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話「疫病」

只要畢塔一死，斯佩路德族的疫病就會再度惡化。

儘管事前已聽過說明，但我完全沒想到狀況會變得如此糟糕。

說不定畢塔並非讓延緩病情惡化，只是麻痺患者，令他們感覺不到疾病的侵蝕。

可是因爲他附身在我身上後死了，分身也跟着死去。

導致原本被隱瞞的症狀一口氣爆發……之類。

我可不會說畢塔是我打倒的。那是自爆。雖然人神那邊也有像我這種愚蠢的傢伙很令人放心，但現狀實在令人堪憂。

「魯迪烏斯閣下！」

看到瑞傑路德這麼痛苦，我卻束手無策，想說有什麼事情是我能做的而衝出屋子，便看到香杜爾朝我跑來。

「香杜爾先生！」

「你醒來了嗎？方纔村裏的人突然一個接一個倒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冥王畢塔被打倒了。疫病是因爲這個影響而開始惡化的吧。」

「咦？什麼時候？你在哪裏打倒冥王的？」

「剛纔他自己倒下的！」

這種事隨便啦。

「請詳細跟我說明！」

「呃……」

我說明了。

昨晚，我從瑞傑路德那聽到的真相。畢塔操縱他以接吻把自己灌進我體內，讓我看到幻覺，卻被死神的戒指打倒。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冥王挑戰魯迪烏斯閣下，結果反而遭你擊倒……瑞傑路德閣下只是受到操縱而已是吧？」

「……他不醒來就無法判斷，可是如果他是敵人，應該不會把我帶回村裏。」

「治療方法呢？」

「沒錯。而且，瑞傑路德•斯佩路迪亞也不會遇見倖存的斯佩路德族。」

我對正確度是有自信的纔對。我爲自己打氣穩定心神，仔細地畫好了轉移魔法陣。

穿過轉移魔法陣的房間並排的地下室，我爬上樓梯，眼前就是大廳。

「社長在嗎！」

快速地商量對策後，我急忙趕到村子角落。

這樣魔物就進不來了

我要冷靜下來，畫的速度要比平常更加緩慢。

這是直徑兩公尺的平面魔法陣。要是想畫快點，出錯也是在所難免。

首先是通訊手段。要到設置的魔法陣，得花三天……

意思是奧爾斯帝德已經把想得到的事情都嘗試過了嗎？

「好。」

我一路上仔細地思考對策，來到了村子後側。

少說也有一整年的工作都做不了吧。

看到我來勢洶洶，櫃檯小姐雙耳抽動，露出有些畏懼的感覺垂下耳朵，這樣回應：

會沒辦法去找阿託菲、藍道夫，甚至是其他魔王。

不用遵循地上畫的「有事找奧爾斯帝德、魯迪烏斯的客人請往這邊」的指示箭頭，我直奔地面。

「應該……是指在平常的輪迴中會發生的狀況嗎？」

因爲這裏位於森林深處，魔力濃度也很高，想必可以設置不需要魔力結晶的轉移魔法陣。爲了以防萬一，我從事務所多帶了石板過來，就設置在這邊吧。

「不對。因爲我認爲那是浪費時間。」

可是兩年前……或許是在更早以前？

完成的同時，我注入魔力。

「對我而言，斯佩路德族的滅亡是無可動搖的事實。可是，你要是知道了肯定不會放棄，而是會照顧斯佩路德族，直到他們滅亡爲止吧。」

深呼吸。

不可以着急。要是稍有差池，魔法陣就無法完成。考慮到出現錯誤還得浪費時間找出來修正，可以的話希望能一次成功。愈着急的時候愈需要冷靜……

我立刻跳進裏面。

「呼……」

「杜加呢？」

穿過簡短的走廊，打開社長室的門。

「只要沉默，斯佩路德族就會滅亡，瑞傑路德也會消失。所以我也不會知情，選擇放棄找他，您是這個意思嗎！」

這種轉移魔法陣，我之前已經畫過好幾次。

我走出柵欄，以魔術砍倒樹木開闢出一座廣場，再以土魔術製作一間沒有入口的小屋。接着在小屋底下，挖了條直接通到村裏的地下通道。

明明疫情纔剛開始蔓延就做出明確指示，他實在很優秀。

村落遭到疫病侵蝕，必須治好纔行。所以，沒錯，解毒魔術。可是，我剛纔也對瑞傑路德用過解毒魔術，並沒有效果。

這種狀況下該怎麼應對？

「可是，決定是不是浪費時間的人……或許……不是我……」

「……」

「沒錯。我自己也曾打算幫助斯佩路德族。試過所有解毒魔術，測試過所有可能治療的藥物。但沒有起作用。那個疫病，是治不好的。」

不，我們爲了以防這種狀況，事先在事務所的地下準備了備用的轉移魔法陣。

「我知道。」

「可是，您幾年前曾去看過吧？」

接着再經由社長室將斯佩路德族的現狀與病狀告知各地。

「接下輪到我發問了。你剛剛在做什麼？」

「我先去村子深處設置轉移魔法陣，移動到事務所，再從那邊直接聯絡各地，找有辦法診察的人過來。」

我知道現在不是生氣的時候。就算這樣，我依然用焦躁的語氣逼問他。

「如何？」

「沒有。」

「杜加正在將病人聚到一處。」

真不愧是香杜爾，辦事效率真好。

要是當時他告訴我斯佩路德族的事情，而我選擇爲了治療疫病到處奔波，現在會是怎麼樣？

「瞭解。那麼我負責這個村子的防衛工作，並照顧患者。」

「你成爲我部下的時候，斯佩路德族應該早就滅亡了。」

但是，有多達半數以上的村民都和瑞傑路德相同，出現了動彈不得的症狀。

「要是您早點告訴我，我至少能去尋找治療方法纔是。您爲什麼沒告訴我？」

說不定連米里斯都去不了。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心理作用，總覺得奧爾斯帝德或許注意到我的來意，看起來一臉尷尬。可是，他沒有別過頭，而是筆直地注視着我。

「我姑且叫現在還能動的人去叫回出外狩獵的村民。我打算指示那些人回來後直接守在村子入口。」

說到專家的話有誰？

一臉擔憂的斯佩路德族小孩就像在追着他那般跟在後面。

「這樣講……是沒錯。」

他們前往的地方……是族長在的講堂嗎？也對，那裏是最大的建築物，這樣正好。

意識消失一瞬間後，我抵達了事務所的地下。

我確認魔法陣正常運作，與此同時快步離開房間。

道理我明白。

因爲原本應該早己滅亡，所以纔沒說。

我要慎重地畫。

「魯迪烏斯閣下，我們該怎麼做？」

或許是因爲這樣，奧爾斯帝德並沒有戴着頭盔。

「我明白了。」

既然解毒魔術無效，最好交給疾病的專家來處理嗎？

說完這句話，奧爾斯帝德搖頭否定。

儘管我認爲不該這麼粗魯，但還是忘了敲門。

我剛這樣想，就出了點差錯。

畫好的魔法陣每個角落都注入了魔力，開始隱約發出亮光。成功了。

由於直接畫在小屋地板有可能會自然消滅，因此我決定以魔術生成石版畫在上面。

可是，內心還無法接受。腦袋想不到說服自己的理由。

本來的話，瑞傑路德與那場滅亡無關。所以就算他想到有這個可能性也沒說。他是這個意思吧。

「啊，會長，您回來──」

告訴愛麗兒這件事，請她幫忙安排醫生？

此時我望向視線前方，杜加正好抱着一位女性慌慌張張地跑過去。

「當時，您找到了斯佩路德族，與瑞傑路德接觸，確認他們身上罹患疫病，卻選擇保持沉默對吧？」

可能甚至到了現在，我都還沒發現基斯是使徒。

「沒錯。」

可是，這個世上最瞭解疾病的人是奧爾斯帝德。不過奧爾斯帝德對斯佩路德族……不，我就盡力試試看吧。

移動到事務所，向奧爾斯帝德說明現狀。

我一時語塞。

「浪費……時間？」

「……該怎麼辦啊……」

看了幾秒之後，開始覺得他的臉上就像寫着「你有什麼怨言嗎？」，讓我感覺內心怒意不斷上湧。

「啊，可惡……」

「他……他在。」

「……對。」

我不知不覺大吼。因爲我感覺自己遭到背叛。

據香杜爾所說，目前還沒出現死者。

「奧爾斯帝德大人。」

好。

我取出記事本，確認與預備魔法陣一致的術式。

「拜託你了。」

他說得很果斷。不是不知道，而是沒有。

直接在這個村子設置魔法陣和通訊石板吧。

「那個，斯佩路德族罹患疾病這件事，您早就知道了吧？」

以時間點來看，是在西隆王國那件事之後，因爲不知道拉普拉斯的復活所在地，說要召集戰力的那個時候嗎？

我沒有把櫃檯小姐的話聽到最後，直接打開了通往社長室的走廊大門。

雖說還沒嘗試過所有治癒魔術，但我覺得解毒魔術無效的可能性很高。因爲有好幾種像這樣的疾病與毒素。

這次，奧爾斯帝德並不是忘記說。

而是沒有說。

他是依照自己的決定，暗中策劃好不讓我去幫助斯佩路德族。我明明理解這麼做的道理，但是我無論如何，怎麼樣都無法原諒他。

無法原諒對我的恩人見死不救的……奧爾斯帝德。

因爲奧爾斯帝德就是這種人，會這麼做也是無可奈何。

如果是平常，我明明會湧起這種話，但這次我無法原諒。

糟糕。

再這樣下去，我會把奧爾斯帝德視爲敵人。

現在還在作戰當中，敵人就在畢黑利爾王國，大家也都在畢黑利爾王國的這個時候……

理由，我需要想個理由……可以讓自己原諒奧爾斯帝德的理由。

「……瑞傑路德，在您的計劃當中，是個阻礙嗎？」

說出口的卻是這句話。

與剛纔的對話無關的一句話。要是他肯定這件事，我會打算怎麼做？

但是，奧爾斯帝德卻這麼告訴我。

「不是阻礙。那傢伙的女兒在與拉普拉斯戰鬥時，是最重要的棋子。」

「女兒？是……什麼地方重要？」

「成爲魔神的拉普拉斯是不死之身，但他有弱點。唯一能識破這點，給予他致命傷的，就只有擁有第三隻眼的斯佩路德族。」

能看穿魔神弱點的，只有斯佩路德族。

「啊。」

此時，我的腦袋突然想通了。

「嗯。」

奧爾斯帝德也並非完美。

奧爾斯帝德這樣說完，點了點頭。

「是人神……嗎？」

當初，在奧爾斯帝德的心裏，斯佩路德族的滅亡與瑞傑路德的生死無關。他認爲瑞傑路德依然在哪活得好好的。

後來，我向他報告了冥王畢塔的事情。當我告訴他畢塔因爲死神戒指而自爆之後，奧爾斯帝德擺出帶有詫異的恐怖表情。

「我原本打算向你道歉的。但是我說不出口，所以才演變成這種事態。抱歉。」

因爲不知道治療方法，認爲斯佩路德族已經沒救，而放他們自生自滅。

「奧爾斯帝德大人，假如沒有斯佩路德族，您打算怎麼打倒拉普拉斯？」

在他們回覆訊息之前，我也事先畫好了追加的預備魔法陣。

他只會覺得一切如自己所料，嘻嘻竊笑。

不過話又說回來，米里斯的回覆果然很慢啊。

爲的是告知斯佩路德族的病狀，並請求醫生協助。由於通訊石板的數量過多，聯絡各地時費了一番工夫。看來有必要增加複製訊息的功能。

畢竟他已經忘記人神。

「話雖如此，奧爾斯帝德不知道的事情其實也很多呢。」

不管怎麼樣，事情告一段落後，我就先回村子了。

然後，我確認了分散在畢黑利爾王國的其他成員是否已經設好轉移魔法陣與通訊石板。

再來，他故意讓握有打倒拉普拉斯關鍵的瑞傑路德與斯佩路德族會合，試圖將斯佩路德族斬草除根。

至少目前是這樣。

「奧爾斯帝德大人，我這次就原諒你了。」

「這也是迫不得已。」

我也對他們送出了關於現狀的訊息。最後再加上一句「我們這邊會設法處理，請各位完成自己的任務」。要是不這麼做，感覺艾莉絲可能會飛奔過來。

「如果是本來的歷史，瑞傑路德先生會活下來嗎？」

後來也收到了聯絡。愛夏＋傭兵團這邊沒有異常。札諾巴的報告提到討伐隊正在首都聚集。洛琪希的報告則說她們在調查鬼神的所在處。

……我與瑞傑路德一起，旅行到中央大陸的理由。

從那個表情來看，他似乎不知道畢塔曾附身到我身上。

雖然剛纔沒想到，但或許是因爲腦袋豁然開朗，現在也想到了說服自己的理由。

更何況，奧爾斯帝德還打算自己揹負不利條件。

「起初是這樣。但自從我知道拉普拉斯在剛出生的瞬間並非不死之身後，我就沒想過要利用。」

奧爾斯帝德這樣說完，向我低頭道歉。

「這樣啊。」

「只要使用神刀，不至於贏不了。儘管難免會有一番苦戰，但你現在正在聚集夥伴，總會有辦法的。」

總覺得想通了許多事情，心情舒坦了許多。

阿斯拉王國那邊，說明天就會調派醫生過來。

我要打破他的如意算盤。所以，最好別讓奧爾斯帝德使用神刀。極力避免戰鬥，也要壓抑魔力的消耗。

如果是魔龍王倒另當別論，可是成爲魔神的拉普拉斯對他無害。

「我確認一下，奧爾斯帝德大人，您要打倒人神，果然還是需要魔力對吧？」

再來，就是在轉移過去的地方標記一下要往村子的哪裏去就行了吧。

人神在西隆王國，成功阻止拉普拉斯的復活位置被奧爾斯帝德掌握。

明明瑞傑路德的戰鬥力低上一階，但他在與拉普拉斯戰鬥時所打出的一擊，足以讓殺死魔神的三英雄，甚至是佩爾基烏斯都感謝他的理由。

基本上，他也不是醫生。

「那麼，或許還有方法治療。我們再試着稍微掙扎看看吧。」

這種事情也是會有的。就寬宏大量地原諒他吧。

「嗯。」

我頓時渾身無力。

疫病比預定還晚發生，等瑞傑路德抵達後才蔓延的理由。

然而，他認爲或許會有萬一而去確認之後，發現瑞傑路德也在那裏。

到頭來只會讓人神開心而已。

一旦斯佩路德族滅亡，就可以讓拉普拉斯直接對上奧爾斯帝德。

這就是人神的致勝方程式吧。

這次是與奧爾斯帝德一起。

現在，奧爾斯帝德正在幫倒下的斯佩路德族逐一診視。

奧爾斯帝德這樣說完，擺出比平常更可怕的表情。

斯佩路德族之所以染疫的理由。

「奧爾斯帝德大人，看樣子我們又再次被人神玩弄在股掌之間了。」

要設置轉移魔法陣，一開始得先畫好兩個，確定能啓動之後，就將其中一個的術式找個地方記下來再清除掉，這是必要的流程。

許多國家都回覆說「會調查看看關於疾病的過去文獻」。

所幸我整個人靠在扶手，才得以沒有繼續滑下去。

儘管他擁有比一般醫生更豐富的醫療知識，但以前不懂的東西，不可能現在就突然搞懂。

「嗯。」

雖然在至今的輪迴當中，他應該也曾想過要治好某人的疾病，但那想必不是醫療行爲。

儘管沒必要慌張地補充，但既然用掉了就得補充，有備無患。

「……我明白了。」

「他不會在中途死去，最後還生了孩子嗎？」

「…………至少我不知道。」

拉普拉斯把自己的詛咒轉移到斯佩路德族，試圖毀滅他們的理由。

真要說的話，是RPG的跑腿事件。

後來，我們用通訊石板與各地取得聯絡。

「我再請教一下，真的沒有治療方法對吧？」

或許是因爲作了那種夢，要是和她見面可能會稍微意識到那方面。

★★★

這樣就解決了。我也忘記內心的疙瘩，積極面對這個問題吧。

他不知道該對我說什麼纔好。所以就算他覺得最好別告訴我，也是情有可原。

那麼，這也是人神的佈局之一嗎？

接着吩咐櫃檯小姐在社長室待命，奧爾斯帝德不在時要由她負責回信，以及引導從轉移魔法陣過來的人。最近由於轉移陣增加過多，開始搞不太清楚哪個是連到哪裏了。先不論我與奧爾斯帝德，可能有必要幫第一次來的客人弄個導覽圖。

到時奧爾斯帝德爲了打倒拉普拉斯，將會消耗龐大的魔力。

「……」

東搖西晃地退到後面，腳勾到椅子，沉沉地坐在上面。

聽說當時愛麗兒也有露臉，和希露菲說了一些話。

奧爾斯帝德因爲詛咒在身，肯定有許多事情做不了。所以現在能嘗試的方法，以前他應該沒試過纔對。那就試試看吧。

櫃檯小姐和奧爾斯帝德好像都沒聽到內容，但既然沒有留下口信，應該只是稍微來露個臉吧。

「斯佩路德族的滅亡，疫病的蔓延並非自然現象，而是人神設計的。對於人神來說，魔神拉普拉斯活着對他似乎比較有利。」

「唉……」

好啦，從各國送回來的訊息，有許多令人滿意的情報。

全都很正常在運作。看來他們的行動也很順利。

「奧爾斯帝德大人以前曾打算利用那個孩子，打倒拉普拉斯對吧？」

最近，我已經習慣這張恐怖的臉了。這是感到慚愧時會擺出的表情。

「可是，我記得那把神刀會消耗相當大量的魔力對吧？」

打倒拉普拉斯的戰力由我來聚集，奧爾斯帝德的魔力，要等到與人神戰鬥再一口氣爆發。

順便說一下，希露菲已經帶着基列奴及伊佐露緹前往劍之聖地。

不過，我實在不想在希露菲面前因爲看到愛麗兒而臉紅。

「嗯。」

「……是啊。」

至於奧爾斯帝德沒告訴我有關斯佩路德族的處境這件事，該怎麼說，依然是有點耿耿於懷，不過就算我現在對奧爾斯帝德宣泄不滿，也無法解決任何問題。

而且，就連瑞傑路德也被感染了。

「……」

看樣子，戒指真的是爲了保險起見。

不僅如此，還打算毀滅人類。搞不好拉普拉斯戰役的時候，拉普拉斯也是受到人神操控。我不認爲他有辦法直接操控龍族，應該是經由使徒去做這件事。

「知道了……我也去村子吧。」

只不過，米里斯神聖國只回覆了上次發的那封關於援軍的訊息。裏面提到要把神殿騎士團送到轉移魔法陣頗有難度，並不是什麼好消息。

但是爲了這個目的，必須讓能夠掌握拉普拉斯弱點的斯佩路德族活下來。

原來如此。然後，這次是將這件事與消滅我扯上關係……這種一箭雙鵰的作戰很有人神的風格。

幾月幾日周幾，魯迪烏斯小弟弟生病了。魯迪烏斯小弟弟會在幾月幾日周幾死亡，在那之前治好他吧。在這個當下並不明白治療方法。然而在跑了幾輪之後，就會發現希露菲葉特小妹妹也會罹患相同疾病。而且，洛琪希老師會使用某種道具，完全治好希露菲葉特小妹妹的病。奧爾斯帝德只要在下一輪把洛琪希老師用過的道具拿來用在魯迪烏斯小弟弟身上就好。

像這種感覺。

嗯，對應方法或許就是將過去的病例以及這次的病例結合，藉此尋找治療方法，但我對這部分不是很懂，畢竟我不是醫生。

簡而言之，奧爾斯帝德不擅長應付預料之外的事情。

「還是不明白。」

診視所有人後，奧爾斯帝德無力地搖頭。

「不過與我所知的疫病，症狀似乎有些不同……」

「是什麼地方不同呢？」

「應該不會這麼急遽惡化纔對。」

「……表示畢塔果然只是麻痺村民，讓他們表面上看起來沒事嗎？」

「若是人神的手法，就很有可能。」

裝作抑制病情惡化，實際上什麼也沒做，人神確實可能幹出這種事。

「你那邊有什麼收穫嗎？」

「……沒有。」

我在奧爾斯帝德診斷的期間，向村裏負責醫療體系的人，詢問他們罹患疾病時是如何治療。

聽說他們是用中央大陸盛行的藥草，以及高營養成分的蔬菜混在一起燉煮後再給病患服用。儘管我對藥草與蔬菜的營養價值不是很清楚，但我不認爲這種做法有錯得那麼離譜。

可是這個方向行不通。

難道我們必須要改變想法嗎？

比方說……沒錯。原本疫病會在更早的階段蔓延。

換句話說，人神有辦法控制這場疫病。那麼，也有可能存在着人神從某處帶來的毒素或是病毒嗎？

至於他們是否會泄漏轉移魔法陣的事情，只能賭在愛麗兒的領袖魅力了。

「由於轉移魔法陣也設置好了，我想天數上應該還綽有餘裕……」

好累啊……

可是，還沒結束。

要問誰才能知道？

我那天在空無一人的瑞傑路德家中左思右想，就這樣睡着了。

「從都市到鎮上花了一天，從村子到這裏花了兩天，魯迪烏斯閣下沉睡了一天，然後是昨天，今天也快要結束了，大概還有四天吧。就算晚個一天出發，我想應該也能設法趕上。」

要是找不到治療法，下一步我該怎麼做呢？

「怎麼了嗎？」

是諾倫。

他現在失去意識，處於昏睡狀態。偶爾會猛然睜開眼睛，劇烈咳嗽，看到那幕景象，我明白他已經不久人世。

爲什麼諾倫會在這裏？我記得她現在應該很忙纔對。

「哥哥，請你醒來，哥哥……！」

「呼……」

「那麼，你的意思是要置之不理嗎？」

「諾倫，那個，雖然現在可能不該問這種事，但我怎麼記得學校應該有舉辦什麼活動來着？」

「……！」

「討伐隊？」

「讓魯迪烏斯閣下一個人行動反而危險。」

儘管我不希望從這裏移動，但搜索基斯纔是主要目的。我非去不可。

啊，對了。之前在第二都市伊雷爾，曾經委託情報販子搜索基斯。

「我明明，也受到瑞傑路德先生、很多照顧……！居然連出了這種事都不告訴我，太過分了……」

隔天，阿斯拉王國的醫師團隊抵達了。

地板鋪滿了野獸毛皮。這裏是瑞傑路德的家。這不是夢。

愈想愈覺得思考陷入泥沼，會覺得或許真的無計可施，這種感覺實在令人討厭。

感覺有人在搖醒我，我不由得睜開眼睛。

再這樣下去，就算米里斯神聖國及王龍王國派來醫生，找到治療法的可能性也很低。

「到約定的日子還有幾天來着？」

不過，明明承擔了風險，醫師團隊卻派不上任何用場。

已經要折返了嗎？

「我們也曾在國內診察過魔族……不過特定魔族在特定條件下罹患的疾病，我們實在是束手無策。」

「在這種狀況下打擾你很抱歉，但情報販子那邊要如何處理？」

各式各樣的人躺在眼前，受人照顧的光景，簡直與戰地醫院無異。

「嗯，對不起……」

「我認爲那方面也儘早採取對策較爲妥當，你如何判斷？」

可是……果然是這樣嗎？雖然我沒抱過期待，但聽到這麼斬釘截鐵的回答，比想像中更令人喪氣。

一瞬間，我以爲他這個提議有什麼內幕，但說得也有道理。

「畢塔？你睡迷糊了嗎！我有好多事情想說呢！」

「魯迪烏斯閣下，情報販子是好處理，但討伐隊方面該怎麼應對？」

而人神只不過是利用了這個巧合……

「是克里夫學長，把事情、全都告訴我，然後帶我過來的！」

意思就是，總之先試試看吧。

「說得也是。到時我去就行了。」

「我也同行吧。」

靠我、奧爾斯帝德、香杜爾以及杜加的這個組合是治不好他們沒錯。

現在重要的不是人神打算怎麼樣，而是找到治好這種病的方法。

該怎麼做纔好？我能做什麼？

而且，在重症患者當中，也包含了瑞傑路德。

「就是國家召集的討伐隊啊。之前我們不是聽到風聲，國家會花一個月招兵買馬，再攻來這裏嗎？」

也有這件事呢。

「那個早就辦完了！」

咦！意思是連畢業典禮也辦完了嗎？怎麼會這樣……那我在她的畢業典禮上以手帕按住眼角──不對，那種事現在根本無關緊要。

「與情報販子接觸後，先前往王宮，就算當下只能說明惡魔的真面目，報吿目前的狀況應該也有意義。如果對方要以疫病爲由一把火燒了這裏，那就戰鬥；假如對方打算出手相救，便算完成交涉。對吧？」

啊啊，真是的，所以那又怎麼樣？

不過，其實我早就料到了。在這個世界因爲有治療魔術與解毒魔術，醫學並不算發達。如果這個世界的醫生靠診察就看得出來，奧爾斯帝德沒理由看不出來。

哎啊，又是夢，不會又是幻術吧？

她沒有用手擦拭，而是緊緊握住地板的毛皮。我看到這幕，不由自主地用手指擦拭了她的淚水。

我抱着這種想法，當天與香杜爾及杜加花了一整天專心照顧病患。

「……妳是怎麼來這裏的？」

我一個人行動也不會發生什麼好事。

諾倫嚶嚶啜泣，同時回頭望去。

這次妻子換成諾倫嗎？這表示畢塔還活着嗎？那麼，我希望斯佩路德族的現狀也只是一場夢。

是說，原來我並沒有睡那麼久啊。

似乎姑且召來了不會懼怕斯佩路德族的成員，他們一看到病人，立刻着手進行診察。

「照現在這個狀態，他們可能會以疫病爲由，直接燒燬村子。至少先確認能不能治好疫病再說……」

或者，單純只是因爲轉移事件發生，才延後了斯佩路德族染疫的時間點。

住家入口。有兩道人影背光站在那裏。

至於是誰，根本不用思考。

當然，現在至少有辦法證明斯佩路德族這邊對人族沒有敵意，可是……

瑞傑路德發生了這種事。

「……只留奧爾斯帝德大人和杜加在這嗎？」

回過神來，香杜爾就站在我眼前。

醫生的見解是毫無頭緒。

「畢塔也真是沒招了啊。」

「啊……」

「我們姑且會繼續診察，但請別抱太多期待。」

可是，不久後醫生也會過來。現在先着重在保持患者的清潔，讓他們攝取營養吧。

最近雖然不會這樣，但記得以前的諾倫總是對我發脾氣。諾倫這種氣沖沖的模樣也令人懷念。

不管怎麼樣，下次行動在四天後。

「爲什麼瑞傑路德先生髮生了這種事，哥哥卻不告訴我！」

醫生這樣說完，現在也依舊在努力幫忙治療。

眼前躺着幾十名斯佩路德族。有人呻吟，有人渾身癱軟動彈不得，有人不知道是失去意識還是睡着，有人正被幫忙餵食。

諾倫的眼睛開始撲簌簌地流下淚珠。

我挺起身子。

「雖然事前已經聽說過，但這種症狀前所未見。」

「嗯……你說得沒錯。」

情報販子……是指什麼事來着？

確實，如果要保護斯佩路德族，最好快點採取行動，與國家進行交涉。

諾倫看起來火冒三丈。

聽到這句話，我的意識一下子清醒。

有兩名醫生、四名護理師，再加上各種糧食以及醫療用品。

「……這樣不太好呢。你認爲該怎麼做纔好？」

死者目前雖然是零，但重症患者不在少數。恐怕只是時間的問題。

「魯迪烏斯閣下。」

我想設法治好他，我抱着這種想法坐在瑞傑路德身旁。但是，我對現狀一籌莫展，無計可施，只有時間在一分一秒流逝。

在眼前的是名美少女。有一頭柔順的金髮，眉上剪了一排整齊的瀏海。

我嘆了氣，環視講堂。

要做的事情堆積如山，但依舊找不到解決問題的線索。事情毫無進展，實在令人愈發焦躁。

與此同時，我湧起了疑問。

但是不管怎麼樣，要是不能從根本上確立斯佩路德族對人族是安全的，根本無從談起。

至少，從前似乎沒有相同的病例。

其中一人有着修長輪廓，受陽光照耀而熠熠生輝的金髮。與長耳族相符的禁慾體態，醞釀出一股妖媚感。

然後，另外一人是男性。

身高比平均略矮。身材也並非特別粗壯。明明如此，不知爲何看起來卻顯得高大可靠。

想必要歸功戴在其中一隻眼睛的眼罩吧。

「魯迪烏斯。」

克里夫•格利摩爾就在那裏。

「抱歉，我來晚了。因爲辦理各種手續費了我一番工夫……畢竟米里斯教團也並非團結。原諒我吧。」

他是爲我而來。

他看到那塊通訊石板上的文字後，立刻動身趕了過來。

「既然我來了，就不要緊了。因爲我爲了這種時候，可是連醫療術也學會了。」

「可是，克里夫學長……」

「喔，我知道。事情我已經全部聽說了。可是，我有這個。」

克里夫這樣說完，輕輕敲了敲眼罩。

從奇希莉卡那得到的魔眼之一。

識別眼。

「靠一兩個魔眼，就有辦法做出對策嗎？」

「光靠魔眼或許什麼也辦不到。可是啊魯迪烏斯，擁有魔眼的人可是我喔。」

克里夫這樣說完，驕傲地挺起胸膛。

「我可是天才啊。」

他或許是爲了讓痛哭流涕的諾倫安心纔會說這樣的話；或許，是爲了讓憔悴不堪的我安心纔會說這樣的話；或許，是爲了讓不安的自己鼓起幹勁纔會說這樣的話。

明明是沒有任何根據的發言，卻讓我自然而然地這樣認爲。

他一定會設法的。

以前我曾經見過如此高大的克里夫嗎？

可是，克里夫看起來很高大。

每次見面，克里夫都會更加高大，大到超越了我的想像。現在應該已經有我的兩倍那麼大了吧。

「沒有我這個天才辦不到的事情，交給我吧。」

如果是克里夫學長，連詛咒都能設法解決的克里夫學長的話！

這種時候還說得出這種話的克里夫，看起來很高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