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說 與知己的再會
《無職轉生 ~到了異世界就拿出真本事~》 · 理不盡な孫の手 · 4158 字
這是在艾莉絲十歲生日的八年前的往事。
當時的菲利普正過着既灰心又乏味的生活。
輸了政治鬥爭,被奪走伯雷亞斯家當家之位已經約莫一年。
這一年來,他過着任職羅亞市市長輔佐這個不起眼的職務,同時安撫精神有點失衡的希爾達,並且被紹羅斯責罵的生活。
因爲從小就一直被紹羅斯責罵,所以菲利普並不介意。然而待在這個無法讓自己發揮全力的羅亞市,也讓他感到不耐煩。
事情就發生在這種生活中的某一天。
保羅•格雷拉特出現在菲利普面前。
這名自稱保羅的男人,與記憶中的保羅已截然不同。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菲利普最後遇見保羅,已經是將近十年前的事。
判若兩人的保羅,一見到菲利普便向他低頭。
「我想要有安定的生活,拜託你給我工作吧。」
聽了來龍去脈,原來大約在十年前逃離諾託斯家的保羅,雖然以冒險者的身分遊走在米里斯大陸與中央大陸南部,但是由於他讓一名女性懷了身孕,爲了負起責任,於是回到了阿斯拉王國。
站在他身邊的人,就是那名被他搞大肚子的女性。
她是一名有着米里斯貴族般容貌的美人,其大腹便便的體形足以令人明白她的確懷有身孕。
「……」
在阿斯拉王國想養育孩子的話,定居一處是最理想的狀態。
保羅就是爲此而回到阿斯拉王國,但是他回不去自己背棄的諾託斯家──所以只好拜託老友菲利普。
「拜託,我能指望的人只有你了。」
保羅對稍有困惑的菲利普雙膝叩地,低頭說道。
這種應對是市民或者工匠纔有的舉動,不是阿拉斯貴族會採取的方式。
因此,菲利普以鄙視的眼神望着保羅。
「嗯……好。」
即使想靠大聲呼喚來找人問路,也沒有任何人出現。
但是那都已成過去。
菲利普覺得,自己將會就這麼在宅邸裏迷路到餓死。
不管再怎麼哭,依然沒有人過來。
不過現在,當菲利普看到艾莉絲平安無事度過十歲生日的光景時,他有了想法。
然而當天一看,發現艾莉絲已經能夠好好地跳舞了。
人是會改變的。但是菲利普眼裏所見的保羅,與那天出手幫助自己的他相較之下,彷彿沒什麼改變。
少年用下巴指了指走廊前方,向前邁步。
逃離諾託斯家的同時即被視爲斷絕父子關係的保羅,如今已不是阿斯拉貴族了。
「這樣啊?那好,你就跟着我走吧!」
萬一讓脾氣暴躁的父親知道自己擅自外出走動,他想必會立刻用拳頭毆打自己的頭吧。
「現在的我……已經和阿斯拉貴族沒有關係了。」
雖然以十歲該有的程度而言,舞步還留有些拙劣,但是跳舞時的艾莉絲,即使看在菲利普的眼裏,也顯得非常快樂。就算以父親的偏袒眼光來看,她亦充滿魅力。雖然原本已經半絕望了,不過等艾莉絲成長到十五歲時,她或許會成爲傑出的淑女。
他只能看着不斷延伸的走廊,還有一道又一道的門。
「嗚……嗚……」
察覺到時,菲利普已經說出了這段話。
(這些都多虧了他……)
菲利普迷路的時間應該頂多才十分鐘左右,但是對他而言,感覺上已經長達一到兩小時般了。
無法理解。只是想起往事罷了,爲何要承擔這個沒什麼利用價值的男人的生計?
幾個月前,菲利普得知艾莉絲連跳舞的基本舞步都不會時,他心想對艾莉絲而言,十歲的生日宴會將會成爲辛酸的回憶吧。
菲利普拭去淚水,緊追在少年的身後。
「嗚……嗚……」
對於這番話語,保羅面露驚訝,但是仍然低頭並保持着跪姿。
而且那股興奮直到抵達諾託斯家的宅邸,即使紹羅斯與諾託斯家的當家從大白天就開始暢飲起葡萄酒,也仍然持續着。因爲那棟與自己家幾乎同等大小的宅邸,也足夠激起菲利普的好奇心。
託他的福,艾莉絲有了改變,而且是劇變。
「紹羅斯大人,好久不見了。」
自己到底是從哪個房間溜出來,又是從哪條路線穿梭於宅邸內的呢?菲利普已經搞不清楚了。
當他一覺得膩時,腦海裏隨即浮現紹羅斯的臉龐。
「湯馬斯。我記得前陣子,布耶納村的留駐騎士在與魔物交戰時死掉了吧?這個人是劍術高手,就讓他試試吧。」
保羅•諾託斯•格雷拉特──這個男人是諾託斯•格雷拉特的長子。也就是說,保羅原本是會成爲諾託斯家當家的男人。
「哼,是保羅啊!」
那時的菲利普還沒開始上學,所以大約是四五歲時的事吧。
而保羅也是因爲魯迪烏斯而有所改變。
「那還用說!感激不盡!」
就在紹羅斯發表長篇大論的時候,菲利普忽然想起了往事。
菲利普內心不安了起來,神色擔憂地在宅邸裏徘徊遊走。
「喂。」
菲利普一邊哭,一邊望向影子的主人。
可是,當菲利普有這念頭時,已經爲時已晚。
保羅的頭腦不好,而菲利普則是力氣不大,兩人一邊互相幫助彼此的不足之處,一邊幹出無數荒唐行徑。就連如今想起也會疑惑爲何要做的那類壞事也一樣……只要是和保羅一起行動,他就能理所當然地實行。
因爲保羅改變了。
某天,紹羅斯前往諾託斯的領土米爾波茲領地。
「可是,我知道這樣做並不合乎情理。」
以爲少年是要帶路而跟隨他移動的菲利普,後來被迫陪少年玩耍,等到黃昏時他已經弄得滿身污泥,還遭到紹羅斯的訓斥,不過這些事就不提了。
菲利普與保羅,就這麼神奇地締結了交情。
明明儀容已是判若兩人。
當菲利普這麼想的時候,他的背上出現了一道影子。
不幸地,此時正好是傭人午休的時間,宅邸裏幾乎空無一人。當然,並非真的完全沒有人在,但是由於菲利普踏入的地方是鮮少使用的區域,所以沒有人會過來。
那時候菲利普也一起踏上旅程。
若是平常的菲利普,並不會做出這般頑皮的舉動。他會待在紹羅斯身邊,或者在分配到的房間裏乖乖待着。因爲如此一來,就能得到設想周到的傭人送來的玩具與點心,藉此排遣無聊。
這個人離開了名爲阿斯拉貴族的軌道。原以爲再也不會見面的保羅,正爲了即將誕生的孩子向自己低頭。
相同的房間、相同的擺設方式,同樣的光景不斷重複。
對菲利普而言,不存在利用價值的人就如同垃圾。
大約是十五年前的事。
「湯馬斯,把他們──」
保羅滿臉喜悅地低頭道謝。
菲利普瞞着紹羅斯溜出房間,開始探索這棟宅邸。
自那天之後過了八年,來到現在。
察覺到時,菲利普已經成爲只會評估他人,判斷對方是否有利用價值可言的人了。
但是諾託斯家的宅邸,結構上並沒有伯雷亞斯家的宅邸那般有趣。
菲利普心想,或許窗外能看到什麼有趣的東西。但是要看到玻璃窗外的景色,就菲利普的身高而言稍嫌矮了些。
還是從與哥哥詹姆士競爭伯雷亞斯家當家之位時呢?
聽到父親這個字眼,保羅的表情扭曲了。
是一名擁有明亮褐發的少年。
沒錯。諾託斯家的宅邸爲了抵禦外敵,刻意將屋子裏的構造建築成會使人有似曾相識的感覺。
得快點回去纔行。
這第一次的遠行,使菲利普的膽子大了不少。
「你在哭什麼啊?」
那就是菲利普與保羅•諾託斯•格雷拉特的初次相遇。
年齡似乎與菲利普差不多,又或者比他年長一些吧。少年穿的衣服不錯,但是褲子的下襬沾了泥巴,領子的周圍也有些許破損。
對菲利普而言,這是第一次出遠門,也是第一次離開菲託亞領地。
第一次見到米爾波茲領地上的葡萄園與風車時的那股興奮,他現在仍然記得。
當時的菲利普不明白說出那段話的自己,其行爲究竟有什麼用意。
正當菲利普命令管家,要冷淡地將兩人趕出去的瞬間──
隨即有人慢吞吞地走進會客室,是紹羅斯。
他已經迷路了。
菲利普七歲開始就讀首都的貴族學校時,保羅也就讀那裏。說來奇怪,菲利普與保羅很合得來,並非是由誰先主動提出,而是很自然地就結伴同行。
房間門被用力打開,發出巨響。
「咦?」
「……」
他俯視了正跪在地上的保羅一眼。
「你長大了啊!不過看起來還是一樣不會打招呼!你那是昌盛的阿斯拉貴族的問候方式嗎!」
此刻,保羅正低頭懇求着自己。
「父親大人……您在哪裏……有沒有人在啊!」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後來,每當菲利普陪同紹羅斯前往米爾波茲領地時,都會與保羅一起玩耍。
最後他到達的是一條死路。強烈的不安使他坐在地上,開始哭泣。
即使如此,菲利普還是想勉強憑藉記憶走回一開始的房間。但是迷路時只會越走越迷失,沒過多久他就連自己在幾樓都搞不清楚了。
恐怕是從聽說畢業後回到了老家的保羅,與他父親大吵一架後離家出走了的消息時吧。
保羅掩飾不住驚訝,抬頭看向菲利普。
「哼!這種個性倒是遺傳到了你父親嘛!」
這裏不存在絲毫感覺有趣的事物,於是菲利普很快就對這場探索行動感到膩了。
「你的身分是下級貴族。雖然要在連市集都沒有的偏僻村子過農村生活,但是你不介意吧?」
是從何時開始的呢……菲利普變成了只會以利益得失與否來構築人際關係的人。
「那個男人非常厭惡不合情理之事!不過也古板過頭了!大概十五年前,我到他的宅邸與他把酒言歡時也是!他連酒瓶裏的酒都堅持要平均分配!就算我說他家的葡萄酒難以入喉所以不想喝,他也刻意說『我也覺得難喝,所以一起分攤吧。畢竟蓋子已開,喝光才合乎禮儀』這種話──」
砰!
「蠢蛋!倘若你和阿斯拉貴族毫無瓜葛,你甚至不會獲准進入這棟宅邸!」
「我……我探險了一下……結……結果迷路了……不知道父親大人……在哪裏……」
「菲利普……」
菲利普的目光望向站在艾莉絲身邊的少年──魯迪烏斯。
他和保羅的關係,融洽到稱爲摯友也許都不爲過。
他從像個孩子王般的大男孩搖身一變,成爲了父親。
菲利普覺得,或許就在他給予保羅工作的那瞬間,自己也有了些許變化。
雖然是間接性地,但他也受到魯迪烏斯的影響而改變了。
菲利普看着那樣的魯迪烏斯,帶着艾莉絲與基列奴不知道要去哪裏時,在心中如此想着。
他在宴會進行時要求傭人把料理送到自己的房間,所以是打算在那裏討艾莉絲的歡心吧。
(魯迪烏斯身爲一名教師實爲優秀,將來也會很有前途。)
不屈不撓又有耐心,以及會在四處施以小技倆等等的手段都很投菲利普所好,讓他在不知不覺間嘴角上揚賊笑了起來。要是魯迪烏斯就這樣繼續成長茁壯,並好好駕馭住艾莉絲的話,就能把他當作政治策略的道具來使用了吧。
可是另一方面,菲利普心中也湧出不能將魯迪烏斯拿來當作道具的心情。
若是以前的菲利普,肯定會毫不猶豫地將魯迪烏斯培養成政治策略上的道具。
「呵呵……」
菲利普覺得自己的感覺有點反常時,又忽然有種想法──
萬一魯迪烏斯成爲諾託斯家的當家,而艾莉絲也成爲伯雷亞斯家當家的話,自己是不是就能與保羅再次並肩而行呢?如此一來他們是不是能像當時一樣,一起策劃鬼點子,並將其成敗當作下酒菜,一起把酒言歡呢?
「……那種發展似乎比我成爲當家還要有意思呢。」
菲利普爲自己的念頭而笑的同時,開始思考起往後的預定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