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話「拉斯塔熊」
《無職轉生 ～到了異世界就拿出真本事～》 · 理不盡な孫の手 · 1.3萬 字
隔天，我按照約定前往北門。
儘管心裏沒什麼幹勁，不過一旦確定要做什麼，身體還是會行動。
趁着昨天，我已經調查好拉斯塔熊的資料和庫庫魯湖的位置等情報。
該說這也要歸功於以前養成的習慣嗎？
「……」
我在昏暗的天色中看向四周。
因爲對方說早上在北門集合，所以我比較早到，但那些傢伙似乎還沒來。
沒有時鐘因此無法確定時間，不過現在大概是四點左右吧。或許是我來得太早。
正確說法是我昨晚沒有睡好。不知道是因爲太冷，還是因爲要和不太認識的傢伙們一起行動而忍不住警戒起來。
「……好慢啊。」
對方並沒有指定時間，然而冒險者要去遠征時，大清早集合是一種常識。而且，早到應該比遲到好。早一點到，總比因爲遲到而被其他人丟下，結果一個人孤零零傻等一天的下場好一點吧。
實際上，看起來即將出發的其他隊伍也在北門附近聚集。
那邊和這邊不同，似乎是有一個人比較晚到……
「……嗚嗚……」
該不會所謂的常識只是我的誤解，實際上是要在中午左右才集合？
說不定他們爲了在某時段左右到達目的地，有調整了出發的時間。
不，昨天我應該已經告知過自己的住宿處。
既然這樣，在他們決定出發時間時，應該可以來通知我一下。
「啊。」
思考到這邊，我突然在道路前方看到人影。
「……是。」
由於被瞪了一眼，我轉開視線。
「有那種可能。而且我們之中萬一有哪個人死了，到時也不得不找新人加入。在阿斯拉王國時還可以耍耍不和討厭傢伙組隊的任性脾氣，但是從今往後，也會碰上那種任性行不通的狀況。所以，你應該趁這段時期學習除了跟我們，還有如何跟其他人合作。」
跟我和艾莉絲之間完全不同……嗚……
這支叫作「Counter Arrow」的隊伍並不是那麼糟糕的隊伍。
算了，其實我也經常聽說與其讓隊長擁有實權，不如由二號人物掌握實權發號施令會比較好。
蘇珊娜露出訝異的表情。
選擇年輕的我，也是因爲考量到五年後，甚至十年後的事情吧。屆時莎拉已經成長，新隊友比她年輕的機率也會提高，只要一開始就找我這種態度惡劣的傢伙組隊，之後和一般態度的人合作時想來會比較順利。
一點都不優秀，那個隊長直到最後都是個沒有用的傢伙。
取得了不錯的平衡。
現在應該要忍耐綁手綁腳的狀況，趁機練習如何和他人互動合作。
是個看起來有點陰沉的傢伙。他也是魔術師吧，身上穿着紅褐色的長袍，手裏還拿着長長的權杖。
「是。」
「演變成前衛戰鬥後，我也加入支援的行列是不是比較好……？」
蘇珊娜、提摩西、帕特里斯和密米爾這四人的確是老手。儘管還不到瑞傑路德的水準，不過應該比艾莉絲更擅長團隊行動吧。
倒是莎拉似乎不打算重視和我之間的團隊默契。
我提出了各式各樣的建議，卻被莎拉全數否決。
畢竟有種說法是無能的懶惰鬼最好當總指揮官嘛……至於這個人是否無能就先姑且不論。
「萬一演變成長期戰，魔術師要保留魔力是常識吧！你的工作就是阻止敵人前進！那樣就夠了！」
「不……」
「呃……那麼，等近身戰鬥開始後我也加入前線呢？」
「總之……我會小心儘量不要妨礙到各位。」
噢，原來如此。
「別這樣，莎拉。」
順便回顧在途中碰到魔物時的戰況，開起反省會議。
包括隊長在內，這三人大概都是二十五到三十歲左右。
「那麼……」
僅管我認爲沒有必要勉強培養交情，不過看到如此排斥的反應，會讓我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往事而有些難受。也就是回想起七歲時，艾莉絲還完全不肯聽我說話的那個時期。
「副隊長？你不是隊長嗎？」
「……我是中衛，弓箭手莎拉。」
和其他四人相比，她很年輕。
才十四五歲。以這世界的標準來說，大概是將近成年的階段。
「……只是因爲我起得早了點。」
「是嗎……死去的隊長是個優秀的人吧。」
「話說在前面，我可不承認這種狀況，是因爲蘇珊娜堅持我才勉強配合。要是你拖累我們結果害死哪個人，我絕對不會饒過你。」
我不記得自己曾做了什麼，但總覺得她好像非常討厭我。
「你還不清楚蘇珊娜和帕特里斯會怎麼行動吧！萬一失手打到他們怎麼辦！給我躲到後面去！」
儘管蘇珊娜咧嘴笑得很賊，不過早到並不是因爲我其實是傲嬌，也不是因爲我覺得獨處很寂寞。
但是，工作只有施展泥沼實在讓人閒得發慌，因此我試着提出各式各樣的提案。
這樣的組合再加上我之後，採用的戰法是一旦發現遠處的敵人，就由我製造出泥沼來困住對方，再由擅長火魔術的提摩西儘可能在遠距離下減少敵人數量。要是敵人逼近，則換成蘇珊娜和帕特里斯往前，然後身爲中衛的莎拉支援他們兩人。萬一前衛受傷，密米爾會負責治癒。
「你在這支隊伍裏是異物，所以只做叫你做的事情就行了，只要別拖累我們就對了。」
「既然今天要成爲臨時隊友，請多指教。我叫作魯迪烏斯·格雷拉特，是魔術師。之前也有說過，我擅長支援。冒險者層級則是Ａ級。」
腰上佩着劍，手裏拿着入門者用的魔杖，體格很健壯的前衛帕特里斯。
對方已經表示拒絕，我也沒有主動親近的必要。
「咦？你……你怎麼了？爲什麼突然哭了？」
「你是想讓我從後面射你嗎？」
有幾名男女在晨霧中走了過來。
「我是魔法戰士，帕特里斯。雖說是魔法戰士，也只是能使用初級的風魔術而已，幾乎完全算是戰士。」
蘇珊娜抬了抬下巴，於是一名男性走了出來。
「可是，蘇珊娜……」
「我叫蘇珊娜。是『Counter Arrow』的副隊長，職業是戰士，負責前衛。」
比起那種人，成爲隊伍名稱由來的傢伙反而優秀得多。
「這樣啊……請多指教。」
「我是治癒魔術師，密米爾。治療是中級，解毒是初級。」
「怎樣啦？」
「聽懂了嗎？那麼，既然大家都大致上介紹過自己了，我們出發吧。」
蘇珊娜和提摩西的關係看起來是和諧共處的雙頭馬車。
之後，衆人繼續自我介紹。
負責實際行動的人，和負責旁觀並修正方向的人。
穿着偏白長袍，中等身材的密米爾。
果然是因爲第一印象太差嗎？
「這什麼話，意思是隊伍要解散嗎？」
「我纔沒有……這傢伙明明年紀比較小，講話卻不恭敬一點……」
然後……
成員是兩名前衛，一名中衛，兩名後衛。
雖說既然要組隊，還是先建立某程度的和睦關係會比較好……不過反正這些人只是萍水相逢的對象。
從這裏到事前情報顯示有拉斯塔熊族羣棲息的庫庫魯湖，還需要再花上幾個小時。
對於似乎很不滿的莎拉，我並沒有特別說什麼。
★ ★ ★
最後是以嚴厲表情瞪着我的莎拉。
雖然我對自主判斷和團隊默契都沒什麼自信……
事到如今卻對應得如此友善，纔會讓她感到驚訝吧。
我從口袋裏抽出手，伸向站在最前面的蘇珊娜。
在蘇珊娜的號令下，一行人踏上討伐拉斯塔熊之旅。
老實說，真是綁手綁腳。即使碰上多次只要我也加入攻擊就能在敵人接近前解決的案例，最後還是演變成近身戰，前衛也多少受到一些傷。
不知道是因爲她一臉沒好氣，還是因爲五官本身就是典型的阿斯拉人，讓我覺得她似乎可以說是有點像艾莉絲。
「沒事，我只是稍微回憶起往事。」
如果在緊急時可以自主做出判斷，那麼行動時留有餘力並沒有錯。
「不，沒事。」
不光是對我的同情，還爲了要教育莎拉嗎？難怪她特別熱心地一直來糾纏我。
「哦？」
並不是我有什麼企圖，只是覺得起碼先自我介紹一下也好。
畢竟團隊默契要靠平常的練習培養。
「你好。」
意思是實權掌握在蘇珊娜手中嗎？
「你好。我叫提摩西。職業是魔術師，擅長在後衛使用攻擊魔術。基本上是這支隊伍的隊長……」
我不知道他們當冒險者幾年了，不過既然是Ｂ級，已經充分算是老手。
拉斯塔熊在夜裏看不清楚，活動也會變慢。因此我們的計劃是在這裏等到晚上，然後才發動襲擊。
自己被利用了嗎……也沒差，既然是這麼一回事，我可以奉陪。反正也不會妨礙到我的目的。
我們在途中多次打倒魔物，確認彼此合作的狀況，結果可以順暢地行動。
仔細想想，她在先前的旅途中主動來搭話時，我總是回以相當刻薄的態度。
我們在羅森堡往北約三天路程的地點扎營。
而且俗話說入境隨俗。
「莎拉，你也該適可而止，爲什麼這麼針對他？」
三天後。
「……」
算了，否定也很麻煩。
「那麼，阻止敵人前進後，我也幫忙減少敵人數量是不是比較好？」
而且，堅如磐石的團結萬一破裂就無法修復，如果他們的前提是遇上緊急狀態時蘇珊娜會聽從提摩西的判斷，那麼這種形式也是一種可行的選擇吧。或是隻有粗略的行動方針會由提摩西決定，剩下都交給蘇珊娜處理……
「說不定你以後也會和我們分開，找其他冒險者組隊。」
「若說誰負責編制統合的話是我沒錯，不過隊長另有其人。」
「哎呀，你來得真早。照昨天的感覺，我還以爲你會遲到。」
這樣實在沒有效率。不過算了，只要想到這是爲了讓莎拉累積經驗，好像也沒有那麼糟。我自己在魔大陸時也做過類似的事情。
「以冒險者來說，那樣是很普通的態度吧？你自己對我們講話也沒有恭敬到哪裏去啊。」
「是沒錯啦……」
「那麼，你該把討厭對方的情緒藏在心裏。我們接下來要處理工作，你別讓氣氛變差。」
「對……對不起……」
蘇珊娜這番話讓莎拉收斂態度。
然而看她最後還是瞪了我一眼的行動，想必沒打算道歉。
行前會議開完之後，她立刻躺下小憩。
這也是因爲年輕嗎？
自己也來去小解一下，然後睡一會兒吧。
這樣想的我前往稍遠的地方站着尿尿，突然有一名男子來到我身邊。
是提摩西。他直接拉開褲子前方，拿出和長相併不符合的龐然大物後，和我一樣開始解放。
「不好意思啊。」
他突然向我致歉。
「……什麼事情不好意思？」
「莎拉的事情。她不是個壞孩子，不過最近有點得意忘形。」
「還如此年輕卻有那等實力，也難怪她會得意忘形。根本是天才嘛。」
Ｂ級的四人感覺是老手。
然而，只有莎拉有點不一樣。
她的實力看起來在這隊伍中顯得特別突出。戰鬥時，莎拉可以隔着相當遠的距離，正確地連續射中魔物的要害。也擁有狀況判斷力，敏捷靈活，而且不會出錯。
如果只論強度，或許有達到Ａ級。
「沒問題！對吧？」
這點距離，要是瑞傑路德在這裏，立刻可以幫忙掌握敵人的數量……不，我不該提起根本不在場的人。
在提摩西詠唱出中級火魔術的同時，我也設下泥沼。
也就是說，無論是誰都無法完全按照盤算或理想去行動。
「咦！」
對於莎拉叫我不要多事的行爲，周圍只是告誡幾句卻沒多說什麼，一方面是爲了讓莎拉本身成長，另一方面也是因爲缺乏餘裕吧。
是啦，還是能拿來爭取名氣啦。
即使從這個位置，也可以看到其中一隻被火焰吞噬，瞬間喪命。
我點頭回應提摩西的發言，回到營地躺了下來。
提摩西的大火球照亮了族羣周圍。
然而，可以說是太遲了。原本應該在吵醒它們之前就發現躲在泥巴里的族羣，並決定不要展開戰鬥。
實際上，這些人的實力只到Ｃ級高階的水準。
所以現在要退回那裏，重整態勢。這判斷並沒有錯。
是泥巴。
「怎麼可能！黑色的拉斯塔熊！」
只是我已經說過好幾次，太遲了。這個策略是在我們和敵人的距離更遠，而且還能確實在敵人前進方向上設置泥沼時才能使用的方案。
提摩西慌慌張張地發出號令。
所謂的沒有餘裕，意思是萬一錯估我的性能而導致隊伍陷入危機，這些人無法妥善挽回。
而是在湖泊附近，和我們觀察的族羣隔了一點距離的地方有其他族羣。它們屯聚在類似溼地的地方，躲在泥巴里睡覺時，旁邊的族羣卻遭受襲擊，因此急忙起身衝向我們這邊。
「是。」
「數量太多了！」
在這個中央大陸西北地區，它們是以特別普遍的魔物爲人所知。
「願偉大的炎之加護降臨汝所求之處！猛烈狂暴的火焰啊，將巨大的恩惠燃燒殆盡吧！『大火球』！」
雖說區區二十隻是隨便就能應付的對手，不過也有可能碰上什麼意外狀況。
──正當我冒出這種想法時……
它們從午後到黃昏都會進行交配，然後睡一個晚上。
「……就算能使用這種東西，也不代表重要的人會回來。」
「不行！會被追上！」
莎拉以外的四人似乎有看出我還能做更多事。
不過，到那時族羣中的大半都已經死亡，剩下的靠前衛與中衛就足以殲滅。
「莎拉，如何？」
「……大概二十隻。」
★ ★ ★
若能擁有無論何種狀況都可以正確射穿要害的本領，或是能以比魔術壓倒性迅速的速度來連續射擊，即使是弓箭也十分足以喫得開。至少在從事冒險者這一行時是如此。
「謝謝。那麼日落之後就要出發，在那之前請先好好休息。」
「你覺得行得通嗎？」
面對眼前那種從側面全速衝向這裏的拉斯塔熊，根本無法逃走。
拉斯塔熊沾上泥巴藏起自己的身影，就像是穿着迷彩服。
只是莎拉還這麼年輕就達到Ａ級水準，和艾莉絲一樣是天才吧。
莎拉的叫聲讓我明白那東西的真面目。
那裏有東西。
她的判斷很正確。爲了因應碰上太多拉斯塔熊的狀況，我們有事先找好一個地點，在那裏可以限制一場戰鬥中必須同時對付的敵人數量。
無詠唱魔術當然很便利，但只不過是會使用這玩意兒就沉浸在優越感裏，又會有什麼下場？連討好女性都辦不到，到底有什麼用……
這裏的位置是下風處，還藏在小山丘的草叢裏，不必擔心會被發現。
聽到提摩西的發言，所有人都繃緊神經。
「這是當然的事情。」
「撤退！快撤退！」
這個世界的弓箭手並不多。因爲弓箭明明是遠距離攻擊，攻擊力和射程卻都劣於魔術；再加上和只要睡覺就能恢復的魔力不同，箭矢數量有物質上的限制。箭矢增加就等於行李增加，不可能像某款ＲＰＧ遊戲那樣帶着一萬支箭矢跑來跑去。如此一來，還是學習魔術比較好。
我們登上一座略高的山丘，觀察拉斯塔熊的族羣。
他們行動時會完美地用盡自己擁有的每一分資源。
我和他們一樣鼓起幹勁，握緊手中的魔杖。
話說回來，還真是有意思。
拉斯塔熊在魔物層級中屬於Ｂ級。
外觀是長着白毛的熊，在身體的正中央有一條沿着背脊的黑線。
驅除方法也已經確立，就是在夏季，尤其是針對繁殖期發動夜襲。
拉斯塔熊的數量是二十隻左右嗎？
「被發現了。」
雖然讓人不由得想問在這種狀態下爲什麼還要帶我來……但大概是因爲牽涉到同情心吧。
講到和一般的熊有什麼不同之處，是它們會羣體行動，還有在接近冬天時，會成羣搜尋並儲存食物。碰上那段時期，襲擊人類的次數也會變多。不過因爲它們在夏季時比較安分，還會前往靠近水邊的地方繁殖，經常在這時遭到冒險者討伐。
所以就算自己宣稱能做多少事，也還不值得信賴。
「好。」
已經走投無路。
「『泥沼』。」
「蘇珊娜！」
只要用魔術朝着族羣連續攻擊，轉眼間它們就會像是被戳到的蜂窩那般亂成一團，然後在不久之後朝着這邊衝來。
在拉斯塔熊羣即將衝進泥沼之前。
「那麼，開始行動吧。」
敵人到達我設置泥沼的地點時，已經少了一半。考慮到從這邊開始會因爲莎拉的攻擊繼續減少，說不定沒有必要進行近距離戰鬥。
莎拉很有自信地回頭。我並不清楚拉斯塔熊的移動速度，但以位置來說是我方有利。還可以利用泥沼阻礙對方行動，再加上先前有睡覺休息，提摩西、帕特里斯、密米爾的魔力都十分充足。
以上是這次的討伐步驟。
黑夜中響起蘇珊娜的叫聲。
「不管怎麼樣，還是抱歉啊，魯迪烏斯。」
「嗯，你說得對。是我冒犯了。」
拉斯塔熊起了騷動，一隻只朝着這邊狂奔而來。
新族羣的數量就是多到讓他必須這樣做。五十……不，應該超過八十隻吧。如此大量的拉斯塔熊被大火球留下的火光照亮，正成羣朝着這邊狂奔。
眼力最好的莎拉趴在山丘上偵察敵地。
不管怎樣，我只要專心做好支援的工作就行，不要去思考多餘的事情。
這是因爲沒有趁着白天進行偵查纔會發生的失誤。
我看起來只覺得難以分辨，不過還是可以看出在相隔約三百公尺之外的地方，有好幾個類似白色的塊狀物體躺在地上，那就是拉斯塔熊吧。
提摩西連續使出的大火球雖然直徑有一公尺以上，卻以優秀的速度衝向拉斯塔熊的族羣，然後着地。
不過，如果目標是想成爲世界最強，那可就另當別論。
「別在意。」
「這裏的地形不好，我們必須先退回途中找到的場所！」
這是一支確實分析自己的戰力，並在這種狀況下徹底使出全力，發揮出卓越性能的隊伍。
然而反過來說，這樣代表他們幾乎已經沒有「餘裕」。
然而靠着巧妙徹底運用資源的做法，讓他們能在Ｂ級從事冒險者工作。
也沒有特地挖掘巢穴，而是跟海獅一樣癱在地上。
才這種程度卻是Ａ級的委託嗎？
在路上也看過多次，他的中級火魔術「大火球」具備優秀的威力，優秀的速度，以及優秀的命中率。想來相當熟練。
在泥沼旁邊，有大小和拉斯塔熊差不多的漆黑物體正朝着這邊移動。
雖說可能會吸引到奇怪的傢伙，但是塞妮絲應該知道我會使用無詠唱魔術。
輕輕鬆鬆。
提摩西似乎做出這種判斷……
「嘖！我負責當誘餌，大家快逃！」
大概是因爲要打中會移動的目標並非易事，開始出現幾次落空，不過提摩西的大火球依舊精彩地逮中拉斯塔熊，讓數量一隻又一隻減少。
位置剛好貼近莎拉射程內側的邊緣。只要把敵人擋在這裏，她攻擊起來也會比較輕鬆吧。
「雖然你這樣說，但你自己也相當厲害吧？看就知道了。在學校見識過老師使用無詠唱魔術後，這還是我第一次碰上能做到這種事的其他魔術師。」
當然，他們並不是利用我製造的泥沼來僞裝。
當然，他們在來到此地的途中也有同時確認我到底具備多少實力。然而這些人本身應該也還在摸索自己在這片土地上能做到什麼程度。
「願偉大的炎之加護降臨汝所求之處！猛烈狂暴的火焰啊，將巨大的恩惠燃燒殆盡吧！『大火球』！」
這大概是老手特有的觀察力吧。
然而，有時候所謂的卓越才能可以推翻性能的差異。
完全無法對付。
蘇珊娜停下腳步，臉色蒼白的莎拉回頭看向她。
「不行！讓我留下！這是我的失誤！是因爲我沒有發現敵人！」
「憑你根本沒辦法擋住敵人！」
「笨蛋！那麼多隻，就算留下一兩個人也不可能擋得住！蘇珊娜要留下的話，所有人都一起留下！」
「好！讓它們嚐嚐厲害！」
聽到莎拉的喊叫聲，密米爾和帕特里斯也做出回應並擺出備戰架勢。
從前方進逼的成羣拉斯塔熊。造成類似地鳴聲的聲響，以驚人速度迫近而來的這些傢伙明明是在黑夜，卻顯示出壓倒性的存在感。
莎拉的腳在發抖。
不只是她，蘇珊娜、密米爾、帕特里斯還有提摩西全都一臉鐵青。
然而，沒有任何人試圖逃走。
看到這一幕，我的心臟噗通噗通地跳得很快。
是因爲拉斯塔熊正在靠近？不對，那種事情根本無關緊要。
爲什麼呢？蘇珊娜和莎拉，還有密米爾、帕特里斯與提摩西。
看着他們……不知道爲什麼，我內心悸動起伏，呼吸變得急促，情緒也持續高漲。
我不明白到底是爲什麼。
雖然不明白，然而試圖迎戰拉斯塔熊的他們卻讓我感到欽佩。
「……啊。」
我下意識把手伸進口袋裏，握緊裏面的某個東西。
「魯迪烏斯！怎麼了！」
帕特里斯叫出我的名字，所有人都回頭看我。
「魯迪烏斯！魯迪烏斯！」
既然這樣，只要慷慨地把成果分享給其他人，那麼嫉妒的傢伙也會覺得可以算了。
我們以兩人爲一組，開始動手。
口袋裏那東西的感觸和他們的表情，還有被勾起的往事。
是一個身高和自己差不多的少女。
「哈哈，你們這些傢伙真是太棒了！」
看到我傻眼的樣子，蘇珊娜似乎很自豪地看着提摩西做出說明。
魔杖產生的巨大猛烈火焰非常輕鬆地把成羣的拉斯塔熊全部燃燒殆盡。
「今天要慶祝我們開始在這個城鎮活動！所以要請在場每一個人喝酒！所有人都移動到酒館去吧！」
雖然大部分屍體都成了焦炭，不過還有幾隻身上剩下應該可以賣錢的毛皮。
我發出了甚至連自己都感到驚訝的平穩聲調。
壁爐裏的柴薪開始竄出小小的火苗。
有幾隻繼續衝了過來，不過被蘇珊娜等人擊倒，而逃走的拉斯塔熊則被我用巖炮彈解決。
我也來幫忙搬運吧。
「聽好了，大家可要記住！我們是從今天起，要在這個公會討生活的『Counter Arrow』和『魯迪烏斯·格雷拉特』！」
★ ★ ★
「這就是提摩西的做法。只要像這樣在各處請其他人喝酒，無論去到哪裏都不會被討厭。畢竟考慮到被奇怪傢伙長久糾纏的情況，這種做法反而可以省更多錢。」
只是從他們身上並沒有感覺到負面的感情。
明白了理由。
接下來，所有人都要儘可能多帶一點毛皮，然後踏上凱旋之路。討伐雖然結束，但委託還沒完成。直到把委託的證據帶回去並換成金錢爲止，都是冒險的一部分。
必須收集拉斯塔熊的尾巴作爲討伐的證據，還有進行有利可圖的剝皮作業。
如此乾脆地揮霍掉耗費七天才賺到的報酬，真的好嗎？
我自身也沒打算說什麼必要之外的發言。
在那之後，因爲我的火魔術而失去大部分同伴的拉斯塔熊開始四散逃走。
一個小時後。
「呼……」
「……」
每一個人都露出拼命的神色，想要繼續活下去。即使身處這種絕境，也沒有任何人放棄……沒有放棄求生。
我知道他們爲什麼會堅持留在原地戰鬥下去。
「這次的外地人很大方嘛！」
既然有這麼明顯的效果，自己也該效法提摩西吧。畢竟我想盡可能避免和莎拉那類型的人起什麼無謂的衝突。
的確，獲得金錢和成功會引起嫉妒。
蘇珊娜搔了搔臉頰，但是我這些話並沒有挖苦的意思。
「……這樣啊。那麼，該回去了吧？」
不，不只是提摩西，其他人也保持沉默。
在公會里迴響的唱名聲雖然只是暫時性的現象，卻顯示出這種做法確實有效。
「不……要是沒有我，你們根本不會承接這個委託吧。應該會選擇Ｂ級，或是爲了評估現狀而從Ｃ級的委託開始着手。」
於是我一邊隱藏內心，同時把魔杖朝向不斷逼近的拉斯塔熊。
「要是沒有你，我們已經全滅。雖然我原本就認爲你的實力高過自己的預估，不過居然到了這種地步，實在超乎想象。」
看到這光景，我感到很驚訝。
不用說，這種魔物的皮能夠賣錢。
所以按照冒險者的作風，要儘可能剝下來帶回去。
「不過，謝謝你們帶我來，來這一趟是對的。」
這時，蘇珊娜來到我身邊。
聽到這句話，周圍的冒險者們紛紛愣住。不過這些人都很勢利，現場立刻響起歡呼聲。
我一邊對着還有點痛的腦袋使用治癒魔術，同時進入房間，在壁爐裏點起火。
我的搭檔是隊長提摩西，也就是魔術師組合。
「……」
提摩西一言不發，臉上掛着不知道該對我說什麼纔好的表情。
「是。」
蘇珊娜看了看我的臉，微微一笑，然後走向毛皮堆。
接着，提摩西對衆人如此宣佈：
等剝皮作業結束，把剝下的毛皮和尾巴聚集起來，再集中屍體予以火化時，天空已經開始泛白。
「這次受你幫助了。」
我們帶着大量毛皮回到冒險者公會後，我注意到異常的視線。
要是來自其他城鎮的傢伙突然辦成什麼大案子，那種人就會像現在這樣送上帶刺的視線。
★ ★ ★
反而覺得感謝。先前在戰鬥中察覺到的事情，讓我的心情稍微輕鬆了一點。
聞到這種味道，讓我切實感受到討伐真的結束了。
在冒險者當中，也有許多人選擇一個城鎮落腳生根。
「……」
過了幾小時，我回到旅社。
由於對於冒險者來說委託報酬就是生活費，因此這是難以實行的策略，不過他們是趁着賺到大錢時回饋給周遭，並藉此降低仇恨值。
莎拉只丟下這樣一句話，就小跑着往蘇珊娜那邊去了。
她聳了聳肩膀，繼續說道：
等戰場恢復安靜後，我對愣住的其他人說：「那麼，開始事後收拾吧」，才演變成目前的狀況。
而且從很久以前就知道。
「也是啦……」
我一邊盤算，同時隨波逐流地往酒館移動。
我看着他們，突然領悟。
「不要緊，請包在我身上。」
大概還要花上一段時間房間纔會變暖，但看着火會稍微有種安心感。
前往酒館以後，我也喝了幾杯。因爲不習慣喝酒，再加上這城鎮的酒跟威士忌一樣強烈又有特殊風味，讓我很快就覺得不舒服而不得不使用解毒。我想自己大概再也不會喝酒。
附近散落着大量拉斯塔熊的屍體。
湖泊周遭已經化爲被燒燬的平野。
周圍充滿烤肉的味道。
而現在，我們這羣外來者非常順利地完成了「討伐拉斯塔熊」這種一旦成功就能大賺一票的委託。因此我看了看身爲隊長的提摩西，想知道這下他打算怎麼辦。只見他笑容滿面地環顧四周，看向那些正露出敵視眼光的其他冒險者。
是那種針對外人的視線。
「呀呼！有免錢的酒可以喝！」
然後，當我回想起這一點時……
「……」
「Counter Arrow！Counter Arrow！」
這時，我也看到他們每個人的臉。
在治安比較差的地方，甚至會有人直接來找碴，要求交出保護費之類。
「…………受你幫助了。」
★ ★ ★
這下我終於明白。
不過……是嗎，原來如此。
現在，我們正在進行拉斯塔熊的剝皮作業。
這樣想的我扛起一落毛皮，這時突然注意到眼前站着一名少女。
「『獄炎火彈Exodus Flame』。」
包括莎拉在內，所有人的眼中都還充滿鬥志。
聽到蘇珊娜的喊聲，周圍也附和起來。
望着壁爐火焰的我從口袋裏拿出某樣物品。
是一塊白色的布。
但不是手帕。
而是在轉移事件裏失去一切後，莉莉雅送到我手上的東西……沒錯，就是聖物。
在旅途中，我一直把這東西放在口袋內。
我用雙手握住聖物後，抵在額頭上。
和拉斯塔熊戰鬥的時候，看到「Counter Arrow」衆成員的模樣讓我回想起洛琪希。
洛琪希，她總是拼命活着。雖然我並非親眼看過她陷入生死關頭的場面，不過我知道洛琪希以前是冒險者。
恐怕洛琪希也曾經和這次的「Counter Arrow」一樣遇上危機，一樣和同伴彼此照應互相幫助，最後活了下來。
然後，成爲我的家庭教師。
成爲家庭教師後，她把以冒險者身分生存並學到的東西教導給我。
把活着這件事轉化爲真實感受教導給我。
而那種真實感受，想來就是源自於那些場面。
「說什麼死了也無所謂……」
我先把白色的布壓向自己胸口。
「什麼叫手邊已經什麼都不剩……」
然後在避免流出來的眼淚弄髒聖物的情況下把布抵在額頭上，蜷縮起身子開始痛哭。
「嗚……嗚……」
聲音化爲嗚咽，抽泣無法停止，身體不斷髮抖。
自己有確實獲得，也有確實留住。
只有在我小時候，他帶着士兵來村裏狩獵魔物時曾經見過一次。
我認爲魯迪烏斯也是那種貴族少爺之一。
在阿斯拉王國，格雷拉特並不是少見的姓氏。
我實在無法認同那個貴族少年。
是個不知世事的井底之蛙。
辛酸的遭遇確實讓人痛苦。
簡而言之，他是離家出走。
那種小孩會逃離家庭和學校，想要成爲冒險者。
「哼，這次他似乎還有餘力，萬一沒有餘力時，那傢伙肯定會逃走。」
「……好。」
老實說，我根本瞧不起他。
「……」
★莎拉觀點★
她總是爲我竭盡心力，應該會很期盼哪天能和我再度相見。
「我纔沒有！」
雖然記憶模糊，但我對那張似乎很狡猾的臉孔還深有印象。
一般城鎮和農村的居民很少有人擁有格雷拉特這姓氏。
好像部分貴族會捨棄魔術認爲沒有必要學習，但我也有聽說過有些學校把初級魔術列爲必修課程。
而且不只洛琪希。
出生於富裕的家庭，無憂無慮地接受教育，只要發呆就能夠獲得富足的生活。
我想他大概是自認和其他人不同，所以不願意在阿斯拉王國當冒險者，而是要前往北方大地。
讀寫和算術自不用說，有的家庭還會讓小孩學習劍術。
換句話說，自稱魯迪烏斯·格雷拉特的這個少年是貴族的少爺。
和斯文的遣詞用句相反，他表現出一副有陰影又試圖排斥周遭的態度。
對於這種傢伙想成爲冒險者的事情，我感到很憤怒。
像這種貴族小孩爲什麼會離開阿斯拉王國，想前往北方大地呢？
所以，我想讓他什麼都別做，至少要讓他別妨礙到我們。
不過，內心卻有某處在拒絕魯迪烏斯。
「我說，莎拉，你要鬧脾氣鬧到什麼時候？」
正因如此，讓我更加火大。
回想起洛琪希，還有她帶着我第一次外出時的回憶。
保羅也是，想必他還在米里斯那邊繼續奮鬥。
我以前也曾經多次護衛那種貴族小孩。
其實我心裏很清楚。
「蘇珊娜，我纔想問你們爲什麼要特別關照他？」
「丟下他不管就好了吧，反正尋找母親是謊話，他只是離家出走之類吧。就算死了也是自作自受。」
尤其是差不多魯迪烏斯這年紀的小孩特別會如此做。
他身穿便宜長袍，也沒有整理頭髮，裝成到處可見的冒險者，但是那根似乎很高價的魔杖導致沒能徹底掩飾住身分。
我心裏也很明白。
說不定，我是不想承認受到貴族少爺幫助的事實本身。
但是快想起來，「更久之前」不是更加辛痠痛苦嗎？
結果魯迪烏斯不但沒有逃走，還幾乎只靠自己一個人就解決了整羣的拉斯塔熊。
事實上我們的確靠他才能得救，所以我姑且表達了一下謝意，但還是無法坦率地感謝他。
然而叫這名字的人大部分都是中、下級的貴族。
正確說法是，基本上那種身分的人通常沒有姓。
獵人夫妻生下的我只有莎拉這名字。
因爲和他一起承接過委託，所以我自以爲已經理解這些悲慘的命運並不是謊話。
老實說，我真的把他看扁了。
諾託斯·格雷拉特，米爾波茲領地的領主。
我也一樣。
感覺自己絕對無法認同某件事情。
我的父親跟母親也沒有姓氏。
雖然沒碰過像魯迪烏斯這樣想離開阿斯拉王國的例子……不過大概都會在經歷過一兩次的冒險後輸給恐懼心，決定回到原本的環境。
聽說也有發揮出才能並且就這樣成爲冒險者的人，但我沒見過。
也認爲遇上束手無策的狀況時，這傢伙會一個人逃走。
況且基本上，我本來就討厭貴族。
離家出走的貴族少年並不是那麼罕見的存在。
「你問爲什麼……因爲看到那麼小的男孩一個人旅行，沒辦法丟下他不管啊。要是之後聽說他死掉了，會讓人睡不好吧。不過呢，若以實力來說，感覺是我們多管閒事。」
他說的事情──被捲入菲託亞領地的轉移事件，學習魔術，花了好幾年回來後卻發現家不見了，所以在尋找下落不明的親人……這些都是真的。
從小就學習劍術或魔術，在學校裏對世情有一定程度的瞭解後，有很多小孩會脫離這種奢侈的人生軌道。
恐怕是在貴族就讀的所謂貴族學校裏或是其他什麼地方碰上討厭的事情，要不然就是和父母吵架了吧。
從來沒想過世界上有那種無處可逃，想靠着冒險者這種工作來度過一生的人。
「……老師，請你引導我。」
大概是莉莉雅親手爲我製作的木雕項鍊。
要是感到厭惡覺得害怕，回去也沒關係。那些人是先準備好退路，纔來挑戰成爲冒險者。
要是遇上魔物而受傷或是同伴陷入危機時，他們會逃走。
雖然我覺得難以理解，不過阿斯拉王國貴族這種得天獨厚的環境似乎並非每個人都能夠接受。
魯迪烏斯和那些傢伙很像。
如果真的是謊話，魯迪烏斯不會做出那種行動，不會在冒險者公會里當着衆人落淚。
貴族從小就接受教育。
但是他們完全沒有以冒險者身分活下去的心理準備，也沒有做好失去生命的心理準備。
我有確實學習，也有確實受教，當然不可以背叛這一切。
我怎麼能死在這種地方。
接着我鑽上牀轉身背對蘇珊娜，就像是要拒絕她說任何話。
在旅程中我一直很沒出息地隨身攜帶，是艾莉絲留下的東西，也是充滿回憶的物品。
我一言不發地把這塊布丟進壁爐裏。
最後，我從行李裏拿出另一塊布。
從魯迪烏斯的表情可以推測出答案。
一開始聽到他要去尋找母親雖然讓我受到衝擊，但是過了一陣子之後，可以推論出他是在說謊。
因爲，他們還有地方可以逃回去。
他隱瞞自己是上級，甚至是聖級魔術師的事實。
儘管彼此相隔遙遠，但自己還不是隻有孤單一個人。
我認爲魯迪烏斯也是那種人之一。
不知道爲什麼，胸中滿滿的不甘心。
之前失去了有點分量的東西，但是，我手中還有其他剩下的東西吧。
也完全不會去思考那種人因爲配合他們的消遣結果受傷，被迫結束冒險者之路後會是什麼下場。
不，即使退讓一百步，想成爲冒險者這種想法本身還可以原諒。
我伸手摸了摸胸前的項鍊。
回到旅社之後，這種煩躁感也沒有減輕。
聽到格雷拉特這名字，我一開始聯想到的是統治自己故鄉的貴族。
而我很討厭那種貴族少爺。
我不可以自暴自棄，要好好努力，去做必須做的事情。
快點回想起來，回想起來到這世界時的往事。
「莎拉。我知道你不想認同他，但是不該把明知不是謊話的事情硬說成是謊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