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話「斯佩路德族」

當我醒來時，已經是晚上。

眼前可以看到滿天星斗，還有搖來晃去的火焰光影。

耳邊能夠聽到柴薪燃燒時發出的劈啪聲響。

看樣子自己似乎是睡在篝火旁邊。

當然，我不記得曾升起火堆，也不記得有着手準備野營。

最後的記憶是……對了，纔剛注意到天空突然變色，就被一團白光包圍。

然後是那場夢境。可惡，真是討厭的夢。

「啊……！」

我趕忙低頭觀察自己的身體。

眼前不是那個遲鈍沉重啥事也辦不了的身體，已經恢復成雖然年幼卻擁有強大力量的魯迪烏斯。

確認這一點的同時，先前的記憶也如同夢境般逐漸模糊。我鬆了一口氣。

「嘖……」

那個混帳人神，害我回憶起討厭的感覺。

不過真的太好了，我似乎還能繼續在這個世界裏活下去。

畢竟還有很多想做的事情還沒完成……例如至少要捨棄身爲「魔法師」的證據。

我試着撐起身體，背後傳來一陣疼痛感。之前是直接躺在地面上嗎？

環視周遭，只見乾涸龜裂的大地在夜空下往外延伸，幾乎看不到草木等植物。

是連昆蟲都沒有嗎？除了篝火發出的聲音，沒聽到其他任何聲響。

好安靜。

甚至讓我覺得要是發出聲音，似乎就會被無窮無盡地吸收。

翠綠色的頭髮，宛如白瓷的雪白皮膚，額頭上有類似紅色寶石的感覺器官。一道傷痕縱貫整張臉，眼光銳利，表情嚴肅。給人一種危險的印象。

所以斯佩路德族被畏懼的現狀，也有可能是一種誤解。

爲什麼我會當上她的家庭教師？這段前因後果先略過不談，但總之我在過去三年間都負責傳授她讀書寫字和算術等學問。

我知道「歧視」、「迫害」和「魔女狩獵」這類概念。

該相信哪一邊？不知道實際上是什麼玩意的可疑人神？還是洛琪希？

或者要賭一把嗎？賭賭看等到天亮後，附近會不會有人煙？

我反射性地想要抱起艾莉絲以全力逃走，但是在即將實行前踩了緊急煞車。

他像是在觀察我，一動也不動地凝視着這邊。

「……！」

然而，沒有必要老實說出來。

那麼，起碼要試着和對方交談，等談過之後再下判斷。

那麼基列奴在哪裏呢？

那個自稱神的言論根本不可信。

「你是神的使者嗎？」

這位獸族的劍士擁有非常高超的劍技，我請她傳授劍術，並以教導她學問作爲交換。不過呢，她似乎連腦袋都是由肌肉構成，表現得比艾莉絲還差……但是在碰上這種緊急事態時，卻是一個可靠到我根本無法與之相比的人物。

那麼，這裏就是魔大陸。

「不，我的雙眼都有確實睜開，看得很清楚。」

轉移到魔大陸上。

即使內心驚訝，還是冷靜地視圖他的模樣。

不可思議……嗎？對於斯佩路德族來說，或許受人厭惡排擠的反應反而比較正常吧？

一定是因爲那道光……啊！

那是不安，是夾雜着不安和放棄的表情。起碼他並不是個沒有感情的怪物。

「你這小孩講的話真是不可思議。」

「啥？」

然而，即使真的是魔大陸，我也不清楚到底是魔大陸上的哪個地方。

我不害怕。心裏並沒有恐懼感，只是抱着懷疑。

看看這個黑暗又陌生的風景，還有到處都是岩石，乾涸到龜裂的地面。

最駭人的，是放在旁邊的三叉槍。

我學過關於拉普拉斯戰役的歷史。那是一場從五百年前開始，人族和魔族交戰了一百年以上的戰爭。

話說回來，因爲人神帶來的強烈衝擊，讓我忘記自己在碰到他之前曾作了個奇怪的夢。

「……嗯。」

冷靜一點，深呼吸！

艾莉絲·伯雷亞斯·格雷拉特。

總之，艾莉絲看起來沒有什麼外傷，讓我鬆了口氣。

我本身應該非常清楚，不知道該往哪去是多麼辛酸的事情吧？

「……」

一旦逃走，就會在廣闊的大陸中央茫然徘徊。

另外，可以看到我的魔杖「傲慢水龍王」也放在她背後的地上。那是幾天前過十歲生日時，艾莉絲纔剛送我的高級魔杖。

算了，就當作是女士優先吧。

不知道爲什麼，艾莉絲身上蓋着類似斗篷的東西。我身上倒是什麼都沒有……

我宛如被肉食野獸盯上的草食動物那般停止動作，回看對方。

「先不說雙親，師父的確有嚴正警告過我，說不要接近斯佩路德族。」

不要相信洛琪希也不要相信人神，這次就相信自己的感覺吧。

洛琪希雖然說過要我別接近斯佩路德族，但也說過實際上她並沒有親自遇過他們。

我沒辦法相信人神，但是，眼前這男子個人又如何呢？

仔細看清楚，觀察對方臉色。那表情是什麼意思？

包括山上、海中、森林深處、山谷底部……還有很多似乎會立刻死掉的地方。

至少在我的記憶中沒到過這種地方。阿斯拉王國境內不是森林就是草原，是因爲那道白光纔會變成這副模樣嗎……？

聽到這提問，男子歪了歪腦袋。

或許洛琪希並無意說謊，只是抱着錯誤印象。

艾莉絲身上的斗篷或許也是基列奴幫她蓋的。

總之，我先丟下還在睡的艾莉絲不管，尋找基列奴的下落。

真是那樣的話，或許就代表眼前這個人可以信賴。

還有，這裏是魔大陸的說法大概也是事實……

這種態度彷彿是在宣揚：「如果這世上有絕對的邪惡，肯定就是斯佩路德族沒錯。」

啊……不，不對。不是那樣。人神說過，是我轉移了。

根據我的感覺，眼前這男子並不危險。至少完全察覺不到人神散發出的那種可疑感。

因爲我回想起人神的發言。

看起來並不像是在警戒。反而該說……要怎麼形容？對了，很像是我老姊又怕貓又想要靠近的那種感覺。或許是因爲我是個小孩，所以對方擔心有可能會嚇到我嗎？那麼，他應該沒有敵意吧。

對方突然問了奇怪的問題。

「害怕幫助自己的恩人是很沒禮貌的行爲。」

如果要率直相信自己被轉移到魔大陸上的這個說法，那麼此處就是魔大陸沒錯。

是個看起來個性很好強的紅髮少女。

如果那並不是單純的夢，恐怕我真的轉移了。

而且還是斯佩路德族，洛琪希曾經再三叮囑我這個種族有多恐怖。

他放慢語氣，像是在確認我的想法。意思是想知道對於他身爲斯佩路德族，我真的不在意嗎？

她是我在菲託亞領地擔任家庭教師時教導的學生。

沒想到這人居然如此膽小。

「……」

「你看到我也不害怕？」

我打招呼後，對方也給了回應。好啦，接下來該問什麼呢？

基列奴是我的劍術老師，也是護衛艾莉絲的女劍士。

「那麼，是成長途中雙親沒有教導過斯佩路德族的事情嗎？」

我當初第一眼看到他時，並沒有產生討厭或害怕的印象，只有因爲外表而心生警戒。

「不要靠近斯佩路德族，也不要和對方搭話。」

「……你的眼睛看不見嗎？」

艾莉絲一開始非常旁若無人又任性妄爲，是個讓人無計可施只能舉雙手投降的調皮小孩。或許是因爲我順利地完成了一些事件，例如在她差點被綁架時出手幫忙，還在她生日時教她跳舞等等，所以最近總算開始慢慢願意聽我的話。

不，或許正因爲如此，人神纔會提出「建議」。如果沒有獲得任何情報，我肯定會逃離這傢伙。最後，就算運氣很好順利脫身……結果會如何？

（基列奴跟艾莉絲呢……！）

才鬆了口氣，這瞬間我注意到男子的外貌。

他的臉上充滿困惑的表情。

話雖如此，她依舊是一個平常沒事就會動手動腳的粗魯女孩。

「你要依靠附近的男子，並且幫助對方。」

「你好。」

同時，也回想起洛琪希的教導。

就算神明叫我要依靠並幫助對方，要我憑什麼信任？

這還用說，我當然想相信洛琪希。所以，現在應該要立刻逃走。

到頭來，我根本沒有選擇。

坐在那裏的傢伙不是基列奴，而是個男子。

也知道在戰爭後，斯佩路德族持續受到迫害。

就算現在逃離這男子身邊，和艾莉絲兩個人在魔大陸上流浪，也沒有什麼好處。

飛向這世界各式各樣場所的夢。

對其他魔族的歧視似乎有逐漸改善的傾向，但只有對斯佩路德族的態度顯得特別異常。就像是二戰中的日本人對美軍那樣，所有種族都毫無理由地厭惡他們。

「所以是你救了我們嗎？真是非常感謝。」

「……不遵守師父的教誨沒關係嗎？」

如果要率直相信人神那句「因爲觀察我很有趣」的發言，那麼是不是不只我的行動，連和我接觸的這人會如何行動，他也打算興味盎然地一起欣賞？

我回想起年幼時，那位身爲我的老師，而且還教導我人生中最重要注意事項的魔術師──洛琪希曾經告訴我的種族名稱。

「斯佩路德族」。

察看周遭後，才發現雖然先前沒注意到，但火堆旁邊有個人影。

我正想站起來，才發現身後有一名少女拉着我的衣襬沉睡着。

少強人所難。

「雖然我不懂你爲什麼這樣問，但你們是從天上掉下來的。人族的小孩非常脆弱，所以我升起火堆讓你們取暖。」

他沒有提到人神的名字，那個神沒有跟這個人先套好招嗎？

更何況在那種對話後，就突然冒出如此可疑的傢伙，當然也不可能相信。

看看周圍吧。

要不是因爲我生前是不贊同歧視的日本人，說不定在看到他的瞬間已經放聲大叫。

「……」

男子把枯枝丟進篝火裏，傳出劈啪聲。

或許是因爲聽到這聲音，艾莉絲「嗯」了一聲並動了動身子。她說不定快醒了。

哎呀，不妙。要是艾莉絲醒了，絕對會大吵大鬧。

在狀況亂成一團前，至少先完成自我介紹吧。

「我叫魯迪烏斯·格雷拉特，可以請教你的大名嗎？」

「瑞傑路德·斯佩路迪亞。」

某些特定的魔族，每個種族各自擁有固定的姓氏。

基本上只有人族會取家族用的姓氏，不過聽說偶爾也會有其他種族因爲喫飽太閒而自我取名。

順道一提，洛琪希的姓氏是米格路迪亞。這是我擔任艾莉絲的家庭教師時，洛琪希送來的魔族辭典上記載的情報。

「瑞傑路德先生，我想這女孩很快就會醒。但她是個有點大驚小怪的人，所以我想先表示歉意，真是不好意思。」

「無所謂，習慣了。」

按照艾莉絲的個性，就算一看到瑞傑路德的臉就動手打人也不奇怪。

爲了避免造成彼此敵對，我應該要先完成必要的對話。

「不好意思，我要移動到你旁邊的位置。」

我瞄了一眼艾莉絲的睡臉，心想大概還沒問題，於是移動到瑞傑路德的旁邊。

在昏暗的火光下觀察，他身上穿着充滿民族特徵的服裝。如果要形容得具體點，大概算是印地安人風格吧？就是那種有刺繡花紋的背心和褲子。

「唔……」

他顯得有點坐立不安。由於不像人神那樣主動進逼，反而給我好印象。

瑞傑路德的側臉看起來似乎相當寂寞。

所以雖然讓人意外，但那個叫佩爾基烏斯的傢伙其實是一發生什麼狀況就會行動的人嗎？

「你語言能通嗎？身上有錢嗎？知道路程嗎？」

不過，我現在容易疑神疑鬼。

甚至該說，那個人神涉入的可能性也很高。如果我們被波及只是偶然，那麼光是還活着就算賺到了。

「因……因爲……斯……斯佩路德族會！會……會喫……喫小孩啊！嗚嗚……」

「不，斯佩路德的戰士一旦下了決定絕對不會改變心意。」

感覺他不像是在說謊，而且我也想不到他有什麼必須隱瞞這事的理由。

「是啊。」

我想，起碼在到達那個聚落之前，就先相信對方吧。

聽到這玩笑，我哈哈笑了兩聲對應。瑞傑路德的嘴角也往上揚，露出笑容。

的確，奇希里斯城位於魔大陸的東北區域。

「魔大陸……」

「不是語言的問題！」

（「那個」艾莉絲居然嚇成這樣……）

「要說頭緒……當時纔剛注意到天空發光，就有個叫作『光輝的阿爾曼菲』的人冒了出來，說是來阻止異變。我們正在和那個人交談，白光就突然整個蓋過來……下一瞬間已經在這裏清醒。」

這是頑固但耿直的發言。即使沒有人神的建議，或許光是聽到這句話就會讓我信賴對方。

「但是？」

如果她像平常那樣張開腳站着，恐怕連雙腿也會不斷顫抖吧。

過了一會兒，艾莉絲的雙眼突然睜開。

我想盡量把對話導往拒絕對方的方向。雖然這男子或許值得信賴，不過我總覺得最好避免讓事態按照人神的盤算發展。

而且在這個世界裏，船隻只能通過限定的幾條航線，因此必須走陸路繞好大一圈。

這樣的她怎麼可能有害怕的東西。

我不懂讓艾莉絲怕成這樣的理由。

只是在原地縮成一團，全身不斷顫抖，扯開嗓門拼命嘶吼。

「既然你們自己都不知道爲什麼，我當然也不知道。」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是異常嗎？」

「真的很可怕嗎？」

最後，她像只烏龜般縮了起來開始嚎啕大哭。

魔大陸的東北區域和阿斯拉王國在地圖上分別位於對角線的兩端，彼此之間的距離遠得跟從拉斯維加斯到巴黎差不多。

果然，艾莉絲就是要像這樣纔對。

「啊，不要緊嗎？沒縮成一團的話，就會被喫掉喔。」

「那是正常的反應。」

「但你放心，我一定會送你們回去。」

看到我沒有拒絕，他露出鬆了口氣的表情。

「阿斯拉……很遠。」

「不，既然沒聽過那就算了。」

「話說回來，你來自阿斯拉王國嗎……」

難道斯佩路德族真的是絕對不可以接觸的對象？

這光景讓我滿心驚駭。

和人神那看起來就極爲可疑的笑容不同，那是帶着溫暖的表情。

「不要！討厭討厭！好恐怖！好恐怖好恐怖！快來救我啊基列奴！基列奴！基列～奴！你爲什麼還不來！不要！我不要！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魯迪烏斯！對不起，我不該老是用力推你撞你！對不起，我實在沒有勇氣！對不起，我無法遵守承諾嗚啊啊啊啊啊！嗚……嗚哇啊啊啊啊！嗚嗚嗚嗚嗚嗚！」

艾莉絲是個性很好強的女孩，座右銘恐怕是天上天下唯我獨尊。不但任性又粗暴，凡事也總之先動手再思考，就是這樣的一個人。

雖然神不能相信，但這個男子或許值得信賴。

畢竟是「那個」艾莉絲啊，連面對劍王基列奴都敢反抗的傢伙。

但是她並沒有抓狂大鬧，也沒有連滾帶爬地逃走。

「阿爾曼菲……佩爾基烏斯採取行動了嗎？那麼，大概真的發生了什麼事。你們只是遭到轉移算是運氣很好。」

「的確，萬一那是爆炸，我們當場就會死掉。」

我溫柔地撫摸着她的背。邊回想着很久很久以前，每次因爲害怕什麼而哭泣時，祖母總是像這樣輕輕拍着我。

「這裏是魔大陸東北方的比耶寇亞地區，靠近舊奇希里斯城。」

而這樣的她，現在卻表現出此等反應。

「是說我想換個話題，請問這裏是哪裏呢？」

我該不會……犯下了什麼天大的錯誤吧？

★　★　★

這個人是不是喜歡小孩啊？

「那樣並不壞。」

她猛然起身，睜大眼睛東張西望。接着臉上逐漸出現不安情緒，直到眼神和我對上之後才露出明顯的放心表情。不過在那之後，她隨即和坐在我旁邊的瑞傑路德四目相對。

「可……可……可是！那是斯佩路德族啊！是魔族啊！」

「只是這威信已經千瘡百孔。」

雖然我覺得畢竟這是奇幻世界，發生任何事都沒什麼好不可思議……

對吧。

我從先前開始就一直使用人族的語言，這個魔族男性卻能夠流暢回應。

不會吧？我看了瑞傑路德一眼，他對我搖搖頭。

然而在即將轉移前，曾經出現佩爾基烏斯直屬部下這樣的大人物，所以或許這並不是偶然造成的結果。

「即使是魔族，還是能用人族的語言溝通。」

「話說回來，你有聽過人神這種存在嗎？」

「總之，明天先前往我受到關照的聚落吧。」

「是異常，但是……」

「對於發生什麼事情，你自己沒想到什麼頭緒嗎？」

「不必道謝，我倒是想問你們原本住在哪裏？」

我瞄了瑞傑路德一眼，他的表情很平靜。

「我們不喫小孩。」

「嗚嗚……怎麼可能不可怕！那……那是斯佩路德族啊！」

「不管怎麼說，非常感謝你救了我們。」

「這樣啊……那麼至少讓我擔任護衛。要是丟下小孩子不管，會傷害到斯佩路德族的威信。」

「爲什麼會掉到這種地方來呢……」

「想想很遠呢。不要緊，只要麻煩你帶我們前往附近的村落……」

艾莉絲猛然抬起臉，狠狠瞪着我。她恢復成平常的模樣了。

「中央大陸的阿斯拉王國，菲託亞領地裏一個叫作羅亞的都市。」

可是，阿斯拉王國又不是走路十分鐘就能到的地方。縱使他隨隨便便就答應要送我們回去，也讓人無法相信。

怎麼會這樣！

瑞傑路德以戰戰兢兢的態度把手放到我頭上，然後帶着遲疑摸了幾下。

「我會說魔神語，而且也會使用魔術所以應該能夠想辦法賺到錢。只要麻煩你帶我們前往有人居住的地方，就可以自己調查該怎麼走。」

瑞傑路德對我這種充滿懷疑的發言應該也有不滿之處吧，但是他卻給了耿直的回答。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HITOGAMI？沒有，那是人名嗎？」

「聽到了嗎？人家說不喫啊。」

那是相當淒厲的慘叫。艾莉絲先跌跌撞撞地往後退，然後直接站起試圖逃走，卻失去平衡再度坐倒。是已經嚇到腿軟了。

「是。」

我故意用嘲笑的語氣這樣說完，艾莉絲就狠狠瞪了我一眼。接下來她順勢瞪向瑞傑路德……身體卻開始打起哆嗦，眼裏也含着淚水。

「好啦，不可怕喔，真的不可怕。」

「不會喫小孩啦。」

「別……別把我當傻瓜！」

「可是，必須從世界的這個角落前往另一端的角落耶？」

「小孩子不必擔心多餘的事情。」

瑞傑路德即使聽到佩爾基烏斯這名字也不爲所動。

「說得也對。」

艾莉絲陷入驚慌狀態。

內心冒出個想法。我站了起來，移動到艾莉絲旁邊。

察覺到有腳步聲靠近，她的身體猛然一震。

聽到這些問題，我才注意到一點。

「真是注重威信的一族呢。」

「初……初次……初次見面……我……我叫……艾莉絲·伯伯……伯雷亞斯……格雷拉特！」

艾莉絲忍着眼淚，向對方自我介紹。

由於她以一副自以爲是的態度瞪着對方，這光景讓人有點想笑。

不，話說回來或許是因爲我以前曾經這樣教導她。告訴她要是遇上不認識的人，總之就利用自我介紹來作爲先制攻擊。

「艾莉絲·伯伯伯雷亞斯·格雷拉特嗎？原來在我沒注意到時，人族已經開始取起奇怪的名字。」

「不是啦！是艾莉絲·伯雷亞斯·格雷拉特！我剛剛只是有點口齒不清而已！倒是你也快點報上名字啊！」

艾莉絲先大吼之後，才「啊」了一聲，露出不安表情。

因爲她總算注意到自己是在對誰大叫。

「這樣啊，抱歉。我是瑞傑路德·斯佩路迪亞。」

艾莉絲換上鬆了口氣的表情，然後一臉得意。

那表情是在表示：怎樣？我根本一點都不怕！

「看，真的不要緊吧？只要能溝通，每個人都能成爲朋友。」

「嗯，跟魯迪烏斯你說的一樣！母親大人真是的！總是騙我！」

原來是因爲希爾達嗎？不過，她到底講了多恐怖的傳說？

不，要是我實際看到半身死靈或是生剝鬼，或許也會嚇得半死。（注：半身死靈原文是テケテケ，據說是一種沒有下半身的亡靈或妖怪。生剝鬼原文是ナマハゲ，是秋田縣部分地區的傳統民俗活動）

「希爾達夫人說了什麼？」

「母親大人說要是我不早點睡覺，就會被斯佩路德族喫掉。」

原來如此，是被當成用來哄小孩睡覺的迷信嗎？

跟虎○婆差不多嘛。

「不過，你並沒有被喫掉。要是能和斯佩路德族成爲朋友，或許反而可以向大家炫耀。」

「呼～總之，我今天要再多休息一下。」

「也……也可以向祖父大人和基列奴炫耀嗎……？」

嗯，至少我得把艾莉絲平安送回去。

我躺下之後，艾莉絲把她身邊那件類似斗篷的東西（我想應該是瑞傑路德的個人物品）蓋在我身上。真的好累。

「好啦，瑞傑路德先生也一樣！」

「瑞傑路德先生的朋友似乎不多，我想只要艾莉絲你提出請求，一定能夠馬上創建起交情。」

「因爲有魯迪烏斯在我身邊啊，所以不要緊。」

我又偷瞄了瑞傑路德一眼，他露出詫異的表情。很好。

我開口催促後，瑞傑路德似乎也自然而然地理解目前是什麼狀況。

我邊思索着這種事情，邊逐漸失去意識。

「你已經不害怕了嗎？」

「什麼嘛，你要睡了？」

看到瑞傑路德低頭拜託後，艾莉絲內心似乎有什麼瓦解了。

可是正因爲艾莉絲很單純，所以我必須多思考纔行……

在意識即將中斷前，我聽見一段對話。

我原本以爲自己的說詞似乎有點太幼稚，然而艾莉絲卻開始猶豫。

仔細想想，艾莉絲沒有朋友。至於我……應該不太一樣吧？或許朋友這個名詞會讓她感到畏縮，大概還需要再推一把。

「可……可是……」

「當然可以。」

太好了。話說回來，艾莉絲真單純。讓我覺得自己考慮那麼多似乎是很蠢的行爲。

「嗯，艾莉絲。我很累，不知道爲什麼覺得好睏。」

「是嗎？真沒辦法，那晚安啦。」

「咦？啊……噢，艾莉絲……多指教。」

「！真……真沒辦法！我……我就當你的朋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