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話「泥沼對龍神」

從魔法都市夏利亞朝東方偏北的方向前進整整兩天。

在那裏，有個隱藏在森林裏的廢村。

四十年前左右，由於魔力的異常災害導致森林肥大化。村莊在轉眼之間就遭到侵蝕，居住在當地的居民只得被迫遷離此處。從那之後，造訪這座廢村的只有棲息在森林裏的魔物，或是有事來找魔物的冒險者而已。

有名男子，正前往那樣的村落。

銀髮，金色的眼瞳。

身上穿着不知以何種皮革製成的白色大衣，毫無懈怠地環視四周，沒有騎乘馬匹，也沒有搭乘馬車，只是以徒步走着。

他以銳利的三白眼確認左手上類似羅盤的物品，不帶感情地走在森林之中。

沒有魔物襲擊他。

儘管魔物在森林深處的灌木叢縫隙之中虎視眈眈，但是當男人靠近，魔物就像小動物似的逃之夭夭。

「……是這裏嗎？」

他看到羅盤指向的前方有一座廢村，隨後停下腳步。

「她爲什麼會在這種地方……」

他這樣喃喃嘀咕，同時緩緩地朝向廢村邁出步伐。

從前曾爲道路的場所雜草叢生，曾爲農田的場所已成了一片森林。曾爲住屋的建築物遭巨木貫穿，或者是徑任藤蔓攀爬，已然化爲綠色的巨塊。

在被森林侵蝕的村落走着走着，之後他在某個場所前面停下腳步。恐怕這裏曾有一口井，是村子的中心。此處有一棟明顯可疑的建築物，是褐色的圓筒形建築，唯獨這裏沒有任何植物纏繞。

眼前的石造建築物顯然是最近纔剛建好，連門也與全新無異。

他注視左手的羅盤，再次確認自己的目的地就是那座塔。

然後，略帶警戒地把手放在門把上。

「……七星，你在嗎？」

塔的內部構造簡樸。沒有窗戶，也沒有走廊。光滑的地板甚至還塗抹過某種油液。在牆壁角落，擺着滿滿的麻袋和疑似香爐的物品。

說起來，我目前有造成他的傷害嗎？藏在門上的毒藥、焚燒的麻藥，還有設置在路上的陷阱之類，有發揮效果嗎？

他雖對此感到狐疑，卻也沒有特別警戒，繼續朝深處走去。儘管途中貼着「請在這脫下鞋子」或是「請客人戴上這頂帽子」這類令人匪夷所思的貼紙讓他有所警惕，但他完全視而不見。有時門上會設置讓人覺得是用來抓老鼠的微不足道陷阱，他一邊留意一邊緩緩朝裏面前進。

「…………七星？」

就和模擬的一樣。

背脊一陣發寒。腳不停打顫，眼角浮出淚水。

無論他從哪裏逼近，我都可以賞他一波加特林機槍。

「……」

﹝他打算以橫跳閃過宛如雨勢傾盆而下的巖炮彈。﹞

「……成功了嗎？」

地面隨之搖晃。然後，轟然巨聲響起。接着又遲了一些，暴風和衝擊波才隨後而至。

聖級水魔術「豪雷積層雲〈Cumulonimbus〉」。

我咬緊不斷打顫的牙齒，握緊直打哆嗦的手，將魔杖收在後面的支架，在右手上安裝加特林機槍，並以左手持盾。

這使得他不小心把箱子掉在地上，但同時也擺出架式。就在這時，耳朵傳來鏘然一聲。他仔細觀察，箱子依舊不斷冒出大量濃煙，讓人納悶這些究竟是怎麼塞進去的。最後，他發現箱子旁邊掉了一枚銀色的戒指。

但我不同。那猶如殭屍一樣沒有感情的動作讓我不寒而慄。他的動作就像在表示我的攻擊毫無任何作用，險些就讓我的心屈服。

下巴附近有流血。脖子上的應該是燒傷吧？

下一招。我把魔力注入魔杖。在廢村上空生成岩石。把消耗的魔力都集中在物體大小，製出幾乎無法迴避的巨大岩石——接着朝着正下方加速發射出去。

然而，以我的魔力製成的這具魔導鎧重達數噸。

他環顧四周，很快就確認到存在於眼前的另一扇門。他像剛纔一樣把手放在門把，但這次沒有猶豫，而是直接抓住。就在那一瞬間，他的手感到一股像是被什麼刺到的痛覺。

「……呼！呼！」

這樣一來，他一輩子也無法縮短距離。可以在對我完全有利的位置進行戰鬥。

從高臺可以俯視奧爾斯帝德被引誘而至的廢村。

無畏氣浪和熱波，承受了下來。

先發制人。要是被搶得先機絕對會輸。

我把預知眼運作到最大極限，試圖看出奧爾斯帝德的動作。

「咿嗚！」

我把魔杖刺向地面注入魔力。想象的是巨大的積雨雲，超級降水區。

﹝看見了人影。﹞

當奧爾斯帝德往右前方過來，我就退到左後方。他往左前方過來，我就退到右後方。

有受傷嗎？還是沒有？

廢村中央頓時發出奪目亮光，過了一會兒，光熱宛如舔拭地面一樣奔馳而過。

「呼——……嗚……哈——……啊……」

啓動完畢。

他立刻拿起箱子打開查看。

我將使用過好幾次的魔術以最大限度的範圍，最大限度的威力釋放。

岩石以會讓人誤以爲是瞬間移動般的速度直接砸落。

「唔!!」

我把手臂擋在前面保護眼睛，同時目視岩石落下的位置。冰塊碎裂，岩石的三分之二已埋進土裏。如果遭到直擊，應該是無法生還纔對……

那是個圓筒形的房間，中間開了個通風口。理應是天花板的位置開了一個圓形大洞，讓人宛如置身在煙囪裏面。

然而，顯然不可能這樣就結束。如果這樣就能打倒他，那麼他就不可能與阿託菲等其他人拉開遙不可及的距離，被冠以最強之名。

一股非比尋常的殺氣傳了過來。

他疑惑地皺起眉頭，同時再次確認羅盤的指示方向正指向這個空間的中心。

我進一步注入魔力。順着一種從體內深處將魔力抽取出來的感覺，將魔力注入魔杖。

一步、兩步。

視線對上了。宛如老鷹一樣的銳利眼神確實捕捉我的身影。那是獵人發現獵物時的眼神。

我放聲大喊，啓動右手的加特林機槍。

驟然落下的傾盆大雨接連凍結。冰不斷層疊越發巨大。當冰塊累積至冰山那樣的大小之後，我停止魔術。

結果，箱子裏面冒起了冉冉白煙。

紙條上面寫着文字。

「……這裏是什麼地方？」

想必是放在箱子裏面的東西在掉下去時也跟着滑了出來。

從地面傾斜這點推敲，這棟建築物本身似乎是建造在地下。

門裏面是和剛纔相同格局的房間。

爲了讓他無法迴避，不管威力還是範圍都是以最大級別攻擊。

上面指示的地方擺放着一個小箱子。在小箱子下面還鋪着一張紙。

——天空發出亮光。

我以眼角餘光確認樹木遭到燒燬，化爲一片黑影。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確認沒有流出任何一滴血後，進入門內。

姑且試着這麼講。沒有反應。這樣就結束了嗎？如果是的話那就輕鬆了……

我做了一個深呼吸。喉嚨在顫抖。我壓抑從腹部深處湧起的不安以及恐懼，朝着滾滾冉起的濃煙，架起右手的加特林機槍。

具有壓倒性速度的巖塊吹飛塵沙，讓我能以肉眼確認到身穿破爛不堪的斗篷，灰頭土臉的銀髮男子。

「冰霜新星」。

他慎重地靠近那裏看了紙條。

彷彿是在告訴我「和平時交手的對手相比，這點程度的攻擊不過是家常便飯」。

就在他想撿起戒指的下一瞬間——

明明如此，明明如此……身體的顫抖卻無法停止。

「唔！」

不要緊，雖然輕微，但確實有對他造成傷害。

「人神」。

「唔！」

剛纔的四個攻擊魔術，已經儘可能灌注了我所有的魔力。

應該有命中才是。我爲了這天不斷地練習。爲了不讓他在快被擊中的前一刻迴避，我還特地在地板灑滿菜籽油。

一道巨大的閃電朝着他——奧爾斯帝德落下。

情急之下，他猛力蹬了一下地面試圖迴避。然而，上油的地板卻不允許他這麼做。他的腳底輕易地失去抓力——

我立刻跳進放在旁邊的魔導鎧。按照練習了好幾百次的步驟將魔力注入每個部位，控制姿勢，拿起魔杖。然而就在這段期間，我也感到殺氣逐漸逼近。

但是，現在還是我有利。

戒指隱約閃爍着紅色的光芒，而他手上的羅盤正指着那枚戒指。

比剛纔更壓倒性地靠近。殺氣的源頭並沒有消失。以驚人的速度朝我逼近。原本明明距離那麼遙遠，現在卻已如此接近。

從遠到連預知眼都無法看見的位置進行攻擊。無論奧爾斯帝德持有什麼樣的魔眼，對從無法預測的位置使出的——

不可能沒有打中，因爲我擊發的是如此大範圍的魔術。

「唔？是我多心了嗎？」

之所以覺得這裏充滿着奇怪的味道，是因爲香爐正在燒着什麼的緣故吧。

我爲了再追加一擊，將魔力注入拿在右手的魔杖。

我爲了進一步封住他的行動，用左手使用魔術。瞄準我和奧爾斯帝德的腳邊。泥沼。

天空瞬間就被漆黑的烏雲覆蓋，豪雨伴隨着閃電同時落下。

想象的是冰。以廢村爲中心，讓所有分子停止動作。集中精神把溫度下降。

如果那樣都毫髮無傷，這種仿照加特林機槍的魔道具會不會連傷他皮毛都無法辦到？不對，真要說起來有打中他嗎？

那傢伙的動作迅速，眼睛看見好幾重的殘影。我爲了封堵他的退路，用加特林機槍瞄準目標。從發射到命中爲止幾乎沒有任何延遲。儘管如此，奧爾斯帝德卻彷彿能看到彈道似的全數迴避，一步一步朝我逼近。

沒錯，我說給自己聽，同時配合他踏出步伐。

「……這裏是什麼地方？」

在那裏紮營的我，一看到白煙升起的瞬間，就全力賞了一發「雷光」擊向目標地點。

以廢村爲中心形成一個巨大的蘑菇雲。地面已因爲煙霧看不清楚，但蘊含了轟飛所有一切的威力。這在我目前使用過的魔術之中，應該堪稱是最高等級的威力。

就在這樣想的下一瞬間——岩石裂開了。

奧爾斯帝德維持那猶如猛禽的表情，穩穩地縮短距離。儘管偶爾會因爲被巖炮彈擦到而皺起眉頭，但也僅此而已。就像是在表示即使直擊也不會造成致命傷，強調他根本無所畏懼。

想象的是核爆炸。我以注入所有魔力的打算，從手臂向魔杖注入魔力。接着架起魔杖朝向殺氣方向，聚精會神發射魔術。

「射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靜靜地等待破壞平息，再朝廢村望去。

遲了一會兒，爆炸氣浪到來。

★魯迪烏斯觀點★

最後抵達的場所是個不可思議的空間。

魔力流通之後，巖炮彈以驚人的速度生成併發射出去。炮彈撕裂空氣，伴隨着尖銳的嘰嘰聲，宛如發出哀號般響徹周遭。

我立刻完成術式，但在正要發動而抬起手的那一瞬間，奧爾斯帝德也朝我抬起左手。

「亂魔！」

我那股完成的魔力遭到其他魔力打亂。

有意義的魔力，正逐漸變成沒有意義的魔力殘渣。

「唔！」

我強行使用泥沼的術式。

我可以辦得到。我一直都在做這件事。教導希露菲亂魔的同時，我自己也在練習要如何應對才能完成術式。說不定，我就是爲了今天，爲了這個時候，爲了這個瞬間才一路練習的。

奧爾斯帝德瞪大雙眼。亂魔遭到阻止還是第一次嗎……唔喔。

當腳邊變成泥濘的瞬間，那傢伙像是要覆蓋一層上去似的行使魔術。

他把變成泥濘的部分用一層土板覆蓋上去。

接着，將右手朝向這邊。看到他的動作，我也自然而然地打算朝着那隻右手使出亂魔——

﹝光線將視線徹底掩蓋。﹞

看到眼前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我立刻停下加特林機槍，大步往旁邊跳開。

﹝視線映照出光以外的背景。﹞

奧爾斯帝德的手朝向的地面出現了一塊巨大凹陷。

我沒看到那是什麼魔術。是火？還是別的？莫非是重力？

剛纔看見的不是光……是死？

沒有時間思考了。

奧爾斯帝德朝着這邊奔馳而來，並抬手朝向我。亂魔不管用。那傢伙也能用亂魔將其無效化。

我同時啓動左右兩手，使出加特林機槍絆住他的腳步，同時用吸魔石無效化那傢伙的魔術。我抱着這個打算把雙手朝向他……才發現這是失策。

讓人不寒而慄的視線。我已經沒有鎧甲。要是不逃的話，會被殺掉。在那之前，右手，我的右手在哪？

從巖炮彈撕裂空氣的聲音之中，我聽見了那樣的一句話。

彷彿胃部破裂似的衝擊，使得我吐出胃液。

爲的是把對手的防禦力越高，威力也就越高的劍刺向奧爾斯帝德。

火燙的脖頸被冰冷的東西抵住。

「咕啊！」

奧爾斯帝德的拳頭磅的一聲擊中了我的胸口。與此同時，他開始以驚人速度遠離我的視線。接着從後面傳來了嘎吱嘎吱的聲響，我這才以眼角餘光瞄到樹木在飛舞。

稍微遲了一會兒，魔導鎧被一刀兩斷劈成兩半。

奧爾斯帝德的目光朝向這邊。

仔細一看，奧爾斯帝德的劍就擺在眼前。

奧爾斯帝德就在眼前，維持着放出斬擊後的姿勢。

聽見了咚的一聲巨響之後，一切迴歸寂靜。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哦哦哦啊啊啊啊啊！」

我看不見他的動作。什麼都辦不到。跟不上奧爾斯帝德。

一股寒氣流竄全身，甚至讓我以爲轉眼間就到了寒冬。

如此驚覺時，我已經喊了出來。

不管是拳頭還是附在拳上的電擊，都被四兩撥千斤擋開了。

我馬上啓動了加特林機槍。朝向奧爾斯帝德展開火網。

「嗚啊啊啊啊！」

「唔！」

不妙。這樣下去會重蹈覆轍。

那傢伙的右手依舊朝向我，左手則是先擺在腰間，然後對準我的心臟揮了過來……

到底是怎麼……當我這樣想的瞬間，奧爾斯帝德也從另外一隻眼睛消失了。

不管怎麼樣，我承受住一擊。幸好這部分的裝甲我有特別仔細地做得較爲厚實。

加特林機槍被切成碎片，魔道具四分五裂地掉在地上。

然而，卻留下了像是滑開的觸感。

整個身體整個撞了上去。

「唔！」

然後，魔導鎧的左手露出銳利的切割面，伴隨着巨大聲響落在地面。

一股劇痛流竄全身。可是我連因疼痛皺起眉頭的時間也沒有，奧爾斯帝德維持揮下劍的姿勢朝我貼了過來。

腹部被用力一踢。傳來啪鏘的討厭聲音，我的身體在短暫的一瞬間騰空而起。

有疑似灼傷的痕跡、割傷以及擦傷。巖炮彈被吸進其中，鮮血四散。

紫電則是掃過奧爾斯帝德的背後，伴隨着劈劈啪啪的巨大聲響噴出火焰，劈裂大樹。

「啊啊……哈啊……」

同時，我的預知眼看丟了奧爾斯帝德，可是另外一隻眼睛卻捕捉到奧爾斯帝德。

「咿咿！」

右手……就連我在裝甲內部的手臂也被一起砍下。

相信魔導鎧的力量，痛毆那傢伙一頓。

飛在半空中的奧爾斯帝德手臂飛濺着血液，同時以忿恨的眼神注視着我。

「……沒辦法了。」

我感到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懼，就像扭轉身體一樣跳向右側。

正當我這樣想的瞬間，就直接撞到大樹，不再往後飛去。

有用。我立刻架起加特林機槍，瞄準，發射。驚人數量的巖炮彈騰空射出，命中飛在半空中的奧爾斯帝德。他的衣服變得破破爛爛，原本藏在底下的肉體也已遍體鱗傷。

「……！」

儘管眼前差點變得一片漆黑，但馬上就痊癒了。因爲克里夫設置在魔導鎧裏面的魔法陣瞬間治癒了我的身體。

儘管被表皮彈開攻擊，但是他已經皮破血流。

「哦嘔嘔！」

衝擊全部傳到了裏面。

「脫離！」

剎那間，氣氛爲之一變。

喫了一發就讓裝甲變得慘不忍睹。要是再挨個幾拳，裝甲遲早會被打穿。

我倒臥在地，當我想要呼吸空氣而翻過身體時，胸部遭到狠狠一踩。

重力同時施加在全身，有一股彷彿內臟被撕裂般的痛楚向全身襲來。

怎麼辦？魔術不管用。就算封住亂魔，奧爾斯帝德也具備像穆亞那樣的對抗技術。相對的，我對奧爾斯帝德的魔術根本一無所知。

來不及了。

逃脫的方向是正後方，我想使用雙腳往後方跳去……

我打算拿起加特林機槍瞄準他，但就在想要啓動的那一瞬間，奧爾斯帝德揮劍攻擊。

然而，我看了看胸口，眼前的是深深凹陷，出現裂痕的胸部裝甲。

我用加特林機槍展開火網，同時發出吶喊往前突擊。

「嗚咕……」

我的本能選擇了迴避。

左臂傳來了鏗然一聲。

我沒有應對下一次攻擊的時間。

會被殺。

那麼，他早晚會死。我要趁現在儘可能地造成他傷害——

儘管裂痕也在慢慢修復，但太慢了。

揮下一把宛如刀的劍，他就在那裏。

「唔喔喔喔喔喔喔！」

「嘎哈……嘔噗……」

然而，奧爾斯帝德也再度把右手朝向這邊。

同時背部裝甲板彈飛，我像是被那拖曳似的彈射到魔導鎧外面。

殺氣席捲而來，他打算從正面直接進行追擊。

奧爾斯帝德收起右手擺好架式。我動起雙腳並架起左手的盾，準備以整個身體直接撞過去給他強烈一擊。

我則是被狠狠甩到地面，接連翻滾了好幾圈。

留下一股和驚人沉重的物體碰撞的觸感，奧爾斯帝德往後方彈飛出去。

呻吟聲從喉嚨深處擠出。

﹝奧爾斯帝德擺出水神流的架式。﹞

奧爾斯帝德發出咆哮。震耳欲聾的咆哮讓我的身體宛如鬼壓牀一樣遭到麻痹。

奧爾斯帝德讓地面陷沒，往前踏出一步衝了過來。

難道說遠距離戰對我不利？那麼就衝過去吧。也只能這麼做了。

當我這樣認爲的下一瞬間，貼在我手臂上的劍微微滑動。

當我察覺到衝擊波被斬斷的時候，臉部已經被猛踹一腳。

奧爾斯帝德舉刀往上一揮。

「……唔！」

奧爾斯帝德的魔術消失了。然而與此同時，我朝向奧爾斯帝德發射的巖炮彈火網也失去效果，化爲砂粒消失而去。

是聲音魔術。獸族的固有魔術。

當我挺起上半身，慌張地站起來時，站在正前方的是舉起佩劍的奧爾斯帝德。

奧爾斯帝德隨着一聲轟隆巨響墜落地面。

我能贏。殺得了他。只要巖炮彈可以直接命中，就能確實造成他的傷害。

視線已滲出眼淚。一屁股坐到地上，但我以被砍斷的右臂朝向奧爾斯帝德釋放衝擊波。

全身好痛。明明只是隔着魔導鎧被踹了幾下，就有一種遍體鱗傷的痛楚傳遍全身。

……當我會意過來時已經被踹飛了。一股宛如要將身體四分五裂的痛楚襲擊全身。

奧爾斯帝德抓準那一瞬間的破綻，向我展開肉搏戰。

隨即傳來的是鋃鐺一聲的沉重金屬音。

仔細一看，奧爾斯帝德的劍正貼在我的手臂。

我把臉別過去，奧爾斯帝德就在眼前。

胸口好痛，肚子好痛，右手好痛，頭好痛，背部好痛。呼吸困難。總覺得……身體動作好遲鈍。有強烈的疲倦感。咦？這個，難道說，魔力……耗盡了嗎？

我一瞬間差點失去意識，但是在千鈞一髮之際挺住，往旁邊撲了過去。

從脖頸傳來喀嘰的聲響，隨後從頭部到肩膀產生一股劇痛。

我把魔力注入拳頭。毫無保留地施放「電擊」，同時朝奧爾斯帝德的臉揮出拳頭。

右手還在。裝甲板上雖然留下了斬擊的痕跡，但從那個距離並不會被切開。

當預知眼捕捉到這景象的瞬間，我便將盾的前端朝向奧爾斯帝德。

（啊啊，這就是人被打飛的感覺啊。）

回過神來，我已被打倒在地。

我會死嗎？沒有贏過他，我會……就這樣死去嗎？

「還以爲是誰，原來是你啊，魯迪烏斯·格雷拉特。我聽說你現在正過着幸福的生活，爲什麼要覬覦我的性命？」

奧爾斯帝德似乎不打算馬上殺我。

是因爲他曾放過我一次，或者是判斷我已經沒有戰鬥能力？

「是人神，說的……」

「……哼，你果然是人神的使徒啊。死吧。」

奧爾斯帝德將腳從我胸口移開，將劍高高舉起。

「人神說，你打算毀滅這個世界……我的後代，會協助你，殺死人神……」

「什麼？」

奧爾斯帝德停下動作。

「人神說，他想要阻止世界遭到毀滅，纔會和你戰鬥。」

「……」

「所以，他說只要殺了你，就願意，放過我的孩子，放過我的家人……」

我倒臥在地，纏住奧爾斯帝德的腳。

然後，用頭磨蹭腳部大聲叫喊。

我現在……只能這麼做了。

「求求你。請你不要毀滅世界。就算殺了我也沒關係。請你不要奪走我的孩子，奪走未來。求求你。這是我第一次。我第一次，覺得自己是這麼地幸福。求求你。請你……放棄尋找人神。求求你……」

淚水奪眶而出。

我既無力，又狼狽。實在太難看了。我到底在幹嘛啊？

「……辦不到。」

「呼咕唔唔唔啊啊啊！」

「就算你擁有拉普拉斯的因子，具有強大的魔力，像那樣連續驅使大魔術，魔力也會耗盡。」

「讓你久等了，魯迪烏斯。」

就算同歸於盡，我也要殺了這傢伙。

艾莉絲·格雷拉特就站在那裏。

啊啊，可是我認識那個頭髮。幾乎垂至腰間的長度，帶有波浪的那個頭髮，像潑上了原色的油漆似的，火紅色的頭髮。

回過神來，有一個人像是介入我和奧爾斯帝德之間似的站在那裏。

啊、啊、啊啊。

奧爾斯帝德將手伸了過來。

啊啊……

「亂魔！」

要是奧爾斯帝德不死，露西就……洛琪希就……希露菲就！

奧爾斯帝德的手遮蔽了我的視線。

可是身體動不了。沒有魔力。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我狠狠咬住奧爾斯帝德的腳。

我遭到一腳踹飛，失去集中力，魔力煙消雲散。

奧爾斯帝德急忙躲開。

會被殺。會被殺死。我要是被殺，奧爾斯帝德就死不了。

★　★　★

「唔！」

不能死。我不能輸。絕對要贏纔行。

要是有先決定好名字就好了。

是女人。身材高挑，穿着黑色的衣服，披着帥氣的上衣。拿在手上的，是宛如透明刀身的單刃劍。由於只看到背影，不知道她的長相。

血從手臂不斷噴出。意識開始模糊。眼前一片昏暗。

意識正在逐漸遠去，要是再次使用魔力，我肯定會昏過去。

我用牙齒咬着，並舉起噴出鮮血的右手，把剩餘的所有魔力注入到失去拳頭的手臂裏，試圖一口氣爆發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