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話「死鬥」

九頭龍在巨大的房間裏嚴陣以待。它身後有一塊魔力結晶，被封在裏面的人果然是塞妮絲沒錯。

發現我們之後，九頭龍緩緩抬起身體。

「好，動手！」

保羅往前衝刺。他像獵犬那般壓低姿勢，速度宛如一陣疾風，彷彿要把一切都甩在身後。

然而，這次艾莉娜麗潔也跟在他後面。

接着是塔爾韓德。他的速度很慢，我們配合他的腳步前進。

基斯待在更後方待命。他沒有能參與戰鬥的能力，在這種時候派不上用場。

然而，他還是在場。因爲假如我們全滅，他的任務就是逃離此地並把結果傳達出去。

「喝啊啊啊啊！」

保羅已經到達九頭龍前方。同時，九頭龍的三顆腦袋有了動作。

以那麼巨大的身體來說，它的速度算是很快。每一顆頭都能敏捷行動，宛如野生的蛇。

然而，只見保羅的身影瞬間晃動了一下，其中一顆腦袋隨即被他砍斷。

好，就是現在。

「火球（Fire Ball）！」

我把全身魔力注入魔杖前端，把帶有熱量的火球擊向九頭龍。

──結果，還是不行。火球越靠近九頭龍就越小，在命中的同時消失無蹤。

只在耳邊留下像是玻璃被刮的刺耳聲響。

「果然只能近距離攻擊嗎……」

只有靠近攻擊，否則無法打倒敵人。唯一辦法就是貼近九頭龍使出火魔術，把傷口整個燒成焦炭。

「結果還是得按照預定行動呢。魯迪，你可以嗎？」

「呀啊啊啊啊啊啊！」

「抱歉，得救了！」

「看劍！」

塔爾韓德一瞬間就被吊在半空中。

「嗚！」

當腦中浮現這種念頭的那瞬間，九頭龍的行動模式改變了。

「塔爾韓德！」

不過，這些人能戰勝九頭龍嗎？

「洛琪希！使用治癒！」

「……好！」

不對，不是那種感覺。我總覺得在哪碰過這種狀況……會有危險。

「行得通！我們要繼續強勢進逼！魯迪！」

「……」

被燒焦的斷面無法再生。然而只要喫掉燒焦的部分，就能夠重新再生。

保羅追了上去，但是我卻停下腳步。

「結果如何……？」

我把第四根斷頸化爲焦炭。

剩下三顆頭。

我使出火魔術，自己的工作就只有負責燒焦。把斷頸燒焦，專心一意地動手。其他事情全交給別人處理，我只要集中於眼前的工作。保羅負責砍頭，我負責燒焦。艾莉娜麗潔和塔爾韓德會完美保護我，而洛琪希會保護他們。

洛琪希立即治好艾莉娜麗潔的傷勢。接着，兩個人都若無其事地回到自己的位置。

預知眼捕捉到九頭龍的動作。

塔爾韓德的腦袋……並沒有被悽慘咬斷。

「洛琪希！」

雖然不清楚原因，不過這樣正好。

它彷彿是對我們感到害怕，搖搖晃晃地開始後退。

「嗚喔喔喔！」

我同時燒燬九頭龍的兩根斷頸。

「魯迪！我要對付第三顆頭了！」

「神聖之力是香醇之糧──『Healing』！」

「魯迪，千萬不要離開我的背後！」

三顆頭同時發動攻擊。九頭龍不會同時動用四顆頭以上，是因爲處理能力不夠嗎？還是單純因爲動到太多顆會彼此妨礙？

「看招！」

「糟了！」

「沒問題，因爲我這幾年並不是只有進行魔術師相關的訓練。」

「神聖之力是香醇之糧──『Healing』！」

「好！」

照亮周圍的火魔術擊中九頭龍的斷頸，傷口發出滋滋聲響並被燒得焦黑。

咚！腦袋發出聲響掉到地上。

接着，第五顆頭瞄準無法動彈的塔爾韓德，準備咬穿他的身體──

「願偉大的冰之加護降臨汝所求之處，承受冰河之濁流吧，『冰擊（Ice Smash）』！」

艾莉娜麗潔撥開一顆頭，塔爾韓德順勢化解另一顆……然後，保羅砍斷剩下那一個。

沒錯，九頭龍剩下的五顆頭突然全部都動了，同時襲擊塔爾韓德。

我立刻動手焚燒。

「對方會有什麼動作，保持警戒！」

我閃過其中一顆頭後，艾莉娜麗潔跳了過來。她彈開一顆腦袋，用有點勉強的姿勢介入我和九頭龍之間，接着舉起盾牌擋在身前，在可怕的摩擦聲中保護我。

掉下來的腦袋屬於九頭龍。保羅的斬擊砍斷了第四顆頭和第五顆頭。

溫度高得驚人，連我都可以感受到讓人呼吸困難的高溫，保羅的額頭也流下汗水。然而我必須使出這種水準的火力，否則無法燒燬斷面。一旦沒有烤透，九頭龍甚至有可能會再生。只要按照目前步調……

「我來燒掉！」

艾莉娜麗潔發出怒吼往前跑，衝向斷頸附近。接着舉起鬥士短劍，狠狠刺進那根正在再生的斷頸裏。

失去頭部的斷頸掉到地上不斷扭動。

我全速前進，來到保羅後方。

「動手！」

我往後跳開，同時觀察傷口。

然而這次我不是單打獨鬥，而是團體戰。

嘴上雖然這麼說，我的心臟卻很跳得很快。

「交給我處理！」

被咬的斷頸開始迅速再生。

自己不擅長近身戰。關於近身戰的記憶都由敗北點綴，從保羅開始，然後是基列奴、艾莉絲、瑞傑路德。輸在這些人手下的歷史形成了今天的我。

眼前傳來保羅的聲音。我的左邊是艾莉娜麗潔，右邊是塔爾韓德，背後是洛琪希，完全是帝○十字陣。（注：帝國十字陣，出自電玩遊戲《Romancing SaGa2》裏面的陣形）

特別大的那顆頭，咬斷燒焦斷頸之一的前端。

行得通。

九頭龍的一顆頭。

答案是否，我不認爲他們能對付連保羅和艾莉娜麗潔這種高手都會陷入苦戰的敵人。換句話說，儘管自己曾經打贏那些人，也不代表可以勝過九頭龍。

「喝！」

「嘰呀啊啊啊啊啊！」

「很好！」

艾莉娜麗潔居然使出魔術，從零距離的位置攻擊再生中的斷頸。

「神聖之力是香醇之糧──『Healing』！」

「嗚啊！」

「……嗚！掩護我！」

它是害怕了嗎？

他閃過第一顆頭的攻擊。第二顆頭的攻擊無法完全躲開，因此他緊急往地上一滾。九頭龍的身體在這時從他身上掃過，看起來很沉重的鎧甲有一部分彈飛出去，喀啦喀啦地在地面上滾了幾圈。

保羅打算繼續追擊，然而九頭龍卻不肯把腦袋放低。它撐起巨大的身體，把頭抬高到接近天花板的位置，瞪視着這邊，而且剩下三顆腦袋全都這樣。

艾莉娜麗潔的鮮血噴到我的臉上。

「好！」

「別讓它有機會再生！」

［原本沒有動的兩顆頭瞄準我發動攻擊。］

「什麼！」

現在還看不出效果。但是在確認之前，其他腦袋已經發動攻擊。保羅擋下一顆，艾莉娜麗潔用盾架開，眼角餘光卻看到塔爾韓德身上噴出鮮血。

所有人都忙着防止我遭到攻擊，因此只能由我自己確認。

第四顆頭，已經無法防禦的他被九頭龍咬住腳。

「微小的火星將會把巨大的恩惠燃燒殆盡！『火炎放射（Flame Thrower）』！」

「嗯？」

不知何時追上艾莉娜麗潔的洛琪希使出火炎放射。即使威力被鱗片減弱，九頭龍的斷頸還是被燒得冒煙。

塔爾韓德的聲音、我的聲音，還有洛琪希的聲音同時響起，但是我們各別做出不同行動。

聽到保羅的指示後，我靠近扭動的斷頸，使出魔術。

等一下，那不是陷阱嗎？既然不確定敵人的企圖，似乎不應該太過沖動……因爲腦中閃過這種預感，我不由得暫時停止動作。下一瞬間……

「咦！」

保羅大吼。同時，九頭龍的斷頸噴出血柱掉到我的面前。

九頭龍的斷頸……傷口怎麼樣了？碳化的斷面會再生嗎？結果到底如何？

其中一邊可以避開，但是另一邊恐怕會鎖定我閃避後的位置。

第三顆頭，塔爾韓德以坐倒在地的姿勢，拿斧頭當盾牌擋下。

「有效！」

變化來得很突然。

塔爾韓德受傷之後，洛琪希立刻邊詠唱邊跑過去，治好他的傷口。

冰塊砸向還沒長出鱗片的柔軟肌肉然後碎裂四散，斷頸噴出如石榴般的鮮血，不斷痛苦扭動。

沒有再生。那傢伙的傷口保持原狀，沒有像上次那樣長肉重生。

「是！」

保羅一邊大叫一邊砍下另一顆頭。

當然，我也不是完全沒有贏過。莉妮亞、普露塞娜、路克，還有其他雖然是動用了預知眼，但還是取得勝利的對手。

「哼！」

除了保羅和艾莉娜麗潔，還有洛琪希也在。塔爾韓德的實力是未知數，不過如果他和其他三人水準相當，當然能夠派上用場。

這時，九頭龍的行動又有一些變化。

「是！」

保羅大喊。我接下來的行動是基於直覺……不，是一種經驗。

我曾經看過一次相同的姿勢。

這種龍把身體挺直，還「深吸一口氣」的姿勢。

「它要吐出氣息（Breath）了！大家快靠到我身邊！」

「好！」

保羅大大往後跳了一步，退到我的前方；艾莉娜麗潔和塔爾韓德連滾帶跑地來到我的腳邊；洛琪希則是以像是要抱住我的動作跳了過來。

我製造出一片水，一大片厚厚的水牆。

──幾乎同時，九頭龍吐出氣息。

九頭龍的三顆頭一起往這邊噴出極爲猛烈的火焰氣息，衝擊水牆。周圍冒出大量蒸氣，讓室內的溫度急速上升。

「……！」

龍的火焰氣息以驚人的溫度出名，甚至可以輕易熔化鋼鐵，瞬間蒸發小型的沼澤。

現在有三顆頭同時放出這樣的氣息。如果是一般魔術師獨自面對，根本無從抵抗。即使集合五名……不，將近十名魔術師共同製造出一面水牆，或許可以……不，就算那樣做，大概也無法抵擋。

不過，我的魔力並不一般。

「父親！」

「好！」

趁着九頭龍低下頭，保羅一躍而上。

氣息有使用限制。雖然不清楚理由，但或許是用到了體內的什麼機構，還是因爲必須累積魔力，總之無法連續使用。

所以，氣息是龍的最後王牌。而九頭龍剛剛三顆頭都使用過了，不會再次攻擊。

如果只有一顆頭吐出氣息，或許其他顆還能夠繼續使用。

「洛……洛琪希！」

看到殘骸後，我瞬間明白一切。

「呼……呼……」

我詠唱上級治癒魔術。自己很清楚上級治癒無法治好失去的部位。

還有額頭上長了角般突起物的腦袋，和我近在咫尺。

保羅大聲喊叫，再次把我踢倒在地。

保羅砍斷腦袋，我隨即用火魔術攻擊。

我大口喘氣。冷靜下來，要冷靜。自己失去了左手。

我回頭尋找保羅的身影。

在他們身後，可以看到滿臉蒼白的基斯正跑向這裏。

於是我低頭確認，卻因此滿心愕然。

對，他臉朝上躺着。

看起來已經走投無路的眼睛。

我反射性地舉起左手戳向它的眼睛。

換句話說，他即使把我踢了出去，自己的位置也可以保持不動。

打倒了，我們打倒它了……贏了。

造成巨大聲響，揚起整片煙塵。

「呼……呼……」

「我知道！」

「奇蹟的天使啊，請對生命之鼓動賜予上天之氣息。太陽懸於天頂，神之聖使厭惡赤紅。請降臨光之海，展開純白的羽翼。如此一來即可驅逐赤紅。『ShineHealing』。」

塔爾韓德一言不發。

明明已經沒有頭了……

沒有下半身。

然而，我還是使用了上級治癒魔術。被扯斷的缺口長出粉紅色的新肉，出血也停止了。順便還可以感覺到臉上的傷口和被保羅踹開時受到的撞擊傷也逐漸痊癒。

洛琪希捂着嘴巴。

明明預知眼裏有看到，卻還是無法理解。

那東西很靠近跪在地上的我。

在我把斷頸燒焦的那瞬間，九頭龍的身體開始抖動。

「……謝謝您救了我一命，父親。」

它沒有再生，最後的腦袋不是不死身。

九頭龍的巨大身軀也緩緩倒下。

「喝啊啊啊！」

我不明白這是什麼動作。

「！」

「咦？」

然而它沒有那樣做，我想恐怕是因爲會波及到其他頭。

還剩下兩顆頭。一根頸子較粗，另一根比較細。比較粗的那個是主體嗎？那麼，要把它放到最後。

伴隨着類似水聲的聲音，會讓人燙傷的熱度傳到我的手上。

「魯迪！」

「嗚……嗚喔喔！」

鮮血正沿着動脈不斷噴出。

嗯，必須使用治癒魔術纔行。

沒有頭的軀體彷彿力氣放盡，痙攣着橫躺在地。

「嗚……」

最後一顆頭化爲焦炭落到地上。

保羅什麼話都沒說。他只是動了動嘴角，像是終於放心。然後呼出一口氣，彷彿總算放鬆。接着，無力地吐出一口鮮血……

「微小的火星將會把巨大的恩惠燃燒殆盡！『火炎放射』」

九頭龍的腦袋爆開，同時眼皮也完全閉上。

或許是感到疼痛吧，九頭龍試圖閉上眼睛。包覆着鱗片的眼皮逐漸往下的樣子宛如斷頭臺。

但是，九頭龍是相當難纏的強敵。

順着所有人的視線看去，我發現保羅倒在地上。

等我回神時，已經被保羅推開。有某個巨大物體從眼前掃過。

現在只剩下兩顆頭，戰況變得相當輕鬆。

要找眼睛，我的左手在九頭龍的腦袋裏。

幾乎同時，有個東西發出巨大聲響，掉到我的旁邊。

「…………」

不管怎麼樣，現在是大好機會。

我強忍着痛苦，大聲呼喚能信賴的師傅。

保羅的眼神呆滯，意識不明。而且……

「喔喔喔喔喔喔！」

自己已經失去左手。就算去找恐怕也找不到；即使能找到，在尋找的期間也會失血過多。

要不是保羅在千鈞一髮之際救了我，自己很有可能已經喪命。

「太棒……嗚！」

不對。只是少了「腦袋」，但「頸部」還在。

「父親，先解決細的那邊！」

因爲太大了。

行得通，只剩下最後一顆頭，我們要贏了。走到這一步，我不會讓它有機會再生。就算最後一顆頭是不死身，也多的是對付的辦法。

這就代表……

因爲九頭龍的最後一顆頭朝着我這邊衝來，所以保羅把我踢飛。

一般來說，踢人之後會因爲反作用力而後退。然而保羅是這個世界的劍士，能力優秀，肌肉發達，還能夠身纏鬥氣。

左手消失了。皮膚和肌肉被眼皮上的鱗片切斷，骨頭被構成眼皮的強韌肌肉攪碎。然後在最後那一瞬間，被九頭龍猛然抬頭的動作整個扯斷。

下一瞬間，我放出巖炮彈。

這句話脫口而出的瞬間，保羅的眼睛突然動了，和我視線相對。

不，這樣講不太對。我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啊……爲什麼？」

那個聲音雖小，卻明確地在我耳邊響起。

「……咦？」

我無法理解眼前的光景。

接下來，它隨即把頸子猛然往上抬起。

可是，不只是躺在那裏而已。

到底是什麼？

有一對眼睛。

這樣想的我看向最後解決的那顆頭。受到洛琪希竭盡全力的火魔術攻擊，那顆頭只剩下已碳化的殘骸。

沒錯，自己不是親眼看到了嗎？

結果卻沒有回應，所有人都保持沉默。

所以……也就是說……他停在我原本所在的位置，這就代表……不，我不想理解。

如果當作打倒它的代價是隻有犧牲了左手，說不定還算是便宜。

它晃動身體，一口氣使用八條覆蓋着像磨泥器般銳利的鱗片，必須以兩手才能抱住的粗大頸子掃向周遭。

保羅沒有回答。

「……父親？」

可以感覺到這個身體裏的生命正在消失。

似乎被逼上絕境的眼睛。

我的腦髓中響起折斷然後撕裂的聲音。

「手……我的左手……」

九頭龍的眼睛。

一理解這個事實，我突然感覺到左手極爲疼痛。

就在我和保羅之間，自己先前所在的位置上。

爲了把一個人踢離原本位置，必須使出全力狠狠一踢纔行。而且我已經成人，如果想全力踢我，必須擺出讓腰部往前突出的姿勢。

山窮水盡，但是還想繼續求生的眼睛。

九頭龍把沒有頭部的頸子當成鞭子般甩動。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保羅砍斷九頭龍的腦袋，我立刻把斷頸燒成黑炭。

「笨蛋！」

保羅往前跑，艾莉娜麗潔和塔爾韓德負責對付粗頸子的那顆頭。

艾莉娜麗潔原地呆站。

最後，他的雙眼失去光彩。

保羅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