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話「森林之雨 前篇」
《無職轉生 ～到了異世界就拿出真本事～》 · 理不盡な孫の手 · 1.3萬 字
傍晚的學生會室。
有三道人影在那。
其中一人是任誰看見都會回頭的絕世美少女，愛麗兒·阿涅摩伊·阿斯拉。
還有一人的五官略爲深邃，卻是能擄獲女性芳心的俊美騎士，路克·諾託斯·格雷拉特。
「……那麼，有什麼事要說嗎？」
另外還有一名少年，被要求站在與這兩人隔着一張桌子的另一頭。
一頭白髮加上太陽眼鏡，身穿男生制服的這個少年，名爲菲茲。
他站在兩人前面，畏畏縮縮地將雙手置於肚子前合掌，忸忸怩怩地揉弄指尖。
「…………」
愛麗兒一邊注視着這樣的菲茲，同時開口。
「前幾天去街上購物時，魯迪烏斯有來跟我們打招呼。還對菲茲當時的舉動起了疑心。」
因此，愛麗兒率先開口。
「……」
「我還聽說菲茲在圖書館被魯迪烏斯推倒，並大聲宣稱自己是個男性。」
「……」
「既然他都接觸到身體了，再怎麼說應該都確信了吧。」
「……」
「不過，魯迪烏斯似乎不打算大宣揚菲茲的祕密。他好像還說……是因爲畏懼我，然而就實力來看，我實在不認爲他打從心底這麼想。看來是想做人情給菲茲吧。這個心態很不錯。」
愛麗兒說到這，狠狠地瞪了菲茲一眼。
「那麼，你打算怎麼做？」
愛麗兒用溫柔的聲音宣告作戰會議開始。
「如果現在限制你，反而是我成了叛徒。」
另一個，則是顧慮眼前的朋友。
「不過，要是魯迪沒辦法想起我，那我肯定無法重新振作。」
被這麼稱呼的菲茲抿緊嘴巴並抬起頭來。
「沒錯。你就先把自己的事情處理好。」
愛麗兒擺出嚴肅的表情看着希露菲。這堅毅的視線雖讓希露菲不由自主地想別開視線，但是她一邊壓抑這股心情，同時嚥下一口口水。
儘管他的內心百感交集，但現在決定相信愛麗兒的判斷。
愛麗兒丟下這句話，等待菲茲回應。
第二，因爲有着瑞傑路德、奧爾斯帝德以及巴迪岡迪這種高手存在。他與這類具有壓倒性實力的強者相遇，結果讓他有了一個認知，就是在這個世界比自己還強的人比比皆是，想必會使用無詠唱魔術的人應該也不在少數。
那聲音非常溫柔。
「這份恩情，早在我們被逐出阿斯拉王國時就已經抵銷了。在那之後我們的關係就是平等的。我只是用花言巧語利用你罷了。」
的確，遺忘的可能性很高。畢竟希露菲和魯迪烏斯是在八年前離別。都過了八年，確實會把人給遺忘。至少在這一年內，希露菲似乎從未從魯迪烏斯口中聽到「希露菲」這個名字。
那並不是刻意營造的笑容，而是她罕見的真正笑容。
然而，依然有幾個人留在她的記憶之中。比如說莉莉雅。儘管她在自己懂事前就已離去，就連長相也模糊不清，但對於她當初爲了自己挺身而戰的事卻記憶猶新。
路克也對吐露真心話的希露菲投以溫柔的視線。
路克說完這句話，愛麗兒開始深思。
第一個是基於恐懼。她認爲自己或許已經被魯迪烏斯遺忘。
那麼，該怎麼做才能讓魯迪烏斯回想起來呢？愛麗兒以自己爲例試着思考。
只是，看到魯迪烏斯和塞倫特走得越來越近，和菲茲見面的機會卻是越來越少，看到「她」一天比一天更加消沉的模樣，實在讓自己無法再忍受下去。
對希露菲來說何嘗不是如此，雖然不至於對愛麗兒宣示忠誠，但也認同她是位值得跟隨之人。倘若愛麗兒要她犧牲自己，她應該也會老實聽從纔是。
這句話，並非愛麗兒的本意。
愛麗兒微笑以對。
「要是當初在阿斯拉王城你沒有從天而降，我應該已經當場喪命了吧。那次一起睡時，從刺客手中守護我的人也是你。在赤龍上顎與衆多對手交戰的人也是你。至今爲止，你一直都在拯救我。」
如果是在阿斯拉王國，愛麗兒的這套主張想必不會被接受。
希露菲說到一半便抿緊嘴巴，握緊拳頭。
第一，因爲魯迪烏斯在前世過着喪家之犬的人生。所以他會抱有一種想法，那就是既然自己都辦得到，那麼其他人應該也能輕易達到這個水準。
希露菲的能力很容易令人印象深刻。
「那我們就從現在開始思考吧。」
「每次都看着你在那忸忸怩怩地煩惱，我也差不多感到厭煩了，」
「但那是因爲……我當初被轉移到王宮，根本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都多虧愛麗兒殿下願意收留我……」
這等於是背叛了一同跨越生死關頭，朝着目標一路努力關頭的同志。
接着，摘下戴在自己臉上的黑色太陽眼鏡。
「應該不會有效果吧。畢竟做了這麼多他都想不起來，想必已經完全遺忘了。」
「希露菲，你應該不會想讓這麼照顧你的我，冠上叛徒的污名吧？」
再稍微過段時間，他就會說：「對不起」、「請再等一陣子」之類的話試圖從這個場合逃開吧。
「是啊。所以，我也想對你這個朋友伸出援手。」
這種施恩圖報的講法，讓希露菲露出驚訝的神情抬起頭來。
「怎麼會！」
她根本不會失去耐心。儘管會對此感到焦躁，但卻不會嫌麻煩。
「我……」
其實理由有三。
基於這樣的想法，希露菲噤口不語。然而愛麗兒卻對她這麼說：
「我很清楚你的想法，想必是在顧慮我吧？不過你並不是我的屬下，而是朋友，沒有必要勉強和我選擇相同的目標。如果有想做的事，那就離開我的身邊，以那件事爲優先吧。」
這是爲什麼？
她知道自己想做什麼。那麼，接下來只需要將那說出口的勇氣。
儘管現在多了守護術師這個立場，但再怎麼說她們兩人的地位也不可能平等。
聽到希露菲這句話，愛麗兒緩緩搖頭否定。
希露菲瞪大眼睛怒斥，然而愛麗兒只是靜靜地微笑。
愛麗兒溫柔的話語讓希露菲心生動搖。
接着，她彷彿就是爲了說這句話而鋪陳似的，開口說道：
話雖如此，假使今天換成路克，他肯定會強烈反駁吧。畢竟他以身爲愛麗兒的屬下引以爲傲。因此他一定會希望愛麗兒不要這麼說，而是儘管命令自己，束縛自己。
「您說回憶嗎？」
「說得好。」
「希露菲，我啊……被你救了好幾次。」
「我不認爲自己被利用！我只是認爲你是朋友，所以才幫你的！」
「果然還是當面告訴他：『我就是在布耶納村和你一起長大的希露菲葉特』，這樣比較好吧。」
在不知不覺間喪失的勇氣。
無言以對，什麼話都說不出口的菲茲。
「我確實認爲那件事可以一步一步慢慢來。然而，這半年來卻絲毫沒有任何進展。這樣就算是我，也會想發個牢騷喔。」
她似乎下定決心準備開口，可是卻露出快哭的表情，立刻抿緊雙脣。
「我……」
正因如此，纔可以說得通。
希露菲之所以沒有把這些話說出口，是因爲愛麗兒的話語充滿着溫柔。
「可是……這樣……是背叛啊。」
眼前的朋友曾在過去將其帶走，如今又在此還給希露菲。
畢竟愛麗兒是公主，而希露菲只是個偏鄉地區的獵人之女。
她也不知道菲茲現在隱藏在太陽眼鏡後面的眼神呈現什麼模樣。
愛麗兒立刻回答。
然而希露菲卻搖頭否定。
不過倒是對他現在忸怩地玩弄手指的姿態再清楚不過。這個菲茲，是不可靠時的菲茲。
「我……想和魯迪白頭偕老。」
「所以，也差不多該鼓起勇氣，對他表明身分如何？菲茲……不對……」
「不，這並不是背叛。」
愛麗兒見狀，察覺到了一件事，這件事其實她之前也隱約注意到了。
然而，這裏是拉諾亞王國，愛麗兒可說是被放逐到此地來的。
「希露菲，你和他之間沒有什麼回憶嗎？」
其實她有想做的事。
「你……沒有什麼想做的事嗎？」
因此愛麗兒繼續說下去。
★ ★ ★
最後，就是愛麗兒的存在。如果是隨處可見的普通人使用無詠唱魔術倒還另當別論，但偏偏是公主的護衛在使用無詠唱魔術，這個事實造成他的誤解。於是他以爲既然是公主的護衛，應該辦得到這種小事。
「咦？」
既然如此，他很有可能已經忘記名爲希露菲葉特的這個人。
儘管內心搖擺不定，希露菲依舊勉強擠出聲音如此說道：
如果希露菲打算完成自己想做的事，那她恐怕就得離開愛麗兒身邊。
畢竟就連她自己，也不可能記得八年前服侍過自己的侍女叫什麼名字。
這堅毅的語氣讓菲茲的肩膀微微顫抖。
因爲即使放眼全世界，也沒幾個人能使用無詠唱魔術。更何況在希露菲或是魯迪烏斯這個年齡就能行使的人，可以說寥寥無幾吧。然而即使如此，魯迪烏斯依舊想不起來。
因爲她想做的事情，在兩個意義上是無法辦到的。
「希露菲，這已經是第三次了……」
「希露菲。」
「這樣就對了。首先你得考慮自己的事。等到你把事情辦完之後再來爲我擔心也不遲。」
底下是張少女的臉孔。一張無法用宛如少年來形容的美少女的容貌。
聽到這句話，愛麗兒和路克露出苦笑，同時面面相覷。
「……」
站在那裏的是……魯迪烏斯的青梅竹馬希露菲葉特。
「沒錯，人會藉由能力和回憶記住一個人。正因如此，貴族才總是三不五時就舉辦派對，透過這個場合介紹彼此。再三用花言巧語包裝，用洗練的動作跳出困難的舞步，這都是爲了要儘可能地給人留下印象……畢竟貴族很多，若只是見上一面立刻就會忘記。」
「鼓起勇氣告訴我。你現在……到底想做什麼？」
「回憶……呃，之前我曾說過小時候被欺負對吧。」
「對，我曾聽你說過當時因爲髮色而被欺負。」
順道一提，希露菲並沒坦承自己原本是綠髮。
她認爲一旦綠髮的事情被公主和路克知道，他們或許也會用異樣的眼光看待自己。
這並非不信任他們，她只是感到害怕。
因此，她至今一直主張自己打從出生頭髮就是白色。
一旦說了謊就很難修正，然而不幸中的大幸，是她的頭髮自從變白後就再也沒變回原本的顏色。
原本，她至少得在這個瞬間坦承自己是爲綠髮的事實，但是童年時期受到霸凌，讓她的內心留下了嚴重的創傷，所以纔會對這個舉動猶豫不決。
「當時遇見了幫助我的魯迪，對我來說就是最棒的回憶。」
「…………我想想喔。」
愛麗兒開始思考。
她想到的作戰計劃，是讓希露菲受到暴徒襲擊，再交給魯迪烏斯去英雄救美。
這是路克在某段時期經常使用的技倆，也十分老套。
不過這方法有個問題。
希露菲很強。儘管現在是這副德性，一旦進入戰鬥後判斷會迅速又確實。
如果只是一般暴徒，大概只會被她瞬殺。魯迪烏斯應該也多少認同「菲茲」的實力纔對。
真的會有能把希露菲逼到絕境的實力派高手嗎？
……的確有。
正好現在作風蠻橫的冒險者集團「Thunderbolt」來到這個鎮上。只要支付大筆金額應該就能僱用他們吧。
只是，我聽說他們與魯迪烏斯私交甚篤。
換句話說，被暴徒襲擊的方案得駁回。
具體的妄想倒是從沒間斷過。
於是作戰開始實施。
「不不，小的只希望在萬一的時候，您能當我的靠山……」
當做好早餐，魯迪就會回來。然後就喫着飯，說：「今天也很好喫」……魯迪或許不會這麼說。只不過魯迪會默默喫着，而希露菲會在旁邊笑咪咪地看着。
剛出完冒險者任務的學生，還有獸族與魔族的學生將此處擠得水泄不通。
★希露菲觀點★
「換句話說，如果照巴迪大人所言，人偶的必要條件究竟是什麼？」
「是說巴迪大人，如果我要製作奇希莉卡大人的人偶，不知您意下如何？當然了，我一定會做得非常煽情。」
「希露菲，剛纔你說想和魯迪烏斯白頭偕老，那麼具體來說，你想和他變成什麼關係？」
雖然只要讓魯迪烏斯產生「由我來守護她」的想法就好，但是希露菲的優勢在於可靠的學長這個立場，所以很有可能造成反效果。
冒險者「泥沼的魯迪烏斯」的人脈，恐怕遠比愛麗兒想象中還要來得廣。
就是希露菲相當怯懦。要是不設法解決這個問題，恐怕依舊會是相同結果。
真奇怪，這間餐廳明明沒有賣酒，難道他們還跑去小賣店買嗎？
然而，愛麗兒此時突然想到。
想和魯迪在一起，對他也有好感。不僅從以前就一直喜歡他，重逢之後又變得更喜歡了。
路克收到這道視線後，就默默地用雙手遮住耳朵。他是個會看場合的男人。
聽到這句話，希露菲嚥了一口口水。
「的確有道理。不過那傢伙不僅粗心大意，有時還會突然死掉。就算不留下現在的模樣也行吧。」
時間是午休，爲用餐時間。地點在餐廳一樓。
浮現在想象中的那個家，就是魯迪在布耶納村住的那間屋子。
「你們人族是不可能看到各種年齡的奇希莉卡。」
說到這裏，希露菲望向路克。
巴迪大人的肌膚染上一層紅黑色，愉悅地喝着酒。
「呃，是。」
順道一提，後面的故事愛麗兒以前也曾聽過。
魯迪就在一樓最裏面的桌子，和幾個人聚在一起談笑風生。
愛麗兒也不想因爲這種事害人喪命。
比方說……對了，就是和魯迪結婚後的生活。
（魯迪有時候挺下流的，所以或許會問我：「你覺得幾個小孩比較好？」之後我也會下流地回答：「魯迪你呀，是想讓我生幾個呢？」接着魯迪會低聲笑着說：「應該是很多個吧。」然後脫下我的衣服……我也會低聲笑着說：「那我們得做好多次呢」……討厭啦！）
至於希露菲，則是擔任從隔壁家的窗戶偷窺兩人情事的角色。
用完早餐後魯迪就會去工作。希露菲會準備好便當讓他帶着，送他出門。接着自己也會去愛麗兒殿下那，就像魯迪的父母那樣是個雙薪家庭。儘管並未預想魯迪烏斯會從事何種工作，反正只是妄想，這種程度還在誤差範圍。
「一開始，魯迪以爲我是男生，然後有次在我們練習魔術時突然下雨，後來雖然到魯迪家去洗澡，不過魯迪卻……那個……打算硬把我的衣服脫下來……」
「──討厭啦！」
如果考慮到往後，還是得極力避免做出讓希露菲評價下滑的事比較好。
魯迪將希露菲抱起後，就會熄滅壁爐的火苗走入寢室。
被如此詢問，希露菲陷入沉思。
「呼哈哈哈哈！你明明具有如此實力，卻又像商人般地討價還價，實在有趣！看在你的態度上，我就聽你一次！好極了，好極了，儘管說出你的要求，是要錢還是要人？」
「要比本尊更可愛，然而最重要的，得有讓看過的人都深深着迷的魅力！」
「我……我不要那樣！」
算了，這件事先放在一邊。
當結束工作回家，會在門口與魯迪巧遇。魯迪看到希露菲後會一邊露出苦笑，一邊將積在肩膀的雪拍落，將她抱進懷裏。接着兩人就一起踏入家門，在壁爐點火。
「那……還真是感人的故事呢。」
「很好。」
「其他還有什麼回憶嗎？」
魯迪掛着一臉賊笑。
然後，再一鼓作氣表白身分就行了。
愛麗兒或許是認爲這樣依舊不足，更進一步爲她打氣。
洗澡水應該很快就準備好吧。等到洗淨身子，暖和身體後，就開始準備做飯。在準備的這段期間，魯迪應該會在壁爐前面製作人偶什麼的吧。
「好……好的！」
愛麗兒確認希露菲的表情後，緩緩地道出最後一句話。
愛麗兒殿下說這種偏見實在很無聊。還說四百年前被自己瞧不起的對象逼到窮途末路的又是哪族。
兩個人就住在那種大小的家裏。
「啊！」
「不許因爲畏縮而失敗。如果你在緊要關頭因沒有勇氣無法開口，那麼我們就不會再出手幫你。不，光是這樣還不夠呢。到時我將以阿斯拉王國第二公主愛麗兒·阿涅摩伊·阿斯拉之名下令，禁止你今後再和魯迪烏斯·格雷拉特進行任何接觸。」
有魯迪、札諾巴以及巴迪大人。茱麗也坐在角落，宛如要用那雙小手包住杯子一樣拿着並偷偷看着他們三人。
而希露菲會下樓準備餐點，因爲做早餐是妻子的工作。儘管早餐不用太過豐盛，但畢竟魯迪食慾旺盛，會盡量多做一點。
「你要製作吾未婚妻的人偶？不過，你不知道成爲完全體的奇希莉卡長什麼樣子吧？」
「好……好的。」
具體來說想和魯迪變成什麼關係？而自己又想怎麼做？
會睡在一起。早上起牀後，魯迪就睡在身旁。他會說早安並親吻希露菲，並馬上換好衣服進行晨練。
在妄想中演出魯迪烏斯妻子一角的人變成七星。
希露菲也明白這是權宜之計。愛麗兒的用意是要自己做好如此覺悟去看待這件事。
拜託那些稱不上冒險者，隨處可見的小混混去襲擊也是一個方法。
而且，即使委託看似完全沒有關係的冒險者，也只會不了了之。
魯迪烏斯之所以沒有揭穿「菲茲」的身分，是因爲有着這樣的過去吧。
「很討厭那樣吧？」
「現在把你剛纔的妄想裏……自己的角色替換成其他女人重新想看看。」
魯迪和七星察覺到希露菲的視線後，「哼」地笑了一聲拉起窗簾。
會跟希露菲說他今天在職場發生了這樣的事還有那樣的事。全都是她無法想象的驚人狀況，希露菲會一邊呵呵地笑着，並坦率地說好厲害。
「很好。」
「咳。」
即使試圖選擇毫無關聯的冒險者，也有可能會透過某種管道牽扯到魯迪烏斯。
只是，經過一段時間後兩人會四目相接，貼近彼此的臉龐，於是倒影會重疊在一塊兒。
貴族的人們瞧不起他們。
如此一來，事情就會變得更復雜了。說不定還會死人。
「你就全力以赴吧。」
「呃……啊，還有一個。」
用完餐後，兩個人會悠閒地坐在壁爐前的沙發。希露菲會緊緊靠着魯迪，魯迪的手則會繞過她的肩膀。有時會談笑風生，有時則是不發一語。
即使不記得希露菲，會不會有一部分是因爲他不自覺地認爲勉強揭穿她的身分，也不會有什麼好下場呢？
希露菲把自己妄想說溜嘴，被愛麗兒應聲打斷，隨後她一邊摸着紅通通的耳朵一邊將頭垂下。愛麗兒看到她的模樣靜靜說道：
事情就這麼敲定。
「我明白了。那，就這麼做吧。」
要營造出相同的情景，由他自己動手脫下希露菲的衣服。
然而過於不堪一擊的對手，反而有可能讓魯迪烏斯對希露菲失望。
「希露菲，這個作戰是否成功就端看你的努力。」
當魯迪說再來一碗，希露菲就會盛給他。
「魅力！不愧是巴迪大人，眼光果然獨到。來來，再喝一杯。」
然而晚餐和早餐時不同，魯迪會侃侃而談。
「在這之前，我得先重新確認一件事。」
魯迪和札諾巴則是笑咪咪地幫他斟酒。
據傳「泥沼的魯迪烏斯」與「Stepped Leader的佐爾達特」曾在咖啡廳一起喝茶。而且「龍道之艾莉娜麗潔」和「克里夫·格利摩爾」也在現場。因此委託集團「Thunderbolt」這個方案並不可行。
「只要把各種年齡的奇希莉卡大人一字排開，想必一定也會爲魔王城增色不少。」
「路克，把手從耳朵拿開。接着我要說明作戰內容。」
「沒錯，就是這點。要同時觀賞到各種年齡的奇希莉卡大人，就必須要將我的人偶製作技術流傳後世。爲此，還需要巴迪大人鼎力相助，咕嘿嘿。」
希露菲一邊回憶起往事，同時滿臉通紅。
愛麗兒再度重重點頭，告知作戰概要。
「那……那個，他把我的……內褲扯下……然……然後……那個……就被看到了……所以他才……總算知道……我是女孩子……」
不過大多都是偏見。
同時，愛麗兒也認定就是這個方法了。
後來魯迪烏斯消沉了好一陣子，希露菲如此說道。
「就是因爲這樣。只要她變回完全體就無法復原了吧？正因如此，才得將她現在惹人憐愛的模樣留存下來。」
愛麗兒重重點頭並如此說道：
這表情非常邪惡。雖然魯迪從以前就不太常笑，但是一笑就會變成那種表情。
這點從以前就沒變。
在王宮也有人笑起來會是那種表情，我記得……是大流士上級大臣。他同時也是把我們逼得走投無路的罪魁禍首，是不可饒恕的對象。不過，或許是因爲魯迪也會用那種笑法，讓我覺得他的笑容本身沒有問題，是聰明人的一種特徵。
我聽說魯迪和札諾巴非常熱衷用土魔術製作模型。
儘管我不懂那到底哪裏好，但也明白他們在從事非常困難的事情。
當他們讓我看到製作中的赤龍像時，我打從心底認爲非常厲害。
而且不僅對礦坑族施予英才教育，現在甚至好像要把魔王大人也拉攏進來。
他們很認真地看待此事。我同樣身爲無詠唱魔術的使用者，也很想加入他們，只是我還有愛麗兒殿下的護衛工作，所以實在沒有辦法。
「魯迪烏斯同學。」
「啊，菲茲學長。」
當我向前搭話，魯迪露出了很開心的表情。
最近我明明盡是做一些奇怪的行動，但他似乎沒有提防我。
魯迪果然很遲鈍。
不過，沒有被提防就表示他信任我，這點實在令人開心。
「怎麼了嗎？」
「呃……」
札諾巴與魔王大人的視線緊盯着我。
「唔……在這裏有點不太方便，換個地方吧。」
「我明白了。那麼札諾巴，交給你繼續說下去。」
「是，後面的細節就交給本王子來說明。」
「如果沒有特殊狀況，我是不會拒絕的。」
「這樣不行啦。況且若是穿幫了，會讓愛麗兒殿下蒙羞。」
「呵，我很貴喔。」
這麼說來，我很少聽到他聊起當初擔任大小姐家庭教師的事。
不，等等。這樣太奇怪了。
魯迪這句話，讓我想起奴隸市場的光景。
因爲沒地方花所以就一直存着。我想支付僱用魯迪一人的費用應該不成問題。啊，不過魯迪具有王級以上的實力，不……不知道夠不夠？
高聳的樹木被掩埋在白雪之中，是座隨處可見的森林。
儘管並非無法辦到，但是太消耗魔力。魯迪使用魔力的方式太過奢侈。
「我會告訴認識的冒險者，請他便宜讓給我。只要說那是自力去摘的，相信對方應該也會信服。」
我什麼都還沒說，魯迪就拍拍胸脯表示包在他身上。
移動到沒有人煙的地方後，切入正題。
「呃，所以啊，愛麗兒殿下也不打算撤回自己的發言，甚至說：『菲茲的話可以帶更少的人數就摘回來』。」
我也嘗試了一下，但沒辦法。既然只限定在自己的周圍，那可能是應用了火魔術吧，只是要持續放出製作出道路的魔力頗有難度。
他列舉得非常流暢。該不會全部都記住了吧？
根……根本是歪理。他突然說什麼啊。
「是嗎？那就好。畢竟我不擅長與人爭鬥。」
「不會不會，只要把這想成是擔任護衛的委託，就應當這麼做。」
（比起那種事，還是先開始作戰吧。）
「很……很貴，或許是這樣沒錯，但是……」
魯迪乾脆地這麼提議。
「那是我之前拿給你的那把魔杖對吧？很驚人呢。不僅全部都是特別訂做，甚至還鑲有帶顏色的魔石，這種魔杖我就連在王宮都沒看過。」
「不……不是啦！」
「由於花開在懸崖邊，我會在溶化積雪的同時往目的地筆直移動，請你一邊警戒周圍一邊跟上我。」
魯迪用瞭解事情的口吻點頭並如此說道：
「愛麗兒殿下看到對方炫耀自己的保鏢感到相當不甘心，所以就回對方說我家『菲茲』更厲害。」
「好的。」
多麼正氣凜然的表情……他果然很帥。
「這樣啊。那我們就自己去摘吧。」
「嗯！沒錯，就是這樣。我只能拜託魯迪烏斯同學了。」
作戰進行到第二階段。
「請放心。他們『只是碰巧和我們在同一時期進入森林』。其中會有承接討伐魔物委託，還有爲了蒐集素材奔走的人，或許他們會將路上的魔物狩獵殆盡，然而沒有一個人是爲了摘花而來，所以菲茲學長只有一個人。」
「要我去擊潰那傢伙嗎？」
當我說完，魯迪就發出「嗯」一聲低喃，將手抵在下巴，考慮一段時間後點頭同意。
「等一下啦，我連內容都還沒說耶。」
我打從一開始就這麼說……啊，我沒講。
「等一下！魯迪烏斯同學，這樣不好啦！這種狀況下應該要讓對方見識到我的力量纔對吧！」
魯迪這樣說着，神情有些許落寞。
只是這座森林會定期降下冰雹，是片魔力異常的土地。
我只穿着一般的旅行裝備，相較之下，魯迪卻是全副武裝。
「總……總之，我們先趕路吧！」
唔……唔～～這就是冒險者的智慧嗎？
隨後，魯迪突然若有所思地用手抵着下巴。
他揹着巨大的行囊，裏面似乎塞滿了緊急時刻要用的緊急食糧以及其他物品。
實在可靠。
魯迪似乎也不太想提起。根據情報，唯一肯定的就是她非常粗暴……會不會是有什麼不愉快的回憶呢？
幸好我有事先調查實際存在的花草。
如果只是那種程度，應該連我都能應付纔對……
不，畢竟魯迪已經當了好幾年冒險者，所以很清楚森林的恐怖。
不過，就算是出沒在冰雹森林的魔物，頂多也只是Ｂ級水準。
「呃，像委託費之類的……我該付多少給你纔好？」
肚子下方像是在傾訴什麼般的突然揪成一團。我明白自己現在因爲害臊而滿臉通紅。
明明要進入森林，魯迪表現出來的態度卻相當沉着冷靜，真了不起。
「謝……謝謝你，魯迪烏斯同學！其實我很擔心自己單獨進入森林！」
「對不起。好像把準備工作全都推到你身上……」
我們踏入冰雹森林。冰雹森林乍看之下和普通的森林並沒兩樣。
「我會將手邊有空的熟人集合起來，請你等我三天左右。只要有十個人應該就足夠了。正好『Stepped Leader』的成員也來到了這鎮上，馬上就可召集到人手。」
我們一邊溶化肩膀附近的雪一邊在道路上移動。儘管我認爲魔物或許會注意到溶化雪時產生的水蒸氣，然而水蒸氣卻被魯迪全部消去。
魯迪的口氣中特別強調「出於善意」這個部分。
「就算說是力量其實也分爲很多種。人與人之間的聯繫也是一種力量，就是人際力量。我在冒險者之中很喫得開，而菲茲學長跟我交情匪淺。因此菲茲學長的人脈正是人與人之間的聯繫，是你的力量。透過人脈獲得物品，這也表示讓對方見識到了你的力量。」
纔剛這麼想，接下來的話卻讓我整個人僵住。
魯迪果然很厲害。
魯迪是這麼看待這件事啊，那是不是會收取委託費用呢？
「呃，其實呢，我有件事務必想拜託你。」
我一邊這樣想着，同時將魯迪帶出餐廳。
「哦，然後呢？」
冰雹森林位於魔法都市夏利亞往北邊移動約三天路程的地方。森林的邊緣處正好就是與巴榭蘭特相接的國境。
不過，只是稍微聽我說幾句，居然能這麼流利地提出各種建議。
我和魯迪將踏入冰雹森林。
嗯，肯定是這樣。
「沒關係啦，我好歹也可以支付委託費用給你。」
「我明白了。畢竟菲茲學長一直以來都很照顧我，被拜託了當然不能拒絕。我很榮幸承接這份委託。」
「那麼，是什麼事？」
「…………難道說，菲茲學長的意思是那個嗎？想委託我當護衛？」
在我的腦海裏，全裸的魯迪就站在看臺上。
魯迪的表情變得十分嚴肅。
「不用了，畢竟我是出於善意才這麼做，請別放在心上。」
原本不能說出自己的身分就已經夠難受了，現在還得欺騙如此信任我的魯迪，心裏實在過意不去……
「就……就算沒有那些人，只要我和魯迪烏斯在就綽綽有餘了吧？」
「那個貴族就說：『我的保鏢光靠四人隊伍就闖進冰雹森林深處，並摘到了只生長在那裏的花』……」
儘管有很多驚險的場面，但總算是突破第一道關卡。
說完這句話，魯迪一一舉出會在冰雹森林出沒的魔物名字。
「冬季的冰雹森林雖然危險，但若有四名Ａ級以上的冒險者同行，其實並不值得如此自豪。只要小心翼翼前進，應該就能不費吹灰之力帶回花朵吧。」
哦哦，不愧是魯迪，果然博學多聞。
「我明白了，請放一百二十個心交給我吧。」
我想說怎麼可能，但仔細一問才知道魔大陸的森林似乎到處都是那種水準的魔物。原本以爲這是玩笑話，但是魯迪的眼神非常認真。
「不對不對不對，魯迪烏斯同學！愛麗兒殿下是說『更少的人數』耶！集合十個人是打算做什麼啦！」
而且只有在這一帶，當踏在雪上時會發出唰啦一聲。
然而我這個外行人卻打算要自己進入森林，所以他纔會有點擔心。
「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
魯迪邊若無其事地說着邊溶化積雪快速往前移動。
魯迪和札諾巴的感情真好，真令人羨慕……
我深呼吸一口氣，指向魯迪握在手中的魔杖。
雪蜂、雪山獅、芥末魔木……
「這是我擔任家庭教師的大小姐在我十歲生日那天送給我的。」
「其實呢，之前我曾說過愛麗兒殿下要去住先前認識的貴族家裏對吧。那個人僱用的保鏢啊，聽說實力非常高強。」
雖然不多，但是愛麗兒殿下有付給我薪水。
不擅長與人爭鬥，還真敢說……啊，不過剛剛這句會不會是魯迪式的幽默？
用錢……買下……魯迪……
「說到生長在冰雹森林深處的花，就是有名的冰凍薰衣草。儘管花瓣可製成補藥，卻只會在冬天開花。」
如果是開玩笑那我還是笑一下比較……啊，不對，比起那種事，現在應該要繼續說下去。
我詢問他要如何辦到，得到的回答是似乎只要調節溫度，就能在不冒出水蒸氣的情況下將雪溶化。到底要練習到什麼程度才能辦到這種事呢？
我原本以爲魯迪會兩手空空直接上陣，然而他卻回說：「不能小看森林。畢竟有魔物看到巖炮彈射出還來得及閃開」。
「我可以拿看看那把魔杖嗎？因爲我只有初學者用的魔杖，所以很嚮往這種。」
「這樣啊。我還以爲你身爲公主的護衛，應該會讓你用更好的杖。」
「畢竟我會使用無詠唱魔術，愛麗兒殿下就說我應該不需要魔杖。很小氣對吧。」
當然，愛麗兒殿下並不是因爲小氣才讓我使用初學者用的魔杖。
這把魔杖是魯迪烏斯給我的，所以我很珍惜使用。但因爲是隨處可見的魔杖，魯迪應該不會察覺。
「來，請試着握看看。你覺得大小如何？」
魯迪露出一臉賊笑並這麼提問。
爲什麼？是有什麼有趣的事嗎？
儘管腦中浮現疑問，我依舊握緊魔杖。
是因爲我的手很小嗎？感覺有些難拿。
「真粗壯。是不是一開始就預設爲得用兩手拿？」
「……應該是設想到我將來得用成長後的身材來拿吧。」
「哦～」
魯迪一邊笑着，同時將雪溶化開始前行。我則是拿着魔杖跟上他的腳步。
好，總之繼續進行作戰，下一步是……
我把戴在小指的戒指靠近嘴邊，低喃關鍵字。
「『赤紅之塔』。」
於是，戒指的寶石顏色從藍色變化爲紅色。
這枚戒指是愛麗兒殿下總是隨身攜帶的魔道具。只要說出關鍵字顏色就會改變。與此同時，在遠方的成對戒指也會改變顏色。這魔道具的效果只有如此。儘管距離太遠會無法發揮效果，不過這次已經事先把另外一枚戒指交給在森林外面待命的人拿着。
（沒問題吧……）
魯迪馬上察覺異狀，抬頭望向天空低喃說道：
雪刺蝟的毛皮吸收了水分，轉眼間就奪走我們身上的體溫。
魯迪是水聖級魔術師。操縱天候對他來說是輕而易舉。
我抱着祈禱般的心情持續將魔力注入魔杖。就好像要助長散佈在天空的烏雲那般，就像魯迪教我的那樣。我要收集水分，將其化爲雲層，接着冷卻……降下！
「是啊，照地圖來看在前方……」
「也……也對！」
在對魯迪的發言重重點頭後，我們再度開始移動。
魯迪邊舉手邊歪頭。
我把魔力注入握在自己雙手之間的魔杖。
該怎麼辦？怎麼做纔好？要是現在沒有下雨，計劃就付諸流水了。
這裏就是目的地。
「是那裏吧。」
「……很抱歉，菲茲學長，看來我今天狀況不太好。」
「算了，既然開始下了那也沒辦法。記得前方應該有個洞窟，不如我們到那躲雨吧。」
他這麼說着並舉起手來。
「嗯嗯？」
「就算沒有魔杖加持，那種程度的烏雲我應該還是可以吹散纔對。是因爲最近太久沒用所以手感變鈍了嗎……還是說……？」
所以我提出建議。
「唔……」
與我不安的心情相反，天空開始慢慢地變暗。
愛麗兒殿下說僱用了兩名上級水魔術師，然而只要魯迪出手，烏雲肯定馬上就會散去。
「嗯？」
有個洞窟，我們先去躲雨吧……但我才說到一半，魯迪就搖搖頭。
他似乎注意到那層烏雲是被人刻意製造出來。
（糟了！）
恐怕是由於雲層並沒像自己所想的那般散去，爲此感到不可思議吧。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因爲我現在正在妨礙他這麼做。
不知是魯迪沒拿出全力，或者該歸功於這把魔杖，現在我操作天候的能力足以與魯迪分庭抗禮。既然如此，再加上森林外的上級魔術師協助，狀況對我方明顯有利。
然後，縱使渾身溼透，我們也總算是抵達洞窟。
好。進行得很順利。
隨即感覺到一股驚人的力量。這……這樣或許行得通。
「不，烏雲馬上就會散去。」
「不……不要緊啦。是我沒把魔杖還給你的關係，應該。」
我在這瞬間察覺到自己的失策。
不過，應該沒料到當自己打算吹散烏雲時，還會遭到對方進一步的妨礙吧。
是個只有十公尺深的小洞窟。
我偷偷望向天空，等待時機。
冬天的北方大地鮮少下雨。
就算魯迪擅長土魔術，應該也會認爲要維持魔術直到雨停爲止是件麻煩事。
「菲茲學長，看起來要下雨了。」
「……是烏雲啊。真稀奇。」
魯迪臉上掛着稍微受到打擊的表情，如此說道。
因此，這一帶使用的禦寒衣物禁不起雨淋。
魯迪邊看着自己的掌心，同時嘀嘀咕咕喃喃自語。
在冬季遇到快要下雨的狀況，可以當場製作屋檐之類的來應付，或是在洞窟等地方躲雨比較理想，不過據說與其用魔術製作避難所，洞窟還是比較安全。
我們身上穿的這套禦寒衣物是用雪刺蝟的毛皮製作而成，可以不讓雪在上面溶化而是直接滑落。因此作爲禦寒衣物來說非常優秀，只不過有着容易進水的缺點。一旦水滲進衣服，光是吹到冬天的冷風就會立刻結成冰棒。
目前正按照計劃進行。
在魯迪皺起眉頭的下一瞬間，天空開始下起寒冷的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