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話「與鬼神和解」
《無職轉生 ~到了異世界就拿出真本事~》 · 理不盡な孫の手 · 9963 字
大戰之後過了四天,這時作爲使者派去第二都市伊雷爾的成員回來了。
他們帶回了畢黑利爾王國那邊的答覆。
對方將內容整理成一封公文,上面記載着密密麻麻的各種事項。
「畢黑利爾國王想要見你。他說只要處理好鬼島那邊的戰力,就可以考慮斯佩路德族的去留。」
不過,把答覆歸納一下就是這種感覺。
總之,允許這個村子繼續存續的可能性很高。
儘管是以相當快的速度給了回覆,但或許是急忙寫下的,文字看起來很凌亂,但印璽是真的。
至於鬼島方面的戰力,是指阿託菲留在那裏的穆亞他們。
聽說他們遵照阿託菲的命令把鬼島的村人當作人質,目前正守在該處。
就目前看來,鬼神並沒有打算不惜一切打倒他們……
嗯,總之就是要討論一下該如何善後吧。
「……好。」
我們這邊除了斯佩路德族的事情之外,並沒有過分的要求。
儘管必須問出基斯的事情,但也就這樣
「既然這樣,我們走吧。」
帶幾名斯佩路德族一起去吧。
雖說得根據交涉狀況而定,但既然今後斯佩路德族要住在畢黑利爾王國,爲了讓對方接納他們,好歹得先露個臉纔行。否則類似這次的狀況難保不會再次發生。
不過,看到斯佩路德族的市民團體,也有可能反過來發起示威遊行之類,實在很想舉辦一個鬼神與斯佩路德族族長握手言和的典禮呢……
我像這樣胡思亂想,並選好了成員。
爲了預防戰鬥發生,有艾莉絲、阿託菲、香杜爾以及瑞傑路德。
在不清楚鬼神會採取什麼行動的狀態下,結論就是最好別離開一式。
我不認爲自己已經把斯佩路德族的優點都告訴他們了。
與國王的交涉很乾脆地成功了。
我站在這座燈塔上,同時用千里眼守望他們的交涉。
這個計劃會牽連到鬼島上不相關的鬼族,也有可能讓我們與畢黑利爾王國的交涉告吹。
「看得見喔。要說明嗎?」
那麼要是不當面對話,事情也沒辦法有進展。
只是希望他們願意承認原本就居住在這國家,幫助了這個國家的人們。
可是,基斯果然與這件事有關。
身爲國王的他,想必也只能忍氣吞聲。
不愧是親衛隊,這代表他們的實力遠遠在鬼族的戰士團之上。
騎士們遭到俘虜時雖然表情一臉絕望,但現在已經放鬆了。
而且一旦交涉失敗,鬼神開始發飆,或是基斯冷不防地出現在交涉現場,我也可以從這個位置擊發大規模的魔術。
算了,畢黑利爾王國姑且也說會答應我方的條件。
一名騎士點頭,另一名則是挺起身子。
真是老實。
只要順利地與鬼神完成交涉,解放鬼島上的俘虜,在畢黑利爾王國的事情就結束了。
儘管用裝模作樣的方式講得拐彎抹角,但他是這樣解釋的。
完全上了他的當。
萬一這兩個人有私人恩怨,想趁機拋下另外一人就糟了呢……
久違的海真是不錯。
就算基斯還留有戰力,一旦戰況喫緊,也可以暫時先回森林,重整態勢。
當然,我爬上燈塔也並不是爲了眺望大海。
話雖如此,要是與鬼神戰鬥的話也很難說。不過他們現在把村子挾爲人質。應該沒有再打起來吧。
姑且還是要求他把戒指全都拔下,並對他用了吸魔石,看樣子並不是基斯喬裝的。
可是,既然發生過沖突,想必也有人犧牲。
如此這般,我們來到了第三都市黑雷魯爾。
算了,我當時是隨機挑選的,而且帶回村裏時也再三檢查過身體。
不過,我們要展現誠意。
可是,若是基斯真的出現,我就會動手。
我們把那裏當作交涉的地點。
「知道了。」
並不是擔心他們會逃走,而是擔心他們遭到透明狼襲擊。
不過說實話,對方沒有要求我們送還俘虜。這實在很悲傷。
好像是所謂的火山島,從山上冒出類似煙霧的東西。
像這樣看過去,雖然令人感到雄偉以及毛骨悚然,但不會感到不祥。
更何況這次也讓奧爾斯帝德與克里夫仔細確認過了,我們的同伴也有好幾人留在這裏……應該不要緊吧。
★ ★ ★
「……」
或許他們也多少受了點傷,但外表看起來沒有任何傷害。
到時移住勢必得費一番工夫,但我的工作幾乎算是告一段落了。
海又寬又大,呈現在晴空底下的大海另一端,可以隱約看到在遠方的水平線上有座島,據說那就是鬼島。
說不定會因此產生糾紛。
也就是把阿託菲與香杜爾作爲使者派去鬼島。
再來是帶上了兩名斯佩路德族的戰士,就這些成員前往首都。
我們這邊也不打算提出無理的要求,像是敲詐高額的賠償金或是割讓領土。
雖然不清楚他們說了什麼,但鬼神看起來很失落。
而且,強行派出討伐隊而導致現狀的原因,是因爲基斯擅作主張。
如果真要分類,反而給人質樸的感覺,像是會有溫泉之類的。可能只是因爲住的是鬼族,所以纔會命名鬼島吧。
話雖如此,交涉也有可能決裂,還是留下一個作爲保險吧。
另外,雖然不是成員,但也要送還俘虜。
抱着這種想法,我們從斯佩路德族的村子出發了。
「由於接下來要與貴國交涉,我要帶其中一位回去。我希望由地位高的那位留在這裏,可以嗎?」
另外,阿託菲親衛隊後面的或許是人質吧,可以看見有大約五名鬼族婦孺被綁着。
★ ★ ★
雖然只有幾天,但我讓俘虜在此自由活動。
理由是大海上的一點。
但至少留下了一些好印象。
與他們對峙的,是身穿黑色鎧甲,一羣令人毛骨悚然的騎士。
剩下的人就在斯佩路德族的村子防止敵人偷襲。
雖然還是有點怕會罹患疫病,但無奈的是這裏也沒有其他東西可喫。
「兩位覺得斯佩路德族的村子如何?」
「是個很不錯的地方吧?不僅有許多美女,孩子們也很有精神。雖說伙食有點狂野,但味道應該不差。戰士們雖然都很冷淡,可是,你們應該也能理解他們對人族沒有攻擊性了吧?」
「……」
從這個港口都市往大海望去,可以隱約看到遠處有座猶如火山的島。
我決定在這裏待命,交給阿託菲與香杜爾渡海過去鬼島,與鬼神進行交涉。
儘管到最後還是不清楚疫病的原因,但這樣一來應該也能遠離病因。
不過要是我一離開之後,另外一人就撕下臉上的面具說「咯咯,其實我是人神的爪牙啦」之類的就恐怖了……
不管怎麼樣,我提出俘虜的名字,態度強硬地交涉之後,他立刻表示只要能處理鬼島上的戰力,就會全面承認斯佩路德族。
當然,我有另外請人看着他們,而且也取走了武器,爲了確認他們沒有變裝,也扒光過身上的衣服,但除此之外都是以款待客人的精神以禮相待。
但劍神與北神都已經不在。應該有勝算。
負責交涉的是米里斯教團的克里夫,艾莉娜麗潔也陪克里夫一起去。
我這樣心想,戰戰兢兢地看着前方,可是在阿託菲與香杜爾抵達後,他們很乾脆地釋放一半的人質,鬼神與香杜爾之間進行了一些交談,然後便就地解散了。
逐漸靠近鬼島的一艘船,阿託菲與香杜爾所搭的船。
雖然最後還是得考量到與鬼神戰鬥的可能性……
而他說了,自己只是遭到劍神與北神威脅。
順帶一提,要是他們現在不甩我方要求,就會和鬼族斷絕關係。等於畢黑利爾王國對鬼族的俘虜見死不救。
又過了四天。
這兩天還順便帶他們去狩獵透明狼,也請他們確認過透明狼是什麼樣的魔物了。
「……噯,魯迪烏斯,你看得很清楚嗎?」
儘管我自己也想過去鬼島,但無奈一式無法上船。
總之,我是請他們配着索咖司茶一起喝下。
我這樣心想,移動到俘虜所待的小屋。在小屋裏面,兩名俘虜沒有交談,只是呆坐在那裏。他們一看到我,便投以懷疑的眼神。
我對艾莉絲這番話露出苦笑,繼續偵查。
既然叫鬼島,我本來以爲島的形狀與鬼的外貌相像,但其實意外普通。
我用千里眼能看見的只有島的一部分,集中在海濱。只是,我可以看到人們聚集在那塊特別容易看到的位置。
「……嗯,至少知道我們比想像中還要受謠言所惑。」
讓其中一個人再稍微體驗一段時間吧。
村民並沒有拘禁他們。
不過,會怕阿託菲是可以理解。畢竟她很可怕,連我也會發抖。
畢竟我也耳提面命地叮嚀過斯佩路德族的人要把他們當作客人對待,實際上斯佩路德族對俘虜也很友善。
我一邊這樣思考事情,一邊在艾莉絲與瑞傑路德的護衛下爬上燈塔觀看大海。
畢黑利爾王國的國王相當害怕。儘管態度表現得像個國王,但他不僅在意我的一言一行,也對艾莉絲、瑞傑路德以及阿託菲這幾個人嚇得發抖。
順帶一提,斯佩路德族獲准不用住在地龍之谷那帶,可以直接住在森林的入口附近。
「不需要。」
在海濱可以看見身材格外巨大的鬼族,也就是鬼神馬爾塔。而且在他的周圍站着好幾名看似戰士的鬼族。從幾個人身上纏着繃帶的這點看來,雙方似乎已經發生過數次衝突。
因爲沒有船能承受一式的重量。
那是阿託菲親衛隊。穆亞也在其中。
如果是在村子裏就可以自由走動,只要有斯佩路德族的護衛跟着,也允許他們走到村外。
至於伙食,都是在這一帶能採到的東西。
與鬼族關係密切的這個國家,要是與鬼族斷絕關係,也意味着這個國家的滅亡。
千里眼的缺點就是聽不見聲音。
★ ★ ★
「魯迪烏斯!」
我在第三都市黑雷魯爾的旅社睡覺,突然被艾莉絲的聲音吵醒。
「……怎麼啦甜心,再讓我稍微睡一會兒啦。」
我一邊這樣心想一邊打算揉她的胸部,手立刻被拍掉了。
老公真壞,好暴力喔。不過是我不對。明明在禁慾還想摸人家。
「來了!」
「什麼來了?」
「那傢伙啊!」
艾莉絲這樣喊完,便立刻奪門而出。
希望她不要再用感覺跟別人對話。像我這種充滿知性的人,沒辦法理解曖昧的詞。
「那傢伙……?」
我雖然摸不着頭緒,依舊挺起身子。
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同時望向窗外,發現在旅社前面聚集了一羣長着暗紅色頭髮的集團。
「──是那傢伙嗎!」
我慌張地衝出房間,跑向一樓。
「……」
鬼神在旅社前面盤腿坐着。
他的周圍站着一羣鬼族的年輕人,以沉痛的表情注視着他。
就像是與他們對立那般,艾莉絲與瑞傑路德幾個人正拿着武器待命。
讓他活下來比較好。這樣對今後也有幫助。
「關於鬼族的倖存者,會由我們之中……活下來的人負起責任保護他們。」
可是,我並沒有這麼做。不僅如此,基斯還逃走了。
而且,他們就算百般不情願,也打算遵從這個規則。接受鬼神一死,他們就得以苟且偷生的這個結局。
儘管我腦海浮現這個疑問,可是,這樣也對。國家認輸,代表鬼神等人也沒了靠山。戰力是我方更強,他們認爲要是繼續戰鬥,我們可以蹂躪鬼島……不過,這對我來說其實是多此一舉。
鬼神這樣說完,環視了周圍的鬼族。
不,八成是穆亞的作戰計劃吧。
應該是這樣吧。
「關於基斯那邊,沒關係嗎?他應該有拜託你做什麼吧?」
「喝吧。」
鬼族從酒窖拿出酒,招待了我們以及所有鬼族。
「俺,投降。俺,死也可以。可是,不戰鬥的,希望,你饒命。」
我以爲就算只是起了一點衝突,應該也會有人犧牲……不,他的意思是「非戰鬥員」當中沒有犧牲者嗎?
「魔王,襲擊村子,搶奪食物。不可原諒。可是不戰鬥的,大家都活着。」
好啦,該殺嗎?還是不該殺呢?
如果考量到要擊潰基斯的陷阱,這樣做比較好吧。
殺死敵人,此乃天經地義。
「這樣,俺死後,不戰鬥的,會怎麼樣?」
大家都活着……?
然後,將酒喝乾。
稍微思考一會兒之後,我只問了最後一件事。
「基斯,說謊了。再也不信。」
在鬼族好像有個傳統,在戰鬥之後若是言歸於好,就要把酒言歡。
身爲鬼族的頭目,他判斷沒有理由繼續戰鬥,所以想談和。
「鬼族,保護國家。國家,承認輸給你了。俺,是鬼族頭目。已經,沒理由戰鬥。握手,言和。」
「啊,你好。」
鬼族雖然有保護國家的義務,但國家早已認輸。
既然不想再繼續戰鬥,我也不會說No。
如果我的解釋說得通,他說的話其實很有條理。智商應該在不死魔族之上。
我選了適當的話回答之後,鬼神便一臉嚴肅地點頭。
基斯說我會毀滅畢黑利爾王國。
阿託菲似乎也懂得區別他們的不同。
「……明白了。」
我模仿鬼神,在地上盤腿而坐。
我用解毒魔術醒酒之後,暫時在會場晃了一陣子,突然,我注意到某個人物不在,於是來到了海灘。
從外貌看來,鬼神閣下的腦袋似乎不是很靈光。必須要把困難的事情用淺顯易懂的方式,簡潔地告訴他纔行。就像在教艾莉絲事情那樣,要很溫柔。
「鬼神閣下,你不是人神的使徒吧?」
當晚,我們在黑雷魯爾近郊的海濱舉辦酒宴。
「我不客氣了。」
說完這句話,周圍頓時瀰漫着鬆了口氣的氛圍。
接着,剛纔那羣年輕人又在鬼神的酒杯倒醬油,在我的酒杯倒酒。
首先當然是關於基斯的事吧。問他:你是不是使徒?
我走到鬼神面前。
「俺,聽說了。」
如果這是騙人的,那我可能就什麼都無法相信了。
再繼續打下去,國家與鬼族肯定都會滅亡。
「只不過,鬼神閣下,我要麻煩你和基斯戰鬥。你要是逃跑或是背叛,不好意思,我們就會攻進這座島。」
儘管我不清楚香杜爾是怎麼想的,但我不認爲這是基斯的策略。就我看來,艾莉絲、瑞傑路德以及阿託菲他們幾個好像也沒有在提防他。
「鬼神似乎想要談和。由於不太像是陷阱,我便把他帶來了。」
「俺,弄壞了,你的家,可是你那不戰鬥的,留了活口。彼此彼此。」
我稍微猶豫了一下,結果是鬼神先開口。
「不,是和我們一起。」
「是。我叫魯迪烏斯•格雷拉特。是負責人。」
鬼神與鬼族有很深的羈絆。雖然我不太喜歡用威脅手段,但要是他在緊要關頭背叛我也很困擾。
鬼神一口氣幹了,我也效法他的動作。一口喝乾或許是種禮儀……但要是喝醉就不好了,所以我只啜了一口。
「不是。基斯,有提到人神的名字。可是,俺,不認識那傢伙。就算知道,島,重要。」
香杜爾見狀,便走過來向我咬耳朵。
他們接着馬上在酒杯倒滿液體。我的杯子裏面八成是這一帶的酒。
「……」
「……你,就是頭目嗎?」
鬼神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後,便用試探的聲音向我詢問:
這個姿勢接近下跪。
周圍的年輕人都一臉沉重。他們想必是覺得我很有可能在這裏殺死鬼神。
鬼神雖然講話憨厚,但感覺不像是個笨蛋。
「嗯,你別撒謊。」
「基斯,說你,會毀滅國家。所以,俺才幫忙。可是,基斯逃了。你,沒有毀滅國家。再打下去,國家,還有鬼族,都會滅亡。」
「俺,馬爾塔。」
「……」
當我往前走,人牆便讓出了一條路。
是酒杯。
「知道了。要戰鬥的,就俺一個嗎?」
可是這樣想的話,他也有可能是在說謊。
可是,他自己也襲擊了我的事務所。相對的,他也沒有攻擊非戰鬥員,所以是彼此彼此。
然而,我並沒有毀滅國家,一切都是基斯的謊言。
「……」
香杜爾一個人在那裏喝酒。
鬼神點頭。
喝了酒後,便盡釋前嫌。聽說這就是鬼族流的談和方式。
而鬼神的杯子裏面是黑色液體,大概是醬油吧。
這表示有某種感覺,讓他們這類人物認爲可以解除警戒吧。
「賭上鬼角。」
「我接受。」
「…………賭上龍神之名。」
又是醬油又是味噌,難道這一帶的文化與日本很接近嗎?
不過,接下來該從哪裏說起纔好。
「有話,要說。」
我被鬼神灌了一堆酒,途中開始就喝不下交給阿託菲,結果鬼神與阿託菲直接開始比起酒量,所以我暫時離開他們。
我一低頭,馬爾塔也維持坐姿低頭回禮。
鬼神的眼神堅定正直,無比清澈。
他不原諒阿託菲襲擊村子。
★ ★ ★
鬼神說再也不信基斯。而且他感覺是個不會說謊的老實人,應該可以信任。
鬼神將酒杯拿在手上,雙手捧起。我也模仿他的動作捧起。
「嗯。」
爲什麼要搞得這麼悲壯?
就這樣,與鬼神的戰鬥也結束了。
「……我們也有些事情想請教你。」
畢竟對方也是這個姿勢,我認爲這樣並不會失禮……我纔剛這樣想,鬼神身旁的年輕人便立刻過來伺候我,並在我與鬼神面前放了個酒杯。
鬼神這樣說完,將那龐大的巨軀往前倒。
「可以坐你旁邊嗎?」
「請坐請坐。」
我坐在他旁邊,呼一聲吐了口氣。
他在離大家這麼遠的地方想些什麼呢?這種事連遲鈍的我也能明白。
想必是在想亞歷吧。
他在最後的最後,對亞歷發出投降勸告。雖說是北神,應該也不會想和兒子敵對,甚至是殺了他。
不過,我也不打算因爲殺了亞歷而向他賠罪。
要是我在當時退縮,在那裏放過亞歷,說不定,我們就不會舉辦這場宴會了。北神或許會與基斯會合,與鬼神聯手,再發起一波進攻。
實際上,我認爲香杜爾也不覺得這個判斷有錯。
香杜爾儘管沒有對我說什麼,但他應該已經看開了。
「關於亞歷的事情,我很遺憾。」
「是啊。」
可是,認爲自己沒有做錯,與對這件事保持沉默是兩回事。
「那孩子……從以前就很有才能。只要拿着劍,就用得比任何人都出色,要是與魔物戰鬥,能在一瞬間就看出弱點。年紀相仿的人當中,沒人能贏過他。」
「……」
「所以,我也對他抱有期待。授予他王龍劍,說要讓他繼承北神的名號。可是,或許我不該這麼做纔對。」
亞歷很拘泥於英雄的名號,對此執迷不悟。
「北神什麼的,充其量也不過是個名字,他卻因此束縛了自己。」
香杜爾這樣說完,把酒一口飲盡。
我無話可說。我雖然認爲他只要在今後累積各式各樣的經驗,就能掌握到一些不愧對北神之名的東西,但我說不出口。
他爲什麼會在這裏?爲什麼穿着那種東西?爲什麼會和基斯在一起?
這點,讓已經結束的戰鬥留下了一抹不安。
「哎呀?」
現在即將從海面登上海灘的存在。
「是不是有什麼東西?」
我閉起雙眼。
而且,把瑞傑路德帶來斯佩路德族之村的人物,實際上就是巴迪岡迪。
現在時間是晚上。大海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只聽得見海浪的聲音。
雖然我也試着用了千里眼,但還是看不見。
那傢伙,有六隻手。
「……是這樣嗎?」
「是。」
聽到這句話後腦海浮現的,是我家。
鬼神沒有襲擊。可是,還有其他魔掌伸過去的可能性。我們目前還沒有方法回去。雖然已經採取了對策……可是比預定還來得慢。
其他場所,其他使徒。
他的視線望着海的另一端。
確實,擁有千里眼的人或許不該說這種話。說不定是因爲我喝醉了,所以纔會看到其他地方?是在更上面之類?
「…………你真的看不見嗎?」
我以普通的眼睛觀看。
「你看,就是那個。正在慢慢靠近。」
身體深處沒來由地湧上一股恐懼。
聽到這句話,我也望向海邊。
「哈哈,說得沒錯。」
基斯•努卡迪亞。
香杜爾也一臉茫然,但是他的額頭上冷汗直流。
「要點個光嗎?」
「看不見。會不會是香杜爾先生的視力太好了?」
「那還用說。因爲吾是人神的使徒!」
可是,也有很多千鈞一髮的狀況,或是運氣使然才贏的局面。
彷彿要衝掉這種心情那般,我將酒含在嘴裏,一口氣吞下。
「不管怎麼樣,麻煩爲我兒子祈求冥福吧。」
基斯。
巴迪岡迪。
突然,香杜爾抬起頭。
還是香杜爾把他們叫來的?
白髮人送黑髮人的心情。我還沒辦法理解。而今後我也不想理解那種感覺。
光明正大,直言不諱地說了。
爲什麼我會忘了這件事?這種感覺,就像是拼上了最後一塊拼圖。
香杜爾一臉狐疑地皺起眉頭。
「真傷腦筋,我原本打算不動聲色地上岸的,沒想到突然就遇上了。事情真不順利。」
坐在肩膀上的那名人物,身穿一件有着奇妙紋樣的長袍。
「啊──居然會在這裏撞見前輩啊……」
「久違了啊,魯迪烏斯,還有亞歷克斯。」
說出口的,是這樣的一句話。
儘管感到不安,但另一邊的事,也只能交給另一邊的人處理。只不過,我還不想體驗白髮人送黑髮人的心情。正因爲不想感受到那種滋味,所以我纔會在此奮戰。
「算了,事情都過去了。雖然我還會再苦惱一陣子,可是魯迪烏斯閣下沒有必要放在心上。發生過這麼一場戰鬥,就只是這樣。」
「咦?啊,是。」
不管是預知眼還是千里眼都關掉了。
「不是那樣,請把注入到魔眼的魔力,減到趨近於零!」
「老大、老大。」
那副黃金鎧甲很不妙。雖然不清楚是哪裏不妙,但我可以感覺到它令人毛骨悚然,非常危險。
即使種種思緒在腦裏盤旋,卻無法湊成一句話。
難道鬼神背叛了?
好想快點回去。
那傢伙,身穿金色鎧甲。
「……是啊。」
「吾基於人神的要求,將瑞傑路德送到斯佩路德族的村子,爲了準備一戰,取回了沉到中央海底的這套鎧甲。要與冥王畢塔、劍神、北神以及鬼神聯手,打倒無處可逃的你們,以及龍神奧爾斯帝德,吾──」
現在這個當下,夏利亞該不會正在發生戰爭吧?
就算煩惱也無濟於事。
「我聽說魯迪烏斯閣下有許多子女。那麼……總有一天也會遇到不得不思考的時候吧。」
少了一塊拼圖。應該還有一個疑似使徒的人物,而且我應該也聽過那個可疑人物是誰,卻想不起來。
從前面響起的海浪聲,從後面響起的饗宴聲。在這樣的BGM環繞下,談論著有關這次的戰鬥,突然湧起一股真實感,這場戰鬥真的結束了。
以結果來說,這次戰鬥幾乎算是壓倒性勝利。
不僅還沒打倒基斯,甚至還找不到人,但已經結束了。
「……咦?」
於是,我看見了。
拉下長袍的兜帽後,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臉孔。
如果我以肉身一戰,肯定會在瞬間遭到秒殺的那種級別。

「……該不會!魯迪烏斯閣下,請閉上魔眼!」
我不是被提醒過很多次嗎?
「巴迪陛下……」
因爲亞歷已經不在了。
可是,總覺得我好像忘了一件事。
可是怎麼會?不對,可是,因爲,咦?
猴子臉的男人……
香杜爾該不會是喝醉酒看到幻覺了吧?
「……」
「你是指哪裏?」
基斯與冥王畢塔是確定的,但還不清楚剩下的那個人是誰。
聲音很耳熟。這個笑聲,我不可能忘記。
奧爾斯帝德也好,奇希莉卡也罷,都曾提及巴迪是使徒的可能性。
這樣啊,對啊。
對話在此中斷。
可以從現在的香杜爾身上看出那種感覺。
回答基斯的,是身穿黃金鎧甲的男人。
「叔父,你爲什麼會在這裏?」
「是啊。說實話,我也沒有頭緒。說不定在其他場所,有其他使徒正在行動。」
「呼……」
「結果,人神最後的使徒到底是誰呢?」
我暫時定睛凝視了一段時間,但還是什麼也沒看見。
下次會怎麼樣?會和這次的佈局相同,然後拿下勝利嗎?應該很難。基斯看過這次的戰鬥,勢必會擬定更完美的作戰計劃。
「呼哈哈哈哈,別以爲事情都會照計劃進行啊。」
我的視野依舊沒出現任何東西。
那傢伙……那傢伙,肩膀上載着人。
明明必須立刻發動攻擊,卻動彈不得。
巴迪岡迪說了。
那傢伙,很大。有兩公尺半……大小與鬼神相當。
他說自己是最後的使徒。
不是劍神。也不是北神。看起來也不像是鬼神。
據鬼神說,基斯逃走了。如果照我的推測,可能是帶着這次沒見到的人一起逃走。因爲他要爲了下次戰鬥而溫存戰力。
我依言切掉魔眼的魔力。
「又怎麼了?吾纔剛講得正起勁啊……」
「太多嘴了。不用跟他說這麼多。」
「哼,真是無趣的男人。策略不就是要公開的嗎?」
基斯搔了搔臉頰,聳了聳肩。
但是,剛纔那番話讓我內心也有了答案。
我是對的。劍神、北神以及鬼神,他們並不是人神的使徒。
而且,萬一當初讓北神卡爾曼三世逃走,戰鬥現在還會持續。討伐隊不會解散,雙方應該會隔着森林繼續對峙。
他們兩個會趁着那段期間登陸鬼島。
將阿託菲親衛隊全滅,除去鬼神的後顧之憂。
因爲我們面對北神以及鬼神都苦戰成那樣了。要是當時再加上巴迪,我們根本沒有勝算。
但是,如果是現在。
現在冥王死了,劍神死了,北神死了,鬼神投降。
對手只剩基斯與巴迪而已。
「不,我很清楚的,前輩。前輩打贏森林那場仗的消息,人神已經告訴我了。你認爲我們事到如今才大搖大擺地出來,也不會有勝算對吧?」
基斯在戰鬥方面派不上用場。
所以,贏得了……
贏得了……應該是這樣纔對,但他爲什麼這麼遊刃有餘?
「可是啊,真的是這樣嗎?這邊這一位,可是活生生的傳說喔。」
聽到傳說這個字眼,巴迪挺胸往後仰。
「四千兩百年前,與那位魔龍神拉普拉斯戰得難分難解的,最強的魔王……」
我猛然嚥了一口口水。
趁着這段期間,香杜爾向我耳語。
「香杜爾先生呢?」
我這樣說完,便朝村子的方向跑去。
「拒絕就好啦。」
我現在是肉身。雖說一式就在附近,但現在這個瞬間,是肉體凡胎。
然後,一臉困擾地看了旁邊的基斯。
「吾乃鬥神巴迪岡迪!要向龍神部下,『泥沼』魯──」
瞬間,巴迪岡迪鬆開了環在胸前的手。
「那可不成。自古以來,就規定魔王必須接受任何決鬥。」
巴迪身上的金色鎧甲,就像是在證明自己的存在那般發出亮光。
我倒抽一口氣。
「唔……吾正打算向魯迪烏斯提出決鬥啊。」
「魯迪烏斯閣下。」
果然嗎?果然,這個就是……鬥神鎧嗎?
「拜託……你了。」
「這裏就由我來爭取時間。請你趁這段時間撤退,統整戰力,擬定對策。」
「吾名亞歷克斯•卡爾曼•雷白克!是爲北神卡爾曼二世!我要向不死身的魔王巴迪岡迪提出一對一的決鬥!賭上不死魔族的名譽,光明正大地接受吧!」
「他就是鬥神巴迪岡迪。就算是一個人也綽綽有餘吧?」
就算兩個人戰鬥,我也只會礙手礙腳。我要是現在選擇應戰,只會是百害而無一利。
巴迪僵住了。
基斯露出傻眼表情。
「應該沒辦法活着回去吧。」
我沒辦法立刻回答他。可是,依舊能馬上點頭。
同時,也聽見背後傳來激烈的打鬥聲。
這不是什麼安全線的問題,因爲毫無勝算可言。
從全身竄起的異樣氣息。與面對拿出實力的奧爾斯帝德時相同的寒氣。
贏不了。我以本能領悟到這點。
不光是人神,果然連基斯也沒有辦法完全控制他嗎?不過,我也不覺得自己有辦法控制巴迪岡迪或是阿託菲他們那幾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