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話「愛麗兒的選擇」

在月光的照耀下，我和愛麗兒漫步在森林之中。

只有我們兩個。不管是希露菲、兩名隨從還是路克都沒有跟來。

愛麗兒自己拿着火把走在前面。要是再繼續往前走，就有可能走到我和奧爾斯帝德碰面的地方。

「自從這趟旅程開始之後，我就一直在想要找個時間，和魯迪烏斯先生兩人單獨聊聊。」

希露菲和克麗妮之所以沒跟過來，是因爲愛麗兒阻止她們這麼做。

她說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訴我，把我帶到森林裏面。

深夜裏的幽會。她想要說什麼呢？肯定不是要我陪她上廁所吧。假如她有不被人看着就無法解放的那種特殊性癖，事到如今我也不會詫異，但實在不明白她爲何找我作伴。

後來，我們大概從篝火步行了五分鐘左右吧。

確認已經拉開足夠的距離之後，愛麗兒轉身向我說道：

「由於魯迪烏斯先生似乎想要隱瞞，所以我爲你準備了這個機會。」

還是別開玩笑了。愛麗兒是認真想和我交談。

「……是指什麼事呢？」

儘管已大致猜到，但我還是反問回去。於是，愛麗兒臉上依舊掛着無畏的笑容，伸手摸了我的下巴。

我可是禁止觸摸的啊……

「哎呀，你不用那麼着急。畢竟夜晚還很漫長。」

「就算夜晚漫長，能睡覺的時間可是很短的喔。」

「別這麼說，我只是希望魯迪烏斯先生能更放鬆地說話而已。」

愛麗兒一邊說着一邊把手從我身上挪開，在樹根上坐下。

我姑且先發動了魔眼。當然並不是在警戒愛麗兒。

只是在擔心愛麗兒會發生什麼事。

請不要用那麼拐彎抹角的方式講話啦。平常那位好說話的愛麗兒大人上哪去了？

而且，愛麗兒或許也在懷疑我吧。因爲路克說了一些懷疑我的言論。

她看起來處變不驚。不對，根本就不用思考，因爲我沒有背叛。要舉出我沒有背叛的理由很簡單。所以她嘴上雖然像是在懷疑我，但很肯定我是安全牌。

是說，認真想一下，才發現我最近這陣子根本沒和她們兩人好好聊天。

原來如此。從這個角度思考的話，就算人神沒有從中介入，也能夠說明路克的言行舉止。

這道聲音從我的背後傳來。

壞毛病嗎？原來我有那種習慣啊？也對，我感覺自己最近跟別人交談時，的確老是考慮到這點。

「……」

「愛麗兒大人真是觀察入微呢。」

「前幾天在魯迪烏斯先生去巡視的時候，她們兩人也躺在一起聊了許多話題喔。」

愛麗兒這樣說着，然後便對我拋出媚眼。實在豔麗。但請你別那麼淺顯易懂地勾引我啊。

愛麗兒嫣然一笑。在一片黑暗之中，用溫柔的表情露出微笑。

愛麗兒一臉平靜地說道。

「有趣的是，希露菲彷彿把艾莉絲小姐當成不成材的妹妹這一點吧。」

「不成材的妹妹嗎？」

但是她和家人從來都沒發生過像樣的爭吵。

路克。是要談路克嗎？

「被誰？」

「……我還以爲愛麗兒大人應該更信賴路克。」

「既然愛麗兒·阿涅摩伊·阿斯拉有對話的念頭，我自然不會拒絕。」

「……那麼是爲什麼？」

「……」

大概不只對他們，我想八成對家人也是如此。

被這股視線盯上的愛麗兒猶如遭受電擊一般瞪大雙眼，雙腳顫抖不已……啊啊，怎麼會變成這樣，愛麗兒的腳底已經積起一片水窪。

「咦？」

我慌張地轉頭一看，他人就站在那裏。銀髮金瞳的惡鬼……不對，是奧爾斯帝德。

「能在那麼湊巧的時機，剛好帶我到圖書迷宮那樣的場所，任誰都能一目瞭然。」

「讓我在這樣的場所回答這個問題真的好嗎？萬一連我也是叛徒的話，說不定會當場取愛麗兒大人的性命喔？」

愛麗兒的下一句話，有着把我的思考打斷的力量。

「我有件事想詢問那樣的魯迪烏斯先生……關於路克，請問你怎麼看？」

「如果他站在『那一邊』呢？」

雖然被信賴是很令人開心，但老實說艾莉絲實在太高估我了。而希露菲打算在背後默默支持我的態度也很令人高興。那兩人明明都對我選擇站在奧爾斯帝德這邊而感到不安。但目前爲止也沒有特別抱怨或是提出反對意見，只是聽從我的決定。

「忍耐……是嗎？」

從那之後，路克就始終保持沉默，甚至令人害怕。那是在苦惱要回到愛麗兒這邊，還是要繼續跟隨大流士那邊……愛麗兒是這樣認爲的嗎？

要說明這些感覺也很困難啊。唔～

至少我們不打算妨礙愛麗兒登上王位。想妨礙愛麗兒邁向成王之道的人是人神，而想要妨礙人神的是我們。

「啊啊……」

「她們兩人都在我無法顧及的地方爲我盡心盡力，是讓我打從內心感激的存在。」

「就算是那樣的路克，要是被逼到不得不背叛我的窘境，想必他也會這麼做吧。我舉例來說好了……路克對自己的家族感到自豪，或許是因爲家人被挾持爲人質……」

「而且，我想要親眼確認奧爾斯帝德大人究竟是站在『哪一邊』。」

是這樣嗎？我倒不覺得奧爾斯帝德的詛咒是這麼容易對付的東西。

「很有意思呢。明明希露菲比較年輕，個子也比較矮。」

「路克沒有理由背叛我。如果他要背叛的話，應該在更早的階段就這麼做了。畢竟路克要是有那個意思，隨時都能趁我不備下手。」

「我——認爲路克背叛了我們。」

奧爾斯帝德銳利的眼神射向愛麗兒。

我以爲愛麗兒透過那次的問答，確認了對路克的信任。希露菲也是如此，她認爲路克不可能會背叛。而那兩名隨從想必也有相同感受。

原來不是奧爾斯帝德啊。

「我很信任他啊。」

「……你注意到了嗎？」

「所以我纔會像這樣詢問你，想聽聽你的看法。這位最近突然決定要助我一臂之力的魯迪烏斯先生。」

看樣子玩完了。這下子，我也肯定會被當作叛徒……

她的意思是，奧爾斯帝德站在愛麗兒這邊還是格拉維爾那邊嗎？

愛麗兒用很刻意的口吻如此說道，然後注視着我的眼睛。要切入正題了嗎？

「應該就在附近對吧……？奧爾斯帝德大人，或是負責聯絡的人員。」

愛麗兒自信滿滿地這樣說道。真了不起。居然能這樣誇下海口。

不過這下也很傷腦筋啊。

「在背後操控着魯迪烏斯先生的那一位……奧爾斯帝德大人。」

所以才導致視野被限制住了吧。我覺得既然艾莉絲已經習慣這裏的生活那就好，但其實是因爲希露菲在我看不見的地方照顧着艾莉絲。

「那麼，我很清楚魯迪烏斯先生每天都很忙碌，必須讓視線遍及各個角落，從看得見的事物到看不見的事物都得逐一思考。」

「咦？」

以爲她和希露菲與洛琪希之間會引發更多衝突。

「話說起來，希露菲和艾莉絲小姐的感情似乎相當好呢。」

話雖如此，要是拒絕她的要求，就像是在宣稱我做了什麼虧心事一樣。

讓愛麗兒知情後的好處以及壞處。

也對。不過，我還是有點驚訝。

家人被挾持爲人質。

這個問題好難回答。

「啊……啊……」

這件事也不知道是否能靠我一個人的判斷決定。儘管愛麗兒說她打算忍耐，但奧爾斯帝德的詛咒十分強力。光是看到他就會認定爲敵人。就算嘴上說要忍耐，但實際碰面之後，要是連我也被愛麗兒視爲敵人看待，不就賠了夫人又折兵嗎？

「我會說服他加入這一邊。」

不過奧爾斯帝德說不可能……

不管是對奧爾斯帝德，或者是對人神。

她說了奧爾斯帝德的名字？不是在討論路克嗎？

冷靜點。首先我該考慮的是……

該搬出人神的名字嗎？直接坦承一切的話要說輕鬆是也沒錯啦……等等，她會像這樣問我問題，表示愛麗兒其實也有可能就是人神的使徒？

帶我出來就只是爲了聊這個？不對，這只是用來開個話題而已吧。

「你打算回答我想聽到的答案。有時的確需要那類的話術讓事情變得圓滑。但現在，在這個地方，我不需要那樣的回答喔。」

「就算你問我怎麼想……」

我對她們兩人的感情是源自於感謝，顯然到死之前都不會忘記。

「魯迪烏斯先生的壞毛病又出現了呢。」

愛麗兒斬釘截鐵地如此說道。她會覺得路克背叛……果然是因爲那句話嗎？

「她們兩人真的很極端呢。打算站在魯迪烏斯先生身前戰鬥的艾莉絲小姐，以及打算在魯迪烏斯先生背後支持你的希露菲……」

「……是啊。原本我以爲她們會更常吵架，但她們似乎處得相當融洽。」

「不過，就算我向魯迪烏斯先生這樣詢問，想必你也難以啓齒吧。畢竟你若是能輕易說出口的話，應該老早就把事情說清楚了纔是。」

「毋需煩惱。」

老實說，我曾擔心艾莉絲會不會爲我的家庭帶來混沌和爭執。

原來是這樣啊。在她說之前我都沒注意到。

她的表情因恐懼而扭曲，露出了一張宛如惡夢化爲現實般的臉龐。

「如果他站在『這一邊』的話，無論他是多麼令人畏懼的人物，我都打算忍耐。」

我想想，愛麗兒會希望聽到什麼樣的回答呢？

「哦，聊了什麼？」

「因爲我和魯迪烏斯先生不同，必須看的場所和思考的事情並不多。」

「是的，而艾莉絲小姐似乎也接受了這件事。雖然不願意，但也會把希露菲說的事情聽進耳裏。」

大流士挾持人質威脅路克背叛，然後，因爲諾託斯·格雷拉特的士兵襲擊愛麗兒，代表對方打破了約定。這樣想的話，姑且符合邏輯。

「……親眼確認之後，你打算怎麼做？」

「不過這件事可不能對希露菲她們說呢。」

「和討厭的傢伙往來，也是王族必要的宿命，我認爲應該沒問題。」

那些發言，也可以解釋爲是我在唆使路克。

奇怪？怎麼回事？我開始慌了。

「……我認爲路克並沒有背叛。只是被人慫恿了而已。」

「所以，是否能請你幫我介紹呢？」

「如果真是那樣，雖然非常遺憾……但也只是證明我終究沒有看人的眼光。我就乖乖被殺吧。」

「艾莉絲小姐說只要交給魯迪烏斯就有辦法解決，大家只要乖乖聽話照辦就行了，相對的，希露菲卻提出反論，說魯迪也會有犯錯的時候，所以得靠我們從旁協助他纔行。」

當我這麼想的瞬間，愛麗兒的表情染上了恍惚神色。

看到那張一臉舒爽的表情，我心裏想着：

看來沒問題。

★　★　★

過了一會兒，愛麗兒重新打起精神。

她現在神色自若，表情一如往常。

髒掉的褲子和內褲，由我用水魔術洗乾淨之後，再用融合了風與火的獨門混合魔術「蒸氣乾燥」烘乾。

這是一種以傷到布料材質爲代價急速乾燥的魔術，由於會惹愛夏生氣，在我家被列爲禁術。但畢竟這次是緊急狀況，所以也只能出此下策。

……不過話又說回來，我自認也活了一把年紀，但從來沒想到會有洗到公主陛下內褲的這一天。就算在這個世界，昂貴的內褲果然也是用絲綢做的啊……

在我完成這項作業之前，先讓愛麗兒穿着我的長袍。

果然所謂的長袍就是要長呢。

現在，愛麗兒重新穿上了烘乾的內褲和褲子，擺出一副道貌岸然的表情。

我則是重新披回下半身全裸的公主陛下穿過的長袍。感覺散發着一股淡淡的香味，害我都興奮了。這樣不行，或許是因爲這幾天都過着與情色無緣的生活，計量表似乎累積了不少。

待會兒再消耗一下吧。現在要忍耐。

就在我做着這些事情的時候，奧爾斯帝德顯得不太自在。

「不好意思，讓您看到難堪的場面了，奧爾斯帝德大人。」

「不，沒關係。」

大致處理完後，愛麗兒向奧爾斯帝德搭話。

儘管她的表情還有些許鐵青，但並沒有對奧爾斯帝德表現出極端的恐懼。

「…………」

「請您不要擺出那麼恐怖的表情。」

「你相信我嗎？」

「原來如此。我也遇過好幾位神子、咒子……但顯然在這之中，您的詛咒也是出類拔萃地強大。」

「原來如此。」

甚至更甚於奧爾斯帝德這番話到底是不是真的……

「一旦依賴武力，阿斯拉王國就會滅亡；如果是魔術，就能存續下來。」

「所謂的使徒……只有三個人嗎？」

他在捏造容易欺瞞愛麗兒的內容。

「人神希望阿斯拉王國滅亡。」

「魯迪烏斯先生也曾如此說過，但請問您說的『被慫恿』是指？」

我有那麼明顯嗎？

「我認爲，大流士恐怕就是其中之一。」

老大，小的我沒有聽過這些話捏。

不過，我認爲這是傑出的一手。如果奧爾斯帝德講的真的是一些子虛烏有的謊言，一旦我無法回答出合乎邏輯的答案，愛麗兒就會當場拆穿這是在說謊。

「因爲躲在大流士背後的傢伙，是我的敵人。」

「可是，那樣的神爲什麼會挑上哥哥……？果然是因爲哥哥更加符合身爲王者的資格嗎？」

「哦……」

「嗯，不會超過三個。」

「北帝奧貝爾，或者是水神列妲，其中一個是使徒的可能性很高。」

「那麼，請問除了路克之外，還有其他人成爲了人神的棋子嗎？」

「是自稱爲人類之神的邪神……『人神』。」

但這和我不信任他是兩回事。

「是最具效果的呢。還有嗎？」

「不，那傢伙之所以行動，是爲了更自私的理由。」

「因爲當上國王之後的方針不同。格拉維爾會以偏向武力的方式增強軍備，而你則是偏向魔力。」

「距今大約一百年後，阿斯拉王國會陷入重大危機。」

奧爾斯帝德倒是從來不給對我有利的情報。

喂，他好像開始講些我沒聽過的事情了耶。

奧爾斯帝德以高高在上的態度這樣說完，愛麗兒露出了一臉詫異的神情。

「爲了殺死你，讓格拉維爾登基爲王。」

「也就是說……路克並沒有站在大流士那一邊嘍？」

「是的，正因如此，我纔會盼望有這樣對話的機會。」

我用自己也會嚇一跳的平淡語氣流利地陳述這一切。

「人神他……爲什麼希望阿斯拉滅亡呢？」

「大流士背後……那是指哥哥？第一王子格拉維爾？」

其實我認爲愛麗兒並非絕對不會與我們爲敵。

「如果不是在現在這個時機的話，我肯定不會相信吧。但是，有一些部分我也能夠認同。比方魯迪烏斯先生經常在偷偷觀察路克之類……」

可是我還是認真在旁邊聽比較妥當。雖然從長袍飄散出來的莫名迷人的香味讓人在意，但我必須集中精神。

「……」

「……這些話一時之間令我有些難以置信……魯迪烏斯先生，請問你的看法如何呢？」

當她想要開口，卻又覺得不對搖了搖頭，接着再次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思考，不斷思考。

喔喔，連人神的名字都直接講明啊？奧爾斯帝德打算對她坦承到什麼程度？

「正是如此。」

奧爾斯帝德望向我，看起來有些面有難色，然後再度轉回去面向愛麗兒。

雖然繞了很大一圈，但愛麗兒最想問的，果然還是有關路克的事啊。

「假如是格拉維爾當上國王，國家會試圖倚仗武力逃離這個危機。若是由你當上國王，則會試圖透過魔術逃離這個危機。」

愛麗兒聽到後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並用那個表情不慌不忙地轉向我這。

「您說一百年後，但到時我們應該不可能還活着吧……？」

「當對方給予的情報對自己有利的時候，人總是會輕易地相信對方。」

「因爲阿斯拉王國會孕育出能打倒他的人才。」

「然後，對奧爾斯帝德大人來說，那個人是必要的嗎？」

話題突然被拋到我身上了。又要叫我擔任測謊器啊。

「他認爲那個人很礙事？」

「您的意思是那樣的神……和大流士連成一氣？爲了什麼目的？」

「那麼您指的是哪一位呢？」

「……聽到這句話，我就安心了。」

原本像是預設表情一樣掛在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好啦，這問題很難回答喔，老大。

「那個人神和我戰鬥的人神不一定是同一個人，但那傢伙是這麼自稱的。」

姑且不論奧爾斯帝德，這代表她願意相信我吧。

算了，這是老大的判斷。現在就觀望這兩個人的對話吧。

「這是我平常的表情。」

「不過，你似乎知曉該如何克服。」

「你沒有必要相信我。但是，我可以把你想知道的事情告訴你。」

雖然很令人高興，但內心有點五味雜陳。

難不成奧爾斯帝德正在說謊？

住手。不要看我！請不要用測謊器！

說到這裏，愛麗兒用手托住下巴，擺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難道我這麼容易把想法表現在臉上？其實我自己是打算擺出撲克臉的說。

「嗯，路克是在不知不覺的狀況下幫了他們，但他本人顯然沒有意識到這點。」

「這個嘛，因爲和想象中的答案實在相去甚遠，讓我感到有些困惑。不知道該相信好，還是不相信好……」

「那是什麼理由……請問您方便告訴我嗎？」

「路克雖然看起來那樣，但是個聰明的男人，他會那麼輕易就被欺騙嗎？」

她好像認爲是謊話。可惡啊！

不對，這時候得擺出撲克臉來支援奧爾斯帝德。

「噢，那麼，這就是詛咒的效果對吧？」

但她多半會回說很帥吧……

「……原來如此，雖然這件事聽來天馬行空，但從魯迪烏斯先生的表情看來，似乎並非謊言。」

「請恕我直言。奧爾斯帝德大人，您爲什麼願意助我一臂之力呢？」

下次再問問看希露菲好了。問她覺得我的臉如何這樣。

「！」

這段對話就像是在互相牽制，而我則是感覺越來越坐如針氈。

「沒錯。」

「我想知道的事情……是嗎？」

愛麗兒斜眼看了我一眼並如此回答。

不過話又說回來，奧爾斯帝德爲什麼會出現在這？

「老實說，我也的確覺得時機過於湊巧……但即使被騙，我也決定試着相信看看。」

「路克·諾託斯·格雷拉特沒有背叛你。他只是被人神慫恿罷了。」

「我曾經被人神操控了很長一段時間。那傢伙在夢中出現，反覆說着一些能讓我得到眼前利益的建議。拜此所賜，我確實得到了許多好處。不過那些都是，那傢伙，爲了在最後的最後，背叛我所佈的局。我聽從那傢伙的建議，相信那傢伙，卻遭到背叛，最後還被他陷害，非得和奧爾斯帝德大人戰鬥。我認爲路克也和以前的我處於類似的狀況。」

我的臉是測謊器嗎？

「畢竟我是阿斯拉王族。要剝離厭惡感什麼的，對我易如反掌。」

「所謂的人神〈HITOGAMI〉就是在神話中出現的，創造神的其中一人……是嗎？」

「不對。」

……不過，要是愛麗兒試圖用我的表情來判斷真假的話，馬上會發現這是謊言喔。

可是這個問題，我答得出來。

「到時根據當上國王的人是你還是格拉維爾，會影響到阿斯拉王國如何對應。」

愛麗兒以失去笑容的表情傾聽，然後再度面向奧爾斯帝德。

愛麗兒擺出了豁然開朗的表情。

「人神辯稱『這是爲了你好』，讓他朝向錯誤的道路前進。」

然後用有些困惑的表情望向我。

愛麗兒臉上失去了笑容。

「對。」

「但是，你內心深處卻還無法完全信任我。」

愛麗兒點頭表示瞭解。

「換句話說，奧爾斯帝德大人和魯迪烏斯先生的目的，是一邊和這三名使徒戰鬥，同時阻止人神的目的嘍？」

「沒錯。你理解得很快。」

「我對自己的理解能力相當有自信。」

儘管愛麗兒得意地這樣說道，但臉上卻沒有笑容。她的表情從剛纔開始就很僵硬。

「那麼，奧爾斯帝德大人。我有個提案。」

「什麼？」

「既然目的相同，我也打算服從奧爾斯帝德大人的指示。」

「……就算你是這麼打算，周圍的人也不會聽從。」

「只要不說就行了。即使把靈魂出賣給惡魔，只要任誰都不知情，也無法有半句怨言。」

「……」

啊，被說成是惡魔，奧爾斯帝德感覺有點沮喪。

「如果是爲了確實獲得勝利，我就會不擇手段。實力堅強的友軍自然是越多越好。」

「……你不認爲我在說謊，會在最後背叛你嗎？」

「我並沒有愚蠢到會因爲擔心風險而白白浪費機會。」

愛麗兒大人，你說的話雖然很帥氣，但內心肯定是覺得自己就像是在宣誓要向邪惡大魔王效忠吧。

我在奧爾斯帝德面前下跪時，也有同樣的心情。不過，我們奧爾斯帝德有限公司可是員工福利相當優渥的好企業。可不能因爲社長看起來像個壞蛋，就覺得他對待員工也很黑心。

「另外，奧爾斯帝德大人。我希望您能暫時先把路克的事情交給我處理。」

「哦？」

「讓魯迪烏斯先生專心在與人神使徒的戰鬥上面，而我則是致力應付路克和貴族他們。我認爲這樣一來可以減輕彼此的負擔，行事自然會更有效率。」

「……意思是你不打算服從奧爾斯帝德大人的判斷？」

「我之所以會服從奧爾斯帝德大人，再怎麼說也只是爲了保護家人。」

「愛麗兒大人。」

★　★　★

我就趁現在把話說清楚吧。

「魯迪烏斯先生。這件事情還請向希露菲她們保密。」

實際上，我也不清楚狀況會變成怎樣，但既然愛麗兒都自信滿滿地說會設法處理路克那件事，那我也打算交給愛麗兒。

然後，奧爾斯帝德也坦承了今後的預定，決定和愛麗兒組織共同戰線。

對我來說，還是有一部分不太放心。

「……也好。既然這樣，路克這件事就交給你了。可以的話就嘗試說服他，有必要的話就殺了他。」

「我明白了，魯迪烏斯先生。今後也請你多多指教。」

「是的。這樣我總算暢快多了。啊，我不是說廁所那件事喔。」

「這樣一來，總算能和魯迪烏斯先生在真正的意義下組成協力關係了呢。」

當我回過神時，愛麗兒已經成爲奧爾斯帝德的屬下。

「遵命。」

我現在的這種心情，應該就是所謂的一頭霧水吧。

而看到我們兩人感情要好地回去後，希露菲理所當然地鼓起臉頰喫醋。

正如愛麗兒所說，她的表情一臉痛快。

與其我去和他一對一對話，這麼做反而比較妥當。

「是，比起那個，你這樣好嗎？」

「我纔是。」

「是啊。」

「什麼事？」

就這樣，愛麗兒成爲了奧爾斯帝德的屬下……我的同事。

「我話先說在前頭，假如路克那件事有可能危害到希露菲或是艾莉絲的話，我會率先收拾路克。」

但就算如此，既然奧爾斯帝德要交給愛麗兒負責，那我也只能遵從他的決定。

愛麗兒向奧爾斯帝德下跪，而奧爾斯帝德則是擺出一如往常的恐怖表情接受她的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