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話 被大家拋棄的少年

灰暗的大海。

緹珂討厭海。

可能因爲是在沙漠里長大的緣故，所以對於海洋生物緹珂怎麼也喜歡不起來。

例如章魚。

緹珂現在就正被章魚緊緊纏着。

纏的是如此之緊，是想把緹珂全身的骨頭壓碎以便一口吞下去嗎？

緹珂拼命的掙扎。

難以言表的噁心使得緹珂感覺如墜冰窟，她拼命掙扎呼救。

這時那個男人從旁路過，他是在殺手公會里負責接待的男人。

這個男人是個戀童癖，分派工作時總是用那令人作嘔的目光在緹珂身上舔來舔去，「不經意」就會把手伸到緹珂的屁股和胸上，時不時假裝親切地一把抱住緹珂。

和章魚一樣難纏的傢伙。

但是，好好地向他求助應該會救自己吧。

緹珂想到這點，向他發出了求救的哀鳴。

適得其反。

他見到被章魚纏住無法動彈的緹珂兩眼變得通紅，根本無視緹珂的呼救。

啊啊，對不起媽媽，對不起爸爸，你們的緹珂今晚肯定貞節不保了。

正當緹珂聽天由命時，身體卻突然被鬆開手腳可以活動了。

怎麼了？啊！那個男人正和章魚激戰呢。

那是無法用辭藻描述的驚天地泣鬼神的戰鬥。被震住了的緹珂全然忘記了逃跑，就那樣怔怔得看着。那是緹珂有生以來未曾見過的激鬥。

最後的勝利者是艾爾。

尤其緹珂見識了艾爾紳士的一面，益發覺得他是個理想的伴侶。

不過，她只是在好好的睡覺。她睡的正香，不對，她一臉痛苦的樣子喉部還在低吟，做惡夢了吧。雖然聽別人說過好好睡覺的孩子才能長個子，不過這個女人也太能長個子了吧。只要好好睡覺，緹珂也能長高吧？

「是嗎有這一說嗎？如果緹珂小姐你能告訴我，當一個少女爬到我牀上後我該怎麼做的話，那真是感激不盡......」

「需要攻擊力和防禦力啊。這兩者兼備的肯定是英雄啦。拉昂修和卡爾曼，兩人都失敗了嗎？不過有個問題......兩個人都是英雄啊，應該不會比王龍王差多少吧？這樣的話，他們爲什麼會輸呢？」

一般，對身邊睡着的美少女，少男都會按捺不住做些「惡作劇」的吧。何況，這正是做那種惡作劇的最佳地點。

男人正在興頭上的時候，絕對不可以說些讓男人掃興的話，自尊心高的男人說不定會勃然大怒，掐住女人的脖子。

是章魚的觸手......怎麼會這又不是海，是被雙臂環抱着呢，是西娜嗎。

緹珂的直覺讓她意識到了這件事。

房間裏還很昏暗，但是早起的鳥兒們已在歡快的歌唱。

緹珂感到驚慌失措。

「早上好，緹珂小姐。」

這兩週以來一直忍受着吧。

和夢中情景大相徑庭的場景。緹珂其實很願意艾爾這位謙謙君子做自己的伴侶，雖說緹珂的身體尚不成熟，但是將來緹珂還能繼續成長的，以後緹珂也會成爲一名苗條淑女的。

「換言之也就是自信。堅信自己必勝的信心，缺少了這個，劍就會變得沉重，身體也會遲鈍，本來能贏的也會輸。雙方生死對決時，遲鈍的劍必敗無疑。」

「夜襲什麼的我倒是不在乎啦，不過既然都爬到少女的牀上了卻什麼都不做是不是有點失禮啊？」

「......早上好，艾......爾。」

如果，早上起來身邊睡着個男人，那麼絕對不可以讓他得意忘形。男人這種生物，只要睡過一次，就會把女人當成自己的附屬物。

嗯，西娜提起過的呢，艾爾的故鄉是無法想象的遙遠鄉下。

她感到全身僵直無法動彈，糟了，會被勒死的吧。

「支配中央山脈的所有的龍聽到緹珂小姐說「終歸」可都是會向您脫帽致敬的哦。其它的龍和王龍王相比兩者之間的差距你可以想象成剛出生的嬰兒和強悍的傭兵之間的差距。否則以英雄拉昂修和北神卡爾曼的實力怎麼可能會敗北。」

「另外還需要防禦力，耐久力，反應力。這些比攻擊力還要重要。」

她怎麼會跑到緹珂的牀上來了？

「戰鬥的勝負是隨機的。兩個初次對決的人，擁有同等的技能，本來按道理兩人對決一百次的話應該是勝負各半，但是第一次交手就往往會決定兩人的生死。死的是自己還是對手，它的決定要素是覺悟，膽量，毅力說法雖是五花八門，但是這些不正是內心的想法嗎？」

艾爾臉上浮現出了不曾有過的明顯心情不佳的晦澀笑容。

現在，緹珂意識到這令人戰粟的感情流露的源頭。

於是緊緊地抱在了一起。緹珂把臉貼在艾爾結實的胸膛上，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還是應該發出一聲聲裂絲帛的驚呼吧，不過那樣的話會不會被艾爾視作在無理取鬧呢，那樣是不是該繼續裝糊塗呢。

這時是不是應該發出一聲悲鳴呢，緹珂不太確信。

「嗯，不是嗎？」

「英雄們都是有強大的心的人。拉昂修和卡爾曼亦是如此。可是，他們都輸了。在和王龍王對決前，他們都進行過無數次的對決。和王龍王對決時，他們和應付之前的對手沒有不同，一樣的進攻，一樣的防守，可是全無用處。於是他們必勝的信念就這樣崩潰了。擁有如此龐大的身軀和魔力的龍，還諳熟武術並能制定詳盡的戰術。這是無法戰勝的對手啊，在這樣的想法中越陷越深，信心動搖了，在對決中越來越被動，最終敗北了。」

與工會里那個負責接待的男人對緹珂身體抱着的齷蹉慾望是不一樣的東西。

到底該怎麼做呢？

「那個英雄拉昂修在混戰中，承認了王龍王的武勇於是和它一對一的單挑。受了他的感染的卡爾曼，抱着必死的決心也選擇了一對一的對決。所以和你說的有些不一樣。」

「要打倒王龍王必須具備些什麼，你清楚嗎？」

緹珂慢慢地從牀上下來，輕輕地給西娜蓋好毛毯，躡手躡腳地走出了房間。睡眼惺忪的她是去廁所，解手。昏頭昏腦的她回想起開始的夢，緹珂聽人說過夢到水會厄運纏身的。

比起性本能更加純粹的慾望......有那樣的東西嗎？

艾爾似乎也才睡醒，真是位紳士呢。

要認真地思考下怎麼做纔好。

可是緹珂的身體還在戰慄不已，這是人類原始的危機感。

啊，相識的妓女也提到過這種情形。

然後輕柔的將緹珂抱起，扶着緹珂的頭，少年帥氣的脣慢慢地.......。

到了午後，在緹珂的帶領下隊伍再次向王龍山進發。

緹珂怎麼想都不重要了，鑽進被窩的雖然是緹珂，但是煩惱的卻是艾爾，佔了便宜其實是緹珂。緹珂思來想去聲裂絲帛的驚呼最終還是沒有響起。

緹珂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

與睡眼惺忪的緹珂的妄想症相反，艾爾是極其冷峻的聲音。

「一般的龍的攻擊還是很容易迴避的。所以，很多人以爲王龍的攻擊也同樣容易迴避吧？」

「......怎麼會得意忘形呢，絕不會的。」

於是睡得昏昏沉沉的緹珂的小腦袋終於能正常的思考了。緹珂這時終於開始思考這是哪裏，現在到底是怎麼回事了。

緹珂羞赧地掙脫下地，咦？艾爾呢？

離開鎮子時，天空中烏雲滾滾，要下雨了。

「首先需要的是絕對的攻擊力。由重力魔法加強的不遜於鎧甲的又厚又硬的外皮，比人類強韌的多的骨肉，能將這些一刀兩斷的劍術或是魔法必不可少。」

艾爾的臉不知道爲什麼看起來如此可怕。

生氣了嗎？

終於，艾爾變回了往常的溫柔笑容。

「你意思精神是決勝的關鍵嗎？」

那大概是來自祖先的饋贈，血脈傳承與生俱來的吧。

這下緹珂真的緊張起來了。

就像是被蛇盯上的青蛙，被貓撲住的小鳥，或是立於龍前的人。

誰在盯着我看？緹珂警覺地猛然睜開了眼。

這個道理緹珂是懂的。

隔壁牀上的少女把毛毯踢到了地上，肚臍裸露在外，口水已經打溼了半個枕頭，流雲的睡相真是糟糕呢。

「喂，艾爾，你可不要得意忘形哦。」

「那就緊緊地抱着我吧。」

緹珂馬上明白了。

緹珂的思考着下面該怎麼做。

「沒想到你還敢搞夜襲啊。不過艾爾啊，你要爬牀的話緹珂旁邊那張牀豈不是更好的選擇嗎？」（身材可是比緹珂的好哦）

她意識到自己恐懼的是艾爾的臉。

艾爾的巨劍以眼睛都無法捕捉的速度拔出來，將對手王龍一刀兩斷。

哎？西娜額頭上那是瘀傷吧，眼角還掛有淚花。

「所以，我，在打倒王龍王之前，不管是妄自尊大，還是自我麻痹，我都會堅信自己會勝利。只有這樣，我的劍纔不會變得沉重。所以，緹珂小姐，請允許我繼續得意忘形吧。」

念及此心情沉重的緹珂匆匆的辦完事，急急忙忙的回到了房裏，徑直爬到了房間裏唯一的牀上，很快又進入了夢鄉。

難道她是百合。聽別人提起過有些女人有這樣的特殊癖好，她該不會真的是吧。

緹珂明白了艾爾並沒有生自己的氣，怯怯地瞄向了頭頂艾爾的臉。

「這兒嗎？」

「什麼選擇不選擇的......和我睡在一起的不是隻有緹珂小姐你嗎？」

「嗯......他們輕視了龍嗎？」

這臉笑容讓緹珂不寒而慄。

「誒？！不是說北神將王龍王打倒，然後就不知所蹤了嗎？緹珂還是個孩子的時候經常聽大人們說起啊。」

緹珂朦朦朧朧的環顧四周。

緹珂突然覺得腹部被什麼壓着於是低頭察看。

緹珂被教導過利用灌輸對手「會輸的」 「會死吧」 「也許我會輸的」這樣的負面感情能讓對手變得消沉，所以部分同行會利用魔法和藥物放大對手這種情緒，使得委託能更容易的達成。

艾爾很危險。

「是嗎？我聽到的是其生涯最終敗給了王龍王......北神英雄傳的最後一幕，就是這樣的。」

這樣的自制力讓緹珂感佩不已。

哈，這個倒黴蛋。肯定是被那個睡相不好的流雲踢成這樣的吧。

這是爲什麼呢。緹珂想不起自己曾經見過這樣的臉，但那臉上表露的東西緹珂知道——那是慾望。

「北神輸了一生就此終結」這樣的結局緹珂聞所未聞，不過這樣的傳說在不同的地方流傳的版本本來就不一樣。緹珂對於民間傳說和神話知道的也不是很多。

「他們輸了的是心。」

「再怎麼它終歸也只是條龍吧（譯註：智商也就那樣了）？」

「王龍的個體被譽爲最強，王龍王未嘗一敗可不是隨便說說的。它是王龍中唯一一個，對人族的武術感興趣，不停地磨練着自己的技藝和身體，還學習戰術和戰略的龍。這個磨礪的過程歷經了幾千年從無間斷。所以人類一生無論如何修行，相對於對它也只是「剛剛入門」而已，可見它的善戰。想要完全迴避它的攻擊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艾爾不祥的微笑變成了自嘲的苦笑。

僅有的幾個屠龍英雄那是例外，對於絕大多數人來說龍是天敵。

（真可憐啦）

他一臉焦躁、困惑、驚愕彙集的表情正傻傻地盯着緹珂。

這傢伙什麼時候跑到牀上來的？客房裏只有兩張牀，她不是跟流雲睡一起的嗎。

是更加純粹的慾望。

眼中映入的是這兩週以來天天見的臉。

最後一個是已經封存很久的恐懼感，現在這種被遺忘的感情包裹着緹珂。

因爲緹珂回想起來，相識的妓女曾經對她說過的話。

被緹珂這麼說，艾爾臉上表情一下嚴峻起來。

緹珂腦袋飛轉，馬上想起了這個人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艾爾。

緹珂沉思了兩秒，自問自答道，

那麼，下一步艾爾該怎麼做呢。

緹珂看着天空不由皺眉，雖然她對於宗教裏宣揚的天氣預示着運數並不感冒但卻不由得浮起一絲不安的感覺，只是心理作用啦，她這樣寬慰着自己。

還在記掛着早上艾爾說得話吧。

對完話後，艾爾身上浮現的那種不祥的感覺便消失了，他又成爲了那個永遠鎮定自若，面帶微笑的艾爾。西娜和流雲她們兩個早就覺察到了艾爾的真面目，卻故意裝作不知的吧。

儘管艾爾老是擺出一副與他鄉下人不相符的狂妄態度，可他終究還是緹珂的救命恩人，這個事實絕不會改變的。所以緹珂不會離開討伐王龍王的隊伍，但是她感到惴惴不安。

是天氣，是艾爾，還是早餐有不喜歡喫的青椒，亦或是從旅館出來緹珂繫鞋帶時怎麼也不能把蝴蝶結打得左右對稱。倒是什麼原因緹珂弄不清楚，但是這些都不重要了。

關鍵是緹珂產生了會發生不祥之事的預感。

（......緹珂好煩啊。）

緹珂的師傅除了教她殺手的技能，還告訴過她技術以外的四個心得體會。

這是一個多次死裏逃生的老殺手總結的保命要訣。

一工作只是工作，任何組織都是充滿不可告人的祕密的，切不可和某國或組織聯繫過於緊密。

二不要選擇客人。不樹敵才能長命百歲。接待厭惡的客人要面帶謙卑的微笑，葬送喜歡的客人要面帶殷勤的微笑。愛崗敬業是美德。

三同行當朋友對待。要始終對他們笑臉相迎。這樣纔有機會被邀請參與好的工作。背叛朋友時別留下禍根，乾淨利落地抹殺後消除痕跡迅速消失，能嫁禍給誰當然更好。

四要跟着感覺走。對於自己的直覺絕對信任。感覺到危險無論眼前有着怎樣的誘惑，必須立即逃走。逃到避難所後對於自己的落腳點也要先行偵察，以防有埋伏或是陷阱什麼的，小心謹慎一生平安，疏忽大意再無以後。

師傅尤其提醒了緹珂第一和第四件事的重要性。

（......這次不正是第四件要注意的事情嗎1;

直覺一直在提醒自己正步向危險之中。

身體是忠實的遵循着師傅的教誨。從一開始就故意在放慢腳步或是偷偷向不正確的方向移動，但是這種小小伎倆根本無法減慢隊伍的腳步。流雲和西娜總是能指出正確的方向，使得緹珂的所有努力付之東流。

現在緹珂覺得正被拖上絞架，不過她不知爲什麼並不緊張。

沒有比這更迫切的事了吧，按照師傅的教誨現在應該立即逃走。

但是，緹珂緊緊得閉着嘴。

毫無疑問，各種歪理邪說會滔滔而來。

一個人乾的吧。這樣的話，就算是青豹也一定會消耗大量的體力了吧。

一個是戴着獅頭形制頭盔的重裝騎士，一個是拿着和周圍的傭兵不太一樣的略短些的反手持的短劍。

如果現在緹珂說「感覺很危險緹珂可以回去嗎？」或是「我工作回覆的期限已經快到了可以先去覆命嗎？」這樣的話，西娜會是什麼態度呢。

艾爾爲什麼這副表情呢？還把食指豎起靠在了嘴上。艾爾認爲西娜背地裏說別人不好吧？

但是，這個女騎士即使在熟睡中緹珂也沒自信能殺了她。她對於懷有惡意的生物有驚人的感應能力。她接受過很多特殊的訓練，而且天賦異秉，總能預先察覺危險做出應對。

緹珂停住了腳步，假裝蹲下整理鞋帶。儘量拖延時間吧。但是脫身的方法一時也想不出來。

身處懸崖，背後是聖騎士，下面兩大團體正在死鬥。

被聖騎士追殺的瘋狂騎士。

像緹珂這樣的凡人其實必須在更早一點的時候就逃之夭夭。

「嗯，很近呢。」

他們現在和緹珂一樣，凝神屏氣的在觀戰。

西娜是危險人物。

西娜能給予周圍的人莫大的安全感。像緹珂就完全沉浸其中了吧。正因爲這樣，才危險。

無路可遁。

緹珂確實是很厲害的殺手。

緹珂耳畔響起了西娜孤零零的聲音。

也不是沒有特殊的人，在廣場的中央站着兩個與衆不同的人物。

緹珂、艾爾、流雲卻早已經注意到身後轉過了身去。

關於這個女人流傳着「夥伴都會死於非命」 「而她總能脫險的傳聞」。不，其實聽到的傳聞更多的是「夥伴都被她殺了」。

死神騎士的事情自己都是道聽途說，雖知道一些但並不清楚詳情。

但是，細看就會發現剛好相反。

「聖騎士團。」

雖然威名赫赫，但是背地裏風評卻並不佳。

緹珂到時只有舉手投降了，緹珂是笨嘴拙舌的孩子。

身旁的西娜嘟囔着。緹珂想多了嗎？怎麼覺得西娜很興奮呢。前幾天遇到成年人們互毆由於沒什麼技術含量西娜很是不屑。西娜是很喜歡看別人吵架的。旅店街邊一有吵架什麼的必定會嬉笑着在一邊欣賞。這時艾爾和流雲也必定列席。艾爾總是一副津津有味的表情，而流雲則看不出她的想法。流雲臉上甚少有表情變化，所以無法看出她的情緒變化。流雲總是一副讓人覺得她什麼都沒考慮的樣子，但她的發言卻總是切中要害，也許那看似在發呆的表情反而是她思考時的表情吧。

雷納多=龐貝多爾與憂鬱的青豹。

兩隊人，一眼就能分出他們各自的陣營，他們裝束差異很大。

豎耳細辨，那是兵器相交的聲音。

「......」

兩人姿勢也恰如其名。

「不就是一般的爭執，用得着這樣痛下殺手嗎？」

西娜像是看穿了緹珂的企圖故意阻止一樣。

緹珂混亂的思緒得到了整理，聽力恢復正常。

於是，一行人都停了下來，伏下了身子。

「你怎麼知道的？」

艾爾看着西娜，臉上露出爲難的神色。

（......還是今天早上那樣該多好啊）

從西娜剛纔的提醒，到之前西娜每次都出面妨礙緹珂變換路線。

艾爾感到難以理解。

好吧，雖然想避開下面的紛爭，但職責所在還是一探究竟吧。

「是王家騎士團和青豹團啊，是上次的事情的繼續嗎？」

乾脆，把他們全殺了吧。只能這麼做了吧？

眉頭緊皺的西娜恨恨道來，眼中蘊涵着怨毒。

緹珂竟然還想要依賴他們的，真是笨啊。

西娜無意識的將夥伴置於死地。

一邊是全身重鎧，灰色的鎧甲覆蓋全身，左手舉盾，右手持大劍的重裝騎士。

這個女騎士，一定每次都是這樣把別人逼入絕地的吧。

看來，西娜猜對了。聖騎士隱藏在附近的什麼地方窺視着下面的戰鬥，由於西娜他們所處的位置視線不佳所以沒能發現。毫無疑問，聖騎士早已經預先埋伏於此。

然而，在這個女人「不要緊別擔心」的哄騙下，緹珂已經被帶入了死地。輕信她感知危險的能力，結果反而陷於死地。當西娜感知到危險時往往已經爲時過晚，除西娜以外的人都無路可逃了。

「很近了。」

和那時與王龍作戰，卻全軍覆滅的魔法團所在的一般大小的廣場上，就這麼幹狹小的空間中兩個團隊正在混戰。

沒有別的裝束，廣場上只有這樣兩撥人。

「啊。我清楚那個馬努庫魯的秉性嘛。那個男人一直都是窮盡一切卑劣的手段打擊競爭對手。「獅子即使狩獵兔子也要竭盡全力」這便是他做事的信條，不過那個男人所謂的全力指是「把對手消滅乾淨，然後再悠哉地追逐兔子」這個意思。」

雖然緹珂不期望得到褒獎，但也不想因爲失職而被責備。

在他身後，是整齊的被銀白色破邪鎧甲包裹了全身的強悍騎士團。

但是，西娜視而不見，繼續做她的毒舌婦。

輕易背叛將敵對者一概斬殺的瘋狂騎士。

艾爾也好，西娜也好，都是危險的人物。

西娜一臉無奈的回頭看向緹珂，兩人對視一眼並沒語言上的交流，西娜是在暗示緹珂什麼吧。

西娜看到這張臉大驚失色，匆忙從腰間拔出了劍。

那傢伙，不可能是傳聞裏那樣的。被聖騎士追殺是真的。關於她的謠言似乎都是聖騎士散播開來的。關於她的傳聞，可不是一件兩件被誇大那麼簡單。

到底什麼近了根本不重要，緹珂的理智在拼命警告自己不能過去。

緹珂觀察周遭，發現他們正在一個草叢茂密的懸崖上，向下望去也就三米左右的高度。懸崖下有一大片空地，兩隊人馬正在廝殺。

死神。這個詞突然浮現在緹珂的腦海裏。

乍一看去，似乎獅子壓倒了青豹。

這傢伙是有着特殊感覺的人啊。當她前往危險的地方時，她因爲自身生存能力強所以並不在意。她說「危險時就逃跑」 「是爲了讓我們麻痹大意，因爲我們都堅信」 「西娜知道什麼時候該逃」。

現在不一樣了，緹珂的想法發生了變化，180度的大反轉。

緹珂斜眼看向了流雲。

這是沒法解釋的事，而且解釋對於緹珂來說也是不擅長的事情。況且說出來也只會讓大家反目，最後整個隊伍分崩離析。緹珂暗暗考慮就這麼不辭而別吧，雖然和他們組隊，但畢竟只是首次合作嘛。但是師傅說過不能留下禍根，那乾脆......。

這個男人不逃跑挺身應戰的情況只有兩種，一種是己方勝算大，一種是無路可逃時。

西娜聞聲猛然轉過頭去，那兒一張標準的山賊臉已經青筋暴突。

緹珂最近蒐集了關於她的傳言，仔細分析後認爲疑點很多。

這個女人身上滿是疑團。

另一邊則是身穿青色豹紋上衣，反手持的單刃劍的輕裝武士。

總之根據傳聞，西娜=瑪麗安騎士，在戰場上每次都是不分敵我斬盡殺絕的瘋狂騎士。

西娜是在把緹珂往死路上引。

從場上的情況看，王家騎士團被打倒的人多的多，然而王家騎士團比青豹團人數多幾倍，所以還是王家騎士團贏面大些吧。

驚愕獅子和青豹。

西娜毫不客氣地宣泄着胸中積蓄已久的惡氣，全沒注意四周。

緹珂聞言不禁身體一震。不由探手入懷握住了藏在懷中的小刀，移動到她身邊的西娜開口說道，

在她剛思考要不要永絕後患時，這個女騎士就來到了她身邊。

一次兩次可以說是偶然。畢竟人是常常會一起行動的。比如當自己想去廁所時，旁邊往往誰就會像是突然想起一樣也去。但是超過兩次以上都是這樣，它就不那麼好玩了。

馬努庫魯獰笑着拔出了劍。

再注意觀察四周，他們身邊幾個王家騎士團的人正在滾地哀嚎不已。

所以像這樣連續發生相同的狀況，它絕不會是偶然的。

「你還真是能說會道，擅長造謠污衊啊！西娜！」

緹珂腦海裏閃現出了被全殲的魔法團。流雲所在的魔法團被全滅，極有可能就是下面哪個團體所爲。

「驚愕獅子」雷納多的大名緹珂經常聽到。將不可能變爲可能的男人，百戰百勝的王家騎士。王龍王國得以發展的大功臣。

緹珂忍不住問道，

「馬努庫魯所謂的勇敢，是不害怕失敗所帶來的風險的意思。他認爲要想立功晉級，上司或是資歷比他老的同事直接殺掉是最快的方法。因此會把困難的任務，毫不猶豫的弄成置同僚於死地的陷阱。他最強的能力是毀滅證據，編織謊言，使得自己的惡行絕對不會暴露於人前。由於他擅於巴結上司也使得調查往往沒有結果。人渣這一詞簡直就是爲那個男人創造的。聖騎士團也是一樣，就是一個收集各種垃圾的大垃圾場。表面看起來光鮮亮麗，其實裏面污穢不堪——」

獅子般威風凜凜的挺拔身姿采取的是上段壓制的姿勢，青豹則彷彿是抱着肚子般彎着背但他的劍看來像是掌控着世界上的一切。

獅子甲冑各處血跡斑斑，頭盔下露出的臉滿是苦悶。相對的青豹除了臉上流着血以外全身並無明顯的傷痕，臉上流露出無畏的笑容。

「西娜今日你無處可逃了！聖騎士團，拔劍！今天正是讓這個當年製造出吾等噩夢的罪人接受正義的鐵錘懲罰的時刻了！」

爲了生存連戰友也會殺戮的瘋狂騎士。

至於是不是有什麼更深層的原因，那就不是緹珂想操心的問題了，客觀公正的評判得出她就滿足了。

鍛鍊到極限的武者確實能在對方發起攻擊前瞬間便察覺，不過呢，西娜顯然不可能達到了那種極限，不管怎麼說，她太年輕了。

「馬努庫魯總是這樣做，最危險的團體最先剷除，有矛盾的團體誘使他們相互殘殺。等互斗的團體消耗的差不多了，再率領聖騎士們一擁而上消滅剩餘的任何人。」

圍繞她的傳聞都是編造的。是聖騎士團爲了詆譭她故意散播的。她這種人怎麼可能會向陷入絕境的夥伴舉起屠刀。她是因爲擁有預見危機的能力所以才總能逢凶化吉，然而她的夥伴們的能力與她相去甚遠，所以她雖能化險爲夷，可她的夥伴們都因爲自身的問題死於非命。

「馬努庫魯！」

該做點什麼吧，緹珂腦中閃出這種念頭。忽然緹珂意識到自己是這個隊伍的偵察兵，這是自己的工作。

真是絕佳的貴賓觀禮臺。

真相就是這麼單純。

只打必勝之戰，如果沒有勝算就會落荒而逃，由於他對於敵情判斷奇準，所以至今纔沒有明顯的敗戰。只是個過於謹慎的膽小鬼。

緹珂恍然大悟。

（......歐耶！）

緹珂卻很高興，等得就是現在這個機會。

緹珂動起來了，直直地向着崖底兩大團體對決的戰場一躍而入。★

（譯註：緹珂視角）

大雨滂沱。

不知不覺間已經是在泥濘中奔逃。

如果是平時的我，在山中遇上這種鬼天氣肯定都會詛咒老天爺的，但是今天我滿懷感激。

大雨能掩蓋足跡，消除氣味。視野會變得模糊，聲響也能被掩蓋，追蹤會變得極其困難。

真是場逃亡者的及時雨。

不過泥濘的地面格外溼滑，使得緹珂我很難掌握平衡，不得不降低了速度以防滑倒。

周圍已經漆黑一片，不過應該還沒到晚上吧。憑藉着與身俱來的良好夜視能力，我沒有迷失方向，還能辨明自己現在的方位。

我拼命地奔逃着，至於後面有沒有人跟上來實在是無力顧及了。

最終我還是忍不住回頭察看了身後的情形。

怎麼會！艾爾把流雲夾在腋下跌跌撞撞得正跟在我的身後，西娜緊隨其後跟着還不時的回頭她是在警戒後面是否有追兵追來吧。

（那個死神，無論如何都想殺了緹珂嗎......）

緹珂念及於此不由皺起了眉頭。

不過變成這樣，似乎也合情合理。

擔任隊伍偵察兵的緹珂在帶頭逃跑前，西娜的眼神已經給出了答案。

「快跑！」

緹珂當機立斷選擇了從崖下戰場的間隙中衝出去，西娜和艾爾毫不猶豫地跟隨着緹珂行動。

艾爾坐在了洞口乾燥的石頭上，深深地喘了一口氣。依舊是一副樂天開朗的表情。全然沒留意到洞窟不對勁的地方吧。

「嗯，雨下大了，還是先找一個可以避雨的地方吧。」

「不管怎樣，先出發吧。」

「那個洞窟......」

不祥的感覺，總是覺得很不對勁，必須得避開那個洞窟。

那個西娜，一定是在等待着王龍出現。那時，緹珂一定得搶先逃走。

緹珂就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淡淡地回答道：

緹珂明白這次不能再錯過時機，絕對不能。

那個日出運用光與熱魔法的技術已臻化境，體術上也是達人級的戰鬥魔法師。

目光交集毫無疑問，但是緹珂的目光裏並不包含「快逃啊！這邊，跟我來！」的意思。

「就在那住一晚了。」

除了臭味，還有別的事情說明着這個洞窟的不祥的理由。

一行四人，在昏暗的雨夜，穿行於森林中。

艾爾當即表示同意，流雲也舉手贊同。

「......怎麼啦？」

既然已經失敗了，那麼就好好思考下下面怎麼行動吧。

「不知怎麼，我很不喜歡那邊。」

不僅僅是緹珂，西娜也不禁想高聲叫喊。

看向艾爾，他的背後靠着奄奄一息重度暈車中的流雲。也是呢，一路這樣顛簸還能不暈的，除了坐慣了瘋牛的也不會再有別的人了。

「怎麼了？緹珂醬。」

至於王龍巢，並不是王龍的棲身之所，王龍並不會像棲息在平原的野獸那樣擁有固定的巢穴。

觀察洞窟的內壁，呈現一個碗的切面的造型。洞的內壁十分光滑，看起來構造很簡單，但是這種造型絕不是自然形成。

「啊，有個避雨的地方太好了。」

緹珂和西娜在泥地裏是依靠技巧在奔跑中保持平衡。

首先是接近那個洞窟時，從洞中飄來的陣陣難以言表的惡臭。人類對於臭味是很敏感的。尤其是這個臭味代表的是「好」還是「壞」的意味，雖沒有狗那樣的靈敏嗅覺，但是人類的嗅覺也是很優秀的。

再看向地面。

緹珂留意到了西娜神色的變化。

緹珂一邊關注着西娜的表情，一邊搜索前進。

山是龍的地盤，龍是地盤意識強烈的生物。尤其是以中央大陸爲中心向四周擴散的紅龍山脈上的紅龍，誰敢踏入它們的地盤馬上就會被羣起而攻之。王龍在龍里算是地盤意識比較弱的，但是一旦與人相遇也必定會襲來。尤其是在夜晚，它會比誰都變得好鬥。緹珂他們到現在沒有被襲擊，多半是託了這兩週王龍王討伐王龍數目銳減的福吧。

地下好像是有什麼重物被拖過一樣，留下類似車轍一樣的印記。

這裏是凶地。

緹珂決斷看來下早了。

「怎麼啦？」

西娜臉色越來越凝重。似乎時刻擔心着哪裏會突然襲來什麼，總是在思考着如何應對，從那表情裏緹珂清晰地讀出了那是西娜無法應對的危機。

宛如開場白一般，流雲孤零零的聲音響起，

這個男人到底是何方神聖。

艾爾正是爲此而來的人，他實力如何緹珂不關心，戰鬥的勝負緹珂也無意知道，緹珂心裏只有一件事——逃。

緹珂嘗試着逃跑了，但是沒成功。

養育後代的雌性動物因爲護子會變得格外兇悍。王龍也不例外。因爲孩子出生性情會變得溫柔的生物恐怕只有人類了。哪怕是自己的孩子也一樣在肉食性雄獸的食譜上，所以雌性必須更兇悍。

「這樣啊。正好呢，那邊有個洞窟，今晚就在那裏面宿營吧。」

緹珂普一看見這個洞窟，第六感就向她發出了警報。

在兩週前緹珂他們剛剛認識時這是不可能的事情。

詳細的情況緹珂也不清楚呢，只是聽說雌性王龍會在洞窟裏產卵養育後代。

流雲輕輕點了點頭，艾爾得到了肯定的答覆。

緹珂不安地邁出了步子。

現在應該已經日落了吧，在雨裏已經行進了有一個小時了吧，緹珂感覺有些體力不支。之前拼命地奔逃，現在又在雨中行走良久，再加上四周的黑暗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來維持感官，體力消耗太多太快了。沒人教過夜間在山上行走的技巧，這個世界裏大白天敢在山裏走的人都屈指可數，更別說能傳授夜間山路行走技巧的人。

爾後，神色慌張的看向天空，搖了搖頭，強作鎮定的聳聳了肩。

「哦，那麼王家騎士團和青豹團的衝突也是聖騎士們從中挑撥的結果了?」

「喂騎士，走吧！」

雖然如此，其實他們的意圖並不一致。

艾爾毅然地下了決斷。對於西娜的提議完全置之不理。

緹珂手託着下巴考慮着這一可能性，但是現在也只是懷疑，畢竟這只是西娜的推論。

「剛纔那個男人，是殺了日出的男人。」

透過樹木的縫隙，遠遠的可以望見，一個突兀露出的洞口。寬、高都在兩米多，一個很醒目的洞窟。

西娜深深地皺起了眉，只要是和聖騎士團有關的事情都會讓她格外關注。

艾爾一臉的失落表情。

人類做不到這種事的。

一步步的走着，每向行進的方向邁進一步，緹珂就能感覺到西娜的緊張便增加一分。

魔法團是被聖騎士團滅掉的。這麼說來，聖騎士團對於討伐王龍王是志在必得了。緹珂倒是認爲自己如果是聖騎士團領導人的話，也會採取各色手段搶在別的競爭者打倒王龍王之前就將這些競爭者悉數剷除掉。

「緹珂恐怕得......」

日出

緹珂停下了腳步。

瓢潑大雨中西娜的直覺更加的敏銳了吧，她提出了變更前進路線的建議。

西娜望着身後廣袤陰深的森林，「哎呀」的小聲嘟囔。

這是個王龍的巢穴。

那個，或者就是死神的鐮刀架在緹珂脖子上的感覺吧。

「沒，沒什麼，緹珂也正想這麼說呢。」

緹珂現在是熱鍋上的螞蟻。

絕妙的默契，至始至終一言未發，只是眼神的交流。

「聖騎士團，沒想到也只是這樣怯懦的團體啊......」

「果然是馬努庫魯乾的好事啊！」

果然，還是對他敬而遠之吧。

西娜再次確認了後方沒有追兵追來後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接近洞窟的時候，理由變得愈加充分。

緹珂回憶一路逃來的情景，艾爾卻是用力量在保持平衡。

突然提出來分手，此時此地，真不知道該怎麼提起啊。「你們爲什麼非要跟着我，明知前路兇險，故意想把緹珂帶去危險的地方嗎」，這樣說出來似乎很簡單，但是現在已經日薄西山，而且這裏是王龍棲息的腹地，更重要的是緹珂發現這裏是自己沒來過的地方。

西娜面色鐵青，頭像個撥浪鼓似的轉來轉，視線不知疲憊的來回掃射着洞裏洞外警戒着什麼。

是被什麼人強行開鑿出來的。

「是」

緹珂當時只想着自己一個人逃走。不是因爲聖騎士團，而是因爲艾爾、西娜。

跟隨在後的兩人也收住了腳步。

緹珂久聞大名。北方魔法戰鬥行會草世葉木的會長，那天在酒館裏已經見過。在北方大陸上可是一個響噹噹的人物。

在她眼裏聖騎士團就是惡人的集合體。

產卵期是什麼時段不得而知，不過，似乎也沒有探知的必要。

眼前最大的危機，是如何從他們的脅迫下逃離。

有了當事人的證言，這樁公案算是能了結了吧？不過，也是意料之中的結果。

但她還是放鬆身體以恢復體力，調整呼吸平靜心跳，但是神經繃得更緊，時刻準備着逃離。

這個洞穴伸出傳來的陣陣惡臭已經說明了一切。

既然被救了，緹珂要更珍惜自己的性命。

「是嗎，那就是說襲擊雲你們的是聖騎士了？」

誰會往這裏來，不言自明。

因此，只有特定的時候王龍纔會挖掘洞穴，棲息在裏面。這種說法來自於對於王龍習性相近的動物的觀察而得出的推論。但也只是一種假說。

西娜堅持己見。

每次眼看就要摔倒，不是靠一隻腳強行穩住身體，就是用手撐地強行回正身形。怎麼可能有這樣平衡身體的方法，人類怎麼可能有這樣的腕力，怎麼可能有這樣的腳勁，就算全身安的是彈簧也不可能啊。何況這還是在抱着一個人的情況下做到的，除非他不是人類。

真是個會挑時間的女人啊。

「沒問題。」

至於王龍留給想要對付的人去對付吧。

「應該已經快要入夜了，還是先返回鎮子裏吧，晚上在這裏露營不安全。」

「絕對是啦！」

「喂。緹珂醬，你......」

對於緹珂來說這時早在意料中的事情。但她並不想照做。緹珂反射性的認定往那邊走最後的結局只能是僅剩西娜一個人活着走出山去。

「......」

流雲也一改開始的無精打采，不知從哪弄了條棍子津津有味地撥弄着地上黑色的土塊（可能是龍的大便）。

而且，她也感受到了什麼，是危險吧。

詐術，無聊，真無聊，他是這麼想的吧。

「艾爾對於你來說，競爭對手減少了，不算是壞事情吧。」

「連競爭對手的實力都沒能見識到，什麼都不瞭解的人有什麼資格發表評論呢？」

「......？」

一時沒法明白他的意思，但是，他顯然並不開心。

「這句話，原封不動的還給艾爾你正合適！」

緹珂沒敢往下繼續說，艾爾嚴肅地正視着她。

無論傳說中的英雄是什麼樣的事蹟，他總會與自己的夥伴一起搶在其它競爭對手前面達成目的。然而有些事並不會流傳下來，至少像是英雄的污點會被省略掉，比如消除競爭者然後悠閒的......有時這樣的行爲也不是不可以。

艾爾恐怕是因爲聽說的英雄傳裏都不會有聖騎士那樣的齷蹉行爲，所以他轉不過彎來。

「安靜！」

霎那間，西娜的危機感猛增。

「安靜......」

西娜食指貼在嘴上，緊閉雙眼，集中精神。彷彿在甄別着什麼細微的聲響。

然而，她卻突然拔劍了。

西娜的劍尖抵住了緹珂的喉嚨。迅捷的手法。北神流這樣的小流派有怎樣的祕技是不得而知，但是西娜的拔劍速度絕對不能輕視。

然而西娜並沒溢出殺氣。

否則，緹珂絕不會毫無反應，她可是殺手中的高手。

艾爾和流雲愕然地看着她們。

「聖騎士好像離我們不遠了呢？」

「這有什麼好奇怪的，聖騎士那麼多人，裏面有一個會魔法追蹤的很正常。」

「嗯「

緹珂是這麼認爲的：

（完蛋了。緹珂死定了。）

「必死無疑！」」

（怎麼會這樣啊？）

緹珂突然有了一種念頭。

一時大家就這樣僵持着。

兩者都有一定的道理。不過保命纔是最重要的吧。然而心懷悔恨的活着，那樣每天緹珂都會生活在煎熬裏的，畢竟她不是個涼薄之人。

「我不去。」

「爲什麼突然要這麼做？」

毫不猶豫的斷言。

和雲小姐的。她就是爲此而來，她的話你應該記得吧。」

「還沒注意到嗎？」

西娜是發覺自己無路可逃，所以才把他們引到那個洞窟以期用他們做爲誘餌來謀求脫身。

的確，緹珂是知道西娜和聖騎士的恩怨的，但西娜突然翻臉不認人讓她十分火大，她不善言辭索性沉默以對。

「我們去和聖騎士作戰了，告辭。」

有關泰金赤多的故事則是剛好相反，它的故事裏流傳着的是那個英雄拉昂修的名字。

西娜，她竟然會自尋死路。

「是啊。」

話音未落，艾爾看似很隨便的舉起了手，一下便把緹珂的衣領抓住將她整個人單手提了起來，電光火石間就將緹珂拉到了西娜的攻擊範圍外。

接下來的瞬間，雨變得更大了。雨水咚咚的敲着樹木，在地上濺起了水花。

「真是個笨蛋。」

「是嗎，你保重啦。」

「是嗎？我明白了。」

「西娜小姐自己也說過吧，從一開始就這麼打算的呦。面對無法迴避，無法對應的危機時，會盡力保護緹珂小姐

雖然隱隱約約有點懷疑，但是真相大白時，緹珂不由得倍感沮喪。

「是的，所以西娜才攆我們走。」

「那兒是泰金赤多的巢。」

本來還想多抱怨幾句，但是馬上被艾爾的話鎮住了。

這時流雲拍着手發出啪啪的聲音。

緹珂自認爲是一個重義氣的人。師傅曾教誨她「內心冰冷的殺手貌似堅強實則脆弱，想活得長久些就要以成爲一個內心溫柔的殺手爲目標」，因爲這樣的教誨，她也認爲不能對同伴見死不救。

緹珂一路上愁容滿面。

現在這些龍王中，唯一還健在的只有王龍王泰金赤多了。不過其它龍王的名字，還在它們被討伐的小故事裏流傳着。

咦？泰金赤多，那是誰啊？

這兩個星期以來，僅有這一天緹珂對西娜心存芥蒂。可是，西娜一直是那個西娜。一整天都在誤會着西娜，這是緹珂的錯。不管西娜是否在意，緹珂都要以行動向西娜賠罪。

一下子慌了神的是緹珂。

剛纔，還一心只想着逃得遠遠的緹珂，有生以來第一次做出了違反常識的決定。

等着她的是露出怪異苦笑的艾爾的臉。

在她的頭腦裏天人交戰中。

「難道是因爲聖騎士團？」

「被龍和聖騎士夾擊那傢伙會是什麼下場？」

「那麼，你爲什麼要指着緹珂的喉嚨呢？」

「雨，下得更大了。現在，我得回去，你趕快逃，好運。」

緹珂一臉震驚，表情這東西本來就是和感情相輔相成的。

「喂喂，你們兩個突然在說什麼呢。莫名其妙的，給緹珂解釋下啊。」

「你們到底注意到了什麼啊？緹珂倒是要聽你們說說......」

「艾爾，住在那個巢裏的龍一定很巨大吧？」

緹珂拼命地壓制住了情緒，這是什麼呢。不僅僅是憤怒，也不僅僅是困惑，不同，都不同。但它們確實都交織在了一起。

艾爾和流雲突然開始了交流，緹珂忍不住插了進去。

西娜嘴角不屑地揚起，輕蔑的俯視着緹珂，像是在看着一個傻瓜。

各種各樣的信息實在太多，緹珂感到頭腦一片混沌。

「艾爾，西娜她可是想救你啊？」

緹珂心意已決，當機立斷的緹珂說幹就幹。

「大概分析一下，聖騎士大概已經有了關於王龍王所在的消息。所以他們要麼趕往我們的住處，要麼正向那邊趕去吧。」

「......害怕了嗎。」

胸中惡心感翻騰而上。

就像平常那樣夾着流雲，大步向西娜走去。

被人當成了笨蛋了呢，緹珂的自尊心可不會允許自己就這麼默不作聲。

（這傢伙，他在說什麼呢？）

「是啊！別過來！」

隨即向站在那裏微笑着的少年打招呼，

「緹珂醬，你怎麼這麼笨呢？我當然得這麼做啊。你也知道我因爲被聖騎士追殺，所以才被稱爲死神騎士的吧？抱歉啦，麻煩你們和聖騎士去戰鬥，這樣我纔好逃走。「

「到底，這是唱的哪一齣啊？那個死神到底在想什麼啊？」

緹珂認爲西娜一直正是靠這樣做才得以逃過聖騎士的追殺的。她這會一定偷偷地跟在緹珂身後呢，一旦緹珂遇到聖騎士的截殺，趁着聖騎士無暇他顧的這個時機她就可以再次從容地逃之夭夭。緹珂越想越氣，西娜和聖騎士團一樣的卑劣，她之所以仇視聖騎士正是因爲他們是一丘之貉，同類相輕罷了。

在雨中，響起了輕輕的拍掌聲。

「嗯，大概就是這樣吧。」

西娜愣立當場。艾爾出手時機恰到好處，那一瞬間西娜正以爲艾爾沒有敵意不會有所動作。

一，對於這段時間一直和自己一起行動的西娜不能就這樣簡簡單的放棄；

「說的也是。」

西娜是緹珂和流雲都一併救助了。可是，她最想救的是誰這還用說嗎？

艾爾張着嘴「啊」了一聲不知道接着怎麼說，但他最後點了點頭。

「別啊，緹珂現在是人質啊！會被殺的啊?!」

「聖騎士都把你逼到這個地步了嗎？」

到底是怎麼想的啊，她......。

艾爾淡淡的道，看似漫不經心的隨手就將流雲夾在了腋下。

緹珂感覺到冰冷的雨水打在臉上，抬頭向上望去。

緹珂有些猶豫。

所有的，都是自己的誤解，是自己的被害妄想。

「什麼？！」

「當然是要用你來當誘餌，不然我怎麼好脫身呢？」

「......」

「明白了，走吧艾爾。」

總之緹珂感到大腦一片空白。

「雲小姐，你要去幫西娜嗎？」

艾爾躬身一禮，頭也不回的走入大雨中。

「對騎士......對西娜你要見死不救嗎？」

二，爲了西娜就這樣讓自己陷入危險中是很愚蠢的做法。

「嗯。人助我，我助人。朋友不可棄，不能做不義之人。而且我來這的目的就是打倒龍，那是計劃好的事。」

「衝口而出」 「緹珂也去。」

本已向流雲飛馳追去的緹珂猛的剎住了腳。

啪，啪啪。

祈雨之術。是雲她擅長的魔法吧。

一股寒意升起，那是緹珂的心呢，還是身體呢，還是，艾爾的態度呢。

「啊這是？」

「不管你想做什麼，現在就向後......」

突然狐疑的盯着西娜的艾爾插言了。

得回到洞窟去。

兩人驚聲尖叫起來， 艾爾猛地剎住了腳步。

「哪有的事，她哪裏救我了。」

啊，那是王龍王的名字。本來龍都有給自己取名字的嗜好，但是人魔大戰時魔神給了龍王們賜名。王龍王泰金赤多，紅龍王薩雷克多，海龍王雷奴力士多，黑龍王雷葛魯克多，青龍王雅克多萊茨多。等等。＜誰知道爲什麼都帶個多？＞

「啊，總覺得從洞窟的深處傳來彷彿哀嚎一樣的聲音，那裏確實發生了什麼事情吧？

「抱歉了，但不想見到你們這個樣子。」

流雲點了點頭，徑直趟着嘩嘩的積水向着洞窟行去。流雲是個認真的女人。她不會捨棄自己的同伴，也想向背後偷襲自己的人報復，還有最初的任務討伐王龍王得完成。要完成的任務現在有三個但她只有一條命。既然有機會同時達成，那就上吧。

「是這樣的嗎？」

緹珂迄今爲止認爲艾爾是自己見過的最有正義感的人，但是萬萬沒想到那不過是緹珂小女孩的天真。

這個男人，現在只覺得他噁心。

緹珂一直有正義感的。

但那只是少女時代的夢想。

在殺手工會從事殺手工作幾年以來看到的只有黑暗，少女時代的夢想已經漸行漸遠。

所以當緹珂聽到艾爾的夢想時不禁暗暗爲他叫好。雖然知道艾爾終有一日玩累了就會放棄英雄遊戲，但是緹珂

仍然希望能幫艾爾把他的夢想堅持久一些。

這個男人就這樣突然放棄了。

懦夫。

就這樣輕易拋棄了夥伴，無法想象他的夢想竟是成爲英雄。

「艾爾，緹珂真是看錯你了！」

緹珂發出了厭惡的宣言。

緹珂本以爲就算這樣說，她看到的依舊會是那張招牌式微笑的臉。然而出乎她意料艾爾竟立馬露出了驚詫的表情。

慢慢的艾爾臉上悲傷的表情越來越濃。

對自己的言行感到羞愧了嗎？

是在這樣的話，自己的衝動也不是壞事嘛，就兩個人一起去幫助西娜吧，緹珂想着便向艾爾伸出了手。

「知錯就好啦，一起去吧艾爾。」

「不，我，不能。」

從牙縫裏滿是悲傷的擠出這句話，艾爾當即轉身離去。

緹珂冷哼了一聲，發泄了對艾爾的不屑。不想再看到那個逃跑少年的可恥背影了，平時英雄英雄的掛在嘴邊，真到了危險時刻暴露出的本性卻是如此不堪。

緹珂追上流雲，和她一道闖入了龍穴。向着那陽光無法達到的深處摸索前進。

緹珂毅然地轉身，與艾爾背道而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