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話「路上」

隔天早上。我們準備齊全之後，便從小屋出發。

旭日尚未東昇，幽暗的森林中鴉雀無聲，一片寂靜。

「好啦，跟我來。」

我們讓朵莉絲走在前面，朝着森林的更深處前進。

由於太陽還沒升起，難以辨別東南西北，但從地面傾斜這點來看，我們似乎正在往山上移動。我們之中沒有任何人多費脣舌，只是默默地前進。

森林十分深邃，甚至讓人認爲會無限延伸。

然而，當我們走出某個樹叢之後……

「喔喔……」

森林頓時變得一片開闊，呈現在眼前的是一座巨大的湖泊。

雖然也可以稱爲沼澤，但果然還是湖泊。夾在高聳懸崖和高大森林之中的半月形湖泊，水面蔚藍清澈。這並非河川或瀑布一類，應該是湧泉吧。

「在地圖上沒有畫着這樣的地方呢。」

「因爲這裏位於遠處看不見的地方嘛。而且這裏由咱們的人在管理，當然不會被標在地圖上啦。」

「哦～」

朵莉絲聽到我的低喃後爲我說明。

我們沿着湖泊朝向懸崖走去。

懸崖附近擺放着一座石碑，朵莉絲在那前面詠唱某種咒語之後，面向湖泊的一部分懸崖消失，形成了一座洞窟。

「往這邊喔。地上很滑要小心點。」

朵莉絲就這樣直接走到懸崖下方，沿着湖面邊緣行走進入湖裏。

看來面向懸崖的部分好像形成了淺灘。水深大概只到膝蓋左右。

「魯迪烏斯！我們快走吧！」

從太陽的位置來看，時間應該剛過正午。從出發的時間推算，我們大概走了八個小時吧。

「魯迪，我們也過去吧。」

我姑且也先召喚出燈之精靈。當我往背後望去，便跟褲子浸溼而露出困擾神色的愛麗兒四目相接。

「……」

我在當冒險者的時候，也經常在沒有陽光的茂密森林之中陷入那樣的感覺。

我們一邊聽着朵莉絲的幾點叮嚀一邊繼續往前。

愛麗兒等人跟在後面，但距離稍微遠了一些。隊伍整個亂掉了啊……還是別讓彼此的距離拉得太開比較妥當。

「要快一點是沒關係，但你要小心別讓馬滑倒掉進水裏喔。」

我和希露菲兩人一邊聊天一邊在洞窟內前進。

「怎麼了，艾莉絲？」

算了，我也很喜歡鑽進狹窄的洞穴，所以沒資格說別人。

「別這樣一直盯着愛麗兒大人看，小心我拉你耳朵喔。」

「是嗎？我不記得了。」

「……哼，怎樣都好啦。」

自從開始復興後也過了幾年，如今小麥田隨處可見。人們的臉上看起來也找回了活力。

「沒有。因爲我很惹人厭。」

「來，大家跟好不要脫隊喔，要是走丟的話會很麻煩的。」

「怎麼會是怎樣都好呢？這裏終究是我們的故鄉啊。雖然我沒想過要回來……但艾莉絲至少也有認識的人在這裏吧？」

洞窟內的天花板很高，寬度也很寬敞。然而就如同朵莉絲所說的蜿蜒曲折，岔路也相當多。這不是迷宮，而是人造隧道。

是外面。

儘管這是條甚至沒有記載在地圖上的道路，但朵莉絲對這種小路十分熟悉，因此我們沒有迷路順利地移動。多虧這點，纔沒有遭到奧貝爾的襲擊……雖然也能這麼認爲，但無法保證人神尚未掌握我們的位置。應該要視爲他把戰力都集中在王都或是王宮那一帶。

「好，我知道。」

休息片刻之後，我們朝向森林外前進。

和入口相同的機關。她進行了同樣的動作之後，眼前的岩石動了……強烈的陽光頓時照射進來。

我們的目的地是王都，位在比多納提領地更南方的地方。

「我知道啦。」

洞窟的地板鋪着漂亮的地磚。看樣子這裏似乎是由人工打造。

這部分是人神的判斷，或者是大流士的判斷呢……算了，不管怎樣都不能疏忽大意。

「啊，對喔……也就是說，這裏應該是非常古老的坑道之類的嘍。」

「希露菲，我先講清楚喔。」

我只想得到艾莉絲把希露菲揍哭的光景。儘管現在的艾莉絲多少能夠分辨對錯，但當時可不是這麼一回事。

結果，昨天朵莉絲是愛麗兒舊識這件事，被衆人以「偶然的巧合」爲結論定案。感覺就像愛麗兒透過這次偶然相遇，以一貫的領袖魅力成功拉攏她成爲同伴。

「從前面開始路會變得比較複雜，所以絕對不要脫隊喔。雖說這裏不太會有魔物出現，但還是得注意可能會從深處跑出來。還有，就算看到遠處有亮光也絕對別跑出去外面。因爲外面已經是赤龍的地盤了。」

艾莉絲把嘴巴抿得死緊，把臉用力別向旁邊。

希露菲這樣說完後瞄了後方一眼。

雖說是小路，也不是做虧心事的人才會走的路。除了互相連接城鎮的街道以外，也存在着讓附近居民方便使用的小巷子。在平常的話，要好一陣子纔會有一臺貨車通過這條鄉間小路，因此當公主搭乘的馬車通過時，當地居民都投以了稀奇的目光。

「魯迪，這裏不是迷宮對吧？」

洞窟的出口似乎位於國境的東南方。

就這樣，我們成功侵入了阿斯拉王國。

當我正和愛麗兒彼此對望的時候，希露菲從旁邊向我搭話。

儘管綠意盎然，但依舊能看得見天空。

由於洞窟的入口是上坡，所以我們很快就從水裏上岸。

水很冰冷。在這個時期就冷成這樣，到了冬天的話那還得了。這樣馬之類的不會凍死嗎？不對，到了冬天湖面便會結凍，到時移動說不定更加輕鬆。

因爲被拉了耳朵，我也從背後親了她耳後回敬她。

走出洞外之後，朵莉絲走了幾步便轉過身子，朝向因久違的陽光而眯起眼睛的成員揚起嘴角，以裝模作樣的口吻如此說道：

不管怎麼樣，我們至少在有屋頂的地方睡了一晚，所以心情或許也較爲放鬆了一些。

她似乎迫不及待想進入那個洞窟。明明她也已經二十歲了，但是這種地方依舊和以前沒什麼變。相當喜歡冒險。一旦發現有趣的場所就滿心期待想進去一探究竟。

而在前方，艾莉絲興味盎然地偷看奇怪的分歧道路，被基列奴拉了回來。

她們兩人的表情恰好相反。

朵莉絲催促我們稍微加快腳步。之所以這麼做，是因爲從早晨到傍晚是偷渡入國的時間。而從傍晚到深夜則是偷渡出國的時間。要是在路上跟另一組人馬擦身而過，好像會惹盜賊團的頭目生氣。當初會讓我們在那間小屋等待，也是因爲時間上的關係。

「話說起來，我也被別人討厭呢……」

「比之前經過時增加了更多農田呢。」

但是，這依舊不是存在於我們記憶之中，那片有如金色大海一般的小麥田。要重新看到那樣的光景，或許還需要花上十年的時間。

「希望能快點復興就好了呢。」

我們在洞窟中走了相當久的時間。

希露菲這樣說完，懷念地眯起了眼睛。

要是和那個艾莉絲一起行動，希露菲肯定會過着宛如地獄般的生活。就像是每天被○虎欺負的○雄那樣的日常。如果是現在的希露菲，倒是有變成○夫的實力也說不定。（注）

……不，沒辦法。

愛麗兒雖然表情依舊困擾，但還是擠出笑容回應。

「明白，我只要看着希露菲一個人就行了吧？」

艾莉絲看到這樣的情景，雙眼閃閃發亮。

「怎麼啦希露菲？我的愛妻啊。」

在希露菲的催促下，我們讓艾莉絲走在前面排成一列，牽着馬匹進入水裏。

在沒有日光的地方持續步行，會打亂對時間的感覺。

「嗯。」

小屋裏面瀰漫着「真不愧是愛麗兒大人」這樣的氛圍，但不知爲何，艾莉絲卻顯得不太高興。

儘管我們中間穿插了幾次休息，也總算穿越森林。接着爲了要穿過多納提領地再度開始移動。

愛麗兒和兩名隨從開始顯露出些許疲態，整個隊伍也開始瀰漫着「感覺已經不斷趕了好幾天路」的想法。就在這時，朵莉絲在某個盡頭停下腳步。

移動的路上，我們通過了菲託亞領地附近。

「唔……聽說赤龍是在四百年前開始住在這座山上，應該是在那之前，住在這的礦坑族之類留下的遺址……大概吧？」

「愛麗兒大人。我待會兒再幫你烘乾。」

姑且不論艾莉絲在不高興什麼，但愛麗兒似乎是真的願意支援我。

雖說魔物不多，但要是脫隊的話可不是開玩笑的。

我眯起眼睛，透過久違的陽光環視周圍。

艾莉絲和希露菲兩個人的馬匹並行，眺望着眼前這廣闊的草原和小麥田。

「總覺得很壯觀呢。」

當我正在胡思亂想時，艾莉絲喃喃說出心聲。

「歡迎來到阿斯拉王國。」

真令人懷念啊。雖然她們倆都曾有過孤獨的時期，但卻完全相反。被人欺負，像個縮頭烏龜一樣的希露菲；在被欺負之前就把對手痛毆一頓，因此遭到疏遠的艾莉絲。要是當時她們倆搭在一起，是不是能讓彼此剛好互補呢？

一臉懷念的希露菲。一臉不屑的艾莉絲。

「怎麼了？」

注：出自《哆啦A夢》

只要從這裏往南方移動，就是多納提領地。若是往東南方移動，則是菲託亞領地。

被希露菲這樣詢問，我歪頭思考。

松風看起來不是很想進入湖裏，所以做出了小小抵抗，但還是被艾莉絲硬拉着繮繩拖進了水裏。簡直就像河童啊……艾莉絲玩相撲八成也很強。她會不會喜歡喫小黃瓜啊？不過我從來沒看過她挑食就是。

「話說回來，魯迪……」

「這麼巨大的隧道到底是怎麼做出來的呢……你知道嗎？」

「咦？嗯，應該不是迷宮。」

耳朵被拉了。

穿過洞窟之後，呈現在眼前的是一座森林。

艾莉絲擺出完全沒放在心上的表情，硬是拉着馬兒松風進入了湖裏。

希露菲看到我和愛麗兒感情變好似乎很不是滋味。明明艾莉絲或洛琪希可以，爲什麼愛麗兒不行？她好像也說過七星倒可以勉強通融……

希露菲這樣喃喃自語。

「……沒事，沒什麼。」

要是不習慣走路，就算只走了僅僅一個小時，也有可能感覺像是走了三個小時一樣。在不習慣走的場所以及無法分辨當下時間的場所，更是會令疲勞倍增。

當然，我們不會走大路，而是抄小路前進。

「……魯迪。」

她對花心的定位到底在哪啊？

在昏暗的洞窟之中，由拿着火把的朵莉絲帶頭走在前面。

「就算我留在那裏，反正也什麼都辦不到。」

「……？」

希露菲微微歪了頭。簡直像松鼠一樣惹人憐愛。

「啊，對喔。艾莉絲是領主大人那邊的公主吧？我不小心忘了。」

「哼，反正只是花瓶啦。」

「可是你有那種風範喔。現在的艾莉絲就算當上領主，應該也很適合喔。」

「……是嗎？」

艾莉絲的心情變好了。單純是件好事。

「不過，我也不是很想成爲領主。反正我肯定做不來。」

「畢竟艾莉絲還是適合揮劍嘛。」

「對吧？」

希露菲不斷地對艾莉絲阿諛奉承。

「不過，要是稍微有些不同的話，艾莉絲也有可能在阿斯拉王國當個貴族呢。」

「纔不會。」

「魯迪擁立艾莉絲，進而在背後操控一切的那種感覺。因爲是魯迪，我想沒兩三下就能把艾莉絲推上伯雷亞斯的當家位置。」

希露菲葉特小姐，你這下又把魯迪烏斯捧得太高了喔。

「然後啊，魯迪會來勾引我，接近愛麗兒大人。伯雷亞斯會成爲愛麗兒派，把艾莉絲和魯迪納爲同伴，然後再和大流士或是格拉維爾戰鬥。」

居然說勾引。

希露菲在那種狀況下會想被我勾引啊。是說，如果在那種狀況下，我和希露菲就不會相遇了吧？算了，反正只是妄想，沒差。

「我覺得和現在沒什麼兩樣啊……」

艾莉絲臉不紅氣不喘地說出這樣的話。居然說要生小孩……在旁邊聽的我都害羞了。

但反過來說，我們也不愁沒地方藏身。原本我是這麼想，但遺憾的是我們很醒目。

「真希望快點有呢。」

真是良好的心態。真希望幾乎已經忘光的艾莉絲也能向她學習。

怎麼辦？該說些什麼纔好？以前的事，我想想，呃……

「話說回來，像是讀書寫字的練習，你還有在繼續嗎？」

能夠發揮成果，纔有努力的代價。

因爲我有前世的知識，纔會認爲在決戰前講決戰後的事情是插死旗的行爲。

「魯迪烏斯。」

「在那種狀況下還能靈機一動想出辦法，你和以前沒什麼變啊。」

「剛結婚的那陣子，不管是我和還是魯迪都像個猴子。當家裏只有我們兩人獨處時，魯迪都會露出很色的表情把我帶進寢室。我自己也是，一想到今天也會被魯迪疼愛就覺得小鹿亂撞……不對，這不是在大白天該說的話呢。」

如果繼承我的遺傳基因，感覺毫無疑問地會變成好色之徒。

這是性騷擾。

……上次……是指什麼時候的事啊？

雖說我也無法想象艾莉絲老實待在家裏的模樣。

「……不，那羣人其實也幾乎都不會讀寫，所以實際寫給他們看之後，卻反而笑我說只是在隨便鬼畫符。」

艾莉絲或許是在嫉妒吧，從剛剛開始就吊起眼角。今晚她可能會露出很色的表情把我拖到草叢裏面。雖然我是非常歡迎，但這樣可就傷腦筋了。

「就算是魔術師，也是需要肌肉呢。」

「那是什麼意思啦……」

這聽起來是很感激啦……但爲什麼這世界的人都要在開戰前講這種話啊？總覺得開始感到不安了，這該不會是插了死旗吧？

朵莉絲的確是熟門熟路，但並非有本事開闢新道路。而且「所謂道路，自然是四通八達啊」。我試着用詩句來表現了，這點小事對我輕而易舉。總之從多納提領地連結到王都的道路，只能從這個城鎮移動過去。

「馬上就會有了啦。畢竟艾莉絲是人族，肯定比我這種人的契合度更好。」

目前我和基列奴看守一樓樓梯，艾莉絲和希露菲待在二樓看守愛麗兒的房間，各自有負責的工作。

結果，對話到此中斷了。

「……如果我也生了小孩，也會變成那樣嗎？」

但我們在城鎮入口沒有被衛兵叫住，在鎮上也沒有足以擋住整條路的鎧甲士兵阻擋我們的去路。在朵莉絲的帶領下，順利移動到非常適合用來藏身的旅社。

儘管我認爲事不至此，但還是祈禱路克別一時鬼迷心竅刺殺愛麗兒。

★　★　★

「希露菲光這樣的話不能滿足嗎？」

儘管愛麗兒沒有拋頭露面，但是我們一行人有基列奴、艾莉絲以及希露菲等外表非常引人注目的成員。在阿斯拉王國境內，連路克也是知名人士。

喔喔，是在森林戰鬥那次啊。

「遇上不管用的對手，只要拜託艾莉絲大小姐就好。」

「那你如何？還有好好在揮劍嗎？」

我最近這陣子鮮少和基列奴交談。她比我還更認真地從事護衛這份職責。就算像現在這樣在看守時向她搭話，也只會說聽不到聲音還什麼的，單方面結束對話。

「……說得也對。」

然而，我們不得不行經這個城鎮。

「我只是會靈機一動，但多半沒辦法管用。」

我甚至在心裏湧起了一股或許被她討厭了的想法。

「我學會寫字這件事，劍之聖地那羣人倒是不太相信呢。」

我已經放棄在劍術上繼續深造了。以前當作目標的保羅如今已不在人世，劍術頂多是能稍微教導諾倫的程度。無法纏繞鬥氣對於在這個世界學劍的人果然是致命傷。

不對，我懂。

該怎麼說呢。

之後她們也繼續聊着天，內容稀鬆平常。像是回到家後，希露菲要教艾莉絲煮菜，或是猜測洛琪希現在在做什麼，菲託亞領地有很多美食之類。儘管希露菲說了很多這種沒有內容又隨性的話題，但艾莉絲並沒有說太多話，就算要講好聽點，或許也很難認爲她們聊得很投機。

雖然明知敵人不知何時會從哪裏發動襲擊，但我卻似乎快打盹了。

兩名隨從喬裝後出門購物，路克則是和愛麗兒一起待在房間。

「說不定就是因爲我很滿意現狀，所以纔會妄想其他的可能性呢。」

原本我們打算在靠近王都之前都隱藏行蹤。我們在各村收集情報時，也沒看到追兵有任何動向。既然這裏是這麼大的城鎮，敵方顯然也不缺藏身之處和襲擊場所。

哎呀？想不到基列奴居然會說這種話。該怎麼說，我以爲她是那種會靠自己設法解決的類型。

「因爲你是魔術師，我以爲你老早就放棄了。」

「我只要能每天揮劍，然後和魯迪烏斯生小孩就好。」

就算他鬼迷心竅，也希望只是推倒愛麗兒就好……

「嗯，當然。」

話說回來，艾莉絲說自己想要個小孩，但她在懷孕期間會老實待在家嗎？

「以前的約定？」

那樣的光景倒是令人有點想看。

啊，話說起來是有過這回事。那是在我十歲生日的時候嗎？真令人懷念。

「還可以啦。有餘裕的時候就當作鍛鍊體力，做空揮練習和你教導給我的型。」

然而，她今天卻主動找我搭話。

「你忘了嗎？就是說好要做我的人偶那件事。」

「上次謝謝你。」

「雖然是從別人那聽來的，但你現在還有在做人偶對吧？要是有空就幫我做一個。」

好，儘可能在早期階段對她嚴加灌輸道德教育吧。

我們花費了十幾天進行移動，在名叫裏凱特的城鎮過夜。

「艾莉絲是伯雷亞斯的當家，魯迪則是你的副手。我覺得肯定很適合你們……」

不過，我聽到這段對話應答卻覺得很舒服，從後面抱住希露菲的這個姿勢讓我有股安心感油然而生。

畢竟現在沒有做那種事的餘裕。

「雖然我不太懂藝術，但我喜歡你做的人偶。」

嗯，沒錯。可以的話我希望你別再說下去了。

希露菲葉特小姐又說了「比我這種人」這種自虐的話了。

至少我們的身體契合度可是出類拔萃的說。我身上的猛獸，現在也虎視眈眈地垂涎希露菲的身體，想跟她生個第二胎呢。

「就是破解維·塔的障眼法那件事。」

「嗯，我有照你教的，有空的時候就會練習。畢竟你好不容易纔教會我，要是忘了可對你不好意思。」

於是，愛麗兒留在旅社閉門不出，朵莉絲出外收集情報。而剩下的成員則是擔任愛麗兒的護衛。

這麼一來，我會擔心露西的未來。就算希露菲沒有那麼好色，她的祖母可是艾莉娜麗潔。說不定會因爲混入我的遺傳基因而出現返祖現象，成長爲一個到處偷喫純樸少年的女孩。

「不過現在與其生小孩，更重要的是保護魯迪烏斯。」

但是，從她和艾莉絲也幾乎沒有像樣的對話這點來看，她只是很認真而已。

「不會，因爲支援就是後衛的職責。」

「不過，實際上你的確會寫，所以他們應該馬上就相信了吧？」

正因這裏有着如此的地理位置，在這個城鎮遭到襲擊的可能性很高。是僅次於關口的檢查點。

正好相反。

「因爲艾莉絲大小姐就是爲了這個目的而努力過來的。」

「對了，魯迪烏斯。你還記得以前的約定嗎？」

「哈哈。」

「……」

其實我希望希露菲或是洛琪希能一直待在家裏，但不知爲何，卻不會對艾莉絲有這種想法。想必是因爲就如基列奴所說，艾莉絲就是爲此而努力到現在吧。

儼然是個忍者宅邸。

「……」

不過話又說回來……我望向基列奴。

前後左右的建築物全都是組織的所有物，有個萬一時也能用地下通道逃脫。

這旅社乍看之下很普通，但卻是僅由與朵莉絲組織相關的成員所營運的流氓旅社。

這裏位於多納提領地的邊陲，是連結阿斯拉王國領地的大型城鎮，同時也是負責將北方物資運送至南方，南方物資運送至北方的城鎮之一。

她說以前，是距今十年前嗎……我自認和當時相比已經改變了不少，但從基列奴的角度看來，並沒有那麼大的變化嗎？

「很滿足啊。老實說，我覺得現在已經過着超乎我想象的美滿生活了喔。」

兩者相較之下，從南部將物資運送到北部的旅行商人並不多。因此，多納提領地聚集了許多各村的村長。把自己收成的東西賣到南方，在此處買下各地的收穫物。感覺就像是阿斯拉王國內的重要貿易地點。

雖然我是這麼認爲……

她站在樓梯旁邊，豎起耳朵望向入口處。

「是，有什麼事嗎？」

真令人擔心啊……

「說得也對。」

不過話又說回來，真不愧是阿斯拉王國。就連這種像轉乘站的城鎮也比魔法都市夏利亞還要來得大。

「艾莉絲和魯迪的小孩啊～肯定會變成很色的小孩。」

但是反了。

要是不能好好確認自己活下來的理由，在緊要關頭將是決定生死的分水嶺。

「嗯？」

突然間，基列奴的鼻子和耳朵抽動了一下。

我馬上架起魔杖，擺出警戒姿勢，但卻被基列奴伸手製止。

「不，沒問題。」

是朵莉絲。

打開門進入旅社的她手上拿着袋子，用腳把門關上。然後大搖大擺地朝我們的方向走來，並遞出了其中一個袋子。

「辛苦了。來，這是慰勞品。」

「謝謝你。」

「可要帶着對朵莉絲姐姐的感謝喫下去啊。」

我收下袋子拿來一看，發現裏面放着類似梨子的水果。

從裏面取出一顆交給基列奴後，她皮也沒剝就馬上開始大快朵頤了起來。

「好啦，加油啊。」

朵莉絲揮了揮手，走上了旅社的二樓。

她經過這十幾天的時間，也已經很習慣跟我們一行人相處了。

要分類的話，和兩位隨從一樣，都是愛麗兒的信徒。

雖然嘴巴有點惡毒，但並非壞人。頂多是因爲穿着很暴露的衣服，讓我的眼睛不知道該往哪擺。

儘管就露出度這點來看，和基列奴並沒有很大不同，不過這邊是戰士的美學。肌肉就是藝術。

「朵莉絲今天看起來心情不錯。」

「希露菲。」

「魯迪烏斯先生，這樣沒問題吧？」

「打擾了，我是魯迪烏斯。要進去了。」

也對，這並不意外。諾託斯曾是愛麗兒派的第一貴族。相反的，伯雷亞斯是格拉維爾派，互爲政敵。

根據時期好像也會有幫忙農業的委託，但總而言之，和其他國家相較之下「冒險者的工作」相當少。

「即使魯迪烏斯先生在這次的戰鬥中立下莫大功績，我也完全不打算授予他貴族爵位。」

算了，也不到難喫。

在用小刀削皮之後，再咬下一口。這種水果口感清脆，但味道不太甜，偏酸。這個世界的水果好像都不太適合直接拿來喫。

「主謀……是嗎？」

「嗯。」

我只能透過目前的情報，儘可能地想出對策。

路克聽見這句話後緊咬嘴脣。

「我記得基斯他很會賭博啊。」

我也不打算接受。那種事根本想也沒想過。

「……那麼，愛麗兒大人打算怎麼處置？」

讓自己人活下來，其他人就殺了。雖然相當自私但也無可奈何。

「想必是得到了什麼好情報吧。基斯也是那樣，那類型的人在這種時候心情都會變得莫名地好。」

「在阿斯拉王宮發生的事，比起在王都，反而是這種地方都市的人士會更加清楚內幕。畢竟要是知曉了不該知道的事情還住在王都，很有可能會被對此感到不安的貴族殺害呢。」

但是在我打算說些什麼之前，愛麗兒已經搶先這樣回答。

原來有這一層緣由啊。

把那份情報帶回來的朵莉絲卻露出了困擾的表情。

我現在的表情，以及接下來說出口的話，想必會影響路克今後的行動。

就算是我，也沒有餘裕去顧及視野之外的人，況且我也不是聖人。

那張臉簡直像是咬定我已經正式成爲敵人一樣。

聽到親人要被殺害也沒有大喊大叫。

原來如此，所以他纔會那麼憤慨嗎？不過愛麗兒也知道路克很重視家人，真虧她能當面講出這種話。這樣一來，簡直就像是在說與其選擇路克，反而會選擇基列奴啊。

會自己先找到我們，但卻不會在當下馬上接觸，而是會刻意演出一場感動的重逢戲碼。

說到這裏有的，只剩下找人或是送貨這種既平凡又花時間的工作。

愛麗兒說路克就交給她負責。

愛麗兒看到我之後，以老神在在的表情這樣說道。

想必是出了什麼問題吧。

「…………」

「啊，魯迪。剛纔朵莉絲小姐回來之後，不知道爲什麼，愛麗兒大人和路克就開始吵架了。」

「如果皮列蒙真的背叛，我打算下令處刑，並任命路克爲新的當家。」

「是的，朵莉絲帶情報回來了。」

在談論這些事情後，基列奴的耳朵又抽動了。

皮列蒙殺了紹羅斯。

「如果他沒有背叛的話呢？」

「路克，這樣可以嗎？」

「發生了什麼事嗎？」

這裏原本魔物就不多，再加上連小村子也會派遣騎士駐守，騎士團和魔術師團也會以演習和研修爲由定期狩獵魔物。因此討伐類的委託等同於沒有。

愛麗兒毫不遲疑地說出名字。

「不對，正因爲在本人面前，才必須把話好好說清楚。」

所以自然不難理解爲何冒險者公會的本部會設在米里斯神聖國。

「愛麗兒大人，不能在魯迪烏斯前面提這些話……！」

就算失去領地，只要有第一王子派的庇護，再怎麼說也不會垮臺纔對。除非……策劃這件事的人是擁有同樣影響力的貴族。

她的表情有些嚴肅。這次或許真的是敵襲。我將梨子的殘渣扔掉，握起魔杖緊盯入口。

也對，基斯就是那種類型。

「要是在的話，想必他會主動找上我們吧。」

我一走上樓梯，便發現希露菲和艾莉絲正用擔心的表情望着門。

愛麗兒重重吸了一口氣後，像要宣言一般如此說道。

就看是否會成爲害羣之馬……

我一邊答腔一邊拿起一顆梨子。

他邊這樣說着邊瞄了我一眼。

原來她讓朵莉絲去調查了啊。

雖然這件事是我從洛琪希那聽來的，但所謂的阿斯拉王國似乎並不是很適合冒險者居住的國家。

再怎麼說，紹羅斯當時也還是領主。

路克露出兇狠的表情。愛麗兒面無表情，臉上不帶一絲感情。

「……不管是背叛還是主謀，目前都還不能完全肯定。」

從奧貝爾與大流士私兵的所在位置，到其他大小事情。只要有在意的事情就要全部向自己報告。接着她會整理那些龐大的情報並進行取捨，再找我一起討論。

「路克，關於這件事，我們兩個人單獨談談吧。」

「……」

路克露出了苦澀的表情。他的表情就像在說盡管頭腦可以理解，但內心卻無法接受。

「……」

而大型商會會自行組織採收團，所以也不會有采集和收集的委託，再加上危險地帶也不多，因此也不會有護衛的委託。

但是，路克聽到這件事時的表情。

「是啊，發生了什麼事嗎？」

「……？」

「話說起來，基斯說過要去阿斯拉王國。說不定我們能在哪遇見他呢。」

「果然是我們陣營的人所動的手腳。而且，還是和紹羅斯大人有私人恩怨的人物……」

由於情報是由愛麗兒挑選，有可能會讓我漏聽自己認爲重要的情報……但這也是無可奈何，關於這點也只能妥協了。反正我也沒有優秀到能夠掌控一切。

而越靠近身爲首都的王都亞爾斯，這個傾向越爲顯著，據說儘管年輕人之中夢想成爲冒險者佔有一定比重，然而隨着冒險者層級上升，就會移動到菲託亞領地以及多納提領地這種地區，要是層級繼續上升，便會移動到南部或是北部。

「或許是有某個人打算陷害我們……」

「是皮列蒙·諾託斯·格雷拉特。」

「我去看一下。」

「魯迪烏斯先生，你來得正是時候。」

「只有在沒錢的時候。」

如果有一般人程度以上的實力，或是有受過良好的教育，聽說也能求得一份家庭教師或是保鑣的工作。但那種人僅是一小部分，基本上也不需要冒險者的身份。

「然後，我已經知道陷害紹羅斯大人的主謀是誰了。」

而且，要是皮列蒙私底下很討厭紹羅斯的話，肯定會趁這個機會下手。

「路克，放心吧。就如我之前所說的，魯迪烏斯先生不會篡奪諾託斯家。」

「……」

「當然沒問題。」

「我會遵守約定，讓基列奴殺了他。」

我承受這道視線，煩惱該以什麼表情做出回應。

「其他人……」

「……是有關紹羅斯·伯雷亞斯·格雷拉特的情報。」

啊啊，我懂了。皮列蒙只是主謀，代表還有其他共犯。

「然而，那僅限於皮列蒙大人……諾託斯家真的背叛了我的情況下。畢竟目前不過還是情報階段，並非完全確定。」

映入眼簾的是臉色蒼白地站着的路克，若無其事地坐在椅子上的愛麗兒，以及一臉困擾的朵莉絲。

愛麗兒讓朵莉絲到處去收集情報。

「那是什麼樣的情報呢？」

我姑且敲了門，但沒有等對方回答便徑自走進房內。

不對，吵架偶爾也是重要的溝通？

然而，基列奴看着的卻不是入口的門。

話雖如此，其實我也猜到了。

「原來如此。」

是樓梯上面。我豎起耳朵傾聽之後，才聽到從樓梯上傳來爭吵的聲音。

愛麗兒和路克吵架？喂喂，不是說路克的事情就交給你嗎……

紹羅斯的。換句話說，是和她與基列奴的約定有關嘍？

「……」

「我會說服基列奴，讓她用其他人將就。」

簡而言之，阿斯拉王國這個國家，關於冒險者要做的事情幾乎都已經有專門的業者在負責，因此不需要身份不明的草莽之徒。

怎麼回事？

「不過要是他的話，八成馬上就因爲賭博欠了一屁股債，移動到其他國家了纔對。」

那麼，現在就讓她放手一搏吧。

一想到這，我便目送他們兩人從房間離開。

當天晚上，愛麗兒傳來了報告。

多虧兩人獨處對話，路克總算是坦承了一切。

以結論上來說，路克果然收到了人神的建議。

路克收到的建議只有一個。

時間是在準備旅行的那段期間。

概略來說，聽說就是「要注意魯迪烏斯背叛」這件事。

照人神的說法，魯迪烏斯爲了要當上諾託斯家的領主，已經靠攏大流士那一邊了。

目的是地位、金錢和愛麗兒的肉體。這部分似乎是在希露菲沒注意到的狀況下暗中進行。

我白天會假裝是愛麗兒的同伴並誘導她掉入陷阱，半夜會和大流士那邊的間諜取得聯絡通風報信。據說我從好幾年前開始就祕密地策劃了這一切。之所以和希露菲結婚，也是爲了下這一步棋所做的佈局。

這個魯迪烏斯不僅擅長疏通關係又能幹。甚至希望他能和我交換呢。假如我能那麼冷酷地處理事情，人生應該能活得更加快樂吧。

路克一開始似乎也不相信這件事，主張「我不認爲魯迪烏斯對地位感興趣」。

雖說我不認爲自己那麼受他信任，但這也多虧了我平常的作爲吧，

但是，像是最近發生的轉移魔法陣遭到破壞，以及諾託斯家的背叛等等，開始一一應驗了人神的預言。走到這地步，路克對我的信任也脆弱地崩壞。他很乾脆地就相信了人神，開始對我抱着懷疑的眼光。

順便說一下，他現在似乎也還在懷疑我。

愛麗兒轉告我，要洗刷嫌疑就得以行動來表示。

她充滿自信地說，無論路克今後打算做什麼都能夠制止他。

也罷，如果路克收到的建議只有這種程度，暫時應該能夠放心吧。

實際上，大流士什麼的我根本連見都沒見過，對保羅的老家也不感興趣，愛麗兒的肉體對我也不是特別需要。就算路克再怎麼懷疑我，都是些不可能會成真的謊言。

「……不會。我就砍了你幫忙準備好的敵人吧。」

王都亞爾斯。

不過只要看了艾莉絲放在腰間那把劍上的手，就可以明白她對這段對話並非絲毫沒有任何興趣。

對了對了，然後關於紹羅斯的仇，已經由愛麗兒親口告訴基列奴和艾莉絲了。

★　★　★

再來，就只需要在王都做個了斷。

隔天，我們離開了裏凱特鎮。

但不管怎麼說，就算話術拙劣成這樣，被懷疑的我想必也打聽不出任何情報。

艾莉絲一如往常。

「也對，如果是會妨礙魯迪烏斯的對手，那我也會砍死。」

「——以上，因此非常有可能是我方陣營的人陷害了紹羅斯大人。」

艾莉絲雖然不發一語，但也像是在附和基列奴這番話似的點頭。

「基列奴，你要砍了我嗎？」

這建議以人神來說相當拙劣。

一路上通過幾條迂迴的路線，如今我們終於抵達了阿斯拉王國首都——

握住劍柄的手指，用力到甚至讓整個指頭失去血色。

我原本以爲還有必要說服她，但想必這是基列奴以她自己的方式思考後得到的結果。

我思考着這些事情，時間已過了約二十天。

「是喔。」

我可以理解奧爾斯帝德爲何說那傢伙對路克不抱期待了。

然而，被這樣誤解其實也沒有壞處。

儘管不知道愛麗兒是不是甚至預料到了這點，但確實該稱讚她的交際手腕。

「這樣啊。」

基列奴露出充滿殺意的眼神，艾莉絲則是毫無興趣的眼神。

基列奴似乎並不是非得要砍死皮列蒙。

路克敵視着我，爲了極力避免我和愛麗兒兩人獨處而行動。想必是愛麗兒宣言不會讓我成爲貴族，讓他以爲我會殺了愛麗兒，將首級送到格拉維爾身邊吧。

我可以猜測到路克的想法，進一步限制路克的行動，因此在旅程中最需要擔心的事情就少了一件。

適才適所果然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