我不好。儘管我認爲自己不能大意,卻在一開始就大意了。
「……如……如果贏了決鬥會怎麼樣?」
「噢,你認爲能贏嗎?在這五千年來,除了北神卡爾曼大人以及魔神拉普拉斯大人以外無人能敵的吾等之王,你認爲能戰勝她嗎?」
「我……我也選地上。我討厭暗的地方。」
好可怕。
「如果,你有機會前往米里斯神聖國的話……」
「……可以,因爲我等的任務,只到抓住奇希莉卡大人。」
「請陛下坐到札諾巴的行李上吧。」
「真的。剛纔那個男人是個騙子。畢竟穆亞是相當於阿託菲右手的存在。滿嘴胡言亂語,爲的是將事情導向對阿託菲有利的方向。剛纔他雖然嘴上那麼說,但在你們和阿託菲交手的當下,應該就已經在盤算什麼纔是。」
確實,現在親衛隊都聚集到城內,應該沒有人在入口了吧?
我感謝這羣士兵,打算從王座之間逃走,此時視野的一角,無意間和奇希莉卡四目相交。她對我投以懇求的眼神。事已至此,我和這傢伙同樣都是逃亡者。
親衛隊的人決定對此視而不見。看來他們沒有收到別讓她逃走的命令。這樣會不會讓他們被處罰啊?算了,不管了。
現在光是自己的事就已自顧不暇。
「是敵人的話就會再戰,如果是自己人,就會承認對方與自己同等水準……」
好。現在就以多數表決決定吧。
只要使用魔術,我就算不動用到腳也可以設法處理,札諾巴則不會感到重量。
實在不知該怎麼說明。
「嗯,應該不可能吧。」
「那可是阿託菲啊。肯定會想要自己追捕,親自把人逼到絕境吧?」
畢竟她的名字裏面都帶有不死兩字,在耐久力方面,應該類似巴迪岡迪那種感覺吧。而除此之外,她看起來還比巴迪岡迪更精通武藝。
我們其實被穆亞欺騙,到時會在地下被逼到絕境。
「克里夫呢?」
「交給我或洛琪希來看就行,快走吧。」
「既然聽過就請你早點告訴我啊。」
如此這般,說明原因之後,艾莉娜麗潔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街道上沒有任何黑鎧士兵,也沒有從背後追來的跡象。
「瞭解。」
來到外頭之後,就只差一點了。
我迅速用魔術燒斷捆住奇希莉卡的繩子。
聽到背後傳來這樣悲痛的聲音……算了,就當作沒聽到吧。
「可是……」
「不要步上我的後塵。」
後來,我們在城內和艾莉娜麗潔他們會合。
「聽說這種草禁不起日光照射,必須放在地下才能栽培。只是雖然有拿到栽種的筆記,但我看不懂內容。」
「要想這麼多的話,不管去哪裏都一樣喔。」
原來如此,是幫忙安排場景啊。要當那個魔王的忠臣,這種事情也很重要。但其他的黑鎧士兵有發現他的用意嗎……
突然,周圍的黑鎧士兵們紛紛開口說道:
確實。這就像是在煩惱敵人會從上面來還是從下面來。唔──
我們在夜晚的大街上奔跑。原本想要摸黑逃跑,但周圍還相當明亮。這都要歸咎於環形山的峭壁投射了輝煌的光芒。
克里夫這句話讓我猛然回神。
「不,別去地下。」
「因爲我聽不懂魔神語,你應該更仔細地翻譯給我聽呀。」
算了,那裏是最安全的地方。
如奇希莉卡所料,他們現在應該正在搜索地下通道。
我從艾莉娜麗潔手中接過行李。與其讓他們兩個人拿,還是由我們拿比較妥當。
「我明白了,那麼,我們應該從地上逃走嗎?」
我的話她會怎麼看待?反正肯定是再戰。感覺她很明顯把我視爲敵人。
「就本王子來說,在狹窄的地方比較方便戰鬥。」
我沒想過這麼快就要打道回府。旅社的住宿費已經結清,替換用的衣服也都放在那裏,實在可惜。不過也沒留下什麼重要的東西,就乾脆放棄吧。
可惡,穆亞……竟敢背叛我們。
「好,那我們出發吧!」
葉子呈現褐色,造型像是乾癟的蘆薈。這就是奇希莉卡提到的草嗎?
我們逃出了王座之間。
我們沿着環形山的外圍進行移動。
在這個城鎮,真的沒有什麼美好的回憶。
是蜥蜴頭和豬頭。他們見到我們之後雖然感到些許困惑,但還是坦率放行。
儘管沒看到黑鎧士兵,但是守衛還在。
更何況,他不只幫我們準備了草,還給了記載着栽培時的注意事項的筆記。
「往這個方向,有我們使用過的轉移魔法陣。」
「您的同伴現在應該也已經採好索卡司草了,城堡地下有一條通往城鎮外面的密道,請從那裏逃走吧。」
「如果平手的話,會怎麼樣?」
「沒時間吵架了吧,得快點逃走纔行。呃,是地下通道對吧?要回去嗎?」
因爲克里夫的力氣不大,還是別讓他拿行李好了。
奇希莉卡照我說的,在札諾巴頭上合體──開玩笑的……
「那本宮要怎麼辦!」
「札諾巴呢?」
我們朝向城堡的出口一路狂奔。在離開城堡的瞬間,不知從哪傳來了「穆亞啊啊啊啊啊!快給我追──!」的怒吼。
算了,確實是我說明得不夠充分。但是我又沒有翻譯方面的證照。
而且戰過幾次之後,我八成就會打輸。
穿過主幹道後,我們通過冒險者公會前面。諾克巴拉還在裏面嗎?
儘管穆亞似乎對阿託菲很頭疼,但是再怎麼樣也不會站在我們這邊。
「快逃吧。」
「艾莉娜麗潔小姐的話會選哪邊?」
「喔喔,多……多謝!本宮會記得這份恩情!」
「我可以把奇希莉卡大人也一起帶走嗎?」
沒錯,現在阿託菲說不定已經換下被札諾巴打爛的臉元氣百倍地衝了過來。
「發生什麼事了嗎?」
背叛了他的好意,搞砸和阿託菲的關係,是我們的失態。
但話說起來,就算他真的騙我們,起碼也比當場就襲擊過來還好得多。
「哦,轉移魔法陣啊?居然還留着那種東西,啊,可是……好痛!咬到舌頭了……」
「笨蛋快住口,你再過三年就能回去一次了吧。」
「真的假的?」
至少在和我訓練時沒有用過。
於是,我們來到了環形山的龜裂處,也就是城鎮的入口。
「該……該怎麼辦……」
畢竟盤查是設在入口附近的嘛。
★ ★ ★
可是,選擇地上路線是正確決定。
因爲我沒看過巴迪岡迪使用北神流劍術。
當我們穿過人煙稀少的集市時,過去我幫瑞傑路德染髮的那條小路突然映入眼簾。
當初應該要在交出奇希莉卡後,明確地拒絕收下獎賞,然後快點打道回府。就算因此和阿託菲交惡,暫時也與我無關。
「剛纔被你背叛讓本宮很不開心,因此悶聲不說,但其實地下通道應該早在拉普拉斯戰役就遭巴迪岡迪打壞,現在依舊維持原樣。」
他們兩人把揹包裏面塞滿了茶葉,兩手還拿着盆栽。
「但既然這樣,那他當場抓住我們不是比較好嗎?」
「哦哦?你們打算去哪裏?」
「可是,他會放奇希莉卡大人逃亡,也有可能反將我們一軍。像是地下通道其實已經修復完成之類的。」
當時也是宛如逃跑般地離開了城鎮,想不到這次也是。
「嗯,現在的話,應該也沒有人在盤查。」
「那麼,我們去地上吧。請由艾莉娜麗潔小姐打頭陣,筆直地朝轉移魔法陣前進。札諾巴和克里夫站在中間,由來我負責殿後。行李就交給札諾巴和我來搬運。」
穆亞清清楚楚地這樣說道。
「是我的話,不會選擇很有可能被封住的道路。」
從腳邊傳來聲音。低頭一看,奇希莉卡正抬頭看着我。以前相遇的時候還是和我差不多的身高,不知不覺之間,我的視野已經變成能這樣俯視她。
「這件事情,我就想說以前曾經在哪裏聽過。奇希莉卡授予他人魔眼,巴迪岡迪授予他人智慧,阿託菲拉託菲則是授予他人力量。」
如果阿託菲能乾脆放棄的話自然再好不過……但應該不可能。仔細想想,我們還帶着奇希莉卡。阿託菲沒有理由放棄追捕。
雖然奇希莉卡的話不能盡信,但這種說法的確有可能。
我們來的路上已經事先留下記號,沒有問題。
儘管周圍昏暗,但艾莉娜麗潔應該不會看錯。
從記號處左轉,登上斜坡。這樣一來,不消片刻就能抵達轉移魔法陣。
然而,來到那個記號的位置時,我們停下腳步。
逼不得已停下腳步。
「哼,真慢啊。」
在斜坡之上。我們曾經使用過的轉移魔法陣的入口。
阿託菲就擋在那裏。
當然,還有將近十名的黑鎧士兵。
仔細一看,通往轉移魔法陣的入口附近還開着另外一個洞。
該不會,地下通道的出口就是這裏……?
「不愧是穆亞,如他所料啊。待會兒必須好好誇誇他纔行。」
我們的行動被識破了?
不對,他們甚至搶先繞到目的地。也就是說,他們識破的不是行動,而是目的地?
「各……各位真是……好快就到了呢?」
「哼,用飛的馬上到了。你們奔跑的身影,我也看得一清二楚。」
阿託菲一邊動着背後的翅膀一邊回答。
「穆亞好像也來了啊。」
我轉頭忘去,黑鎧士兵們正從遠處繞過環形山過來。
阿託菲從空中追趕。十名黑鎧士兵從地下繞過來,其他人則從地上追蹤。
然後,從居高臨下的位置用劍指着我們,這樣說道:
退路也遭到封鎖,我們已無處可逃。
從三方向進行追擊……仔細想想,這也是理所當然。又不是錢形警官,一般來說都會分頭搜索嘛。
背後的黑鎧士兵將我們團團包圍。
阿託菲往前踏出一步,拔出寶劍。
阿託菲明明比我矮小,看起來卻像是五公尺以上的巨人。
「好啦……」
「啊哈哈哈哈哈哈!我是不死魔王阿託菲拉託菲•雷白克!只要能打贏我,就賜予你們勇者的稱號!要是輸了,就成爲我的傀儡,被我使喚到斷氣爲止!」
對不起,希露菲。我……說不定沒辦法回去了。
更何況,既然他們已經識破我們的目的地,摧毀所有路線也是理所當然。
阿託菲簡短回答,接着抬起手來。黑鎧士兵們見狀,鏘的一聲一齊拔劍。
「既然您這麼認爲,那今後也請把我的叮嚀聽進去吧。」
「穆亞,幹得漂亮。正如你說的。」
猙獰的笑容,高漲的壓倒性殺氣。
「我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