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話「覺悟」

★希露菲葉特觀點★

最近，魯迪的樣子很奇怪。

不僅整天都窩在書房，想說他走出來了卻是一臉鐵青。

他到底在做什麼呢？雖然我很擔心，但就算問了他也什麼都不說。昨天也是隨便岔開話題就把我帶到牀上。他應該正在爲某件事情煩惱……真令人擔心。

我試着找洛琪希商量這件事後，她說：

「希露菲也發現了嗎……畢竟魯迪就算在難受的時候也不怎麼開口……如果有什麼萬一，我們再幫他吧。」

得到這樣的回答，她果然也在擔心魯迪。

要是這種狀況持續太久，說不定我還是得主動出擊，就算稍微強硬一點也要問個水落石出。

當我下了這個決定，魯迪在喫完晚飯後有點難以啓齒地開口拜託我們。

「啊——希露菲小姐、洛琪希小姐，今晚可以來我的房間嗎？」

口氣好奇怪。魯迪想同時抱我和希露菲時，往往都是類似這種感覺。

其實這也不算什麼虧心事，大方一點開口就好了嘛。到底在顧慮什麼呢？

無論如何，既然他都開口要求了，我和洛琪希自然也着手進行準備。

我們兩人一起去浴室幫彼此刷洗身體，噴上爲了這種時候準備的香水，換上前陣子剛買的內衣褲。至於睡衣，因爲比起裸露度高的，魯迪好像更喜歡柔軟且附有衣袖的款式，所以我選了這種類型的衣服穿上。

姑且也把衣服前面的兩顆釦子解開露出胸口試試吧。

雖說我沒有胸部，感覺不怎麼性感……可是，哪怕只是一點也好，還是希望他能更加疼愛我。不對，他會不會覺得我很下流呢……不會不會，魯迪不會那樣想的。不要緊，沒事的。

像前陣子我把胸口的扣子解開之後，他也想從背後偷窺裏面。

雖然早就被我發現，但他看來樂在其中，所以我也讓他盡情看個夠，結果後來就被他直接帶到牀上去了。

洛琪希則是穿着一如往常的連身裙睡衣。不過好像沒有穿內衣褲。她也很主動呢……

不管怎麼樣，兩人都準備好了。我們提起幹勁前往寢室。

甚至還打破了和我的約定……啊，我真是個討厭的女人。別想這些了。

「是啊。感覺上應該算是……擁有預知未來能力的神子。」

「……」

然而，魯迪這些話有某種真憑實據佐證。他在跟我們說明的同時，想必也在思考哪些情報該告訴我們，哪些情報必須隱瞞。

「還行嗎」這種語氣是在學誰呢？洛琪希對此也面露苦笑。

「嗯？」

啊，真棒呢。或許我一直都向往着這樣的立場。平時是個嫺淑的妻子，但遇上緊要關頭卻很值得依靠。

「洛琪希不介意嗎？」

這天的氣氛卻有點不同。

不管怎麼說，最重要的就是讓魯迪能放心地去完成自己的事情。要是魯迪感到困擾，我再以自己的判斷出手相助。

「諾倫她在學校的表現還行嗎？」

「我現在還不能斷言，但應該會吧。」

再說，我也不是什麼事都辦不到的小孩了……

再來，魯迪爲了守護家人，說不定會做出更多奇怪的舉動。

「我想聽聽看你直言不諱的見解的啦。」

「呃……這個嘛。雖然學業和劍術的成績平平，但是學生會那邊很努力。尤其是在風紀那類的活動上讓人另眼相看。儘管魔法大學有很多調皮的學生，但如果是由她出面叮嚀，大家都會聽話照辦。雖說可能是因爲她是魯迪的妹妹，但其他高年級生也很仰慕她纔是主要原因，沒有人會去找她麻煩。而且她似乎交友廣泛，我想應該沒有任何事情會讓魯迪擔心。」

「最近，呃……露西的狀況怎麼樣？」

魯迪像是鬆了一口氣似的回以微笑。或許是我的錯覺，但感覺魯迪的眼神閃閃發亮。

但是，我可以理解魯迪的想法，萬一發生什麼的話就太遲了。

話說回來，洛琪希在保羅叔叔死去時也陪在魯迪的身邊。

魯迪坐在寢室的椅子上等着我們。

「……學校生活很普通。不過偶爾會有學生嘲笑我個子小，不肯聽我上課。」

「因爲比起自己，家人遭逢不幸更讓魯迪感到難過。」

可是，我或許會成爲他的累贅……唔～

老實說，我的確認爲會不會是魯迪想太多了。

今後，我們家人說不定會因爲那個壞人而遭逢不測。

「沒有喊天上天下唯我獨尊之類的吧？」

那是什麼意思？洛琪希不是會留在家裏嗎？

平時的話，魯迪總是會露出色眯眯的笑容擠到我們中間，可是……

「希露菲，我當然也不願意在魯迪遇上危險時只是袖手旁觀。」

「可是，魯迪會在我們看不到的地方遇到危險對吧？」

「我討厭那樣……」

「咦！不……不用啦。這就像是教師的試煉那一類的……不過，還是謝謝你。」

我正襟危坐，扣好胸前的扣子。

我以爲洛琪希不想陪在他身邊，不禁開口問道。洛琪希點了點頭回應：

「……你說得對，嗯。我知道了。」

「希露菲。」

堅定的目光。露出這種眼神時的魯迪實在帥到不行。

真了不起。就是因爲能說出這種話，洛琪希纔會如此受到魯迪尊敬。

「希露菲，最近有什麼讓你在意的事情嗎？」

「…………我會期待的。」

「在魯迪離家的這段期間，就由我來保護諾倫小姐和愛夏小姐吧。」

我在右邊，洛琪希在左邊，雖然沒有特別規定，但平常總是這種感覺。

「我明白了。」

此時，魯迪的視線馬上轉了回來。

啊，總覺得我或許知道洛琪希想講的事情。話說起來，她也說過最近感覺不太舒服……還是先準備幫她慶祝比較好嗎？不，會不會太急躁了？畢竟也還沒確定嘛。

看來，有壞人盯上了魯迪和我們這些家人。

「還好是指？」

「今天會請你們兩人過來不爲別的，就是要談這件事。」

從口述聽來，很難理解當時的魯迪有多麼頹喪，但魯迪說他以前從來沒有像那次那麼鬱悶，事態想必非常嚴重。

他帶着有些嚴肅的表情坐在椅子上。

「最近有沒有什麼事情讓你在意？呃，比方說，有時肚子餓了會偷喫點零食什麼的？」

說出這句話的人是洛琪希。她撥弄着髮梢，同時看着魯迪的眼睛露出微笑。

這部分讓我有點無法接受。

「那麼，要是我快不行的時候就麻煩你們了。」

他沒有不分青紅皁白責備，目光中反而流露出信任。

「原來如此，謝謝你。」

「關於那件事，我想等確定之後再跟你報告。」

「你說什麼！是打哪來的小兔崽子！居然不聽洛琪希上課，真是沒有教養的傢伙！請交給我去好好教育他們，讓他們退化到只會說YES、是、叭噗和鏘如何！」（注：出自《海螺小姐》的波野鮭魚子，劇中他只會講這幾句）

說完這句話後，洛琪希露出微笑。

「露西的話，魯迪不是也經常關注她嗎？她很有精神喔。」

魯迪的視線集中在我的脖子下方一帶。很好，作戰成功了呢。

「……也沒有什麼行不行的，前幾天你不是已經問過諾倫本人了嗎？」

「什麼事，魯迪？」

「是嗎……那麼，我們有什麼可以幫忙的嗎？」

「要是我們看到魯迪需要有人出手幫助，到時再由我們自己判斷是否要幫助魯迪不就好了嗎？」

魯迪像是在找話題開口似的，「啊——」了一聲作爲開頭，面向洛琪希。

我反射性地說出口了。我剛纔那樣的語氣是不是不太好啊？

「魯迪不需要回頭，請你盡情地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因爲背後有我們在守護。」

我和洛琪希並肩坐在牀上。

洛琪希露出有些傻眼的表情低下頭，不過，也同時有些難爲情地把玩自己的髮梢。

雖然愛麗兒大人說小孩子應該交由侍女撫養，作母親的儘量不要參與，但奶奶要我儘可能地親手疼愛小孩。

突然被問到，我歪了歪頭，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可愛。

「最近魯迪都把自己的菜分給我，我反而擔心自己是不是變胖了。」

魯迪聽了洛琪希的話後露出苦笑。

好好喔。我好羨慕她這麼受魯迪尊敬。

果然隱瞞着什麼呢。不知道他願不願意告訴我……

至少，我想要跟在他身邊。況且我說不定也可以幫上什麼忙。

「嗚……嗯。對不起。」

聽了魯迪接下來所說的話之後，就連我們也湧起了十足的危機感。

「啊——洛琪希。」

魯迪的語氣很奇怪，害我都要笑出來了。

「……可是……」

嗯，諾倫很努力呢。就我從學生會成員聽到的狀況來看，像那麼努力的孩子可說是寥寥無幾。

「一名人物？」

「話雖如此，我也不知道該從哪裏開始講起纔好……前幾天，我遇見了一名人物。」

「其實，還有一件事也讓我在意……」

和阿託菲戰鬥時也是，魯迪身心都受到嚴重的創傷。魯迪雖然很強，但並不好戰。明明如此，他依舊四處奔波、戰鬥，甚至還險些喪命……我不希望自己的角色只是等着那樣的魯迪回來，安慰他，幫他加油打氣。

洛琪希雖然感到困惑，同時也挺直身子。

就像是在表示這就是自己的職責，她帶着堅定口吻這樣說道。

多虧莉莉雅小姐，育嬰很順利。

「哦？」

「沒有啊。硬要說的話，就是丈夫在隱瞞着某個祕密而已吧。」

啊！原來如此，仔細想想的確是這樣。要幫助魯迪根本不需經過他本人許可。我們可以自己主動幫他。只要到頭來可以協助魯迪脫險，那就是皆大歡喜。

「能詳細說給我聽聽嗎？」

以我而言，我比較傾向奶奶的想法，魯迪好像也希望由我養育露西，所以這方面也有在努力。

「洛琪希你那邊還好嗎？」

「雖然不是說沒有，但是就我而言，還是希望你們儘量不要遭遇到危險。」

「天上……那是什麼？啊，不過或許差不多到可以爬爬的時期了。」

魯迪露出驚慌失措的表情移開視線。

雖然我表現得一點都不像個稱職的姐姐……

反正魯迪也依舊好好回到我的身邊。那樣不就好了嗎？

「學校生活方面呢？」

又來了。最近的魯迪經常會說這種話。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應該是在保羅叔叔身亡那時開始吧。雖然我清楚這代表他重視我們，但是不是太過度保護了？

「那個，我還有一件事想說。」

當我幹勁十足地握緊拳頭後，魯迪發出了嚴肅的聲音。

和剛纔爲止的氣氛稍微有點不同。

剛纔雖然也是難以啓齒，但比較像是在刻意挑選措辭，可是現在的語氣彷彿是想要回避這個話題本身。

「…………這件事，該怎麼說纔好呢……」

「是很嚴重的問題嗎？」

洛琪希體貼地開出話題，魯迪聽到後重重點頭。

「這件事情……很難對你們兩位啓齒。」

「……」

會是什麼啊？真令人不安。是不是和魯迪最近身體不適有關？

難道說，他罹患了現今的解毒魔術無法治癒的疾病？

「雖然還沒確定，但說不定，會再增加一個人。」

「……」

唔！增加一個人，是指女孩子吧。是這個意思對吧？

呃，之前也曾討論過這樣的話題，而且我也沒要求他不要增加，是沒關係啦。

可是，如果被問說是否無論是誰都能欣喜接納對方，我心裏還是會感到複雜。

「是誰？七星？」

我努力地保持冷靜這樣詢問。這樣應該不算生氣，我想自己有成功隱藏情緒。

不過，七星啊……感覺有點不太一樣。該說她沒有那麼喜歡魯迪嗎？還是該說她對魯迪抱有的感情並非愛情，而是感謝呢？雖然魯迪想要霸王硬上弓的話，七星應該是不會拒絕，但那只是不會抵抗，並不代表她想主動配合……唔——

「不是七星。」

魯迪否認了。

洛琪希說得沒錯，我其實還沒搞懂自己到底對她抱持着什麼樣的感情。歸根究底，我也只是經由他人口述聽說這件事。

這裏還會再多一人嗎？會變得怎麼樣呢……讓人有點不安。

「如果是當時的我，與其說不原諒艾莉絲，應該是連跟她見面都覺得害怕。」

她之前也曾說過，對於增加第三個人這件事本身不怎麼排斥。

★魯迪烏斯觀點★

咦？我說過什麼嗎？

不對不對，我也必須努力變成這樣纔行呢。要以成熟的女性爲目標。

既然模樣不同，也就是隻有意識，只有魂魄被召喚到這裏吧。

「嗯……是啊，算是吧。」

啊。我說過，我說過耶。確實有說過。

深獲魯迪的信賴，頭腦也很聰穎……真讓人嫉妒。

艾莉絲。是誰來着？感覺曾經在哪聽過，應該不是學校的人吧。

想必會受到很大的打擊吧……

如果魯迪認爲那個人很特別，那個人也覺得魯迪很特別，那我就不會反對。自己已經這樣決定了。

魯迪明明沒有那麼喜歡卻要和她結婚，這樣好嗎？

「洛琪希？」

難道和我重逢時發生的事情，魯迪已經忘了嗎？

人神出現在我的夢裏。

「謝謝你。」

當時我雖然不懂，但從魯迪和我結婚之後轉變的態度來看，我大概也能理解他當時是因爲喪失了身爲男性的自信。我認爲那是種煎熬。雖然我是女人沒能實際理解，但肯定沒錯。

「是沒錯啦……」

「的確是這樣沒錯，但是……」

「艾莉絲……」

真令人不安。照這樣下去，要是我和艾莉絲碰面會演變成什麼情況？

他注視着我的眼睛做出堅定回答。

就算是我，神經也不可能大條到在講了那番話後還直接去抱她們……除了這點以外，也是因爲腦海不時浮現艾莉絲的臉孔，認爲這麼做不是很恰當。儘管我認爲自己已經放下，卻感覺腹部深處湧起一股不安的思緒。

他以不悅的口氣喃喃說道。

「魯迪似乎也還沒有整理好自己的心情，有很多事情不見一面是沒辦法明瞭的。」

洛琪希是怎麼想的呢？

她好像已經變強到難以置信的境界。那樣的艾莉絲，要是遇見在我身旁的希露菲和洛琪希的話會怎麼樣呢……雖說按照日記上的內容，艾莉絲從來沒有襲擊過希露菲。

「我其實也不是反對啦……」

我和魯迪對彼此低頭致歉。看到這幕光景，洛琪希嘻嘻地笑了。

「魯迪，你明明有過那麼難受的回憶，現在卻還是喜歡那個人嗎？」

「請把那名叫艾莉絲的女性帶回來。然後試着談談看，如果無論如何也不行的話……到時我也會反對。」

但是老實說，我害怕和她見面。因爲肯定會捱揍。

魯迪應該不會被搶走吧？

這樣啊。這和剛纔那件事一樣。都還是預定而已。

洛琪希果然考慮周到。

然後，人神就在眼前。

算了，要是有人對我說「你將來會和名叫魯迪烏斯的男人結婚並生下五個小孩」，我確實也會期待。但是像這種事情，當事人的心情也很重要。

「好的。」

然而，我現在卻像這樣站在這裏。這之中究竟有什麼含意？

「當然，這件事除了我們以外，你也必須和其他人商量纔行……但以我而言，我支持魯迪的選擇。」

「我當然不可能忘記洛琪希。」

「我記得是魯迪在菲託亞領地擔任家庭教師時的學生對吧。」

「不，被拋棄這件事是我誤會了，也沒有什麼依依不捨，她的心意自始至終都沒改變。」

「……」

作爲魯迪的妻子，感覺她比我來得更加可靠。

這和愛麗兒大人及路克在一起的時候又有些不同，但同樣是讓人放鬆的空間。

他一如往常露出一臉賊笑——不對，他沒有在笑。有股不悅的氣場從他那朦朧的身軀噴發而出。

好害羞。嗚，魯迪果然好帥啊。好想一邊大叫一邊滾來滾去。

嗯——可是，總覺得有哪裏不對耶。

我已經調適好自己的感受。當然，我也是有想要一個獨佔魯迪的心情，但魯迪不是米里斯信徒。真要說的話，我自己也很清楚光靠我一人無法支持魯迪。

明明一直努力，到了最後卻遭到拒絕。我不由得明白了那種恐懼。

「所以，要是她回來卻遭到我拒絕，不是很可憐嗎？」

「不過，艾莉絲她好像至今爲止都爲了我，一直在劍之聖地修行。」

畢竟連我在一開始都受到打擊了呢。

「如果希露菲那麼反對的話，娶她爲妻的事就作罷吧。可是，到頭來我還是得和她把話說清楚。」

「就算今後增加更多人，只要你不會把我忘記的話，那就沒有關係。」

「不過我又沒有見過她……」

洛琪希馬上就像解惑似的從旁回答，我想起來了。

一片純白的場所。在使用轉移魔術之際，人會通過的場所。

可是，他的眉毛卻垂成八字，表情看起來非常歉疚。

「那個人叫艾莉絲。」

可是，對方是讓魯迪變成那樣的罪魁禍首……這讓我的心情很複雜。

「真沒勁啊。」

魯迪這樣說完，露出了好像在自己的話語中察覺到什麼的表情。是什麼呢？

「……可是，她讓魯迪留下了很難受的回憶啊。」

老人說過，沒有方法抵達這裏。

「魯迪當時那種殺氣騰騰的感覺，我可是記得一清二楚喔。」

「關於那件事，也等實際和艾莉絲小姐見面後再決定不就好了嗎？」

「不會，我纔是，之前明明講得那麼偉大，今天感覺卻盡是發些牢騷，對不起。」

「那個……」

「你說『到時要好好帶到我的面前』。」

「……那個人，是造成魯迪生病原因的元兇對吧。」

「我現在喜歡的人是希露菲。」

但是，寫在日記上的內容也絕非正確無誤。感情會根據當下的每個言詞以及談話走向，輕易遭到顛覆。

雖然莉妮亞和普露塞娜已經不在了，但真想跟她們炫耀呢。

不管怎麼樣，我果然必須和艾莉絲做個了斷。

「？」

根據未來的我進行的研究，這裏應該就是無之世界。在六面世界中的四次元世界中心。

「希露菲也是，總覺得很對不起你。」

「希露菲之前不是也說過嗎？」

後來，我們三人排成川字睡在一起。

如果沒有發生轉移事件，魯迪沒有回到布耶納村。

「……」

★　★　★

沒錯，我都還沒有見過她呢。因爲她那樣對待魯迪，至今爲止我認爲她是個討厭的傢伙。可是，我誤會了。其實她一直喜歡着魯迪，並沒有打算讓魯迪遭受那樣的對待。

我一如往常，維持前世的模樣站在那裏。

現在不同了嗎？會不會是和剛纔提到的那個能預知未來的神子有關？像是那個人做出了這樣的預言之類。

我想說到底怎麼了而去找他，才發現他已經和別的女生結婚，這樣的話……

「那麼，是指那個人明明自己拋棄魯迪，卻還依依不捨想跟你重修舊好嗎？」

「居然搞這種莫名其妙的把戲。」

因爲我當初也爲了追上魯迪，而在布耶納村一路努力過來。

當我在腦海中胡思亂想，洛琪希開口說道：

不對不對，現在討論的是艾莉絲那個人。我可不會被唬弄過去喔。

我在腦中不斷煩惱，不知不覺間就睡着了。

要迎接第三個人，這件事本身沒什麼問題。

「約好了喔。」

語氣十分煩躁，從他至今一派輕鬆的態度完全無法想象。

「居然從未來過來，這樣犯規了吧？搞什麼嘛，明明事情好不容易可以順利進行了耶。」

看你心情這麼不悅，表示那個老人說的話是真的嘍？

你騙了我嗎？是你殺了洛琪希和希露菲嗎？

還有，未來的我用了意想不到的手段，讓你大喫一驚了嗎？

「你問我是不是真的？你說他用了意想不到的手段？他讓我大喫一驚？這個嘛，誰知道呢？因爲未來的你好像也誤會了不少事情嘛。」

雖然他的語氣聽來很瞧不起人，但聲音也給人一種無奈的感覺。

我叮嚀自己不要亂了分寸，繼續進行對話。

「什麼『繼續進行對話』啊？明明是個笨蛋還裝得自己很聰明咧。」

囉唆。就算是笨蛋也會動腦筋啊。

是說，你倒是告訴我啊。爲什麼你要對我，對我的家人那麼殘忍？

「這個嘛，是爲什麼呢？會不會是想借由殺害你的家人，期待你會做出什麼反應呢？」

今天的人神感覺有些敷衍。

簡直就像是至今爲止都在自己掌控中進行的比賽，因爲對手不經大腦的行動而變得一團糟，失去了幹勁而在鬧脾氣……讓我有這種印象。

「沒錯，全都是你的錯。都是因爲你不經大腦行動的後果。」

……喂，告訴我啦。

不管你有什麼目的，我都不會積極地去妨礙你。

未來的我說過，我贏不了你。就算要諂媚你也好，絕對不要和你爲敵。

我打算聽從他的建議。至今和你……呃，說不定都合了你的如意算盤，一切都在你的掌控之中，但我過得很順利。

就算我是遭到利用的一方也沒關係。如果要我成爲你的手下，我也沒理由拒絕。

但是，我希望你至少不要對我家人動手。

洛琪希從剛纔開始就抱緊我的背後，溫柔地撫摸胸口一帶。

雖然我不清楚那麼強的傢伙爲何贏不了人神，總之是贏不了。

但是，以前和奧爾斯帝德交手時，巖炮彈〈Stone Cannon〉姑且有讓他受傷。

「我倒是一點都不覺得開心。」

至少在我知道的範圍內是如此。

未來的我也使用過幾個魔術。有重力魔術、轉移魔術以及電擊魔術……只是他沒有教我習得這些魔術的方法，現在的我應該沒辦法使用重力還有轉移……

你應該要做的，是把更加遙遠的未來，把我的後代……把會協助奧爾斯帝德的傢伙設法解決吧？

哦，世界和平。那很棒啊。我贊同。因爲Love & Peace是我的宗旨。

「我沒事……只是作了有點討厭的夢。」

阿託菲也曾因爲喫下我的電擊〈Electric〉而全身麻痹。

魔導鎧。

看來她從背後緊緊抱着我。

好吧。

就算回到過去試圖改變歷史，結果還是會造成類似的結果那樣？

「你就幫我殺掉奧爾斯帝德吧。」

但是從現狀看來，我的後代誕生一事已經是不爭的事實。所以領悟到這點的他纔會要我殺了奧爾斯帝德。

「還真拼命呢。」

從背後傳來聲音。我轉頭望去，發現洛琪希的臉近在眼前。

在和平的世界享受色色的事情過活，何樂不爲呢。

「不過基本上，那也以失敗告終了就是。」

「沒錯，就是懷胎的時候。」

……是……是啊。

但是，奧爾斯帝德是孤身一人。一個人的話贏不了人神。這點也毫無疑問。

奧爾斯帝德和人神處於敵對狀態。這點毫無疑問。

感情是很重要的。你雖然試圖殺害洛琪希和肚子裏的小孩，但目前只是未遂，未遂的事情就當沒發生過，要我一筆勾銷也未嘗不可。

原來如此……所以你纔會盯上懷孕的洛琪希嗎？

「沒用的。光憑那樣無法扭轉命運。」

那是什麼意思？他有何意圖？冷靜，先冷靜下來。稍微整理一下思緒。

「你本身是沒不打緊啦……但是奧爾斯帝德的詛咒好像對你和你的後代不管用。他們將來好像會助奧爾斯帝德一臂之力。然後我會被奧爾斯帝德、你的後代還有他們的同伴給打倒。」

如果是爲了救我家人，那無論什麼我都願意去做。像是在我家的家訓追加「不去協助奧爾斯帝德」之類。或是灌輸小孩知識，教導他們人神大人是個偉人，龍神是垃圾人渣之類。

不是因爲你做了什麼惹奧爾斯帝德發火嗎？

然後，我的後代會和那樣的奧爾斯帝德成爲夥伴。這樣一來，奧爾斯帝德就會抵達人神的所在之處，打倒人神。

是指因果律嗎？

「幹嘛在那自言自語啊？你該不會以爲這樣就贏了吧？我話說在前頭，你的小孩並沒有像你、你的老婆以及你的後代那樣擁有那麼強大的命運。我可沒打算就此善罷甘休喔。畢竟我還不想死啊。」

「不是有龍神嗎？奧爾斯帝德。那傢伙的最終目的，其實是要毀滅這個世界。」

「那麼……」

但是，這點奧爾斯帝德應該也是相同。

人神似乎想到了什麼，稍微改變了氣氛這樣說道：

人神宛如想到什麼惡作劇似的，咧嘴一笑。

清醒的時候，我正緊緊抱住希露菲。喉嚨乾燥，渾身發冷。

剛纔那是在作夢嗎？不對，那不是夢。那毫無疑問是人神。

「該怎麼說明呢？我可以看得見幾條比較大方向的未來，也能進行一定程度的修正。可是遇上命運強大的人物，就算試着把某些事件調整成不會發生，也沒有辦法盡如人意。你和奧爾斯帝德交手後也沒死，無論我再怎麼拆散，你還是會和洛琪希相遇、結婚，並生下小孩。」

希露菲也從牀上起身，用袖口擦拭我的汗水。

再說，我到底要怎麼樣才能殺死他？我根本沒有方法殺死那麼強的傢伙……

不想死啊？嗯，說得也是。不過，有沒有什麼方法？

不對……

我想在無法原諒你之前，和你建立良好的關係。

「奧爾斯帝德雖然很強，但只有一個人。因爲他身負那樣的詛咒。而且，一個人的話絕對不可能贏得了我。」

你想到了嗎？

「魯迪，好難受喔，魯迪……！」

「咳……怎麼了，魯迪？你沒事吧？」

「以前我也說過吧？我不能跟他接觸。所以我沒印象。」

「那傢伙在背地裏進行着各式各樣的勾當。這個世界在我死後會四分五裂遭到消滅。所以，奧爾斯帝德才會爲了殺我而費盡心血。」

你說的命運是什麼啊？

我又怎麼樣了？

日記上記載着幾個未來的我使用的裝備。

那還真是抱歉啊。是說，既然這樣，爲什麼要盯上我的孩子？

……這樣啊。換句話說，我會和洛琪希結婚是命運的安排啊。總覺得很開心呢。

「色情先姑且放一邊。」

「不要緊吧，魯迪？」

「啊……對不起。」

……既然沒有懷孕，那你不應該連已經生下小孩的希露菲也殺掉吧？

★　★　★

「哦～」

只要我的後代和奧爾斯帝德少了其中之一，人神勢必能贏得勝利。

「咳……咳……」

未來的我另當別論，但你還沒對現在的我做任何事。

話說回來，唆使路克把希露菲帶去參加戰爭，說不定也是你乾的對吧。從你不打算殺死露西這點來看，會礙事的是長子或是次女嗎？

這樣一來，奧爾斯帝德就無法抵達人神的所在處。人神自然會立於不敗之地。

「哎，總之就是那種感覺啦。」

那麼你放着別管他就好了吧？

這種狀況顯而易見。因爲他和人神處於敵對，一直持續和他戰鬥。

咦？可是既然這樣，你只要在更早的階段直接殺死我不就得了？

真讓人火大……冷靜。不能生氣。洛琪希和希露菲都平安無事。沒事，沒事。

我挺起身子，時間已經是深夜了嗎？

是嗎……她有着那樣的命運啊。

「不，雖然不確定能不能辦到……不過，還是有這個可能性吧……你說無論什麼都願意做對吧？」

「如果我說自己的目的是世界和平，你信嗎？」

是這樣嗎？我倒是看不出來。

所以，人神纔會設法抹殺我的後代的存在。

現在的我好像也做得出那套裝備，只要成功製造，恐怕相當管用。

「……啊。」

既然這樣，應該有辦法搞出什麼名堂吧？

爲什麼你沒有這麼做？

「抱歉。」

你再好好想想嘛。我的命運很強對吧？

你就幫我殺掉奧爾斯帝德吧——人神的確是這麼說的。

現在，我的心中襲來一股衝動，想痛揍眼前這傢伙。

命運強度變得曖昧的一段時期……難道說？

「是指日記上寫的那件事嗎？這我就不知道了，畢竟我還沒走到那一步，但是應該也有斬草除根的意圖吧？或者說這件事跟我無關，跟你分開的希露菲就是會步上死亡的命運吧。」

可是，我能殺死那傢伙嗎？人神說過我的命運非比尋常地強。

「自從在那起轉移事件發現你的存在後，我姑且還是策劃了各式各樣的手段。無奈你的命運強得非同小可，讓事情總是無法順利啊。」

但是現在得忍住。就算在這裏跟他開打，感覺也不會有勝算。

好吧，所以呢？

我放開希露菲，把手移到臉上。

「和奧爾斯帝德有直接關係的你的後代，也擁有非常強的命運。不只是你和你的後代，希露菲、洛琪希還有艾莉絲這幾個存在也十分強大。她們的小孩呢，這個嘛……也幾乎與之相當。可是，女人的命運強度會有變得曖昧的一段時期。」

「我還以爲進行得很完美呢。明明已經一點一點地誘導命運強大的你，在你最脆弱的時候採取了最能有效產生結果的方法耶。」

就像對我做的那樣，殺了他的家人什麼的。

他之所以殺害洛琪希，殺害希露菲，爲的就是不讓我的後代誕生。

「我是這麼打算的……但是你出現了。」

試着擦了一下額頭後，發現滿手都是汗水。

管用的攻擊方法是有的。再來只要想出防禦方法，搞不好就能和他對抗。

……可惡，爲什麼我要認真思考殺死奧爾斯帝德的方法啊。

「噯，魯迪。如果難受的話要說喔。我不希望你隱瞞。」

希露菲的表情泫然欲泣。

我用右手把希露菲的頭抱到懷裏，用左手握緊在我身後的洛琪希的手。

還問爲什麼，當然是爲了保護她們兩人啊。

「我必須，去殺掉……殺掉一個人纔行。」

「……咦？」

「魯迪……那是什麼意思？」

我沒有回答洛琪希的疑問，而是離開兩人身邊下了牀。

溫暖的感覺在一瞬間消失，讓我感受到一股寒意。

「對不起。」

我說完這句話後離開了房間。

腳步輕飄，腦袋昏沉，然而我卻在這樣的狀況下前往研究室。因爲我想要立刻重新看過那本日記。就算只是一鱗半爪，我也必須掌握老人的戰鬥方式。

我要殺死奧爾斯帝德。殺死那傢伙，守護我家人的人生。

哪怕是要和他同歸於盡，讓倖存的家人留下悲傷回憶也在所不惜。

「……啊。」

突然，我在研究室看到了打算在明天寄出的那封信。

「……」

我在那封信上又追加了一段文字。

……搞不好，我再也見不到艾莉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