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傳「諾倫和米里斯教團」
《無職轉生 ~到了異世界就拿出真本事~》 · 理不盡な孫の手 · 5623 字

諾倫•格雷拉特感到很煩惱。
魯迪烏斯啓程前往貝卡利特大陸後,很快已經過了一個月。
魔法都市夏利亞的日常依舊和平,日子平穩到彷彿不可能有哪個人正在遠方碰上危機。
諾倫心中一直惴惴不安。
魯迪烏斯當然還是沒有任何消息。
現在不知道怎麼樣了?是不是因爲自己無理取鬧,魯迪烏斯纔會勉爲其難地踏上旅程呢?
萬一魯迪烏斯死了,被留下來的希露菲肯定會很傷心,還會抱着失去父親的孩子悲傷流淚吧。諾倫是個小孩,腦袋也不是那麼靈光。但是她至少看得出來,現在表現堅強彷彿沒有任何不安的希露菲其實心裏滿是辛酸苦楚。
就算魯迪烏斯很優秀,也無法斷言他絕對不會死。
要是自己沒有像那樣煽動魯迪烏斯……要是自己沒有耍任性,這時候魯迪烏斯正和希露菲一起過着幸福的日子吧。
一想到這一點,諾倫就覺得自己快要被不安與後悔壓垮。
「唉……」
她甚至忍不住每天都從宿舍房間裏看着窗外,連連嘆氣。
今天諾倫這樣做時,突然注意到窗外有學生正朝着校外走。
「今天是該回家的日子……」
今天是十天一次的「回家露臉日」。
想起這件事的諾倫無精打采地站了起來,着手準備。
諾倫走在通往格雷拉特宅的路上,腦中胡思亂想。
她內心對魯迪烏斯的疙瘩已經所剩無幾,當然,也幾乎沒有厭惡感。
正因爲如此,諾倫纔會很害怕。她擔心萬一魯迪烏斯到最後沒有回來,萬一是死訊代替他本人傳回家裏,或許這次自己再也無法振作。而且也會沒臉面對希露菲,不過愛夏那邊就算了……
她雖然離開宿舍,卻還是在煩惱差不多的問題。
哥哥一開始說了不去貝卡利特大陸,後來是因爲自己提出任性要求,他才決心前往貝卡利特大陸。
「你……你是誰?」
其實克里夫這個時段都會在告解室裏唸書,順便等待偶爾會出現的零星教徒,只是諾倫對此事一無所知。平常如果沒事他也不會出來,今天是看到諾倫在哭,因此忍不住主動搭話。
踏進教堂以後,和外面不同的神聖靜謐空氣擁抱諾倫。
這件事並非諾倫的主動意志。然而諾倫也不覺得自己是被迫成爲米里斯教徒,她只是把教誨視爲米里斯神聖國的一種常識來學習。
這時,突然響起說話聲。
克里夫把手放在胸前,自信滿滿地這樣說道。
如果真的變成那樣,一定是自己的錯。
或許這個決定會害哥哥失去生命。
「……」
正在低聲祈禱的諾倫眼裏湧出一滴淚水。
沒想到克里夫卻哼了一聲,嘲笑諾倫含淚敘述的心境。
「好了,說出來給我聽聽吧,我會幫你解決。如果是難以啓齒的事情,也可以使用那邊的告解室。」
諾倫自己也很清楚。
現在自己每天去學校,乖乖上課,放學後來到這裏,祈禱家人能夠平安。
於是,克里夫哼了一聲,走近諾倫。
這些事成爲諾倫每天的行程。
在教堂祈禱會讓心情稍微好轉,也能夠讓諾倫覺得自己似乎有盡到義務。
諾倫在空無一人的聖堂捂住臉。
「……」
因爲她在巷子裏面看到一棟建築物。
因爲建築樣式不同,讓她感到好像有哪裏不太協調,不過以白色爲基調的內斂設計還是能讓人一看就知道是教堂。
可是,某一天。
可是卻沒辦法跟着一起去,和自己一樣。
這段話讓諾倫回想起更多細節。
諾倫傾吐了自己的想法。
這突如其來的提議讓諾倫很困惑。
「什麼啊,原來是這種小事。」
沉重的無力感突然全壓到她身上。
諾倫邊擦眼淚邊低下頭打招呼。
祈禱所有人都能平安無事後,諾倫腦裏閃過自己或許太貪心了的想法。
「米里斯教堂……原來這城市裏也有啊。」
他看起來盛氣凌人,根本不像是實習生。
「這種小事是什麼意思?」
★ ★ ★
「如果你心裏有什麼不安,就跟我說吧。」
艾莉娜麗潔前往貝卡利特大陸,克里夫很有可能也想一起去。
「請護佑大家都能平安回來。」
如果這個願望被認爲是任性要求,諾倫恐怕會不知道如何是好吧。
要是自己沒有無理取鬧,哥哥就不會出門。
「不,可是……」
說不定,克里夫其實也感到不安。
萬一哥哥死了,他的妻子希露菲也會非常傷心吧。因爲那個人深愛着哥哥,卻在這種和自己深愛的人有了孩子,即將過起幸福生活的時候失去丈夫。就算是愚笨的自己,也知道那是非常痛苦的事情。
在學校上課,參加訓練,放學後前往教堂祈禱。
明明是那樣,這時諾倫的雙腳卻自然地走向教堂。
一想到這一點,自然而然地就很傷心,眼淚也掉了出來……就是這樣。
這種行爲只不過是在自我安慰。祈禱會讓她覺得自己有做了什麼,但實際上什麼都沒有做,也什麼都做不到。過去如此,今後也是一樣。
「啊……你好。」
即使如此,諾倫還是再度祈禱。
諾倫抬起頭之後,發現前方是一個從告解室走出來的少年。
聽到諾倫的問題,少年以不高興的表情回瞪她。
她以爲這裏沒有其他人。這間教堂有神父,不過這段時間通常會外出。因此沒什麼信徒會在這時前來,教堂裏也顯得很冷清。
「其實是——」
「你在哭什麼?」
也是她目前唯一的願望。
她是米里斯教徒。自從開始住在米里斯神聖國,受到塞妮絲孃家拉託雷亞家的照顧後,想當然地被帶去米里斯教堂,學習米里斯教的教誨。
「……話說起來,最近完全沒有祈禱呢。」
那是之前住在米里斯神聖國時,每隔幾個街區就會看到的普遍建築物。
可是,祈禱只不過是一種自我安慰。自己依舊沒有任何力量,也什麼都辦不到。
所以她並不是那種虔誠的教徒,離開米里斯神聖國後,也不曾在城鎮中到處尋找教堂。
諾倫心裏這樣決定。
祈禱完後,諾倫覺得內心似乎輕鬆了一點。
聖米里斯不會幫助滿心慾望的人,不可以耍任性。
然而,她這時突然回想起哥哥的表情。就是在自己之前閉門不出時,哥哥來探望時的表情。原來哥哥和自己一樣,心裏也感到不安。
會讓同樣的事情在腦中一直鬼打牆,這就是諾倫的壞習慣。
她有聽說過和哥哥一起踏上旅程的艾莉娜麗潔是爸爸以前的隊友。不過她非常漂亮,就算已經結婚也很正常。
那麼,或許他能夠理解自己現在的心情。
「咦?」
「嗚……」
這時,諾倫在某條巷子前停下腳步。
那是米里斯教的教堂。
然而離開米里斯之後,諾倫幾乎再也不曾看過。
雖然這裏的天花板比記憶中的教堂低,但是整齊排列的椅子和位於深處的聖堂都一樣。
這個人或許是哥哥的朋友,但是對諾倫來說,彼此幾乎可以算是第一次見面。
「……」
「我想你應該也知道,和魯迪烏斯同行的人是我的妻子。雖然會感到擔心……不過,我相信魯迪烏斯的實力,也相信魯迪烏斯必定會保護好我的妻子。所以在夏利亞這邊,我有義務要照顧你們。就像魯迪烏斯賭命保護麗潔那樣,我也要保護你們。」
她好幾年沒有祈禱了,不過身體還記得該怎麼做。
她感到很慚愧,覺得很傷心,覺得很不甘……對於自己什麼都辦不到的事實。
「我從那邊的告解室裏看到你幾乎每天都來祈禱,不過,今天是你第一次哭泣吧?」
「咦?」
「如果你遭受了什麼蠻橫的不幸,我一定會幫你解決。」
爸爸平安,媽媽平安,莉莉雅平安,還有哥哥平安,這樣才代表家人都平安。所有家人團聚在一起,這是諾倫的願望。
不過,這發言和態度讓諾倫回想起這個人是哥哥的朋友,在學校裏也很有名的那個克里夫。記得自己也曾經見過一次。
「偉大的聖米里斯,請您聆聽我的祈禱——請您護佑哥哥能夠平安回來,請您護佑爸爸能夠平安回來,請您護佑媽媽能夠平安回來,請您護佑莉莉雅小姐能夠平安回來——」
年紀大概和哥哥差不多吧。從長到可以蓋住眼睛的瀏海下方,可以隱約看見帶着乖僻的雙眼。
知道爸爸碰上危機確實讓自己寢食難安,也真的很希望哥哥能去幫忙。不過,那時候的自己並沒有想到哥哥可能會死,也有可能會回不來。
再繼續回想,自己的確在這裏也有看過他。在這間教堂舉行彌撒時,經常看到他緊跟在神父身邊幫忙的模樣。
諾倫對他抱着戒心。因爲對諾倫來說,第一次見到的人通常都不可信賴。
安靜、莊嚴,還有點溫暖,是久違的感覺。
這滴淚水沿着她的臉頰往下滑,從下巴落到地上。第一滴淚水奪眶而出後,第二滴、第三滴淚水也決堤般地不斷湧出。
「你不認識我嗎?我是克里夫•格利摩爾,從今年起開始在這間教堂實習。」
「希望大家都能平安回來……」
諾倫喃喃自語。
沉浸在懷念感的諾倫走向米里斯教的象徵,跪下來握起雙手。
不知道是因爲這間教堂的氣氛很好,還是因爲祈禱讓她的煩惱總算稍有排解。
(以後再來吧。)
諾倫驚訝地抬起頭。
諾倫原本以爲克里夫一定可以感同身受,現在覺得慘遭背叛。
也不知道克里夫是否清楚諾倫的感覺,他又哼了一聲。
「你聽好了。我不是想炫耀,但我出身於米里斯。」
「……我也是從米里斯來的。」
「把話聽完。我的祖父是米里斯教團的教皇。因爲差點被一場規模不大的權力鬥爭波及,所以被送來拉諾亞這裏留學。不用說,我當然無法回到米里斯。就算想要幫忙祖父,也沒辦法做到任何事情。和現在的你一樣。」
「……」
「你覺得我該做什麼?」
「就算你問我……我也不知道。」
就是因爲不知道,纔會像這樣流着眼淚找人商量。
「是嗎?不過因爲我是天才,所以找出了答案,我可以告訴你,你想知道嗎?」
「……請告訴我。」
雖然克里夫的態度讓諾倫有點不高興,不過她暫且虛心求教。
「好吧。首先,要思考自己爲什麼待在這種地方。我是因爲被權力鬥爭波及,所以被送來這裏留學。爲什麼呢?因爲我沒有力量。因爲年幼、弱小,又沒有權力的我,無法抵抗對手的暴力。萬一遭到襲擊,就會簡單落入敵人手裏,然後被當成人質利用。人們都說我的祖父大人是個能人,但是前途無量的我要是被抓去當人質,他也不得不聽從對手的要求吧。」
這是諾倫也能理解的事情。
因爲她沒辦法前往貝卡利特大陸的理由也非常類似那樣。
如果自己擁有和魯迪烏斯差不多的力量,現在可能和魯迪烏斯一起行動,或是已經一個人前往貝卡利特大陸了。
「換句話說,我爲了不被當成人質,必須擁有能抵抗暴力的力量。」
「力量?」
「對,力量。雖然說是力量,但可不是指臂力喔。要好好學習累積知識,或是學會魔術……還有交朋友也是個好辦法,尤其是那種將來會擁有權力或是特殊技能的朋友。因爲敵人只要知道你背後有強大的後盾,就會難以出手。」
關於「交朋友」這部分,是克里夫和艾莉娜麗潔成爲情侶,然後和魯迪烏斯展開交流後才學會的事情。不過呢,由於能正面接受克里夫不可一世態度的人實在罕見,所以他目前還沒有幾個稱得上朋友的朋友。就只有魯迪烏斯和札諾巴,頂多再退一百步把七星也算進來。
「你聽好了。現在,被留下的我們沒有多少事情可以做。就算想做什麼,也只會妨礙到其他人。」
「阿特摩斯書第十二章三十一節。正當之人在艱辛時刻必須忍耐,在痛苦時刻最能儲備力量。當內心脆弱之人詢問其因,正當之人答以解放力量之日終將到來。在邪惡魔王的大軍逼近之時,正當之人揮下聖劍。聖劍劈開山脈,劈開森林,劈開大海,把邪惡魔王也斬成兩半。」
諾倫帶着海闊天空的心情走出教堂。
「你的願望是什麼?」
「……」
「不,有可能。這不是明天或後天就會發生的事情,但是總有一天,必須發揮自身力量的瞬間會來臨。不過我也不知道要等一年,還是五年,甚至是十年。」
克里夫以強而有力的語氣說到這裏,轉身面對諾倫。
如果換成魯迪烏斯,或許會不以爲然地認爲怎麼到頭來還是要祈禱。
聽到這個提問,克里夫以當然只有一個答案的態度點點頭,看着聖堂裏安置的象徵並開口回答。
「要是哪一天自己突然被叫回米里斯,我可以使用在學校學會的魔術、技術、知識和人脈幫助祖父大人,很快就能確立自己在米里斯的地位吧。」
她覺得很佩服,心想原來至今學過的米里斯教教誨其實都有意義。
「我知道了,我會盡可能好好努力。」
「是。」
這只不過是克里夫自以爲是的妄想。
然而,諾倫不一樣。
「……怎麼可能會發生那種事呢。」
「妨礙……」
「不是。聖米里斯相信自己的朋友,而他的朋友也相信聖米里斯,所以沒有敗退,而是死守戰場。所以,最後才能獲得兩人共同期望的勝利與和平。」
「像那樣鍛鍊自己之後,會怎麼樣呢?」
「如果把自己能做到的事情都做完了,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是所有家人能一起幸福過生活。」
「最後就祈禱吧,聖米里斯隨時都在守護着我們。」
「嗯,好孩子。要是有什麼困擾或是碰上不懂的問題,你都可以來找我。去我在學校裏的研究室也行,如果是這段時間,我基本上都在這裏。」
由於米里斯的學校曾多次要求學生背誦,因此諾倫也記得這部分。
這是聖米里斯面對步步進逼的魔族大軍,揮動聖劍迎敵的故事。聖劍的威力非常驚人,從米里希昂開始,經過青龍山脈與大森林,接着甚至越過大海,直達現在已成爲溫恩港的地方,讓魔王立刻死亡。而且聖劍沿途劈開的地方形成道路,最後被命名爲「聖劍大道」。
「雖然這段故事會讓人比較容易注意到聖米里斯的偉大,然而真正重要的部分,其實是聖米里斯雖然偉大卻並非萬能,所以爲了揮動聖劍,他必須先儲備力量。只要解讀史書就能知道,當時,米里斯的軍隊正在北方海岸線抵禦魔族的攻勢。總司令官是被視爲是聖米里斯摯友的培特•杜利歐爾。後來,培特在那場戰役中捐軀。然而聖米里斯即使身處艱苦時刻,也繼續把眼光放向未來。」
「那麼,你要爲了這個願望去做好自己能做到的事情。也就是要好好用功,學會魔術。這也是爲了讓身處戰場的魯迪烏斯和令尊能夠放心。」
諾倫低着頭說道。
米里斯學校的老師曾經說過,要大家在一天結束時祈禱。不是在一天開始時,而是在一天結束時。原來,那種行爲有着這層意義。
她的心裏想着,自己要按照米里斯教的教誨,在哥哥回來之前好好儲備力量。
他沒有打開,直接背誦其中一章。
然而克里夫卻充滿信心。他認定只要相信自己的力量繼續成長,將來一定會變成那樣。
自己突然被叫去貝卡利特大陸。就算真的有那種可能,面對魯迪烏斯和保羅都陷入苦戰的困難,她並不認爲自己能做什麼。
「正因爲如此,我們必須實做好自己能力所及的事情,然後儲備力量。這也是米里斯教的教誨。」
克里夫說完,從懷裏拿出米里斯教的聖書。
「那種行爲不是捨棄了朋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