閒話「基斯與最後的夥伴」
《無職轉生 ~到了異世界就拿出真本事~》 · 理不盡な孫の手 · 1.5萬 字
魔大陸某處。比耶寇亞地區某個城鎮的鎮長之館。我就在這裏的中庭。
充滿在周遭的是濃厚的酒味,還有一羣喝得酩酊大醉,上半身赤裸的男人。
而那個打赤膊,像是老大的傢伙就在我的面前。
對我來說,那名人物雖然很親近,卻是高高在上的存在。
畢竟我知道名字,也曾從遠處看過。可是一次也沒有和他扯上關係,甚至連對話也不曾有過。
可是他確實在世界的某處做些什麼。
就是那樣的存在。
儘管最近總是遇見那類人物,但這次雙腳依舊顫抖不已。
「呼哈哈哈哈!呼哈哈!呼哈!呼哈!呼哈──哈哈哈!」
那傢伙心情大好地喝着酒。
以六條手臂拿起巨大酒桶,就這樣一飲而盡。
這種喝法就像是在表示味道什麼的根本不重要,可以說酒很令人同情。
「參見陛下。」
我走到前面這樣說道,那傢伙便將喝乾的酒桶扔向遠方,然後看向我。
「呼哈哈哈哈,你好啊!」
那傢伙只回了這句招呼,便將視線從我身上移開。
「好,再拿下一桶酒來!你們釀的酒味道雖然差強人意,卻喝不膩!釀造得非常出色!呼哈哈哈哈!」
想必他對我絲毫不感興趣吧。
可是,我知道這傢伙多少會有興趣的單字。這傢伙聽到的時候,無法忽視的單字。
「你知道人神嗎?」
「……呼嗯。聽你這樣一說,確實……這樣一講吾並沒有回禮!」
「怎麼可能,吾當然不這麼想!所謂魔王,總是會給予能成爲勇者之人機會。」
這個男人真要分類,算是魯迪烏斯那邊的人。
「結果你依舊支持人神……是嗎……呼哈哈哈哈!真是有趣的傢伙!」
由於長生不老,會很在意契約或是面子問題之類,總之很堅持自己的規則。
比酒量……是嗎?
儘管是溫和的魔王,但任誰都有不想被其他人知道的祕密。
回頭想想,那是在我接受人神的建議出外旅行,過了幾年後發生的事。
當時,人神說了什麼?
「不,我的原則是不比贏不了的比試。」
「……毀滅了故鄉?嗯?儘管如此,你卻依舊服從人神?」
「你說的確實沒錯!吾有義務助人神一臂之力!」
「既然這樣,作爲當時的回禮,幫我一把應該不算過分吧?沒錯吧?」
我所泄漏的情報,似乎是殺死那個魔王的關鍵方法,從我這邊買走情報的男人後來又將情報賣給別人,魔王就是被那人所殺。
「嗯,我是喜歡喝酒沒錯。」
從笑容轉爲嚴肅表情。無論何時都會笑着的這個男人,身上愉快的氣息產生了變化。
我所交出去的情報,似乎正是那個祕密。
我很滿足。
「哦……」
「……你是在哪聽說那個名字?」
我記得,那是在與保羅他們相遇之前吧?我是名冒險者,正爲錢所苦。
「很過分吧。不僅大費周章地讓我留下最難受的回憶,甚至還落井下石。」
「從外表看來,你也是相當了得的酒豪!」
「怎麼可能,我大受打擊啊。該怎麼說,到了爲時已晚,束手無策的時候,我才第一次明白,自己的故鄉並沒有那麼討人厭。當時我才理解即使是像人渣一樣的親兄弟,我也不希望他們就這樣死去。後悔自己怎麼會幹下這種事,有好幾天都沒辦法站起來。」
「什麼?」
「不,我要找的是你。」
「我洗耳恭聽。」
我覺得他跟我應該是同一種人。
我很受打擊。我哭喊叫喚,也爲此後悔。想說爲什麼會幹下這種事。爲什麼要相信那種傢伙。
看起來,巴迪岡迪身旁落着超過十桶空酒桶。
「吾是不死身魔王巴迪岡迪!要是想拉攏吾爲夥伴,就打倒吾再說吧!」
也對,如果我與人神扯上關係,而且爲此所苦,去前輩那邊想必是正確選擇。我也會這樣建議別人。
「什麼?」
「唔嗯。」
只有我活了下來。
話雖如此……
將這點也計算進去……不,別被騙了。這傢伙是不死魔族,不管看起來有多麼醉,他的容量也是無窮無盡,沒有極限。拚酒量根本沒理由會贏。
然後,魔王也死了。
視線回到我身上。
「比智慧?呼哈哈哈哈!你在說什麼蠢話!靠那種事情來決定又有什麼意義!」
人神的建議,只是將某個情報告訴某個男人。
「好啊,如果是要比智慧,我多少也有勝算。」
「對吧?」
與往常的建議來說顯得更爲具體,真要分類的話,他的講法算是請求,我記得自己對此稍稍有些懷疑。
「是啊,因爲遵照人神的建議,害我毀滅了故鄉。」
由於不死魔王阿託菲拉託菲是授予力量的魔王,因此只要展示自己的力量,就能令她臣服於自己。
相對的,要是不把智慧展現給這傢伙,就無法令他俯首稱臣,據說是這樣。
重要事物受到踐踏,不過唯獨自己認爲真正重要的事物沒被奪走,像我這種人的心情。
「魔王陛下把我這樣貧弱的傢伙痛揍一頓,高呼勝利,這樣能保有魔王的名譽嗎?」
是指前輩吧。
「我現在跟隨人神,正在與龍神戰鬥。麻煩你幫個忙。」
「但吾拒絕!」
我可以察覺到他的氣息改變了。
「之所以能順利,都是託人神的福吧?你已經向祂道謝了嗎?」
毫不留情。無論是男女老少,都一視同仁殺得片甲不留。
看人的眼光真奇怪啊,他是這個意思吧。
魯迪烏斯也是如此,這個男人也是如此。
所以他前去奴卡族的部落,將待在部落的奴卡族趕盡殺絕。
「我雖然也沒有聽到詳細經過,不過……你啊,有喜歡的女人吧?」
「因爲你啊!」
得到自己最重要的事物。
可是,就在隔天。
我想這傢伙肯定明白。接受人神的建議展開行動,因此導致重要事物遭到踐踏的人有何心情。
「怎麼?害怕了是嗎?難道,你的原則是隻比贏得了的比試?」
聽他這樣一說,我想起了轉移迷宮。
「那麼,就告訴你一件事吧。算是吾給你的建議。」
這樣說完,那傢伙拿出的……是酒桶。
「哼。贏不了的比試就不比那算什麼?才能又算什麼?你以爲當時的魯迪烏斯•格雷拉特那麼有自信嗎?你以爲那傢伙打從心底相信自己的才能,投身到每一次的戰鬥嗎?」
笑聲停止了。
沒錯,這傢伙是不死身魔王巴迪岡迪。授予智慧的魔王。
「呼哈哈哈哈!要是因爲被人挖出過去,再加上幾句片面之詞就被拉攏爲夥伴,可是會愧對魔王之名啊!」
應該沒有像我一樣被推入不幸的萬丈深淵,卻依舊站在人神這邊的傢伙吧。
說實話,我認爲自己哪怕被當場捏爛也沒什麼好奇怪。
「是啊。」
然後,魔王好像只知道泄漏這個情報的是奴卡族。
「是這個。」
拿着那筆錢直接前往酒館,請在場的所有人喝酒,自己也喝到像是用酒淋浴一樣。
「原來如此!那麼你就去拉諾亞王國的魔法大學吧!因爲與人神關係匪淺的人就在那裏!呼哈哈哈!」
隔天,我才知道自己交出去的情報,觸碰了某個魔王的逆鱗。
老實說,我並不是那麼擅長喝酒。可能比塔爾韓德喜歡沒錯,但酒量並沒有好到哪去。
因爲他成功得到了啊。
「對吧?我常被這麼說。」
不過與此同時,他應該也能瞭解我的心情。
「跟隨人神,總有一天會親自毀了自己重要的事物。趁現在抽身才是明智之舉。」
我不禁這樣大叫後,卻被手指指着。四隻手,四根手指同時指着我。
說是一大筆錢,頂多是以當時的我爲基準。大約一個月左右都不用工作也能生活的錢。
「嗯!她現在是吾的未婚妻!」
「哦哦?」
「……好吧,那怎麼個比法?」
「那麼,你親手毀滅了自己的故鄉,都沒有任何感覺嗎?」
「別把我和前輩相提並論啊。我跟前輩不同,就是少了那個叫才能的東西。」
「魯迪烏斯•格雷拉特可不一樣。他面對吾時一步也沒有退讓。他放聲大笑,突然轟出了帝級魔術。不過,當然是吾贏了就是!呼哈哈哈哈!」
只不過,照他說的去做後,收到情報的那名男子給了我一大筆錢。
「不過,我認爲你也是個有趣的傢伙。」
因爲,這傢伙在被人神欺騙的人當中,是唯一還活着的。
「和你一樣,在夢中。」
「不過,要把你的心意告訴自己喜歡的女人,你以前一個人應該是辦不到的吧?」
「爲什麼啊!」
記得他當時嘲諷我,恥笑我。
現在我正被他以看着珍禽異物的眼神看着。這感覺真爽。
「……」
可是,從我掌握的情報聽來,我認爲這傢伙應該有點不一樣。
巴迪岡迪滿臉通紅,看起來已經完全喝醉。
這樣就糟了。論打架我根本沒勝算。應該要帶其他人過來纔對嗎……?
喔喔,這樣啊。話說起來,所謂的不死魔族,就是這樣的一羣人。
前輩他……嗯,是比我要來得有自信沒錯,但即使如此,也有好幾個場面可以感覺到他的表情藏不住內心的不安。
然後在最後失敗,差點成了廢人。
到頭來是由洛琪希用強硬的手段讓他重新振作,後來好像也設法好轉起來……不過保羅的死肯定依然在他心裏揮之不去。
與奧爾斯帝德戰鬥時也是,他應該沒想過自己能贏。因爲對一隻九頭龍就嚇得唉唉叫的傢伙,得去挑戰感覺能單手殺死九頭龍的傢伙。
「你自己也很清楚吧?只是在安全地帶穿針引線,也是有贏不了的戰役。有時哪怕得讓自己的生命陷入險境,也必須要放手一搏。」
「……」
「吾很明白。正因爲從前不懂這個道理纔會淪落到失去一切,而且在那次反省之後,纔會像這樣鍛鍊身體,大口喝酒,結交了衆多朋友!呼哈哈哈哈!真想讓你們也看看從前弱不禁風的吾啊!」
授予智慧的魔王是什麼樣的魔王,我也只是從人神那聽說一點情報。
不過,有件事是明擺着的事實。
對魔王來說,契約是絕對的。
只不過是拚酒量的對決。
然而,只要贏下這場對決,這傢伙就會遵守約定。
成爲人神的屬下。成爲我的手腳。
那個不死身的魔王巴迪岡迪,從前曾經與龍神戰鬥,並將其打倒的男人,將會服從沒有任何名聲,只是聽從人神的建議,從別人的人生中得到施捨的基斯•努卡迪亞的命令。
「……我知道啦。」
如果是揍個你死我活的打架,我連萬分之一的勝算也沒有。
可是,既然不是打架,應該不至於沒有勝算。
「就來比一場吧!我會擊垮你的,魔王陛下!」
「呼哈哈哈哈!說得好!儘管放馬過來!」
「可別忘記那句話啊。」
可是我還撐得住。還喝得下去。我纔不會醉倒,不要緊。
接下第十杯時,我的手在顫抖。
「就算你問我是什麼,那當然就像是你剛纔說的,不會故意輸掉,也不會放水,直到明確比出輸贏之前都要持續比下去的對決吧?」
「意思是,你在認真比試輸了?」
我不記得自己喝了幾杯。
「你再思考一次。對你而言所謂的勝利爲何?」
拳頭大小的木製杯子裏,倒滿了透明的黃金色酒。
「基斯•努卡迪亞。你認爲所謂的認真比試是什麼?」
我收下了酒杯。還可以。我還行。
「你是打算讓我在你掌心上跳舞嗎?啊?」
第二回合開始了。
是要想什麼啊?
那麼,巴迪岡迪應該也喝了不少纔對……我有勝算……嗎……?
「嗚嘔噁噁噁噁噁噁噁!」
我想不起自己是何時喝完了第七杯。
我……我完全輸了。完全就是個喪家之犬。
那就是,我的……
「呵呵,每個傢伙都是愚蠢之徒。居然想跟不死身魔王的吾比拚酒量。」
仔細一看,地上已經躺了好幾個挑戰巴迪岡迪的人,可以用屍橫遍野來形容。
勝利,勝利……勝利是什麼?對我而言的勝利。要做什麼,我纔會贏?
「唔嗯。正是如此!」
他威風八面地站着,同時拿着酒杯低頭望着這邊。臉上掛着勝利的得意表情。
「那應該不算吧。」
「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贏就是贏,輸就是輸!」
「然而,所謂的勝利總是很不明確。你不這樣認爲嗎?」
我在這羣男人的引導下,就戰鬥位置。
然而並不是這樣,倒下的男人以數量告訴我這個事實。
腦開始天旋地轉,我縮起下巴試圖壓抑這種感覺,然而它卻通過喉嚨,在整個嘴巴累積某種酸酸的東西。儘管我閉起嘴巴,卻流入了鼻子。不快感一口氣衝上大腦。
好噁心。全身都很不舒服。包括內心也都覺得噁心。
「吐了就輸的規則,是誰決定的?」
第五杯擺在眼前。
哈,我怎麼可能記得住他講過哪些話啊。還讓我猛灌這麼烈的酒,是在跟我開玩笑嗎?
對決成立,周圍歡聲雷動。
第一杯。總之很輕易地一飲而盡。
「噗哈……可以問一下名字嗎?」
我不能輸。即使沒有勝算,我也不能在這邊結束。
「乾杯!」
「那還用說!是魔界大帝奇希莉卡•奇希里斯!」
吐了。
「呼哈哈哈哈!你很明白嘛!」
我將那玩意兒拿在手上,重新坐好。然後一語不發地拿起那玩意兒。
酸臭味瀰漫四周,在旁歡呼看着比試的男子們儘管皺起眉頭,卻依舊發出喝采。
「呼哈哈哈哈!分出勝負了!」
「就算你是猴子,對方可是簸箕啊!小心點!」(注:日文中「猴子」與「簸箕」的發音只差一個濁音,簸箕是當作篩子的農具,比喻酒喝再多也不會醉)
「來,首先是第一杯。」
「你爲什麼,會知道我是誰?」
杯子遞到我眼前。
「呼哈哈哈哈!吾掌心很大,想必可以跳得很盡興吧!」
此時,我看見眼前的一個東西。
「沒人這麼決定!」
一口氣上湧。
第四杯。還很好喝。
「……」
拚酒把巴迪岡迪灌倒?不對,我並不是想做這種事。
胃無法承受累積的酒,開始收縮。
我有預感,一旦喝下這杯自己肯定會吐。
「來,第八杯。」
「有!」
「可是,關於那次勝負,確實是奇希莉卡贏了。吾不會故意落敗。以魔王之名發誓!呼哈哈哈哈!」
「乾杯!」
「誰會在那種站臺上跳舞啊。要跳舞的是你。而且是在我掌心上!」
魔界大帝奇希莉卡•奇希里斯,是不死身魔王巴迪岡迪的未婚妻。
「好啦各位,儘量拿過來!」
他的意思不是要將他灌倒,重要的是讓他承認自己的敗北。
沒有固態物體。混雜着胃液與酒的液體在地面擴散。
感覺到視線角落開始天旋地轉。
應該有更明確的理由。讓我跟他在這比酒量的理由。
「以前曾經有人贏過你嗎?」
「呼哈哈哈哈!自己的領民,而且還是最近才毀滅的種族,吾自然記得一清二楚!」
拿起不知不覺間準備好的,第十一杯酒……
第三杯。還可以繼續。
「明明是外地人卻很有骨氣嘛。」
「嗯。可是啊,基斯。努卡迪亞最後的倖存者。」
所以,讓他承認敗北的提示,可能就散落在對話的各個地方。
我移開視線。不相信自己輸了。明明沒有勝利的道理,卻在內心某處認爲自己能贏。認爲比酒量的話還有辦法。
第六杯。
可是,我開始明白了。簡而言之呢,這是在比智慧。這個魔王陛下,用拐彎抹角的方式,要我在醉倒之前,找到能說服他的理由。
嗯。是非常順口的酒。甚至讓我湧起這種酒來再多也喝得下的感覺。
「囉唆!」
抬頭望去,眼前是六隻手的魔王。
「唔嗯,正是。你大可仔~細想想。」
不妙。這酒很不妙。雖然順口,讓人能一鼓作氣喝下,但以濃度來說,比阿斯拉的葡萄酒高上許多。更像是拉諾亞的火酒,至少很接近礦坑族的酒。因爲味道很好害我沒注意到,這是以讓人在一瞬間醉倒爲目的所釀的酒。不該是照這種步調來喝的酒。
我趴在地上,一邊從嘴裏滴滴答答地流出唾液,同時凝視地面。
我們互碰依然裝得滿滿的杯子乾杯,一口氣喝下。
第九杯。
巴迪岡迪一瞬間愣住,然後立刻咧嘴一笑重新坐好。
在第二次人魔大戰時,他們是主僕關係。既然這樣,巴迪岡迪也很有可能是考量到彼此地位,纔將勝利讓給奇希莉卡。
「……勝利~?」
以這些提示爲基準,找出適當的話語,猜中他的想法。是這樣的遊戲。

「好,猴子臉!給他點顏色瞧瞧!」
想想?要我想想?
「說得好!不過,你已經搖搖晃晃了不是嗎!」
「是啊。畢竟在這世上有許多人明明輸了,卻到處炫耀自己是贏的一方。」
此時第二杯遞了過來。
然而,我的手卻沒有停下。因爲我不能停下。雖然我沒有理由,但要是在這裏收手,就贏不了魯迪烏斯,我是這樣想的。
先冷靜一下,降低速度,再這樣下去會輸。
「唔?」
他們在讚揚魔王的勝利。
★ ★ ★
「唔噗……」
也不記得吐了幾次。
畢竟從途中開始,每喝一杯就吐一次,根本是邊吐邊喝。
身體老早就到了極限,我也對這點心知肚明。
意識一直很朦朧,視野模糊,記憶斷斷續續。說得出口的話盡是呻吟。
只是將端出來的酒,機械式地喝下的行爲。
之所以沒有昏迷,我認爲搞不好是發生某種奇蹟。
「喔……啊……」
「呼哈哈哈哈!呼哈哈!呼哈哈哈!呼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意識的另一側聽見了巴迪岡迪的笑聲。可是,從途中開始就聽不見在旁圍觀的那羣人的聲音。簡直就像置身夢境。
奇怪?爲什麼巴迪岡迪那傢伙倒下了?
不對,倒下的人……是我嗎?
「魔王陛下,再這樣下去這男人會死的。」
「唔嗯……吾並不認爲這個男人會做到這種地步……」
「該如何處理?」
「幫他解毒,讓他睡在那邊就好。」
「意思是,這場對決……?」
「呼哈哈哈!如此的膽小鬼都豁出性命,那麼吾也不得不承認敗北!所謂勇者,並不是只有實力強大之人!呼哈哈哈哈哈!」
聽到巴迪岡迪這樣說,我的意識也同時沉入了黑暗。
★ ★ ★
這是個好機會。來聊聊一件往事吧。
那是誤以爲自己很聰明的男子的故事。
人族滅絕可說是時間的問題。
然後男子再次奔波。
人稱「黃金騎士阿爾德巴朗」。
當時,人族與魔族正在戰爭。是人魔大戰。第二次的。
阿爾德巴朗以堪稱壓倒性的力量顛覆戰況,令人族急起直追。
我軍不論質還是量都勝過對方。不僅如此,就連覺悟也遠在人族之上纔是。人族恐怕沒有理解那場戰鬥的重要性,正因爲如此,當時打算攻打的堡壘也是人手不足。因此男子纔會對這點深信不疑,將戰力送往該處。
然後,他找到了。
男子感到可疑,那傢伙卻是給了簡單的建議後就消失了。是很微不足道的建議。他吩咐男子將部下帶往加爾高遺蹟,就算少數成員也行。
無論男子肩負多麼沉重的責任感,事到如今已無濟於事。
他在夢裏現身。模樣分不清是男是女,不會留在記憶裏的那傢伙,臉上掛着笑容,彷彿是在路上遇見舊識那般,舉起一隻手。
送過去的士兵遭到趕盡殺絕。
說不定,那是有別於阿爾德巴朗的人族勇者,必須得到的東西。
「別緊張,只要照我說的去做就行了。」
男子詢問,神是來殺害身爲魔族的自己嗎?
那是紫色的小瓶子。
仔細想想吧。縱使在一羣蠢材之中多少有點腦袋,這樣真的能稱爲聰明嗎?不能!反而是以爲自己聰明,更彰顯他腦袋有多蠢!
然後他向神祈禱。
如字面所述,是人的神。
男子訂定的作戰很完美。嗯,現在回想起來也沒有絲毫的破綻。呼哈哈,話雖如此,其實也只能想起一部分罷了!想起來的頂多是作戰很完美,以及要是那個作戰成功,就能搭建通往阿斯拉王國的橋頭堡,人族將會完全無處可逃,幾乎能確定魔族的勝利。
處在這個環境中的男子,認爲自己聰明絕頂。
可是,事情實在奇怪。
正因爲這樣,男子纔會誤以爲自己很聰明。
幾萬年一遇的奇才,父親大人是這樣稱呼,甚至還幫他取了個智慧魔王的別名。
男子在魔王軍中擔任作戰參謀的地位。
是勇者。
再次強調,男子是個蠢蛋。
當時,男人雖然在表面上討厭那個女人,呼哈!其實內心被她迷得神魂顛倒。爲什麼男子要作爲智慧魔王擔任作戰參謀?都是爲了討那女人歡心啊!
就這樣,人族軍隊攻進了魔族最後的堡壘,奇希莉卡城。
他理解事情道理,可以率先猜到他人思考,擅長找到針對問題的解決方法。
真的只能說是某一天。沒有任何前兆,不對,或許真的發生了什麼狀況,但男子畢竟也是蠢材,根本無從知曉。
「嗨。」
然而,如此重要的作戰卻以失敗告終。
一旦喝下,到死爲止都能持續發揮作用的藥水,男子一飲而盡。
然而,卻輸了。
從那之後,不管做什麼都不順利。
不論同事,還是以力量無法勝過的姐姐,甚至是值得敬愛的帝王,無論是誰都缺乏智慧。
事到如今仔細一想,這番話滿是漏洞。爲什麼魔族毀滅,人類的神會感到困擾……
那傢伙說:「我可是神喔。生存在這世界的一切都像我的孩子。所以我沒想過要殺你。只不過看你很努力,打算幫你一把。」
「阿爾德巴朗呢,是邪惡的鬥神。我也很傷腦筋呢。再這樣下去,你重要的女王陛下將會被殺,魔族也會毀滅。」
魔族軍隊瓦解,所有魔族領域都遭到人族奪走也只是時間的問題。
那傢伙簡直莫名其妙。
──然而,某一天。
就像是要回答男子這個疑問似的,那傢伙說:
男子看到戰場的痕跡後顫慄不已。
對於人族而言,男人的出現在他們的預料之外。儘管男人的部下絕不算多,但對瓦解人族軍隊起了相當大的作用。
他穿着黃金鎧甲,出現在戰場後便能帶領人族贏得勝利。只不過是那樣的存在。
他沒有考慮到爲什麼鎧甲會遭到封印,又是爲什麼被隱藏起來。
嗯?什麼?只要他實際上很聰明,就不算誤會?呼哈哈哈!沒錯,沒錯,那正是誤解!
男子感謝神。這樣一來,就可以幫偉大的父親報仇雪恨。
好啦,回到話題上。
到頭來掌握的,就是人族似乎也不明白那名勇者的存在究竟是什麼。
當時的事情,依舊記得一清二楚。
男人所作的夢,會出現一名人物。雖說是人物,但不清楚是男是女。也沒留下記憶。
唯一知道的,就是那次慘劇幾乎是由一名人類所親手造成。
當時,男子認爲最愚蠢,最無可救藥的女人這樣說道:
那原本可能是某種藥物或其他東西,如今因爲迷宮的魔力使得性質產生變化。
要是與其他魔王相同,二話不說逃之夭夭,或是在鄉下地方隱姓埋名生活就好。
「那是封印魔眼的靈藥。只要喝下那個,魔眼就無法再映出你的身影。」
後來事情便一帆風順。
儘管名爲第二次人魔大戰,但實際上那場大戰,即使解釋爲魔族對阿爾德巴朗也不爲過。更何況,那傢伙從途中開始甚至不穿鎧甲就能扭轉戰局。
黃金鎧甲。
從頭頂到腳底都是金碧輝煌,儘管如此卻不覺得品味惡劣,充滿了誘惑目視此物之人的力量……是套不祥的鎧甲。
與後來的拉普拉斯戰役相較之下,這場戰爭猶如兒戲。像吾等這種長壽的魔族很慢條斯理,侵攻也是不急不徐,即使在關鍵戰役中拿下勝利,也會給人族時間重振旗鼓。因爲所有的魔族都覺得只要在最後打贏就好。
「不是你的錯。再來就交給本宮吧。」
「吾該怎麼做纔好?」
嗯,他是這麼誤會的。畢竟周圍的人盡是蠢蛋。
當時男子充滿責任感,認爲之所以會陷入窘境都要怪自己。失去一羣勇猛的魔王,身爲最強魔王之一的姐姐遭到封印,至今所佔領的領土遭到奪走,全都是自己的錯。真是個不自量力的男人。
然而男子被逼到了絕境。他抱着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
是出了什麼狀況,纔會導致那樣的殺戮發生,完全沒有頭緒。
實在沒道理。男子無論如何絞盡腦汁,制定的作戰有多麼深謀遠慮,依舊會臣服在壓倒性的力量面前。
從某天起,男子呢,會開始作夢。
但是,願望並沒有成真。
男子當時身體虛弱,骨瘦如柴,與現在的他根本無法聯想,但好歹也是不死魔族,他不眠不休地持續行走。在人族的軍隊中穿梭,跨越十座以上的森林,橫渡五條以上的河川,攀上三座以上的山丘,來到如今已不復存在的迷宮深處,首先找到了那個。
於是,男子因爲拯救了可說是魔王軍中心人物的魔王,得到了發言權。
儘管吾等種族基本上只會生出蠢材,但男子一出生就擁有智慧。
男子靠着天生的聰明才智,在背地裏操控魔王軍。以堪稱急速的步調,支配了人族領域,將當時曾是獸族的種族迎爲魔族,拉攏海族,逐步拓展支配區域。
男子當然感到疑問,爲什麼這傢伙,人族的神……會現身回應身爲魔族的自己的願望?
可說是能對魔族首腦,魔界大帝奇希莉卡•奇希里斯發揮特效的靈藥。
數以萬計的士兵,一個個遭到擊潰。
於是魔族贏不了阿爾德巴朗。男子後來在所有關鍵戰場是屢戰屢敗。
男子看到現狀後不禁感嘆。再這樣下去不行,若是真的想贏,應該更猛烈進攻,攻陷所有要地……他是這樣認爲。當然,沒有任何人聽他說話。畢竟他們都是些不懂事情道理的蠢蛋!呼哈哈哈哈!
最後的最後,男子察覺到這件事。
到了後着實令他喫驚。加爾高遺蹟居然正處於戰鬥,而且魔族還居於劣勢。
男子所訂定的作戰,統統遭到勇者妨礙,被徹底擊潰。
男子理解了,看樣子在人族當中,誕生了一個超乎常理的怪物。
於是男子踏上了旅程。
夢裏的人物自稱「人神」。
「是能給予穿上它的人無敵力量的鎧甲。」
這樣的鎧甲像是被特意藏起來那般,封印在險峻羣山的山裏。
當時的男子也相當耿直,他知道某位魔王正在加爾高遺蹟駐軍。儘管沒有什麼危險,他抱着姑且照做的想法,帶着部下前往該處。
因爲所有屍體,幾乎都是類似的死法。
現在回頭想想,輸給那樣的對手,根本不需要負起責任。
實際上與其他人相較之下,男子確實很聰明。
一切都怪那名勇者……唔,你問吾爲什麼知道?哎呀,因爲並非所有戰場的士兵都遭到趕盡殺絕,我們這邊也蒐集了情報。
那是他必須敬愛的帝王。自由且奔放,隨心所欲活着的女人。
嗯,趕盡殺絕。就連用全軍覆沒來這種溫吞的話來表達都顯得客氣。無一倖存。
那個人簡直就像是夢境一樣。
請務必拯救那個女人,拯救吾等魔族。若是爲了這個目的,吾什麼都肯做。
因爲男子曾聽聞第一次人魔大戰時,勇者也是像這樣出現,以壓倒性的力量驅逐魔族,所以他立刻就明白了。
他這次穿越深不見底的峽谷,通過吹着暴風雪的原野,登上世界最高的山峯……
聽到男子的回答,人神笑了。臉上掛着那下流的笑容。
那傢伙在那天晚上出現了。
居然還敢自稱智慧魔王,實在可笑。稱爲愚昧魔王反而更爲恰當。
男子依照人神的吩咐,解開封印。
儘管封印很複雜,但對於自稱智慧魔王的男子來說,要解除並不困難。
男子解開封印,穿上鎧甲……一切都遭到剝奪。
確實,鎧甲擁有力量。
源源不絕的魔力令鎧甲萌生自我意識。
然而,男子一開始並沒感覺到那股意識。
男子一心陶醉在鎧甲滿溢的力量,他確信這樣一來,能打贏那個阿爾德巴朗。一定能殺死阿爾德巴朗,並將人族趕盡殺絕。
唔嗯,從那時開始,已經變得有點不正常了。
不管怎麼樣,本應與戰爭無緣的這名男子,在鬥爭心的驅使下,猶如疾風般奔馳。
他從最高的山一躍而下,飛越山谷、暴風雪、三座以上的山、五條以上的河川以及十座以上的森林,打垮人族軍隊,回到心愛女人的身邊。
趕上了,他是這樣認爲。
因爲女人還活着。
儘管因戰鬥而遍體鱗傷,陷入眼看就要遭到殺害的局面,但她依然活着。
而與女人戰鬥的對象……唔嗯,稍微有點難解釋,但這傢伙並非阿爾德巴朗。
實際上說是阿爾德巴朗也沒問題,但並不是他。因爲名爲阿爾德巴朗的人族,在最初的戰役出現的黃金騎士,當時應該就已經死了。
在那裏的是──龍神拉普拉斯。
或者說,是被稱爲魔龍神拉普拉斯的男人。
男子也知道他的存在。
龍神拉普拉斯,在深山過着隱居生活,偶爾會下山來到村落,教導人們武術,舉止溫柔穩重,被不死魔族流傳着「絕對別對這男人出手」的男人……不過也只有這點程度的知識。
他說不出話。
「對吧?」
拉普拉斯裂成兩半,法術也只剩一半,原本應該會在死時使出的驚人魔力失去方向,所以纔會失控,引起爆炸。
但是,男子是身穿鎧甲的不死魔族。
不死身的拉普拉斯死了。
「無論何時……總之,就笑吧……」
陌生人物所傳達的兩項情報,將男子導向他認爲不錯的方向。
因爲──因爲男子還在行動。
人神早就知道。
「有道理,但下次或許不論男女雙方都會遭到消滅。」
「沒關係沒關係……你太過認真了……愁眉苦臉……把自己關在房間,滴酒不沾,覺也不睡,這樣有什麼樂趣……你要大聲歡笑,去抱個女人也好……」
男子已經不是魔王軍的作戰參謀,只是一介魔王。
「我會被殺。不過是在遙遠的未來就是。」
男子打倒了世界最強的對手,保護了心愛的女人。
聽見建議提早侵攻人族的結果,喚醒了沉睡的獅子。被詛咒的鎧甲所囚禁,對最愛的女人動手。自己的忠義任人擺佈,狠狠踐踏。對當時的人神來說,肯定早已看到所有未來。看到露出絕望表情,痛哭流涕得不像樣的自己。這傢伙確實是一臉有趣地嘲笑了自己。
要是男子沒有穿上鎧甲,恐怕戰鬥已在此時結束。
「你希望吾如此愚蠢的魔王陛下,助你一臂之力嗎?」
拉普拉斯裂成兩半。
她笑了。在瀕死之際,遭到信賴的人背叛,依舊笑了。
但是,男子卻遭到鬥爭心所支配。他看到女人受傷的瞬間,怒不可遏。
「咦……」
如果是男子原本的力量,想必只消幾秒便會命喪黃泉。
唯一倖存的古代龍族之王,傳說中甚至提到絕不可對此人出手。
鎧甲強迫有一半失去意識的男子行動,繼續戰鬥。
在那陣笑聲的圍繞下,男子與女人被光芒所包圍,死去。
「所以啦,拜託你嘛。」
「再見啦。雖然應該不會再見面了,但你可要長命百歲啊。愚蠢的魔王陛下。」
在夢裏的,是人神。
然而即使如此,魔龍神之名也絕非浪得虛名。
男子雖然沒有戰鬥手段,但鎧甲能夠煉成各式各樣的武器,模仿各式各樣的武術,徹底分析戰況,從破千的奧義當中選擇最適合的招式擊發。
「沒有這回事啦。我真的很傷腦筋。我跟你道歉,你就幫幫我嘛。求求你。」
「你依然是……皺着一張臉,啊……真是無趣的傢伙……笑啊。」
「關於這點,吾心懷感激。」
「可是,我對您做出……」
其實,是因爲拉普拉斯那傢伙爆炸了。
如果是平常的男子,想必會思考他的理由,詢問他的理由。瞭解之後再說服拉普拉斯,設法避免戰鬥。
可以說幾乎感覺不到一絲誠意。
實在了不起!簡直就是美滿結局!呼哈哈哈哈!
這個舉動可以說很輕浮。
只要得到那副鎧甲,與拉普拉斯戰鬥,意識就會遭到剝奪,男子會親手對自己心愛的女人下手。
……雖然想這樣說,但故事並未到此結束。
若是拉普拉斯有誤算,便是他沒料到自己所製作的鎧甲,居然除了自己所選擇的人以外也能使用。
「唔嗯。」
「呼哈哈……什麼?那麼你得當個更有趣的男人給本宮見識……這樣一來,本宮就與你結婚……」
他不明白爲何會取回意識。或許是因爲女人擠出最後的力量做了什麼,亦或是男子因爲犯下無可挽回的過錯而大受打擊,才使得意識恢復。
由鎧甲所釋放的奧義,導致那套法術不夠完全。
人神這樣說完,再次低頭。
實際上,最初的一擊就打斷了男子的雙手,砍下了他的脖子。
因爲他認爲至少要保護這個人。
如果男子不是不死魔族,恐怕戰鬥已在此時結束。
不過,這纔是人神的策略。
然而女人卻不同。
當然,其中也包含了魔龍神拉普拉斯耗費長年歲月所練就的技巧。
女人在最後笑了。
他在明白一切的情況下取得男子的信任,操控了他。
理應是不可饒恕的。
「什──麼智慧魔王啊!你在我的掌心上跳舞,甚至被我陷害,殺了自己喜歡的女人!根本就是個腦袋空空的提線木偶嘛!」
引以爲傲的魔王軍已不復存在。
因爲,男子用自己的手,殺死了心愛的女人。
好啦,雖說死了,故事的男子是不死魔族,儘管得經過些許歲月,但依舊會復活。
之後詢問那名陌生人物爲何擁有這樣的情報,對方纔說:「是在夢中的神明吩咐我這樣說的。」令他露出苦澀表情。
話雖如此,他對情報本身還是心懷感激。
男子從殘留的肉片瞬間再生,鎧甲也自動修復。
「啊──不過玩幾次都好開心啊。看到像你現在這樣的蠢臉……實在太棒了。我就是想看到這副表情!」
那個人神,確實低頭了。
那樣的人不知爲何打算殺害女人。
「呼呼、哈哈、哈哈哈哈哈!」
然而,確實是賠罪。以嘲笑他人爲人生樂趣,與賠罪這個詞最爲遙遠的生物,儘管會以欺騙他人感到驕傲,卻不像是會道歉的這個男人,所做出的賠罪動作。
「那麼,來世,你就是我的未婚夫了……呼哈哈、呼哈……」
不過,實際上雖然是分成兩半,各自以魔神及技神的名號自稱,但由於被稱爲魔龍神拉普拉斯的存在已經消失,說是死了也不爲過。
各式各式的奧義。
「呼……哈哈哈……」
★ ★ ★
自己確實遭到欺騙。
然而一切都爲時已晚。
至於拉普拉斯,他很震驚。這也是當然。因爲他不明白,爲何那人身穿絕不會被找到的鎧甲出現在此。而且那傢伙甚至沒有映在魔眼上面。
「啊……啊……」
要說他是男人還是女人,甚至形容年輕還是年邁都沒辦法。不留在記憶中的神,說完這句話後低下頭。
「『他』那件事,我不是也幫過你嗎?」
「是……是……我會努力……」
在等待復活的期間,他失去意識,同時作了個淺夢。
堪稱激戰。
他說完這句話後就消失了。
男子取回意識時,他手上的劍貫穿了女人的心臟。
不愧是長年以來只憑着使命感而活的男人,拉普拉斯那傢伙,早就做好自己喪命時的準備。
「呼──哈哈哈哈哈!呼──哈,呼──哈,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男子開始思考。
儘管不明白拉普拉斯是抱着何種想法練就這樣的技巧,但那套技巧能對拉普拉斯本身造成致命傷。
英雄開心的表情,男子實在無法忘懷。
拜此所賜,他才能拯救從前曾爲領民的種族,以及那個種族的英雄。
意識遭到鎧甲侵佔,化爲任由鬥爭心所支配的怪物。
笑得豪爽有力。
人神笑了。笑得像笨蛋一樣。
他發出自出生以來從未有過的怒吼,襲向拉普拉斯。
性命垂危的拉普拉斯事先準備了在自己死時分散因子,並在經歷長年歲月後復活的法術。
人神狠狠嘲笑了男子一會兒,羞辱他,瞧不起他。
「不需要女人……因爲,我一直仰慕着您……!」
着實諷刺。
在空無一物的世界,男子如是說。
唔嗯,你看起來一臉疑惑,搞不懂爲何會突然被光包圍是吧?
那個建議是經由其他人所傳達。
「要是吾不出手幫忙,你會有什麼下場?」
「嗯。哎呀,可是啊,你與其他人不同,是不死魔族,那女人現在也還活着,很享受現在的生活對吧?我認爲你大可不需要那麼記恨吧?」
「唔──嗯……」
男子陷入沉思。
雖說多少做了些好事,但他也做出無可饒恕的事,這個事實不會消失。
可是,該怎麼說,所謂的無可饒恕,真的就沒辦法原諒嗎?
若是其他人倒另當別論,但男子是不死魔族。女人……儘管當時並不知道,但她擁有不會那麼輕易死去的命運。兩個人都還活着。
當然,如果是以前的男子,肯定是二話不說拒絕。
反而會打算投靠敵方,一雪過去的怨恨。
但是,男子並非從前的男子。他變了。
爲了將名爲智慧魔王這種只會空口說白話的存在留給過去,他鍛鍊身體,放聲大笑,與女人相愛,飲酒大醉,不論身處何處都躺成大字入睡。成爲了一個適合自己未婚妻的男人。
現在男子並非智慧魔王。不是那個軟弱,非得接受神的建議才能拯救一名女人的男人。
不死身魔王巴迪岡迪。
是聳立在舊奇希莉卡城的利卡里斯之王,比耶寇亞地區的王者。
不在意瑣碎小事,豪放磊落的魔王。
這樣的魔王,被一名沒有任何力量的弱小魔族挑戰,承認自己的敗北。而且,堪稱仇敵的對象甚至向他賠罪。
那麼,他肯定會這樣說。
「呼哈哈哈哈哈!好吧!既然你都說到這個份上,吾就助你一臂之力吧!」
「真的嗎?耶──幫了大忙!」
就這樣,巴迪岡迪成爲了人神的使徒。
★ ★ ★
「所以,你打算如何戰鬥?敵人是?」
「敵人是龍神奧爾斯帝德。」
「所以啦。接下來我打算要你去某個場所,把某個東西取回來。」
然而,現在的男子是愚蠢的魔王。不死身魔王巴迪岡迪。
「不,當然不是。只要跨越一片海洋就行。」
「呼哈哈哈哈,是那個猴子臉的矮冬瓜嗎!好吧,就讓吾成爲那傢伙的手腳大展身手吧!」
「呼哈哈哈哈!原來那個小鬼,現在成了龍神的部下啊!到底是做了什麼,纔會讓那個老愛板着一張臉,令人摸不着頭緒的男人收他爲部下!有意思!」
如果是曾爲智慧魔王的這個男人,肯定會對這番話二話不說點頭。
男子痛快地笑了,就像是在報復以前的事情一樣。
少年擁有超越那個魔神拉普拉斯的魔力,聽奇希莉卡提到後,令他湧起興致的存在。
「如果不須正面交戰就能贏,自然是再好不過。對吧?」
巴迪岡迪只不過在魯迪烏斯身邊待了將近一年。
人神對他的豪邁笑聲,擺出了相當厭煩的表情。然而男子成爲手下的事實沒有改變,所以他也不得不消除心中的怒火。
「那個魔力驚爲天人的小鬼嗎?」
但是要與龍神戰鬥,而且還想要將其打倒,那個自然是不可或缺。
他是不死身的魔王巴迪岡迪。奇希莉卡•奇希里斯的未婚夫。並不是拘泥於瑣碎小事,屁眼狹窄的魔王。
「哦?」
「算了,沒關係。詳細作戰正由基斯規劃,簡而言之呢,就是與其他使徒協力,讓魯迪烏斯落入陷阱的感覺吧。」
聽着自己笑聲的同時,巴迪岡迪感覺到視野慢慢染上一層雪白。
「很遺憾,我的眼睛也是魔眼的一種,看不見喝下魔眼封印的你有何未來。」
「不過,希望你去拿的,是你也很熟悉的東西。」
對於魔王而言,契約就是絕對。儘管口頭上稱爲絕對,但也會以撒謊或矇混的方式隨便敷衍。不管怎麼樣,既然說要助他一臂之力的對象,要他用那個去戰鬥,他自然會毫不猶豫地聽命行事。
「我雖然看不見你的未來,但看得見其他男人的未來。那傢伙雖然比不上你,但也很聰明,是個瞭解無力之人該如何戰鬥的男人。你要聽他的指示。」
實際上只是個魔力多了些的小鬼。然而卻有令人感到不可思議的特質,但如果只是感到不可思議,與普通的少年並沒有兩樣。
「不對,如今的吾是愚蠢的魔王陛下,不死身魔王巴迪岡迪!」
「呼哈──哈哈哈哈哈哈!」
「唔──嗯……算了,好吧!」
巴迪岡迪滿足地看着一臉厭惡的人神,在意識消失之前都不斷笑着。
巴迪岡迪感到愉快。
「哦,不正大光明地從正面一戰嗎?」
「是這樣沒錯。」
他甚至認爲要是那個拉普拉斯復活,自然有必要見他一面。
人神在下一瞬間,笑了。
「要說明這部分會有點麻煩……不過,你說得沒錯。」
「這樣啊這樣啊!那倒是一件好消息!畢竟要是能看見未來,人生就沒意思了!呼哈哈哈哈哈哈!」
「那麼,智慧魔王巴迪岡迪。」
他說過一旦輸了就會成爲部下。
「哎呀──我也完全搞不懂。」
那東西對他而言,是一種禁忌。
「……也對,如果是現在的你肯定會這麼說。不過,你應該比任何人都來得明白吧?要是從正面挑戰,你是贏不了龍神的。」
「呼哈哈!根本是自作自受啊!」
「吾不喜歡。」
聽到這句話,巴迪岡迪理解該處沉睡着何物。
「話是這樣說,但應該要打倒的是他的部下,魯迪烏斯•格雷拉特。」
「交給吾吧!呼哈哈哈,呼哈哈哈哈,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巴迪岡迪儘管煩惱了一瞬間,但立刻就點頭答應。
接下對手的一擊,撐過去後再以反擊打倒敵人的魔王。以魯迪烏斯的講法來說,算是摔角手的一種。
「哼,嘴上這樣說,反正肯定是你欺騙了他,才害他化身復仇之鬼吧?」
他接受道歉,說要助對方一臂之力。
「……那該不會是得穿梭人族的軍隊,跨越十座以上的森林,橫渡五條以上的河川,攀上三座以上的山丘,穿越深不見底的峽谷,通過吹着暴風雪的原野,登上世界最高的山峯纔到得了的地方吧?」
「……那麼,不死身魔王巴迪岡迪啊……拜託你了。」
因爲自己愈笑,那個人神臉上的表情就愈不愉快。
「沒有其他建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