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話「自導自演」

當我醒來時，發現自己待在一個骯髒的倉庫裏。

陽光從裝有鐵柵欄的窗口照了進來。

身上到處都痛，總之先確認沒有骨折後，我低聲使出治癒魔術。

雖然手被反綁在身後，不過這不算什麼。

「好。」

完全恢復，衣服也沒有破損。

一切正如作戰計劃。

爲了拉攏大小姐，作戰計劃的內容如下：

一、和大小姐一起前往城鎮中的服飾店。

二、大小姐很調皮，所以會想要一個人跑去店外。

三、平常基列奴都會以護衛的身分守着她，但這次會「偶然」沒注意到，大小姐順利溜出店外。

四、雖然我會跟上，但畢竟只是個比自己年幼，而且纔在衝突裏狠狠教訓過的小鬼，因此大小姐不以爲意。

五、大小姐會把我當成跟班，帶着我往城鎮邊緣的方向移動（據說她很憧憬冒險者）。

六、這時，聽從格雷拉特家指示的綁架犯出現。

七、輕鬆讓我和大小姐昏倒，帶到隔壁城鎮監禁。

八、我使用魔術逃出監禁地點。

九、在某處發現我們原來身處隔壁城鎮。

十、使用藏在內褲裏的金錢，搭上公共馬車。

十一、平安到達家中，擺出了不起的態度向大小姐說教。

目前已經順利進行到第七項。

一點也不行！

音量驚人的吼叫響遍整個倉庫。

「該死的！囂張個什麼，啊？我知道你們兩個是領主的孫子！」

「嗚……還……還好痛……你……你要確實治好啊。」

「神聖之力是香醇之糧，賜予失去氣力之人再次站起來的力量吧……『Healing』。」

一名男子回應大小姐竭盡全力的嘶吼，「砰磅！」地闖了進來。

原本是說要挑個更乾淨點的地方……

「呸！居然一臉很爽的樣子……！」

「我……我不會用啊……」

我什麼也沒做，何必踹我呢？真想哭啊……

總之，我先以觸診來確定她的傷勢。

我對醫療方面並不清楚，不過要是丟着不管，這種傷勢是不是會致死啊？

「老實下來了嗎？」

「你沒殺了她吧……要是傷得太重，會拉低價錢啊。」

大小姐被踢得比剛纔更慘。

「呸！」

這……這是不是做得太過火了？

過了一會兒，大小姐醒了。

我豎起一根手指靠向嘴邊，以手勢示意她保持安靜。

大小姐一發現自己無法動彈，立刻開始大吵大鬧。

我把嘴貼到她的耳邊，悄聲說道：

治癒魔術並不是灌注越多魔力，就能得到越好效果的類型。

接着，把耳朵貼到門上。

接着邊觀察大小姐的反應，邊確認傷處。

伴隨着聽起來就讓人覺得很痛的聲響，大小姐被踹飛了出去。

「什麼！好臭！別靠近我！你好臭！知道我是誰嗎！基列奴馬上就會趕來把你劈成……嗚！」

「痛……好痛……住手……嗚……不……嗚嗚……不要啊…………」

我在宅邸時也有發現，她根本不會想要控制自己的音量。

男子毫不留情地舉腳狂踹因爲手被反綁而無法動彈的大小姐。

她睜開眼睛，看到陌生的環境，原本用力想要起身卻因爲手被反綁在身後，結果以像只毛蟲的姿勢倒到地上。

是啦，我是有說過自己會用治癒魔術。

她整個人都浮在半空中，然後狠狠撞上牆壁。

「要是有乖乖學習，現在就能用了。」

希望骨頭癒合時不要變成什麼奇怪的樣子……

大小姐鬧了一陣後，一名男子粗魯開門進入倉庫。

「該死的！敢再亂叫我就殺了你！」

「宛如母親的慈愛女神，請治癒此人之傷口，讓他恢復健康的身體……『ExHealing』。」

「基列奴！基列奴！快來救我！我會被殺！快點來救我啊！」

「吵什麼！死小鬼！」

大概是感到疼痛吧？大小姐一臉畏懼地看向我。

砰！

我低聲詠唱中級治療術，治癒大小姐的身體。

男子踹了好一陣子才停腳。

我纔剛轉開視線，這瞬間臉上就捱了一腳。

我只丟下這句話，就移動到倉庫的入口。

我想再多聽一點他們的對話。

接下來只要我活用魔術、知識、智慧和勇氣，精彩逃離這裏就可以了。

「噓！安靜點。因爲你有骨折，所以我使用了治癒魔術。大小姐，看來我們被不滿領主的無賴給綁架了，所以……」

真慘。

雖說是演技，但希望對方下手能稍微再輕一點。

「嗚……嗚……」

該不會，或許是「那種」情況吧？

「……嗚！」

「鬼叫什麼！」

我立刻把繩子藏到衣服下面，衝向倉庫角落。接着背靠牆壁，把雙手放到後方裝出被綁住的模樣。

真是絕佳人選，這樣一來，應該不會被看穿是自導自演吧。

是顧慮到待在那個過於寬廣的宅邸裏，必須一開口就能讓聲音傳到角落嗎……

飛出去的大小姐發出不像是淑女的慘叫聲。

居然斷了兩根骨頭。

「……嗯？」

大小姐根本沒在聽。

對話聲隔着門傳了過來。

大小姐以不解的表情低頭看向自己的身體。

男子離開倉庫。

算了，畢竟也有講好要認真進行避免被發現是在演戲，這樣也合理啦。

「……」

雖然不清楚肋骨的情況，但大小姐在吐血，或許有哪個內臟受損。手腳的骨頭也斷了。

「嗯。」

仔細一聽，原來是「絕對饒不了你們」、「我會向祖父大人告狀」之類，還有其他一些不堪入耳的可怕宣言。

最後他在大小姐臉上吐了口口水，然後狠狠瞪向我。

「咿！」

她的音量大得嚇人。

看她不再吐血，這樣就不會死了吧……大概。

看這外表，要是他遞出「我是山賊」的名片倒是很有說服力。

不過，現狀和預定有點不同。

真擔心能不能順利進行……

不知道有沒有確實治好？

他穿着粗劣的服裝，全身上下散發出臭氣，還禿頭，鬍子也沒刮。

順道一提，我也被踹了兩下。

總覺得這對話不太對勁。

等聽不到聲音之後，我先數了三百秒左右，才用火魔術燒斷繩索，前往大小姐身邊。

「我不要，要是治好又會被踢吧？請自己使用魔術。」

小孩子會模仿，尤其是會模仿壞行爲。

爲了讓這場戲顯得逼真，大部分狀況都得即興演出。

怎麼看都覺得不對勁，對大小姐出手那麼重未免做得太過火。

逼真的演技………………如果真是那樣也就算了，但聽起來不像是。

「啥？無所謂吧，反正最少有那個男的小鬼就行了……」

這倉庫看起來充滿灰塵，角落還隨便丟着壞掉的椅子和開了洞的鎧甲。

抱着這種想法的我移動到大小姐身邊。

好痛。

總之，我施展初級治療術稍微治癒傷勢。

不，她肯定什麼都沒在想。大小姐的爺爺，紹羅斯是那種動不動就大吼並威嚇對方的類型。而大小姐受到那種人的疼愛，所以肯定曾多次目睹爺爺大人喝斥傭人和菲利普的場景。

學習能力到底是什麼呢……

「嗯……唔……？」

「咦……怪了？怎麼不痛了……」

「這是怎麼回事！」

流着鼻血的她睜着目光渙散的雙眼，嘴裏嘀嘀咕咕地不知道在說什麼。

「開什麼玩笑！知道我是誰嗎！快點放開我！」

「所以，要賣給那個傢伙嗎？」

「不，拿來交換贖金吧。」

「不會留下讓人追查的線索嗎？」

「也沒差吧，那時候我們早就到鄰國了。」

可以聽見他們似乎真的想把我們賣了的對話。

現在的情況大概類似原本拜託認識的人去襲擊女孩子，結果卻偶然碰上「本行人士」來插手嗎？

到底是哪個環節出錯呢？是預定要綁架我們的那些傢伙被盯上了？還是打從一開始被綁架時就有問題？或者其實是菲利普出賣女兒？

最後的推測再怎麼說都不可能吧。

……算了，不管怎樣，我要採取的行動都相同。

只是「安全」這點已經不再有保證。

「比起賣掉，贖金應該比較多吧？」

「總之，到晚上之前要下決定。」

「決定要選哪一邊。」

聽起來他們是在爭執到底要把我們賣到哪個地方去，還是要向領主勒索贖金。

還有，晚上似乎就會離開這裏。

那麼，我必須趁還有陽光趕快行動。

「好。」

……問題是，該怎麼做？

用魔術把門轟破，再用魔術打倒綁架犯。看到虐待自己的綁架犯被我打倒，大小姐對我就會產生尊敬心……

感覺行不通呢～

她以一副理所當然的態度這樣回答。

但是，聲調卻像是在表示：「我知道你絕對會那樣做。」

「啊……別……別丟下我……救我……」

「還請多多幫忙。」

我把一枚大銅幣遞給他。

「如果你可以保證不大吼大叫，而且也願意聽我指示，就可以跟着我走。」

那樣一來，我肯定會被殺。

我儘可能冷淡地這樣說道，並用土魔術埋住整扇門。

雖然反應很隨便，但至少可以稍微拖延一陣子吧。

這是目前擁有的所有財產。

「臭小鬼！跑哪裏去了！」

那裏站着一個滿臉無聊的警衛。

逃出倉庫後，眼前是陌生的城鎮。

雖然規模並沒有小到算是村莊等級，但也是個不大的城鎮。如果沒有趕快進行下一步行動，大概立刻就會被逮到。

大小姐溫順地點點頭。

「……你可以保證在到家之前都會乖乖聽我的吩咐嗎？」

就算是大小姐，也會覺得這種狀況很恐怖。

「……」

大小姐低聲慘叫，立刻又回到我身邊。

算了，先開始行動吧。

我希望能在此獲得確實的保證。

「不是喔。」

順便也確認了現在的位置。

「剛……剛剛我是騙你的，我不會再大聲說話了，快點帶我回家。」

「喂！門打不開！搞啥！」

我伸手搭住拆掉鐵欄杆後形成的洞口，稍一使勁把身子提了上去。

我立刻靠了過去，在她耳邊低聲說道：

然後我靠近窗戶，採光用的小窗戶上裝有鐵欄杆。

哎呀？沒想到她這麼快就服軟。

她正在以充滿怒氣的雙眼瞪着我。

「如果你敢破壞約定，我真的會拋下你。」

回頭一望，滿臉絕望的大小姐正來回看着我和門口。

接着，我前往在入口附近的公共馬車候車處。

「因爲大小姐對我不滿意，所以我還沒被僱用。」

「你……你在騙我吧……？」

那麼，開始下一步行動吧。

聽到她這種只顧自己的發言，讓我有點不爽。

不帶任何感情，聽起來很平淡。

「大小姐，我們似乎是被對領主抱有不滿感情的無賴給綁架了。今晚還會有同夥過來，所以他們在討論要一起把我們虐待至死。」

「……咿！」

同時，大門那邊也傳來說話聲。

「什……什麼嘛，你是家庭教師吧？」

「聽……我聽……我會聽……」

「我答應……快……快一點啦……要來了……那傢伙要來了……！」

★　★　★

牆壁上寫着利用方法和費用，不過這些已經先查好了。

「這裏好像叫作威汀，是距離羅亞兩個城鎮的地方。」

她大概會覺得要不是自己被綁住，不然也可以打得贏。

「就算你嘴上這樣講，但只要一回到宅邸，又會像剛纔那樣違背約定吧？」

「請跟着我。」

她能體會到單方面捱打究竟是什麼感覺，真的比什麼都重要。

話雖如此，目前有這些資金應該已經足夠了吧。

「你剛剛不是答應回到家之前都不會大吼大叫嗎？」

大小姐用力點頭。

「我……我知道了。」

「我……我不會反悔……快……快救我……救救我啦……」

「我不想死所以要逃了……再見。」

本來想讓火魔術集中在一點上並燒斷鐵欄杆，但感覺會太燙所以作罷。

還有粗魯敲着大門的砰砰聲。

「……我並不是大小姐的僕人也不是僱工。」

我想讓她感受到更強烈的無力感。

我讓自己的語氣盡可能保持冷漠。

最後，我從拆掉鐵欄杆的洞口爬向外面，再把大小姐也拉了上來。

大小姐以不甘不願的態度把臉轉向旁邊。

接着用火魔術燒斷大小姐身上的繩子，用治癒術把傷勢完全治好。

好，總之，在不要接觸到綁架犯的情況下逃出這裏吧。

這死小鬼……

就像是要遠離偶爾會傳來的怒吼聲，我往城鎮入口移動。

由於沒有城牆，至少一定不是羅亞。

大小姐哼了一聲後往前走，但下一瞬間，遠方傳來怒吼聲。

「也可以答應不會大吼大叫？基列奴不在這裏喔。」

大概是他們踹破大門，或是打算從窗口看看情況卻發現鐵欄杆已經被拆下，所以察覺我們逃走並追了上來吧。

這樣一來，就成了一扇無法打開的門。不過，如果他們想踹破大門的話應該也撐不了多久吧？只能算是一點保險。

「咦？什麼？小孩子？是可以啦，但這是怎樣？你們在玩捉迷藏嗎？嘖！還不少錢呢……是哪來的貴族啊……真是……」

不過，大小姐卻嚇得臉色鐵青。

（……而且，也無法保證我一定打得贏那些綁架犯。）

我必須教導她暴力不會有任何好處，否則我就會一直捱打。

「咦？」

當然是假的。

首先我拿出藏在內褲裏的五枚阿斯拉大銅幣。

「哼！到這裏就沒問題了吧！」

「是嗎？那麼我們就在這邊分手吧，再見。」

「嗯，知道了。」

脫逃路線完成了。

而且，要是讓她認爲「到頭來還是要靠暴力解決」，這樣也是不好。

我對着大小姐悄聲說道。

大小姐大概是誤以爲已經甩開追兵了，突然大呼小叫起來。

「哼！爲什麼我必須遵守和你的約定？」

如果綁架犯的實力和保羅或基列奴差不多，我很確定自己會輸。

順便解釋一下，大銅幣的價值是銀幣的十分之一，算是很靠不住的金額。

這充滿恐懼和焦躁的臉孔和毆打我那時可說是天差地別。

「要是有人在找我們，請告訴他們，我們離開這城鎮了。」

嘗試各種方法後，我利用水魔術來一點點沖掉鐵欄杆周圍的土，最後成功把整個鐵欄杆給拆了下來，形成一個差不多可以讓小孩子鑽過的開口。

很好很好。

我看向背後，確認大小姐的情況。

「會……會僱用你啦……」

唔……

「哼！」

首先我使用土和火魔術，填滿大門的縫隙。接着利用火魔術慢慢熔化門把，讓門把固定住無法轉動。

大小姐似乎也遵守約定，壓低音量回應：

「你爲什麼知道？」

「因爲有寫啊。」

「我看不懂……」

很好很好。

「看得懂文字很方便喔，因爲公共馬車的利用方法也有寫在這裏。」

話說回來，居然一天就把我們帶到這種地方來。

陌生的城鎮真是讓人不安，感覺精神創傷似乎又會發作。

不對，現在和連就業服務處在哪裏都不知道的那時候可不一樣了。

話說回來，保羅跟就業服務處寫起來還挺相像。

注：保羅的日文是「パウロ」，就業服務處的日文簡稱是「ハロワ」，看起來有點像

我正在胡思亂想，卻發現怒吼聲似乎越來越靠近。

「混帳！躲哪裏去了！快給我滾出來！」

「！快躲起來……！」

我抱住大小姐，帶着她躲進候車處的廁所，把門鎖上。

外面傳來激烈的腳步聲。

「跑哪裏去了！可惡！」

「別以爲你們逃得掉！」

嗚喔喔，好可怕～

勸你們別用這種吼聲找人啊，至少應該用更唬人的語氣吧？那樣一來，說不定我們會被騙而乖乖出來喔。纔怪，誰會出去啊。

畢竟我們移動了不算短的距離，說不定他們已經放棄了。

而且，她大概捱了一拳吧，臉頰整個紅腫起來。

「旅社和公共馬車的人看到像我們這樣的小孩，應該會認爲我們不會算術吧。這樣一來，說不定他們會在找零的時候故意少找錢。只要當場指出錯誤，大概就會還給我們正確的零錢。但是，如果不會算術……」

爲了錢？

「什麼？那你爲什麼要妨礙我們？」

一個是踹過我的那個粗魯傢伙，另一個大概是在倉庫裏和他對話的另一個人吧。兩人外表看起來都像是山賊，而且腰間還佩着劍。

「是……是啊……嗯……！」

不知道是去外面找人，或是還在城鎮裏找。

「我不否認。」

「唔！你這傢伙！」

我們走下馬車，徒步前往宅邸。大概是因爲坐在馬車上被晃了好幾小時，而且又是第一次睡在稻草上，我也覺得很累。

雖然也不是魔族，但這部分不訂正也沒差吧。

我們順利移動到隔壁城鎮。

大小姐似乎因爲太激動所以睡不着。

兩人雖然因爲突然出現的牆壁而喫了一驚，但回頭看到我之後，立刻不懷好意地笑了。

看起來快要尿出來了。

「會沒有錢搭上最後的公共馬車。之後，就會被剛纔那些男人追上……」

因爲大小姐似乎快燃起鬥志，所以我修正了一下方向。

「……咦？」

「……轉乘？」

「怎麼回事！」

進入小巷後，看到有兩個人正扛着大小姐打算走出這條巷子。

「哦……」

我過了兩秒才發現這件事。

「找……找零……？」

但是，現在放心還太早。

大小姐開始發抖。

「所以？」

「會怎麼樣？」

要是她突然打人也是個問題。

那些男人似乎不在。

或許她從來不曾自己買東西。

我這樣一說，粗魯傢伙就咧着嘴笑了。

我反射性地用土魔術來做出牆壁。

「我手上雖然有四個大銅幣，不過從這裏前往隔壁城鎮，住一個晚上，再從隔壁城鎮前往羅亞……如果要把錢各自用在這三件事情上面，只能說是勉強。」

另一人則抓着大小姐。沒有其他同夥嗎……

我真的以爲她消失了。這時在視線的角落，出現被建築物轉角鉤住的破布，而且和大小姐的衣服是同樣花色。

才幾秒鐘就拿道具塞住她的嘴，動作真快啊，顯然非常熟練。

拜託你小心點，不要大吼大叫啊。

我太大意了。

「但前提是找零時不能被騙。」

我立刻追了上去。

「大小姐，廁所就在那裏。」

「那麼，我去看一下外面的狀況。」

★　★　★

「那麼，你也協助我們吧。我認識那種變態貴族，願意出高價購買身分高貴的小女孩。而且還聽說這裏的領主很寵孫女，所以也可以要求贖金。要多少錢對方都會願意出。」

聽到我發出似乎很認同的聲音，大小姐一臉鐵青地看向我。

「該死！不在這裏！」

「嗚嗚──！」

「這臭小鬼，還覺得你好像莫名冷靜，結果居然是護衛魔法師嗎……難怪會被你們輕易逃走，可惡！真的是被外表騙了！原來你是魔族！」

欣賞大小姐的排尿場面並興奮一陣之後，我們才離開廁所。

另一個人也隨即開始警戒，拔劍抵在大小姐的脖子上，然後慢慢後退。

大小姐應該是沒睡飽吧，雙眼充滿血絲。不過她並沒有表現出想睡的模樣，而是不斷偷看馬車的後方。

我正打算離開廁所隔間，她卻抓住我的衣服下襬。

「什麼，原來是那個小鬼啊。你要是乖乖繼續往前走就可以回家，偏偏……」

對手有兩人，兩個男人。

大小姐放心地摸了摸胸口。

「就算到達隔壁城鎮，也沒有前往羅亞的馬車可搭。也就是必須在隔壁城鎮住一晚。」

大小姐露出聽不懂的表情。

視線只離開短短兩秒，大小姐就不見了。

「……沒……沒問題嗎？」

大小姐的嘴巴被塞住，眼裏噙着淚水。

我一邊祈禱那些傢伙是我打得贏的對手，同時躲在候車處的角落等待，等出發時間一到，立刻把錢交給馬車伕，搭上馬車。

面對突然在眼前出現的牆壁，去路被封住的兩人只能被迫停下腳步。

萬一被發現，只能使出魔法，想辦法讓他們失去力量。

「不過，大概打不贏吧。」

我樂觀地這樣想着。

「我不是護衛，還沒獲得正式僱用。」

爲了讓大小姐體會這世界到底有多嚴苛，我選擇了跟廢屋沒兩樣的地方作爲落腳處。牀舖只是一堆稻草。

我下意識認爲到這裏就安全了。

「我……我知道！」

彷彿逮住了這一瞬間的空檔──大小姐突然被拖進小巷裏。

「公共馬車從早上八點開始，每兩個小時會發出一班車，每天總共五班。每個城鎮都一樣。從這裏到隔壁城鎮需要花三小時，而現在要出發的這班車是第四班，所以……」

「哦？是爲了錢嗎？」

「夠用。」

這時，大小姐用手捂着嘴巴不斷髮抖。

不過還是嚴禁大意，因爲慌張的傢伙反而很有可能會回到同樣地點找好幾次。

「嗚！」

「勉強……夠用吧？」

總之，我讓指尖出現一個小火球，也算是在警告對方。

只要有一點風吹草動，她立刻嚇得坐起，用害怕的眼神瞪着門口。過了一會兒明白什麼事都沒有之後，才鬆一口氣──一直重複這種行爲。

過了幾小時後，我們平安到達羅亞。

是爲了賺取魔法大學的學費，其實也算是爲了錢沒錯。

她原本似乎想大叫，不過還是忍住。

不久之後，聲音遠去。應該可以暫時鬆一口氣。

說不定她也有聽說過我是爲了魔法大學的學費纔來求職。

隔天，我們搭上早晨的第一班馬車。

途中有好幾次被騎着一匹馬的獨行人物追過，但都不是綁架犯。

「嗯，萬一被發現，只能盡全力抵抗。」

看到火球的那瞬間，粗魯傢伙立刻拔出劍。

「別……別走。」

「呃，因爲預定接下來會被僱用啊。」

「那……！……是……是這樣嗎？哼～」

粗魯傢伙就這樣毫無戒心地打算靠近我。

「是……是嗎……？」

施展出的魔術在他們面前製造出一道高高的土牆。

「話說回來，剛剛我去看了車費，從這邊出發必須轉乘兩次公共馬車纔行。」

通過那可靠的城牆，看到遠處的領主宅邸後，我心中湧上一股強烈的放心感。

大小姐的表情就像是在說：「那又怎麼樣？」

「那麼，具體來說大概是多少錢？」

「可不是一個月一兩枚金幣那種寒酸金額，大概會有一百枚金幣吧。」

對方一臉得意。

雖然不知道以這邊的物價來說是高是低，但聽起來就像是「是一百萬喔！很厲害吧～」的感覺，真像小學生。

「嘿嘿，你雖然外表是那模樣，但其實已經年紀不小了吧？」

「嗯？你爲什麼會那樣認爲？」

「從剛纔的魔術，還有這種冷靜的態度就能看出來。我聽說過魔族裏也有那樣的種族。你應該因爲外表而喫過不少苦頭吧？那麼，想必很瞭解錢有多重要吧？」

「原來如此。」

看在不知情的人眼裏，原來是這種感覺嗎？的確，我的精神年齡已經超過四十歲。

猜中了，正確答案！不愧是山賊先生。

「的確，活到這個年紀，我非常瞭解金錢有多重要。過去也曾經身無分文地被丟到完全陌生的土地。」

「嘿嘿嘿，沒錯吧？」

不過，在那之前我都過着完全不用擔心金錢的生活。

將近二十年的尼特歲月，充滿色情遊戲和網路遊戲的半輩子。

在這段時間裏，我學會一個道理。

在這裏背叛大小姐的意義。

還有在這裏幫助大小姐會促成什麼發展。

「正因爲如此，我知道有些事情比金錢更重要。」

「講什麼漂亮話！」

「不是漂亮話，因爲金錢無法買到充滿好意的『嬌』反應。」

「啊哇哇……！」

腦袋中只有這種簡短的感想。

就連在這邊，似乎也可以聽到腦袋落地的聲音。

「嗚喔！」

「嘖！別小看我們！」

「因爲看到空中突然發生爆炸所以趕來看看，結果是正確答案。」

咦？他們死了？

「什麼！你是哪裏來……」

「嗚哇……」

我反射性地明白自己無法躲開。

基列奴轉過身子點了點頭。

「……咦？」

她看了我一眼，然後稍微點了點頭。

他爲什麼不叫我把火球消掉呢？不，或許他並不知道可以消掉。

再怎麼說也太快了吧。

「咦？」

「瞭解。」

────死。

然後發射。

同時傳出彷彿有陶器破裂的尖銳聲響，那把劍則掉到地上。

不妙，他居然能斬斷岩石。雖然不知道這傢伙的流派，但總之很不妙。要是他實力和保羅差不多那就糟了，說不定是我打不贏的對手。

沒錯，我剛剛的確是瀕臨死亡。

首先是對着那傢伙的臉擊出火球。

還在空中的我準備起下一個魔術。

「別想逃！」

對於沒有確實學習過魔術的人來說，大概不太清楚這部分的詳情吧。

在我聯想到「死」這個字的下一瞬間。

看向另一人，他正在把巖炮彈一切爲二。

我在發射出去之前，操作魔力調整手上的火球。

「哇啊啊啊！」

只能像是在觀賞慢動作般地看着劍越來越接近。

在我眼前的是某個人的背影。

原來是基列奴·泰德魯帝亞。

邊跑邊使出魔術，以非常習慣的動作來構築出兩種魔術。

好，要贏了！

各自朝着兩人攻擊。

從我用出第一個魔術之後，大概才過了一分鐘左右。

就在這瞬間，我拔腿往前跑。

「這算什麼！」

真空波切斷了正看向空中的粗魯傢伙的手。

這衝擊強大到讓我覺得腳的骨頭說不定會斷掉。

我在腳邊使出風和火的混合魔術，製造出衝擊波並藉此把自己彈飛。

語畢，當她把手移向腰間佩劍的那瞬間──紅色劍光劃過半空。

我利用擊中目標前的時間落差，使出水和土魔術，讓那傢伙的腳邊出現泥沼。即使那傢伙能對應火球，但膝蓋以下都陷入高黏性的泥漿裏，行動也遭到封鎖。

「根本是第一次面對這種拿命相搏的戰鬥。」

糟糕，一不小心就講出了真心話。

「唔嗚！」

「啊……是。謝謝你，基列奴……小姐？」

明明他身在遠處，劍應該砍不到的位置。

聽到基列奴跟我說話，這才猛然回神。

那傢伙已經無法再往前跑。雖然火球會被擋下，但到時我們已經脫離那傢伙的攻擊範圍。即使我還抱着大小姐，但只要躲進人羣裏就是我方有利。再不然，也可以大聲求救。

危險！

我的思考沒辦法跟上。

接着在基列奴的尾巴稍微動了一下的那瞬間，另一人的腦袋也掉了。

左手是土的中級魔術「巖炮彈Stone Cannon」。

「什麼！」

我確實抱住被他鬆手放開的大小姐，姿勢當然是公主抱。

有個茶褐色的物體突然出現在眼前。

「那麼，這傢伙就是人質！我要你先把那顆火球Fire Ball擊向天空！」

腳陷在泥沼裏的男子腦袋掉了下來。

對方看穿這顆火球，舉起劍打算迎擊。

臨死前……

射出速度則是緩慢。

「這樣啊，那些傢伙連臨死前都不會放棄，你要小心。」

那傢伙突然把劍丟了出來。

看起來根本不像是現實的光景，我完全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什麼！」

劍以驚人的速度直直朝着我飛來。

下一瞬間，對方的劍劃過我原本的所在位置。從我的鼻尖掃過，在耳邊留下颼颼聲。

軌道朝向腦袋。

然後在空中引發劇烈的爆炸。

那麼，只要冷靜對應就行了。我已經多次模擬過和劍士的戰鬥，如果能按照練習時那樣做，應該可以擺脫這次危機。

「……」

「……只要朝着天空擊出就可以了吧？」

雖然粗魯傢伙露出聽不懂的表情，但似乎已經明白交涉決裂的事實。他收起惹人厭的笑容，一臉險峻地把劍指向大小姐的脖子。

而且是一個寬廣強壯的背影。抬頭一看，可以看到長着動物耳朵的後腦。

右手是風的中級魔術「真空波Sonic Boom」。

一回想起劍飛過來的那瞬間，我簡直兩腳發軟。

「不用加小姐，叫基列奴就好。」

這時，我腦裏回想起保羅的教導。在北神流中，有一種腳受傷時可以擲劍攻擊的技巧。

「因爲我就在附近。還有，剛剛那根本不算什麼。面對那種程度的對手，每個泰德魯帝亞族的戰士都可以瞬間解決。話說回來，魯迪烏斯你是第一次和北神流的人交手嗎？」

響起彷彿會震破耳膜的劇烈聲響，伴隨着刺眼的光芒，還有似乎會讓人被灼傷的熱量從空中往下籠罩，讓每一個人都抬頭望向天空。

「嬌反應？那是什麼？」

這是在搏命。

我產生這種確信。

──在產生這種念頭的瞬間。

「沒錯！可千萬別把手指朝向我們。就算你再快，砍斷這臭丫頭的脖子拿她來當盾牌還是會比較快！」

「嗯，魯迪烏斯，敵人只有兩個嗎？」

不過，並沒有保羅那麼快。

「還……還真快呢。是說，你三兩下就打倒他們了……」

「唔唔──！」

只能茫然地望着彼此位置應該相隔數公尺的兩人身體就這樣倒下。

畢竟詠唱魔術到發射爲止都是自動進行。

「接下來就交給我吧。」

在火球之中製作出另一個特殊的火球。

也就是有一種在面對遠距離的敵人時，丟出劍來刺擊對方的技巧。

咻～砰！火球發出不怎麼樣的聲音並升上天空。

剛剛的行爲的確是拿命相搏。

「我……我們回去吧。」

要是走錯任何一步，我就已經死了。

至今爲止我從來沒想過這問題，但這裏是異世界。

是劍和魔法的異世界。

下次死掉時，我會怎麼樣呢……

這種難以言喻的恐懼感讓我背脊一陣發寒。

★　★　★

「呼……」

一到達宅邸，大小姐就全身無力地癱坐在地。

似乎是因爲放下緊張情緒，所以腳都軟了。

女僕們慌慌張張地趕了過來。

她們伸手想要幫助大小姐，她卻把女僕的手推開，像是剛出生的小鹿那般抖着雙腳站起。

接着她雙手抱胸，雙腳張開，擺出不可一世的站姿。

或許是因爲回到家裏，她的氣勢也恢復了。

這模樣讓女僕們察覺到不尋常的狀況，紛紛停止動作。

大小姐對着我用力一指，扯着嗓門說道：

「因爲約定是『到家之前』！所以現在我可以說話了吧！」

「噢，是的，已經可以說話了，大小姐。」

聽到這個音量，我直覺感到自己失敗了。

那種程度的經歷，當然不足以改變這個任性又兇暴的女孩。

──意思是……換句話說，ＯＫ嗎？

艾莉絲模仿基列奴的語氣，接着就這樣整個人臉朝上往後倒下。

「謝謝您！艾莉絲大小姐！」

「就說是特例！」

劍術：劍神流·初級。

我方吩咐：也不是完全不理會。

喔……喔喔！真的嗎！成……成功了嗎！太棒了！

「不用加大小姐！叫艾莉絲就好！」

名字：艾莉絲·Ｂ·格雷拉特。

算術：只會加法。

於是，我成爲艾莉絲·伯雷亞斯·格雷拉特的家庭教師。

魔術：有興趣。

反而是我因爲和別人搏命而大受驚嚇。大小姐或許察覺到這一點……察覺到雖然我嘴巴上講得那麼好聽，但實際上果然還是很弱。

禮儀規矩：只會伯雷亞斯式的問候。

我能夠以家庭教師的身分在這裏工作？

讀寫：只會寫自己的名字。

喜歡的人：爺爺、基列奴。

個性：兇暴。

「我特別允許你可以叫我艾莉絲！」

職業：菲託亞領主的孫女。

但是大小姐的發言卻出乎我的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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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