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話「爲了報恩」
《無職轉生 ~到了異世界就拿出真本事~》 · 理不盡な孫の手 · 1.2萬 字
後來,我寫下了字據。
字據的內容簡單來說,就是這次事件的全貌。由於魯迪烏斯宅心仁厚,神子平安無事。意外的責任歸咎於米里斯教團。米里斯教團今後會全面支持,甚至是支援「龍神」奧爾斯帝德,以及魯迪烏斯•格雷拉特的行動,以示負責。所謂的「行動」雖然也包含與魔族相關的事項,但法律上有問題的行爲則不包含在內……像這種感覺。
這次的兩名主謀,教皇與樞機卿理所當然地簽名了。
額頭上冒着冷汗的樞機卿實在很俏皮。
簽下字據之後,作爲交換歸還了神子,接着就地解散。
聽說各個相關人士會遵照剛纔簡易審判的結果,之後再透過另外舉行的評定會議來釐清這次失態的責任歸屬。
儘管我不知道會受到什麼樣的懲罰,但樞機卿應該能順利躲過。
算了,追究這件事並非我的工作。既然他不是人神的爪牙,雖然是礙事者但並非敵人,更何況就算擊潰了樞機卿一人,排斥魔族的派系也不會就此消滅。
總之,我得到了該拿的東西。襲擊事件這方面,也就此劃下句點。
後來,我帶着塞妮絲與克里夫返家。
回程途中,克里夫喃喃說了一句:
「抱歉。」
「怎麼突然這樣說?」
我楞楞地回話,克里夫說:
「仔細想想,這次的綁架都是因爲我不經意的發言引起的。最後雖然算是以好的方式收場,但我只是耍嘴皮子說些了不起的話,感覺反而把事情弄得更糟。」
「是這樣嗎?」
你平常不就是這樣嗎?
以自己的主觀行動,義正詞嚴地講着大道理,可是最後會引導人們得到幸福。
克里夫學長總是如此。
「我沒有放在心上,你可以好好反省這次的事情,活用到下次機會。」
「愛夏小姐、基斯先生,不要緊了!」
在略顯昏暗的室內,有六名護衛。
況且基本上,我也沒有責任引導他們進步。
保羅是這樣,莉莉雅好像也是。
再怎麼說,我都還想和他們重新打好關係。
神子睜開眼睛,緩緩起身。然後筆直地望向我這邊。
不過,就算很低依然有可能。瞬間移動之後,也存在着跳進牆壁裏面的風險。
「自從與你別離,塞妮絲每天都在擔心你。有好好喫飯嗎?有沒有穿好衣服?是不是向很多女孩子搭訕呢……」
神子與塞妮絲的視線發光。
既然沒有記憶,表示她果然是因爲轉移事件,就這樣被轉移到迷宮裏了嗎?這種機率應該很低纔對……
「後來,她的記憶被封閉在漆黑的視野當中好一陣子。」
「不過話又說回來,哥哥,母親回來了就表示……?」
我記得,好像有說過是七星來到這個世界的餘波還是什麼的……
全部聽完之後,愛夏發出了感嘆的聲音,眼睛一閃一閃地這樣說道:
至今都沒出現過這種光。是演出效果嗎?不對,或許是不拿出真本事就不會出現。
但是,聽說幾乎所有人都不清楚出了什麼事,回過神來才發現遭到轉移。
他們抵達教團本部時,神殿騎士團正在吵吵嚷嚷。移動到教團本部的克蕾雅,以及打算接觸特蕾茲的我。兩個人接觸之後,肯定是擦出了什麼火花。這麼思考的他們想起了我下達的命令,返回克里夫家。
「……啊。」
……奇怪?
「呼,歡迎回來,哥哥……還有,塞妮絲母親。」
「不愧是神子大人……」
要是有好好設定轉移魔法陣的出入口,應該就不太可能發生隨機轉移……
我們辦理正式的手續,取得了在教團本部中樞晉見的許可。
「依然是如此神聖……」
這猶如祈禱一般的姿勢,讓我也繃緊神經。
從那裏開始嗎?
當我拿不定主意時,已經抵達了教團本部。
希望能出現提示。我有博學多聞的熟人,只要有提示,或許就能察覺到什麼。
「……喔。」
是轉移事件。我目擊了那個瞬間。
簡直就像是在眼科檢查。
「這段期間神殿騎士團的人來了好幾次,不過我這次有好好把他們趕走!」
突然,湧起一種不知愛夏與基斯是否平安的心情。
「嗯,我會這麼做的。」
達司特輕輕按住塞妮絲的頭,固定頭部,撐開她的雙眼。接着神子將臉貼近,四目相對。
可是,這樣一來,基斯是怎麼找到塞妮絲的?我記得那傢伙好像是說自己蒐集情報之後,發現塞妮絲在轉移迷宮的深處……奇怪?
克里夫看起來有些沮喪……比起剛纔說的,我更擔心克里夫在這次事件之後的立場。
「是。」
在這方面很難說做得面面具到的我,沒理由對他人的失敗喋喋不休地抱怨。
我們被帶到的地方,八成是神子平常在使用的房間。
打包好行李後,他們就藏身在家裏,打算一到夜裏就逃出城外。
「啊,歡迎回來。」
詢問緣由之後,好像是因爲情報指出,克蕾雅與卡萊爾一大早就離開家裏移動到教團本部,他們爲了通知我而去了教團本部。
結果我的擔心只是杞人憂天。兩個人從地板下走了出來。
是下載完成了嗎?
沒有看到特蕾茲。是被替換掉了嗎?
我向愛夏與基斯說明了事情的詳細經過。
不過,這次並沒有特別受到警戒。每個護衛都擺出尷尬表情,把臉從我身上別開。
人是會犯錯的。
可是,爲時已晚。
況且我也狠狠揍暈了他們。算是彼此彼此。
家裏面,溫蒂正在等着我們。只有溫蒂。
這樣一來,應該就不會造成混亂,也能快速應對。
與教皇會面時相同,在中央架設着透明障壁的場所,有兩張椅子、一扇窗戶。
在被下半身支配之前,魯迪烏斯大陸很和平。畢竟我沒有攻打毫無防備的希露菲國,就這樣維持了幾年的和平。從這幾年侵略希露菲國的頻率來看簡直難以想像。
就算對失敗過的事挑三揀四,也不會有任何進步。
神子輕輕發出一聲,猛然一顫。
「嗯,結束了。」
「我看了塞妮絲•格雷拉特的記憶。」
但是那起轉移事件,真的是突如其來。
卡萊爾與克蕾雅兩人來克里夫家迎接我們,包含克里夫在內共五個人一起搭馬車移動。
如同火魔術會藉由提高魔力而增加熱量與亮度,神子的能力也是相同,一旦全力以赴就會呈現出這樣的現象。是光纖網路。
嗯。這點也向愛麗兒進言一下吧。只要提出有關轉移的研究報告,愛麗兒應該會設法做些什麼。
那羣跟班忍不住發出嘆息。
「直到轉移事件之前,她都待在菲託亞領地的布耶納村,過着一邊養育諾倫與愛夏,一邊在村子的療養院幫忙的生活。」
噢。對不起。啊,不過我當時可沒有花心喔。
也對,嗯。畢竟要是不把看到的事情依序確實說出,會讓人以爲她只是隨口說說。
不管怎麼樣,診察會在護衛那羣跟班的包圍下進行。
「她的記憶,就在擔心你時染成了一片雪白,暫時中斷。」

儘管卡萊爾侃侃而談,克蕾雅卻是一句話都沒說。載了五個人的馬車中,她始終保持沉默。她是怎麼想的?是否該問看看呢?
神子與塞妮絲面對面坐在椅子上。
「如何?」
「……好一陣子嗎?」
「總覺得哥哥就好像英雄呢。就算因爲周遭的人失敗而陷入窘境,有一天卻會突然解決了所有事情,凱旋歸來呢。」
被叫了全名,所以我端正姿勢。
在馬車裏面,我和卡萊爾聊了幾句。他似乎對這次的事情感到相當悔恨,一次又一次地向我賠罪。雖然他的做法也多少有些問題……但我並不打算責備失敗。
不過,樞機卿果然也打算對愛夏與基斯下手嗎?真是好險。
達司特立刻放開塞妮絲的頭,迅速地碰了神子的肩膀。
在那個迷宮的深處。或許可以看見她飛到魔力結晶裏面的時候當下的記憶。要是能從塞妮絲的記憶當中查明原因,說不定也能找出解決方法。
別說傻話了。
現在,塞妮絲過去的記憶正被赤裸裸地曝露出來。
哪有像我這麼不像樣的英雄啊。
算了,過去的事情再追究也無濟於事。
視線發光……也只能這麼形容。因爲在雙方凝視彼此眼睛的中間,隱約流竄着一道光。
兩個人都鬆了口氣。
重要的是能否反省,活用到下次機會。
要是人族別把轉移魔法陣視爲禁忌,確實管理的話就好了。
由於他們還會另外受到與工作有關的懲罰,這樣就好。
要是遭到那類傢伙怨恨,之後會很可怕。所以如果可以,我想和他們保持良好關係。
不需要道歉。畢竟那是他們的分內工作。
「沒錯。她所經歷的時間就好比是睡覺時並沒作夢,睡了一段很長的時間。」
我看到克蕾雅正將雙拳緊緊握在胸前。
「那麼,我要開始嘍。」
「魯迪烏斯•格雷拉特。」
隔天。爲了讓神子診視塞妮絲,我們前往教團本部。
寫字據時,我不動聲色地試探了一下,但樞機卿及神殿騎士團只回說:「不知道。」難不成是準備用來當作之後的王牌嗎?還是說……
「……」
溫蒂這次似乎確實地完成了分內工作。
像是奧爾斯帝德,或是奇希莉卡之類。
「……」
「之後,她就開始作夢。」
神子的一句話把我從思考中拉回現實。
總之,之後再追問基斯吧。反正他現在不在場。
「作夢嗎?」
「是的。作夢。她開始以一種宛如變成布偶的感覺生活。」
「……布偶?」
「不過,是很幸福的夢。」
此時,神子閉上了眼睛。就像是看着映在眼瞼底下的圖畫般滔滔不絕地開始說道:
「是在陌生的家中,悠哉生活的夢。與莉莉雅一起曬曬太陽,整理庭院。」
此時,神子的語氣起了變化。
她開始用像是塞妮絲的語氣說話。
「雖然保羅過世了,但魯迪與希露菲結婚生了孩子。
不過他果然是那個人的兒子。魯迪真是的,居然也和洛琪希還有艾莉絲結婚,不斷地增加妻子,可是包含希露菲在內,大家看起來都很幸福。
諾倫雖然嘴上抱怨,但依然會好好地上學,每次照面也都會說聲:『媽媽,我出門了。』總是會和我好好打招呼。
愛夏跟我很合得來。她很喜歡花喔。有次我說喜歡蘋果和水仙,她就回說:『塞妮絲夫人也是?』
我說其實叫我媽媽也沒關係時,莉莉雅就露出了困擾表情。果然她也是希望能以媽媽的身分面對愛夏。
洛琪希在家附近的學校擔任教師。
聽說是非常受歡迎的教師呢,諾倫是這麼告訴我的。
那孩子因爲是魔族,所以也有點年紀了……不過,因爲魯迪非常喜歡洛琪希,所以年齡應該不成問題。
和艾莉絲雖然是初次見面,但我可以感受到她非常喜歡魯迪。
不過,真是愛操心呢。因爲她幾乎每天都讓我看醫生。
和魯迪,和愛夏,還有魯迪的朋友克里夫一起……
這段話到底哪部分是真的?奧爾斯帝德應該幾乎沒來過我家纔對啊……
於是希露菲就交給莉莉雅照顧,而我要去母親身邊。
「至少她現在感到很幸福。保羅先生過世的事情,她也很清楚。很理解現狀喔。」
要照顧我還是照顧孩子們,當然是以照顧孩子們優先吧。
爸爸真是的,居然還留了鬍子。
沒有得知塞妮絲的治療方法。
我說不要緊,總有一天會辦得到的,就算沒辦法,只要再找其他辦得到的事情就好。
沒事的,不用那麼擔心,我以前也是冒險者呀。
明明我看起來就是這麼有精神啊。
她會非常認真地聽希露菲說的話,而且還爲了讓魯迪看到,每天都在練習魔術。
而且他特別關心魯迪。經常會來家裏看看狀況喔。
擔心我有沒有哪裏受傷,有沒有生病,還讓我看醫生。
我說不適合之後,他就露出了苦笑。」
聽說是那個『殺死魔神的三英雄』其中一人,龍神烏爾佩的遠門弟子。
我得好好幫他們調解纔行!」
每當被我抱着,他就會一臉很舒服地往胸部抱過來喔。
就像奶奶~奶奶~這樣叫着……然後啊,雷歐就會過來找我說:『大夫人,不好了。不好了。菈菈大人尿牀了。』
既然如此大量的情報一瞬間流進腦裏,那肯定很累吧。
「因爲處於這種狀態,應該不可能正確地讀出所有思考,讀不到的部分則是會自行補充……」
大家都有回應,而她感覺自己也有在跟大家說話嗎?
「對了對了,說到魯迪,那孩子成爲很厲害的人的屬下了喔。
真希望能想個辦法讓他們言歸於好……當我這麼一想,果然不出所料,魯迪居然把媽媽逼到走投無路。
我跟他說可以抱抱看菈菈,他就會戰戰兢兢地抱起來,但是手的動作非常溫柔。
「魯迪變得非常出色。
她趁誰都沒有看到的時候走到我面前。滿臉通紅地說:『小女子不才,請您多多指教。』
然後,像是累癱了那般坐在剛纔坐的椅子上。
亞爾斯非常喜歡胸部。和以前的魯迪一個樣。
我不由得笑了出來。我和她說這句話應該在魯迪面前說纔行。在我面前不用那麼恭敬。
和我的記憶稍微有些出入。諾倫幾乎沒有向塞妮絲打過招呼。愛夏在從事園藝時,就算和塞妮絲說話她也不曾回答。
塞妮絲所看到的世界,很溫柔。
因爲魯迪很討厭被人趾高氣昂地說教,所以和媽媽吵了起來。
可是在我面前呢,偶爾會說些喪氣話。說自己沒辦法像媽媽她們做得那麼好,覺得很沮喪。
明明平常是那麼勇猛,真的是很可愛呢。」
連我也想幫她揉個肩膀。
可是,說不定映在塞妮絲的眼裏……
呵呵,居然要和魯迪一起旅行,真令人興奮。」
不過,他是個很溫柔的人喔。每當露西學習魔術遇到瓶頸,就會教她訣竅……雖然因爲訣竅很難,露西其實不太能理解。
此時,神子壓低音量。
只不過,雷歐和亞爾斯似乎不是很喜歡他。
「她……雖然不知道到什麼程度,但是她能讀取別人的思考。」
露西是個懂事的孩子。明明年紀還那麼小,卻認爲自己得當個好姐姐纔行。
他就是這樣一個強悍且溫柔的人。雖然不清楚魯迪成爲那個人的屬下後在做些什麼,但是我感到很引以爲傲。
然後,艾莉絲她啊,就滿臉通紅地縮了起來。
他非~常強,而且長相非~常可怕,雖然大家都很怕他,但我卻不覺得可怕。
雖然我偶爾也會和他說話,但他好像平常就不太習慣和別人聊天。總是會變得語無倫次。
待遇就好比什麼大人物。
「是,非常謝謝妳。」
我問他以前明明不是這種風格,他竟然回答說是因爲出人頭地了才留長的。
最近,她經常會爬到我的大腿上,我們和雷歐三個人一邊曬着太陽一邊聊天。像是在房子外面有什麼,或是爸爸的故鄉在哪裏之類。
不過,菈菈確實很親近塞妮絲。映在塞妮絲的眼裏,菈菈其實正在努力地傳達些什麼……也說不定。
她確實理解現狀。比想像中更加清楚。
那個能力會讓她如此疲憊嗎?應該很累人吧。回溯塞妮絲的記憶,將那份記憶下載到自己的大腦。一瞬間將情景在腦裏循環,即興扮演塞妮絲。
和以前完全不同。非但沒有責備我,還用快哭出來的表情,塞妮絲、塞妮絲地叫着我的名字。
然後,她就回說會再稍微努力一下。真的是好可愛呢。
「母親大人真的變成老婆婆了。
神子按住眉間,嘆了一口氣。
「不好意思,就到這裏爲止。還滿意嗎?」
跟班們立刻就圍了上去。遞出不知何時準備好的蒸過的毛巾,以及倒有水的杯子,按摩她的肩膀及手臂。
像前陣子,他還把亞爾斯弄到嚎啕大哭,看到艾莉絲一來,就像逃跑一樣回去了。
神子看起來精疲力盡。
我認爲,他其實很想和大家好好相處。
至於小孩的個性……只有菈菈有些不同。
「呼。」
不過,明白了塞妮絲變成目前狀態之後的感受。
像我這種老奶奶的胸部也能接受呢。
這樣就結束了嗎?
淚珠已從眼眶撲簌簌地流下。露西不太會靠近塞妮絲,菈菈也不會說話。有一半以上,都是塞妮絲的妄想。是從那對空洞的眼神中,所看到的妄想。
讀取思考?
「只不過,媽媽和魯迪的感情很不好呢。
對了對了,爸爸也來了喔。
看來好像遺傳到了保羅與魯迪不好的地方。
雖說稍微殘留了一些夢境的感覺,也因爲神子的語氣聽起來頗有童話故事的味道,但小孩的數量之類並沒有矛盾。
你要像魯迪那樣,讓女孩子哭泣是可以,但記得最後要好好讓人家幸福喔?」
「除此之外,還明白了一件事。」
塞妮絲的記憶,來到了最近這陣子。
「然後,是魯迪的孩子們。
龍神奧爾斯帝德。
「……?」
難不成是在我不知道的時候來訪的嗎?
諾倫與愛夏也成年了,他和希露菲的第二個孩子也即將出生。
我想,保羅肯定也是這麼認爲的。」
光是聽到這些,這次來米里斯就值得了。
而是每天都一臉擔憂地來看我。
只是莉莉雅對此感到焦急,因爲她認爲自己必須照顧我,她真傻呢。
說到這裏,神子睜開了眼睛。
回過神來,我的眼眶正熱得發燙。
那是──這幾年來的記憶。
在布耶納村和保羅吵架時也是這樣,魯迪在這種時候,真的是毫不留情呢……
菈菈與我非常親近。她出生不久之後就會說話。有什麼事都會叫我喔。
我不經意望去,發現克蕾雅正把臉埋在卡萊爾的胸前。而卡萊爾則是摸着自己的鬍鬚,眼角也泛着淚光。
以前那麼嚴厲的媽媽,居然會哭喪着臉,完全沒有責罵我。
她輕輕地向我招手,擺出要我把耳朵湊過去的手勢。跟班們立刻塞住耳朵,轉向後方。
我把耳朵貼近神子。
接着她輕聲說道:
「她是『神子』。」
我聽到這句話,緩緩點頭。
我打從一開始就知道。因爲被附加詛咒的可能性很高。
而且我也很清楚,咒子與神子在本質上是相同的。
「要是被人知曉,勢必會再次引起騷動,所以我建議你隱瞞這件事。」
「當然。不過,我好歹也是奧爾斯帝德的屬下。會好好保護她的。」
「能這樣果斷表示,真是了不起。」
不過,因爲這次害塞妮絲被人擄走,現在講這種話聽起來或許很假。但我會抱着這種心態去做。
不過,這次搞懂了兩件事。
第一點,是塞妮絲的能力。能讀取思考的能力。
儘管能讀取到什麼程度還不清楚,但至少不是跟死亡有直接關聯。畢竟讀取思考後也沒有表達的手段,危險性很小。代表以後可以放心了。
另一點,就是基斯。
那傢伙所說的話有些矛盾。
仔細想想,這次的事件當中,那傢伙的舉動也實在匪夷所思。
他分明知道拉託雷亞家是排斥魔族的派系,卻還主動接近,依言帶出塞妮絲。
得在今天問個水落石出纔行。
「神子大人,能遇見妳真是太好了。得送禮報答妳纔行呢。」
我看向自己的手臂。奧爾斯帝德的手環在眼前閃閃發光。
「……當然。」
克蕾雅的表情看起來不太能接受。
好。
應該是搞不太清楚這算不算處罰吧。其實我自己也不是很懂。畢竟這只是提出自己的要求嘛。我所說的話就是懲罰。
「魯迪烏斯大人。」
「這樣無法爲人表率。犯了罪就理應受罰。」
「不是,失禮了。是我講錯話。妳不必放棄米里斯教徒的身分。只要能捨棄排斥魔族的想法,我就感激不盡了。」
「只要克蕾雅夫人一個人就行。畢竟我的妻子裏也有魔族,要是別人說她『骯髒』之類的我會不太舒服。還有,要是能認同我的宗教,也不過問我家的教育方針就再好不過了。」
「是的。因爲,我也不願意自己在三十歲之前死掉。」
我默默地點了頭。該不會是因爲我娶了三名妻子的事情惹她生氣了吧?
「所以,還請處罰我。」
「可以給我那個手環嗎?」
因此,塞妮絲纔會當場打了我和卡萊爾,卻沒有打克蕾雅。
一名跟班無縫接軌地拿了文件過來。真是準備周到。
不過,或許是因爲她認爲既然那是懲罰就得概括承受,所以再次點頭。
雖說看起來不太健康,但也不像體弱多病,這樣看來恐怕是遭到暗殺。
雖說是爲了塞妮絲,但是那種治療法根本沒道理。
她表情始終如一,然後說道:
只是不代表一定不會出手。
從她的能力,以及米里斯教團的權謀術數來想,確實是不無可能。
「是指整個拉託雷亞家嗎?」
「處罰嗎……?」
唔嗯……那麼,就讓他們絕對不能這麼做吧。
「嗯,是沒錯。不過這次她輸給魯迪烏斯大人一事,也讓樞機卿猊下遭受沉痛的打擊。要是她被趕到邊疆,肯定會被殺的。我還是希望那個人當護衛。」
「我明白了。」
是要讓我冠上殺死外婆的污名嗎?塞妮絲肯定會對我大發雷霆的。
她仍然一副冷徹表情。與其說這是她平常的表情,應該說是緊張時的表情吧。
「謝謝你。那麼請在請願書上簽名。」
雖然最後和她演變成那種狀況……
「是這樣沒錯。」
「……」
可以知道是奧爾斯帝德屬下的物品。這樣一來,也就是說……
剛纔那番話,她是這麼解釋的嗎?不過,在我聽來並不是這樣。
「謝謝你。那麼我想要求兩個謝禮,可以嗎?」
雖然沒有得知恢復記憶的方法,更正確來說是恢復神智的方法,但我認爲狀態沒有想像中糟糕。
「這次我打算要做的事情,並不是身爲人所能允許的。」
關於這次的事件,相關人士基本上都已受到懲處。
既然她有意識。既然她的感覺就像是在作夢。
★ ★ ★
「是有關我所鑄下的錯誤。」
「光是賠罪還不夠嗎?」
「那麼魯迪烏斯大人,今後也要請你多多指教嘍。」
「神子大人,妳的意思是想加入奧爾斯帝德大人的麾下嗎?」
就算沒有清醒,既然現在就很幸福,或許維持現狀也未嘗不可。
「……可是,這個手環沒辦法取下,其他的東西不行嗎?」
「手環?」
「那是指與您加入相同宗教的意思嗎?要我信仰魔族?」
「……」
她的拳頭不斷地在顫抖。
但是,立刻點頭了。
「這個應該是無可奈何吧?」
「不要緊。只要是能夠一眼就看出是奧爾斯帝德大人屬下的物品,什麼都行。」
算了,給克蕾雅處罰也是合情合理吧。
說不定,她今後也有可能會突然清醒。
「我明白了。」
就這樣,神子成爲了奧爾斯帝德的屬下。
「請妳改宗。」
派不上用場自然沒有用處,樞機卿就算拿特蕾茲出氣也沒什麼好不可思議。
下次再見面……不過前提是要有機會,總之我可不希望到時又吵起來。
不過,只要看到她受到奧爾斯帝德庇護,不管是因爲這次事件而感到內疚的樞機卿,還是想拉攏我成爲自己人的教皇,都將難以對她出手。
唔──是說,不就是這種頑固的一面才導致這次的事件發生嗎?
這種說法有點太牽強附會了呢。
這種場合該怎麼講纔好?算了,用詞怎樣根本不重要。
「我要說的就這些。」
「原來如此。」
「是的,處罰。從你身邊奪走塞妮絲,試圖犯下殘忍行徑,請給予這種人應有的處罰。」
「我明白了……那麼……」
克蕾雅以緊張神情看着這邊。抱歉,就讓我以利己方向給予懲罰吧。
我說……那樣也太矯枉過正了吧?
後來,在接待室等待馬車時,克蕾雅向我搭話。
這次多虧有她的幫忙。
即使這樣,我至今確實受她關照。既然她也只是遭到利用,只是聽從命令,要是因爲這樣就被殺實在太不講理了。
也對。闖下那樣的大禍,居然還想責怪我什麼的,仔細想想實在不可能。
「麻煩你幫特蕾茲減刑。再這樣下去,她肯定會被降級調到邊疆地帶。」
「另外就是,從下次開始,要是妳因爲那種事迷惘,請先跟我商量。我自認……擁有足夠力量解決大部分的事情。」
「那麼,我這幾天會把證明準備好。」
畢竟克蕾雅自身也不想被寬恕,而是希望接受處罰。在受到處罰之前,肯定怎麼勸也勸不動吧。
「另一個是?」
總而言之,只要這個外婆能變得稍微再圓滑一點,今後也不會因爲我妻子與女兒們的事情而發生糾紛吧。不過雖然表現得很服從,但也有句話說好了傷疤忘了疼。
聽起來是更加不同的狀況。
「要以鞭子或棍棒打我也行,要砍斷雙手也沒問題……甚至是索性殺了我也無所謂。」
講錯了。不是改宗。要是讓她改信洛琪希教我也很困擾。
「……妳認爲什麼樣的處罰比較好?」
「感激不盡!這樣就能活到五十歲了呢!」
「今後,克蕾雅•拉託雷亞將會轉爲迎合魔族的派系,不辭辛勞爲此活動。而且信賴你,不會過問你的宗教以及教育方針,也不會讓他人干預。」
要是真的做了,我也不可能在這種地方悠哉地聽她辯解。
「是的。」
畢竟她服從了命令,卻沒辦法順利達成。
「那就麻煩妳了……不過,請別做得太過火,因爲把想法強加在別人身上是種毒藥。」
如果是兩人還好說,但卻是三個人。對米里斯教而言肯定是不可原諒的吧。
「是。」
「儘管我認爲這種話不該在這樣場合提起,應該等事情平息後再談,但由於您之後似乎還有預定,還是現在先談談吧。您方便嗎?」
克蕾雅擺出了錯愕的表情,看着我。
然而,克蕾雅卻沒有受罰。這種結果,克蕾雅自身肯定也無法釋懷。
錯了。她好像要先講自己的事。
當我沒說。
日後就別隻是送她附有龍神標誌的證明,也幫她召喚守護魔獸好了。
「是什麼呢?」
塞妮絲原諒了。我想,她並不理解自己將會受到什麼樣的對待。可是,她感受到了克蕾雅的苦惱。有確實理解到她是爲了自己才這麼做。所以當克蕾雅在那場審判當下,周圍連一個夥伴也沒有,打算自己扮黑臉的時候,就原諒了她。
這麼說來,我有聽說過她的命運很弱。再這樣下去,她將會面臨到死亡的命運。
「聽過方纔塞妮絲的心聲,你應該很明白我的行爲究竟有多麼獨善其身,自作主張了吧?我想把猶如嬰兒般親近我的女兒,狠狠地推落地獄。不需要同情,像我這種愚蠢之人,理應受到制裁的鐵錘。」
我瞭解她想表達的意思。簡而言之,就是道歉有用的話就不需要警察的意思。
「……感謝您的厚道。」
克蕾雅以嚴肅表情點頭。
真是笨拙的道歉方式呢,哎呀。
好啦,我們後來又回到了克里夫家。
雖然過幾天會去拉託雷亞家再打聲招呼,不過要先找基斯。我有許多事情必須問個清楚。
這次的事、上次的事。仔細想想,那傢伙從以前開始就很會挑時機。
關於這個部分,得叫他好好交待清楚纔行。
「那麼,我去找一下基斯。」
我把愛夏與塞妮絲留在家裏,立刻出門尋找基斯。
「哥哥,先停一下!」
可是,愛夏卻阻止了我。
她以有些焦急的表情,遞出了手上的東西。
「這個!」
她的手上握着一封信。
以臘密封起來的信。正面寫着「給魯迪烏斯」。
「溫蒂說,在哥哥你們出發不久之後,基斯先生就來了,還留下了這個!」
我一語不發地收下。
在這個時間點留下一封信,令人有不好的預感。我馬上拆開信封,閱讀內容。
「給魯迪烏斯:
嗨,前輩。
會這樣,我猜大概是出了什麼事吧?
但是,那傢伙是人神的使徒。
我立刻衝出家門,一邊跑一邊大喊:
搞不好你現在也一邊讀着一邊心想『新人,這樣不對吧』。
但是,我根本不知道他往哪邊移動。
應該知道了吧?你總不可能還沒猜到吧?
爲什麼,我會這麼碰巧,就把塞妮絲給帶出去?
立刻將這次的事件概要、人神的使徒是誰,還有信的內容寫成簡訊發給奧爾斯帝德。
知曉未來的男人。
從魔大陸回來時,人神大爺應該也幫了你纔對。幫你和瑞傑路德大哥牽線,協助你得到魔眼,被關進牢房後放了你出來,甚至還讓你救了妹妹一命。
基斯•努卡迪亞上」
要是你還沒猜到,這封信就是我的失策了……算了。
基斯是敵人。
好歹,我在故鄉毀滅時是這麼想的。
以我的角度來看,前輩纔是不知感恩。
這麼說也對──這樣。
你背叛了人神大爺。
就是我爲什麼會知道,理應不可能發現的塞妮絲的下落。
基斯。毫無戰鬥能力卻當上了S級冒險者的男人。
前輩找完神子,回到這裏,現在正看着這封信,我想,這表示你大概已經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吧。
我沒等回應就飛奔而出,繼續追趕基斯。
可是,你把底牌全部亮出來可是個敗筆啊。
我得殺了基斯阻止他纔行。
想到他以前救了我的恩情,這也是沒辦法的事。老實說,我是恨他沒錯,可是這樣才說得過去吧……我是這麼想的。
這就是我的忌諱。
可是我啊,那個時候就突──然給他想通了。
不過,你好像很輕易就克服了……不管怎麼樣,我已經知道這種技倆是解決不了前輩的。
可是啊,前輩。
我啊,是接受人神大爺的建議而行動的。
我想,那八成是爲了煽動我才說的吧。藉着火上加油,讓他能笑得更開心才這麼說的。
爲什麼?怎麼辦到的?
「基斯!」
就算是S級冒險者的基斯大人,應該也有辦不到的事情纔對,是吧?
不過啊,當時,人神大爺是這麼說的。
雖然我恨人神大爺,但是還有許多恩情要報。就算恨他也要報恩。
就連告訴你塞妮絲在哪裏的,也是人神大爺。
你怎麼能恩將仇報呢。
不過啊,我從小就是聽着那位神明的聲音而活到了現在。在瀕死的時候,在危機的時候,只要聽從那個聲音就能保住小命。對於毫無戰力的我來說,那個聲音就是救贖。
可是,也不至於翻臉不認人吧。
探索迷宮也是,很久沒有那麼讓人興奮了。這些都是真心話。
畢竟人神大爺也並不是什麼善神。他給出建議,是爲了利用我們,偶爾還會玩弄我們。搞不好就是這個行爲,觸發了前輩的逆鱗。
簡單來說,就是『人神的使徒』啦。意思就是我騙了前輩。
所以抱歉啦前輩,我要加入這邊。
不過,也就僅止於此。我不恨你,但也沒有恩情。
我就告訴你吧。
我一路狂奔,直接衝到了位在商業區的傭兵團分部。
我不恨前輩。在牢房的那段期間很開心,一起在聖劍大道旅行的事也教人難忘。
很驚訝嗎?
不過,前輩肯定不是這麼想的吧。
是覺得果然沒錯?
還是說,你在生氣?
『因爲我以前一直在幫你,這點程度應該沒關係吧?』
再往前推,跟前輩見面時也是這樣。在德路迪亞族的村落,爲什麼會偶然找到前輩……
前輩,你以前應該也是這樣吧?
我一個人找根本毫無效率可言。這樣一想,我立刻衝到教團本部,要求他們通緝基斯。接着再提出申請,要求動員神殿騎士團,麻煩他們尋找米里希昂及其周邊地區。
不然可說不過去啊。
人神大爺利用我,毀滅了我的故鄉。人神大爺笑得可開心了。說你其實被我利用啦。
因爲就算被利用了,我們受到的恩義也還留得好好的啊。
不知道他怎麼做的,但魔導鎧也被看見了。他說會集結戰力。那傢伙……打算怎麼做?他說下次會正面對決。該相信好還是不相信好?沒必要知道。既然他要動手我就必須阻止他。
不可能捉得到他。
那當然連我也會生氣啊。搞什麼啊你這混蛋,竟敢算計我,別開玩笑了。
把脖子洗乾淨等着我吧。
肯定是在生氣吧。哈,那也是應該的。
現在,前輩想必有疑問吧。
下次,我會集結能確實取勝的戰力,堂堂正正地從正面對你發出戰帖。
一切都是人神大爺的指示。
這次算是先探個狀況。爲了測試前輩的實力而巧妙地讓你掉入陷阱,並與神殿騎士團正面衝突。
只不過,就算對前輩來說不是這樣,對我來說就是這麼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