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話「力有未逮 後篇」

「初次見面……我是菲茲。」

和札諾巴見面時，菲茲學長顯得有點緊張。

我覺得學長大可以更擺出前輩架子並展現威嚴，不過或許他真的會怕生。

札諾巴毫不客氣地往前踏了一步。

「本王子是西隆王國第三王子，札諾巴·西隆……嗚啊！」

看到札諾巴挺着胸膛一副了不起的樣子，我立刻繞到他身後攻擊他膝蓋後方，強制他放低姿勢。儘管我無意針對輩分關係說三道四，但是第一次見到學長，態度恭敬點還是比較好。

「札諾巴，提出這次建議的人正是菲茲學長，你該表現出相稱的敬意。」

聽到我這麼說，札諾巴對菲茲學長彎下腰重新致意。

「我明白了，師傅……初次拜見，在下是西隆王國的第三王子，名爲札諾巴·西隆，還請您以後多多關照。」

「啊……不……請別介意。您是王族，請不要這樣……」

菲茲學長慌張地揮動雙手，然後躲到我的背後。

札諾巴看到他這種反應，驚訝得瞪大雙眼。

因爲菲茲學長的外表、傳聞以及實際行動發言之間都有很大的落差。

雖然他被稱爲沉默的菲茲，還因爲是無詠唱魔術師而受到衆人畏懼，再加上戴着墨鏡所以看起來有點嚇人，不過實際交談後，會發現他爲人其實很符合年齡，而且是個照顧後輩的好學長。

「那麼，既然大家都認識彼此了，我們出發吧。」

在我的號令下，一行三人開始移動。

奴隸市場位於商業區。

在中央大陸南部和米里斯大陸上，奴隸買賣只能勉強經營，在這個北方大陸卻完全不同。

到了這一帶，奴隸買賣幾乎在所有國家都是完全合法，有些地方還予以獎勵。

因爲奴隸事業是中央大陸北部的重要商業行爲之一，甚至到了沒有奴隸事業會讓國家無法維持下去的地步。

「嗯，有很多賣場呢。師傅，您想怎麼做？」

人會變成奴隸的理由有很多。

「是這裏嗎？」

要是能見到能夠教導他人學會無詠唱魔術的人物，我自己的魔術實力或許也能夠再稍微提升。

阿斯拉王國是和貧困無緣的土地，就算在阿斯拉王國裏處於最底層，也不會爲飢餓所苦。

畢竟這世界的綁票根本蔚爲風潮，而且學長拿下墨鏡後想必是個美少年，要是被綁架集團盯上也很合理。

也有人帶着剛買下的奴隸，待在距離賣場比較遠的位置和其他買家閒聊談笑。

還有謠言說盜賊公會私底下建立了類似奴隸養殖場的地方。

真年輕，實在太年輕了。

「呃……這希望恐怕不可能達成……」

說是受到幫助，是不是在森林裏遭到魔物襲擊呢？

「講到雙手靈巧的種族，果然是礦坑族吧？」

「我們進去吧。」

基本上大多都是具備戰鬥能力的奴隸，如果要把雙手靈巧作爲條件，好像幾乎無人符合。

我們隨性走動。

「可是我聽說在這個世界，魔力總量是天生註定。」

無論男女，那些奴隸每一個都滿身肌肉。

我們一邊討論，同時在賣場裏四處參觀。

一想到這裏，會讓我有點想耀武揚威，但是自己其實也只有一次經驗。

菲茲學長雖然是學長，不過好像還沒有經驗。

尤其是正中央的女戰士很棒。

不管怎麼樣，既然有人類被當成商品出售，那麼就會有很多買家。

你問現在？現在就是那樣嘛，另有隱情。

然後，大概可以看到八個展示臺，上面都排列着沒穿衣服的奴隸。

其實，我事前有去冒險者公會收集情報。

乍看之下，奴隸市場是很普通的建築物。由泥土和石頭組合搭建而成，在這附近可說是相當常見，只是即使按照這世界的建築物基準，這裏的規模也算大。類似的房舍有三棟彼此相連，入口大門上方寫着「瑞姆商會　奴隸販售處」。

菲茲學長提出建議。

「呃……如果是魯迪烏斯同學要教導奴隸使用魔術，我想選擇不會魔術的年幼小孩會比較好。」

所以簡而言之，就是因爲太冷所以沒有在戶外買賣。奴隸會冷到感冒。

至於札諾巴，他只是抬了抬下巴，像是在表示對那種東西毫無興趣。

「嗯。不過這是綜合我本身的實際體驗，以及師傅和學校老師的教導後判斷出來的推論，也有可能並不正確……啊，還有如果從五歲左右開始使用魔術，可以讓魔力總量爆炸性增加。要使用魯迪烏斯同學的方法制作人偶，魔力總量應該要多一點會比較好吧？」

「那是錯誤的理論。教本上的確有寫那種事，不過我認爲那是因爲超過十歲以後魔力就幾乎不會再成長，所以造成這種誤解。」

菲茲學長看向賣場那邊，瞪大雙眼一臉訝異。

真是一種很像處男的反應，我也經歷過那樣的時期。

這次用來購買奴隸的資金雖然由札諾巴提供，不過錢包放在我身上。

「咦？嗯……是啊……」

還有幾個打扮寒酸的傢伙，該不會是扒手之類吧。

「嗯，是很了不起的人。我到現在還很尊敬他。」

「師傅，戰士對我們並沒有用。我們是要找能使用魔術，而且雙手也很靈巧的種族吧？」

不過呢，奴隸商人中也有些和阿斯拉王國建立起關係。

如果從五歲左右開始使用魔術，可以讓魔力總量爆炸性增加。

「意思是年齡會造成影響？」

「哦～」

這傢伙基本上對女人似乎興趣缺缺。

像那樣的奴隸有時候會被北方大地的戰士團、傭兵團甚至國家買下，當成戰爭用的奴隸後用完就丟。

不過呢，那家被警告絕對別去的市場好像還是在戶外交易。

我以前曾經做出類似的假設，不過這是第一次從他人口中聽說。

「因爲小時候比較容易學會無詠唱魔術。」

我追着他的視線看去，只見有幾個像是戰士的奴隸正被當成攬客用的特價商品介紹給買家。

服裝形形色色，有打扮跟我一樣呈現冒險者風格的人，也有和札諾巴與菲茲學長一樣像是貴族的人，還可以看到商人、市民、平民，甚至穿着像是學生的人。我想其中也包括想做轉賣生意的商人吧。

問題是現在過度沉穩所以造成困擾啊！

「只要累積經驗，學長多少也會習慣。」

場面相當熱鬧，每個賣場附近都聚集了一大羣人。

在北方大地，奴隸市場多位於建築物內部。理由很單純。

雖說那種地方似乎偶爾也能挖到寶，不過就算真有被埋藏的人才，我們這種生手也不可能看得出來吧。

「學長，你是第一次來奴隸市場嗎？」

「原來不是在戶外啊……」

不管怎麼樣，一定都會有什麼收穫吧。雖然我心裏這麼想，菲茲學長卻露出苦笑。

「我也是第一次購買奴隸，先隨便到處逛逛吧。」

原來如此。這樣聽起來，從兩三歲就開始使用魔術的我擁有高魔力總量也是可以理解的狀況。

「嗚……嗚哇……嗚哇……奴隸真的都沒穿衣服……」

在大規模的城鎮中會有好幾處奴隸市場，魔法都市裏有五個。

菲茲學長泄氣地把耳朵往下垂。

如果是以前，大概會產生不太一樣的感想吧。

真的是那樣嗎？

此外，由於北方奴隸通常身體健壯又優秀，因此還有特地從其他國家來此購買的人。

「好……好大啊……原來會是那種樣子……」

感覺那種巨大物體應該會對戰鬥造成阻礙，不過基列奴讓我明白就算很大似乎還是不成問題。

「嗯。那個……以前曾受到師傅的幫助，是在那時拜託他教導並開始學習。」

「爲什麼呢？」

「那位師傅也會使用無詠唱魔術嗎？」

「是啊，能使用土魔術的礦坑族是最好的選擇，不過應該也沒有必要拘泥在特定種族上吧。」

「魯……魯迪烏斯同學看起來很習慣呢。」

「菲茲學長也是從小就開始使用魔術嗎？」

這八處賣場全都屬於瑞姆商會旗下的奴隸商人，上面陳列並販賣着由各地蒐集或買來的奴隸。

不過聽說他曾有過一段婚姻，想來也不是完全沒有性慾。

菲茲學長搔着耳後，似乎很不好意思地用另一隻手把斗篷往中間拉。他大概是在介意自己「那邊」的位置吧。

我把手伸進長袍裏，用力握緊錢袋的繩子。

「嗯，我想差不多到了十歲就幾乎沒有可能學會了。」

札諾巴似乎很佩服地點了點頭。

「咦？是那樣嗎？」

不，既然是小時候，被綁架的可能性應該較高。

就算是規模這麼大的奴隸市場，礦坑族的奴隸也很少見。

萬一被偷走可不是開玩笑的。

「嗯，這裏和本王子祖國的情況有很大的差異。」

這五個奴隸市場的水準有好有壞，其中有一處被形容成「絕對不要去會比較好」。聽說那裏是可信度較低的奴隸市場，會若無其事地把快要病死的奴隸強制推銷給客人。

一部分容貌出衆，或是擁有傑出能力的奴隸可能會被賣到阿斯拉王國。

所以我決定前往適合剛入門，而且還針對有錢人服務的奴隸市場。

另外，入口附近還燃起篝火，旁邊站了一個在防寒衣物上裝備皮革鎧甲的男子。雖然滿臉鬍鬚，不過看起來並非那麼粗野……會有這種感覺，會不會是因爲自己當了兩年的冒險者，已經看慣了類似打扮呢？

非常有分量。身高體格自不用說，連胸前的雙球也讓人垂涎。

只見他面紅耳赤，而且雖然因爲被斗篷蓋住而無法確定，不過好像在夾着大腿扭來扭去。

我猜只要商品全都賣完，要不就是指定時間過去之後，展示臺就會換給其他商人使用。

一進入室內，身體立刻被一股熱氣包圍。原來是建築物內部到處都有火堆。

例如在戰爭中成了孤兒的人，因爲作物歉收負債累累而被父母賣掉的小孩，或是爲了拯救家人而賣掉自己的人……

能前往阿斯拉王國的奴隸是贏家組，不過我當然還是認爲一旦成了奴隸就是人生輸家啦。

「是這樣嗎，我也很想見上一面。」

而且，說自己實際體驗過的菲茲學長恐怕也擁有相當多的魔力總量吧。

「是……是這樣嗎？是說魯迪烏斯同學，原來你有經驗啊……」

包括拉諾亞王國在內的「魔法三大國」是沒有奴隸也能立足的國家，不過只要再往東方移動，有好幾個會定期把村裏小孩賣給奴隸商人的貧困村莊。

而且第一次之後被對象拋棄，第二次連實際上陣都辦不到，根本不是能拿來炫耀的內容。

回想起來，明明希露菲有學會無詠唱，艾莉絲卻沒辦法使用。所以問題是出在年齡上？

不，我不認爲那樣的宵小可以闖進有警衛的這個市場。或許那也是奴隸，只是被主人命令來此購買新的奴隸。

然而不能否認，自己是經歷過那些事之後才能稍微沉穩下來。

菲茲學長以有點意外的語氣開口。

「是那樣啊……果然是因爲對方是某位身分高貴的人士嗎？」

菲茲學長是公主的護衛，說不定他的師傅是宮廷魔術師之類。

過去幸運在某處獲得宮廷魔術師的幫助，透過這層關係成爲弟子，成長後擔任公主的護衛……可能是這種過程。

如果是阿斯拉王國的宮廷魔術師，至少能辦到無詠唱這種事吧。

「他並不是身分高貴的人士……其實……是菲託亞領地的人。」

「啊……」

那個人也遭到轉移牽連嗎？

所以菲茲學長也不知道對方身在何方。

「這該怎麼說……希望對方還活着。」

「他還活着，已經找到人了啊。」

話說起來，菲茲學長好像有說過他是爲了尋找認識的人才會開始調查轉移相關資料。

而且，也說過最近找到人了。原來他要找的對象是自己的師傅啊。

「咦？既然這樣，爲什麼我沒辦法見到對方？」

「嘻嘻……這是祕密。」

菲茲學長靦腆地笑了。

……爲什麼每次看到這個笑容，自己就會心跳加速呢？

我可以愛上二次元的僞娘，但是我應該絕對不是男同志啊……

難道就是要靠這種衝擊療法嗎？

我們按照菲茲學長的建議，繼續尋找奴隸。希望條件共有三項。

一、大約五歲（因爲考慮到要是年紀太小，很可能無法理解語言）。

「嗯，這樣很好。」

在札諾巴被抓住的那瞬間，他立刻站到我前方並舉起魔杖。動作極爲迅速。

「原來如此，那麼她的父母是什麼情況？」

可是實際上卻沒消沒息……真不知道她現在人在哪裏。

我們跟着婓布里特，從市場後方前往隔壁的建築物──奴隸倉庫。

就在旁邊的警衛立刻衝上來打算制服札諾巴，札諾巴卻紋絲不動。

「因爲礦坑族那些傢伙有很多人都雙手靈巧又能理解藝術。」

我重新向肌肉男提問。

雖然他不斷用搭在肩上的布擦汗，但是那條布也已經溼透了，身上飄散出一股汗臭味。不過這是因爲市場裏面太熱，我不會有那麼多抱怨。

我努力推廣名聲的奮鬥可沒有白費功夫。

「原來如此，是這麼一回事……那個奴隸並不是太推薦的商品……總之請各位先看看吧，這邊請。」

不愧是公主的護衛，或者也可以說只是我太沒用了。

如果只是離開米里斯大陸，在王龍山脈工作倒是還沒問題；但是偶爾會有些沒怎麼搞清楚狀況的傢伙跑來北部，結果沒辦法進入山裏所以走投無路。

肌肉男無視已經開口的我，對着站在後方的札諾巴搭話。

我逮住這個大好機會對警衛低下頭。

別看我這樣，實際上精通多國語言。

雖然說是倉庫，實際上卻只是排列着裝有輪子的鐵籠，裏面關着奴隸。

「是！」

雖然這沒什麼好驕傲，不過這幾年以來，我低頭賠不是的速度已經鍛鍊到進步很多。所謂速度正是SPEED！

如果是艾莉娜麗潔，可能會願意贊同我的意見……

「雙親都已經被賣掉了。」

反而只是稍微抖動身體，就把警衛都彈飛出去。

話說起來，冒險者時期的我曾在酒館裏聽人說過。

不，要是那傢伙在場，或許反而會提議要找個可愛男孩。因爲她最近的守備範圍好像新擴展到正太那一塊。

因爲看到札諾巴把手伸向婓布里特的臉，我趕緊強行把他的手拉過來握住。

「總之，先實際看看吧。」

他看到我和菲茲學長時露出納悶的表情，注意到札諾巴後才點點頭像是總算理解。

我前往寫着「諮商處」的場所。

「哦！有了，有一個。」

而且，他還顯得很若無其事。不，他現在滿臉通紅，不過那是基於其他理由。

「你好，我是泥沼的魯迪烏斯。」

「大約五歲……？」

儘管眼中帶着一些畏懼神色，不過我要當作沒看到。就算針對這點追究，也不會有什麼好事。

真是脫離現實的光景。這就是神子的力量嗎！力量就是POWER嗎！

根據保羅所說，希露菲的魔術實力已經大有長進，再加上她擁有一頭綠髮，我想應該會在哪裏聽說和她有關的傳言。而且只要碰面，自己肯定能立刻認出。

「只要是雙手靈巧的種族，不是礦坑族也沒有問題。甚至只要夠年輕，可以不要挑剔種族……」

哎呀，現在可不是繼續看戲的時候。

希露菲也擁有長耳族的血統。

「魯迪烏斯同學……」

「幸會，我是瑞姆商會旗下，多梅尼商店的分店長，婓布里特。」

「聽說您今天是想來購買礦坑族……？」

因爲同行者清一色都是男人，我滿心以爲會獲得贊同……

「是的，在這兩位的投資下，我要開展事業。所以正在尋找可以從小教育並培養技術的孩子。」

「要女孩嗎？本王子無論男女都無所謂，但是師傅，您是否弄錯了目的？」

櫃檯的人員是個頂着光頭，嘴邊蓄鬍的肌肉男。

居然連家人也一起拖累，真是個徹頭徹尾的糟糕老爸。

是個擁有褐色皮膚的男子，那顏色不光是因爲日曬。

由於他突然停下，警衛也跟着停止動作。

「啊……喂！你在做什麼！」

鐵籠的空間大約只有半坪，一個鐵籠裏基本上會關着一到兩人。

「礦坑族本身在這一帶已經很少見，再加上還要五歲……」

肌肉男用手指敲了敲目錄某處。

在帶進賣場前，大概會把他們洗乾淨或是塗上油好增加肌肉光澤吧。

商人這樣自我介紹後，把手伸向札諾巴。

對方很爽快地原諒我們。

我記得她和我同年，所以現在是十五歲嗎？

「我也會獸神語，真是那樣的話，我會負責教育。」

「打擾一下，其實我們在找……」

真的是除非遭到綁架，否則不會來到這附近。

「No！札諾巴，快住手！要乖！」

「可是一旦只有五歲，就不能期待教育那方面，說不定還會碰上連語言都不通的情況。因爲萬一是個只會獸神語的奴隸，根本無暇顧及學習魔術那方面。」

礦坑族基本上是米里斯大陸的居民，住在大森林南側，青龍山脈的山腳下。

不需要拿艾莉娜麗潔和菲茲學長舉例，對我來說……正確說法是對奇幻世代的日本人來說，所謂的長耳族擁有正中喜好的外型，全都是些體型高挑纖細的帥哥美女。

肌肉男聯絡後，我們等了一陣子，有一名商人前來。

算了，他們畢竟不是那種人。

刻意報上這名號後，婓布里特臉上閃過懷疑的神色，但隨即露出笑容。

「不，沒關係……但是不要太過分啊，下次我可會拔劍。」

Ａ級冒險者「泥沼的魯迪烏斯」這名字來到這一帶，似乎總算還有點名氣。

體型有點肥胖，滿身大汗。

這是在信口開河，但我沒說謊。

算了，繼續談正事吧。

「我們在找大約五歲的礦坑族。」

「那只是因爲運氣好，而且當時對手也已經很衰弱。」

「這位大哥歡迎光臨，想找什麼啊？護衛用的戰士嗎？目前甚至有能夠教導劍術的傢伙喔！要找魔術師的話也不是沒有，不過這種需求去魔法大學應該會比較好。或者是需要『那方面』的對象？不不，沒有必要明講！畢竟你一臉不怎麼受歡迎的樣子嘛！現在有一個二十幾歲又豐滿有料的人選！而且出身青樓，那方面也沒有問題！當然也沒有得病噢啊啊啊啊啊啊啊！」

「礦坑族的六歲女孩。因爲雙親的負債，一家子都成了奴隸。健康狀態有點差，是營養失調嗎……只要讓她好好喫飯，很快就會恢復健康吧。不會人類語，還有畢竟才六歲，所以也不識字。」

話說回來，最讓我驚訝的人是菲茲學長。

一個有點像阿宅的高個子瘦皮猴把健壯的警衛抓起來用力甩動。

於是，男子受到札諾巴用鐵爪功伺候，還被抬了起來。

而且也曾經教導過五歲小孩。

我猜他可能出身於貝卡利特大陸，或是雙親其中之一是貝卡利特大陸的人。

婓布里特看了札諾巴和菲茲學長一眼。

礦坑族中，有一部分的人認爲只要有山就可以活下去。

注：動畫《新仙魔大戰》的角色「ブラックゼウス」的口頭禪

聽到札諾巴的稱讚，我得意地抬起胸膛。

「您居然連獸神語都懂，不愧是師傅！」

我把條件一一列出後，最後一項遭到兩人的譴責。

「哼哼，也沒什麼啦。」

……講到這個，不知道希露菲現在過得好嗎？

「實在非常抱歉，他只是太有點興奮了而已。」

聽到我的命令，札諾巴鬆開手。

「竟敢無視師傅！我要撕開你的下巴，把這根喋喋不休的舌頭給拔下來！」

「總之，既然我們已經決定好條件，那麼直接去找商人打聽一下吧。」

二、礦坑族（萬一實在不行，會改用拿黏土來製作的方法，因此雙手靈巧的奴隸會比較好）。

「怪了？」

只有菲茲學長維持平常的裝扮。

「哦哦！您就是泥沼嗎！我曾經聽過傳聞，說您在去年打倒了脫隊龍。」

果然條件太嚴苛了嗎？

三、是可愛的女孩子（這是我個人興趣）。

肌肉男顯得有點心驚膽跳，不過還是看向手上那本像是目錄的東西。

我自己剛剛把長袍脫了，札諾巴同樣也脫下斗篷。

哎呀，真是強大的力量。

他翻動紙張，眯起眼睛。

想必出落得相當漂亮了……

然而現在卻髒兮兮的，還發出刺鼻臭味。

我毫不客氣地打量之後，有些人會抽抽噎噎地哭起來，也有人對我放出強烈的殺氣。

倉庫裏面有幾個跟我們一樣直接來找業者談價的人。

婓布里特毫不猶豫地沿着鐵籠之間的通路往前走，然後對着一個站在路旁的人搭話。

「喂，那個礦坑族小孩還活着嗎？」

「嗯，還算有條命。」

「人在哪？」

「這邊。」

看起來像部下的人物開始爲婓布里特帶路。

我們前往奴隸倉庫的深處，再繼續前進。

來到這裏大概已經不會受到外面的火堆影響，感覺有點冷。

「就是這傢伙。」

婓布里特的部下停在一個鐵籠前方。

裏面有個眼神空虛的少女正抱住膝蓋坐着。

「……喂，讓她出來。」

「是。」

婓布里特的部下點點頭，打開鐵籠把裏面的少女拖了出來。

這是一個被套上鐵項圈和腳鐐的小孩。

聊勝於無的破布勉強遮蓋着骨瘦如柴的身體，頭髮又髒又亂，還混着幾根白髮。原本的顏色……應該是橘色吧？

她的臉色很差，眼裏只有空虛，用雙手抱住自己的身體，還不斷髮抖。這裏已經是倉庫深處所以比較冷，不過她發抖的原因看來不光是因爲太冷。

看在我的眼裏，也覺得少女還可以繼續奮鬥下去。因爲她還這麼年輕……或者該說是這麼年幼，根據今後的努力，很有機會獲得好結果……雖然很想這樣說，但是生前一直收到類似鼓勵的自己卻沒能爬起來，我的愚蠢到死都沒有導正。

實在可憐。

聽到我這樣說，札諾巴和菲茲學長都一臉苦惱極了的嚴肅表情。

菲茲學長露出一臉複雜表情，靠近少女，把手伸向她的臉頰。

「我要買下她。」

於是他點了點頭，臉上帶着什麼都懂的表情。

與其要那樣做，倒不如讓一切乾脆結束。

「…………」

難不成在德路迪亞村裏，大家都把我當成那種剛到東京還自稱日文流利實際上卻講得亂七八糟的老美看待？

婓布里特的部下完全不介意這種事，很乾脆地拉掉少女身上的破布。

「…………」

「噢，原來是這樣。」

買下少女之後，我們先前往奴隸市場角落的清洗處把她洗乾淨。

只是我果然還是很介意她的眼神。

真是讓人懷念的眼神。生前，我有一段時期也是這種樣子。

認爲自己沒有學歷，也沒有將來性，連打工經驗都沒有，今後大概只能過着每天喫飯拉屎的無意義生活。當時的我就是這種眼神。

「師傅，怎麼了？」

總之，我在當時……對了，已經不抱任何希望。

「如果你真的希望，要我幫你結束嗎？」

「……師傅這話的意思是您見過那樣的人？」

對了，記得是過了二十歲的時候。

「婓布里特先生，要多少錢？」

幾秒鐘之後，我覺得少女的臉色似乎有好轉。

「…………」

「對了，魯迪烏斯同學。這女孩的名字是什麼？」

也可以讓她有飯喫，有衣服穿，對她講些溫柔的好聽話。

咦？我的獸神語該不會很難聽懂吧？

聲音很微弱，內容也很消極。

如果她可以跟我一樣死了之後再走上別的人生，那麼捨棄目前的人生，進入新人生之後再好好努力反而比較好。

然而，她那乾裂的嘴脣卻緩緩張開。

我不知道這個少女和我是否相同。

「…………」

不是餐館，而是氣氛不錯的咖啡廳。

當然，我可以在這裏買下她，給她工作。

那個叫婓布里特的商人也沒告訴我。

「……聖鐵的巴薩爾和美麗雪棱的莉莉特拉之子。」

少女喃喃說出這句話。

「礦坑族在七歲之前都不會有正式的名字。」

「魯迪烏斯同學……」

不，怎麼可能……我的程度應該和瑞傑路德沒太大差別纔對啊？

「小妹妹，你叫什麼名字？」

但是，合格了。通常不就是這樣嗎？我自己也差不多。

看到這模樣，菲茲學長皺起眉頭。

「她相當絕望呢。這是沒有任何希望，只覺得很想死的態度。」

聽到這個問題，我才注意到自己還沒問清楚這件事。

學長本人很適合這種咖啡廳所以沒有什麼問題，但是自己怎麼樣都有一種跑錯棚的感覺所以坐立難安。

少女的雙眼慢慢對焦到我身上。

然後在商業區購買衣服等必須用品，再隨便挑了一間咖啡廳。

「正式的名字？」

「你也說點什麼吧。」

「呃……以前別人是怎麼叫你的？」

「嗯。礦坑族在七歲前沒有自己的名字，等到年滿七歲的時候，會依據自己喜歡、憧憬，或是擅長的事物來取名。」

他一邊說着「真是太好了」，一邊摸了摸少女的頭。

我沒辦法拯救少女的人生。

「我叫魯迪烏斯，你呢？」

「這個奴隸當然是處女所以不必擔心性病，不過可能有其他疾病。基本上在您購買時會由我方負責對她施加解毒魔術，但還是不太推薦。」

「以前看過幾次。」

「──我不想死。」

「你已經想死了嗎？」

他做了什麼？

這種曾在哪裏見過的空虛眼神。

我蹲了下來，用獸神語對她說話。首先要聊一聊，當作面試。

只有我一個人覺得很不自在。

「正如各位所見，這是礦坑族的小孩。因爲才六歲，並不懂得什麼技能。雙親都是礦坑族，父親是鐵匠，母親會製作裝飾品。所以關於雙手的靈巧度，只要有遺傳到雙親，應該是可以期待。只是，語言方面只懂獸神語。再加上我方並不認爲她賣得掉，因此健康狀態並不太好。這方面就在價錢上打個折扣吧。」

少女回看着我，一臉感到不可思議的表情。

自己曾經有過真的想去死的念頭。只是，我在那時並沒有死，而是渾渾噩噩地隨便度過後來的人生。那是一段漫長的後悔時間。

雖說的確差不多三年沒用了，但是在大森林裏溝通得不錯啊……

這是菲茲學長的選擇，看起來就是我單獨行動時絕對會避開的地方。

因爲實在無法掌握重點，所以我只好直接按照原文翻譯給菲茲學長聽。

我把拿在手上的長袍蓋在少女身上，然後用魔術製造出暖風，把她的身體吹暖，還對她施展解毒魔術。不過治癒魔術沒辦法恢復體力，所以等一下要帶她去喫飯。

毫無疑問會有那樣的人，什麼有心努力就能辦得到的理論只不過是假好心。

「嗯……」

自己不打算提太多生前的事情，因爲怎麼講都只有負面案例。

★　★　★

這樣就夠了。就算不是「想活下去」也沒關係，目前只要「不想死」就暫且夠了。

但是，我認爲自己很清楚那樣並不是一種救贖。就算被迫去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也絕對不會成爲救贖。

然而，自己卻對現狀感到絕望，放棄一切。而且過了幾年，甚至擺爛接受自己就是個尼特族，變成一副更不堪入目的樣子……

至於剛被我們買下的少女似乎根本無暇顧到那麼多，儘管纔買給她的連身裙有點被弄髒，還是專心一意地把餐點扒進嘴裏。

稍微確認一下好了。

相較之下，札諾巴或許該說不愧是王族吧？表現出一副自若模樣。

「……」

阿斯拉大銅幣一枚，這就是少女的價錢。

只覺得很想死。

不管怎麼樣，因爲這少女符合條件，我是有意購買啦。

「……」

希望他能放心。就算是我，面對這種像是普立茲獎得獎照片的光景也不會產生慾望。只會湧上想早點買下少女，讓她喫飯洗個熱水澡的情緒。

菲茲學長的眼神很像是撿到了被丟掉小狗的小孩。

「午安，小妹妹。」

我這話雖然講得輕巧，但是出自真心。

「畢竟自己根本已經沒有任何辦法了嘛，這種心情我懂。」

我和少女又對望了一會。

少女只是以空虛雙眼看着我，嘴裏一言不發。我注意到婓布里特的部下想拿起腰間的鞭子，趕緊舉起手製止。

「把她的衣服脫掉。」

然而，少女的眼神讓我有點在意。

菲茲學長看起來心情很好。

「……名字？」

少女連一動也不動。

瘦到只剩皮包骨，活像是飢餓兒童的身體完全暴露在外。

到頭來，還是要看當事人的幹勁。能做出決定的人不是我。

「嘻嘻……」

不過現在回頭思考，我在那時候其實還有能力做些什麼。

「…………」

「其實啊，大哥哥們有一些事情希望你幫忙去做。」

似乎是這麼一回事。不愧是菲茲學長，實在博學。

「可是沒有名字會很不方便呢。」

「反正她的雙親都不在了，只能由我們幫她取一個。」

原來如此。

「我們接下要幫你取名字，你自己有沒有什麼想要的名字？」

基本上還是問了一下本人的意見，不過她卻只是歪了歪頭。看這種樣子，她真的能學會製作人偶嗎？我有點不安。

「畢竟是女孩子，取個可愛的名字吧。」

菲茲學長講出這種充滿少女情懷的發言。

聽到這種話，反而會讓我很想取個勇猛的名字……不行不行，她又不是小狗小貓，要正式一點纔行。

「札諾巴！說說你的意見吧！」

札諾巴把臉轉了過來。

「嗯？可以由本王子決定嗎？」

「因爲出錢的人不是我啊。」

「那麼，就叫作朱利亞斯。」

札諾巴平靜地提議，連想都沒想一下。

「那是男性的名字吧？」

「是的，朱利亞斯是本王子以前因爲力道拿捏錯誤而不小心殺掉的可憐弟弟。」

我現在的表情是不是很奇怪？

之前聽說過札諾巴勒死自己弟弟，還被稱爲拔頭王子，可是聽到當事者講得如此輕描淡寫，反倒讓我不知道該擺出何種表情。

菲茲學長則是一臉不明就裏的樣子。

茱麗必須從事這些勞動工作。

因爲札諾巴居住的王族用房間比較寬廣。

「嗯，如果你堅持的話，我是覺得叫那名字也行。不過她是女孩子，起碼改成茱麗葉特如何呢？」

既然大家的意見已經統一，我負責傳達給少女。

順便說一下關於札諾巴這邊，我讓他繼續進行慎重使用手指的訓練。畢竟他應該也希望有一天能夠親手製作吧。

「茱麗……？」

「本王子可以接受，那麼就叫她茱麗葉特吧。」

「茱麗。」

不知道菲茲學長覺得哪裏有趣，他似乎很開心地笑了。

至於我的真正目的，依舊未曾出現有機會達成的徵兆。

不過呢，既然少女不懂人類語，放在我房裏應該也行吧。

雖然住在我那裏也可以，不過根據當初的預定，我們應該是計劃要讓奴隸待在有錢的札諾巴房裏會比較自然。這也是因爲不管怎麼樣，一旦購買奴隸並帶回學校宿舍就必須申請許可證，而王族會比較容易取得許可證。

如此這般，札諾巴身邊多了一個茱麗葉特（通稱茱麗）。

的確，我們決定要讓這少女和札諾巴住在一起。

從現在起，我和札諾巴的人偶計劃將會一點點往前邁進。

少女這樣說完，露出生澀笑容。

她一方面接受我和札諾巴教導各式各樣的事情，還要慌慌張張地跟在生活各方面都很散漫的札諾巴身後並從旁支援。到了晚上，要過來我這邊學習人類語以及無詠唱魔術。等到睡前，就透過讓她專心聆聽札諾巴的人偶相關傳道來進行洗腦……我是指教育。

「這孩子要放在本王子的房間吧？既然如此，取個讓本王子有親近感的名字比較好。」

「從今天起，你的名字就是茱麗葉特。」

她只有記住「茱麗」這部分，不過也沒關係吧。

「茱麗……葉特，嘻嘻，真是個好名字。」

「是茱麗葉特。」

或是乾脆連我也住進札諾巴那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