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D3 他的槍柄有點短
《無職轉生 ~到了異世界就拿出真本事~》 · 理不盡な孫の手 · 9986 字
翻譯:姚雨楓
瑞傑路德·斯佩路迪亞。
他是斯佩路德族戰士夫婦所生下的男孩,同時也是個頭腦頑固不懂變通的孩子。
但是,唯獨十分擅長打架。
在尾巴掉落成年之前,他就從來沒有輸給過任何一個同年齡的孩子。
是他的力量和敏捷比起其他孩子更佔優勢嗎?並非如此。
事實上比他身材魁梧的孩子比比皆是。
那麼是他反應異於常人嗎?同樣並非如此。
事實上也有比他反應更爲敏銳的孩子。
當然,雖說如此,他的各項能力依然在孩子中處於佼佼者……
可要說他的過人之處,便在於對於戰況的判斷能力,以及採取行動的決斷力。
他比誰都要更爲果斷,善於選擇最爲接近正解的答案。也得益於此,無論對手多麼強大,他都能抓住一瞬即逝的勝機,成功取得勝利。
在此基礎上,他又是個努力家。從小到大,別說從沒有哪怕一天偷懶,甚至還積極向父親討教,進行特訓。
既有才能,又有適應性,還付諸於行動。
那麼其獲得的成果也就不言而喻。
瑞傑路德·斯佩路迪亞在成年之後,僅僅耗費數十年就出人頭地,最終成爲了戰士長。
就算縱觀斯佩路德族的漫長曆史,這也是鮮少罕見的異常例子。
不過,這也不僅僅是因爲瑞傑路德本人特別優秀,而是因爲恰逢戰爭。
自第二次人魔大戰終結,已經過去了幾千年的歲月。
魔大陸維持了漫長的和平……話雖如此,來自於其他種族的排擠壓迫依然十分強烈,總算是並沒有發生什麼大戰,度過了千年以上的光陰。
那是名爲露維利亞的女孩,年齡比瑞傑路德要年長,卻並非戰士。
「……不,我就免了。」
拉普拉斯的大軍也被改名爲了魔神軍,而與之相伴的,斯佩路德族的名聲也變得更加響亮。
「你喜歡孩子嗎?」
與此同時,斯佩路德族對於拉普拉斯的忠誠心也不斷高漲。
露維利亞輕輕微笑着將孩子抱起,搖晃着撫摸他的腦袋。充滿慈愛的舉動,讓孩子漸漸停止了哭鳴。
我是在說你和他差不多大的時候的事啦——露維利亞笑道。
「大獲全勝。將魔王阿託菲拉託菲收入了麾下,也殺死了魔界大帝奇希莉卡·奇希里斯。不過,魔王巴迪岡迪似乎對此很憤怒,宣言要向我們全面抗戰。」
對斯佩路德族而言,同樣面臨着抉擇——究竟是順從於他,還是與其抗爭。
「比我想象中力氣要大。」
已經吸收了各地的好戰派魔王,以及許多武鬥派的種族參戰。
斯佩路德族一旦決定參戰,那麼勢必就會產生遠赴戰場的戰士團,和留守村落的普通族人。
就在魔王巴迪岡迪被擊敗後不久,拉普拉斯不知不覺中被稱呼爲了『魔神拉普拉斯』。
「嗯。」
而最終,從中脫穎而出的便是——瑞傑路德。
一如既往的撲克臉。
他生怕如果自己伸手去抱他,可能會不小心將他的身體擠垮。
「因爲搞不懂他們想什麼。」
「怎麼都好,你決定吧。」
「沒什麼特別的,一如既往,接下來幫助拉普拉斯大人攻陷利卡里斯鎮,擊倒巴迪岡迪,僅此而已。」
於是,在加入拉普拉斯大軍的同時,族內也順勢完成了世代交替。
◇
瑞傑路德只是掃了一眼,便移開了目光。
至少從斯佩路德族參戰以來,就從來沒有打過任何一場敗仗。
本來的話,年長者們掌握決定權。
年長的族人持反對意見。他們大多都是從魔界大帝奇希莉卡·奇希里斯時代就出生的老者,也參加了第二次人魔大戰。對於奇希莉卡的忠誠心還未淡去。因此反對順從於那個來歷不明的男人。
即便是必勝之戰,他也總能採取極力避免犧牲的戰術,並加以實行。
如果不是這場戰爭的話,恐怕瑞傑路德想要成爲戰士長,還要經歷數百年的磨練吧。
「不喜歡。」
「這是自然。」
「那位大人是亂世豪傑。我們只要對他忠心耿耿地跟隨即可。」
斯佩路德族每每經歷大戰,就會回到帕皮諾斯地區,自己村落的家中。
而眼前的孩子,看起來比那個託卡族的戰士,要貧弱得多。
也就只有她,才能明白,現在的瑞傑路德心中有多麼的高興。
畢竟從小到大,她就好像姐姐一般照顧瑞傑路德。
瑞傑路德在當時,就是一個腦袋頑固,又不怎麼愛說話的男人,在村人眼中,無論老少都對他抱着類似「不太懂他在想些啥」或是「他好像一直都在生氣似的有點可怕」之類的印象。
魔神所到之處,必有斯佩路德之影——甚至給人以這樣的印象。
「……」
從那以後,瑞傑路德擔起了戰士長的職責,率領同族英傑加入了拉普拉斯的軍團。
瑞傑路德一邊說着,一邊向着孩子伸出手指。
「綠色的頭髮,雪白的肌膚,攜帶白瓷的長槍,魔神的爪牙所指之處,何等強敵都將屍骨無存。」
在成爲戰士長的同時,瑞傑路德和族內的某位女性舉辦了婚禮。
在強大的軍團之中,斯佩路德族的戰士團尤其受到重用。
孩子笑着抓住了手指。
名爲拉普拉斯的男人揭竿而起,開始讓君臨於魔大陸的魔王們隸屬於他。
那是一名擁有堅實皮膚的託卡族的戰士,瑞傑路德揮舞長槍劃破他的皮膚,擊出拳頭打碎他的骨頭。
也不知能不能看穿瑞傑路德此刻的心情,露維利亞只是保持着她的微笑。
兩人之間的對話談不上多麼熱絡,不過露維利亞依然露出了笑顏。
嘴上這般說道,瑞傑路德的腦海中,閃過的卻是前幾日殺死的敵人。
因爲她能夠理解瑞傑路德現在不知所措的心情。雖然聽起來像是事不關己的口吻,但在露維利亞聽來,卻好像是在說「我不知道該怎麼起名字啊,所以幫幫我」似的。
斯佩路德族作爲壽命漫長的種族,年長者富有經驗的話語更有分量。
瑞傑路德不明所以地看向孩子,卻並沒有打算要做些什麼。
就在這時候,魔大陸動亂再起。
露維利亞輕輕一笑,她點了點頭並沒有反對。
「這樣啊。」
「知道了啦。」
拉普拉斯沒有經歷過哪怕一次敗北,漸漸具備了一統魔大陸的氣勢。
瑞傑路德來到了孩子的身旁,俯視向他。
她有着開朗的性格,無論和誰都沒有隔閡,即便在年輕的戰士之中也有不小的人氣。
「……話說回來,這次遠征的期間,孩子出生了哦?能不能幫忙起個名字呢?」
可就在笑的時候,小嬰兒卻突然開始了哭泣。
身爲戰士長的瑞傑路德也對拉普拉斯寄予信賴,同時也對拉普拉斯的軍團產生了越來越強的歸屬感。
「說到巴迪岡迪,我記得在以前的大戰之中,是作爲魔王軍參謀的魔王吧?沒問題嗎?」
孩子的面容和瑞傑路德十分相似,不過眼睛的形狀卻隨露維利亞。
「吶,親愛的,抱抱看嗎?像這樣托住身體,輕輕摸摸他的腦袋。」
一旦聽到這樣的歌謠,斯佩路德族都會誇耀地舉起手中長槍。
「爲什麼呢?」
正因如此,族長促成這段姻緣,或許是想要讓露維利亞成爲拴住瑞傑路德的項圈吧。
「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應該沒問題吧。」
在斯佩路德族裏,是較爲罕見的,她不擅長戰鬥,而是選擇積極爲村裏付出的女性。
從那之後,過了一段時間。
「真的不要緊嗎?」
「你的力氣才比較大呢。」
而露維利亞,卻是瑞傑路德爲數不多的理解者。
與能夠使用念話來長距離通訊的米格路德族組隊,各種各樣的戰役中,搶在最爲關鍵的時刻投入戰鬥。
魔王們有的被其正面擊潰,又有的選擇不戰而降。
拉普拉斯本人對斯佩路德族抱着期待,而戰士團也回應了這份期待。
「歡迎回來,親愛的。這次的遠征怎麼樣呢?」
「……怎麼了?爲什麼突然就哭了?」
也因此,在繁多的戰事中,取得了顯耀的戰功,在軍團之中的地位也是水漲船高。一眨眼的功夫,已經成爲了軍團的核心戰力,被大家所重視敬仰。
然而,奇希莉卡·奇希里斯的時代已然太過遙遠。
於是,族內不同的意見產生了對立。
在視線的彼端,一個小嬰兒睡在那裏。
使得即使是剛加入不久的新面孔,也能作爲戰術核心發揮作用。
不過,瑞傑路德很快就和露維利亞生下了子嗣,從旁人眼裏看來,他們算得上是和睦的夫妻。
在參戰前夕,全族舉辦了盛大的祭典,也開辦了選拔擂臺。
瑞傑路德頭腦頑固到甚至有時連父母的話都不會聽從,但是唯獨對於露維利亞的話語,他還算是比較順從。
在斯佩路德族參戰的時候,拉普拉斯的軍隊已經十分強大。
不僅如此,作爲總將領的拉普拉斯又聰慧過人,從不打無勝算之仗。
而就是這位拉普拉斯,也同樣對大多數斯佩路德族棲息的帕皮諾斯地區出手。
至於到底有沒有起到效果,就不得而知了。
對現狀抱着不滿的年輕人數量更多,也更有聲勢。
◇
遵循傳統,戰士團的成員,是從族內最爲優秀的戰士中選拔而出,而戰士長也是其中最強的戰士。
況且,年長者之中,也不乏有人對現狀不滿,且領悟到現在已經是屬於年輕人的時代。奇希莉卡的威光已經黯淡,顯然對於她殘留的忠誠,已經不足以顛覆眼下的大勢所趨。
瑞傑路德回到家裏,露維利亞便積極地向他搭話。
說着,露維利亞將目光投向房間的一角。
與之相對的,年輕人們選擇了迎合。拉普拉斯所宣揚的正義,不僅限於統一魔大陸,更是野心勃勃地打算進攻其他種族的領地,爭奪更加肥沃的土地。以此來矯正其他種族對魔族的蔑視,以及被他們當作奴隸的悲慘現狀。如此深明大義的理念,對於不知道第二次人魔大戰慘敗歷史的年輕人而言,實在是充滿了魅力。
在參與拉普拉斯的軍團之後,唯獨她能夠每每看穿丈夫不苟言笑的喜悅。
他們的身姿,被吟遊詩人們這般傳頌——
好像在說——我們就是斯佩路德族,俊敏無比的獵手,無論敵人在天涯海角,都會將其逼入絕境。
在魔神軍裏,只要看到斯佩路德族經過,大家都會默契地讓開一條道來。
不,這似乎是有些誇張了。比如魔王阿託菲拉託菲就絕對不會讓路,甚至會故意擋在面前挑釁。
像這樣,有好幾位斯佩路德族的戰士都不幸成爲了她的誘食,不過好在沒留下什麼怨恨和禍根。
畢竟,對手可是那個魔王阿託菲,不小心被她盯上只能自認倒黴。
於是,在跨越了無數的戰場,魔大陸終於迎來一統的時刻,斯佩路德族的戰士團被提拔爲了拉普拉斯的親衛隊。
雖說從今往後要做的並沒有什麼改變,但是這份榮耀讓族人們的忠誠心更強固了一層。
隨後不久最後的一位魔王也選擇了歸順,拉普拉斯名正言順地成爲了魔大陸的支配者。
接下來,終於迎來了向魔大陸以外發起侵略的時刻了。
「明天開始,我們預定向中央大陸和米里斯大陸發起攻勢,幾年之內回不來。」
露維利亞聽了這些話,露出少許寂寞的神色,但是她卻沒有多說什麼。
在戰爭中,就算是夫妻二人,幾年難得見一面的情況也是司空見慣的。
「我祝願戰士團武運昌隆。」
「我們可是在拉普拉斯大人麾下戰鬥,不可能不被武運眷顧。」
他們二人絕對算不上是溝通頻繁的夫妻。
但是,瑞傑路德幾乎一定會在戰爭和戰爭的間隙中,抽空回家看看。
即便他的身份地位在軍中越來越重要,事務也越來越繁忙。
家庭對他而言……不,應該說露維利亞對他而言,具備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安心感。
「喝啊——!」
就在這時,暗殺者的身影逼近了瑞傑路德的身邊。
瑞傑路德因爲這一點點莫名其妙的不安,表情變得比往常更加刻板。
當然,瑞傑路德自身在族裏也算不上特別魁梧,體格小的士兵也有對應的戰鬥方法,他明白體格的優劣並不能決定戰士的價值。
順帶一提,孩子的名字是——瑞維路德。
不僅如此,還採取了佯攻戰術將敵人的軍力引誘到了一塊兒,再憑藉海魚族的機動性,從別的方向迂迴進攻,成功攻陷了沿海的一個國家。
但即便如此,孩子也想將自己訓練的成果展現給父母看。
到底該怎麼辦呢?露維利亞煩惱了。
想象着那樣的光景,就算是瑞傑路德的嚴肅表情,也不禁舒緩了一些。
人族雖然聰明但很貧弱。和魔族硬剛正面的話,根本沒有能贏的道理。
「我說,親愛的,戰場那邊真的沒問題嗎?」
「……嗯。」
「是啊,是這樣的呢……」
現在對斯佩路德族而言,身爲現役戰士的父母,並沒有空閒去教育孩子。
然而,孩子的眼睛裏,卻漸漸地噙滿了淚花。
可就算只是一些細枝末節,但總讓人放不下心。
「沒有。我的槍術從頭到尾都是父親親手教導的。」
「無需擔心,托拉普拉斯大人放出的赤龍的福,敵軍也很難順利進行連攜。就算眼下稍微陷入苦戰,勝利也只是時間問題。」
話雖如此,也算不上是劣勢。拉普拉斯在中央大陸的山脈放出了大量赤龍,將大陸的北部、南部、和西部完全分斷了開來。
魔神軍打算以那裏作爲據點,進一步展開攻勢。
「等你尾巴脫落,被認同爲一名合格的戰士之後,想必也會上戰場。」
不過對於這樣離譜的問題,露維利亞也不禁板起了臉。
屁股上長着短小的尾巴,手裏捏着玩具的長槍。
小孩子的成長非常迅速。
「說到南方的話,是阿託菲大人那邊嗎?」
瑞傑路德·斯佩路迪亞和中央大陸北部的知名戰士對決,併成功將其擊敗。討伐了入侵野營地的脫隊龍。不小心惹怒了那位魔王阿託菲,卻能四肢健全地與其過招。
「沒有問題嗎?」
「持槍的時候,應該將慣用手更向前一些,現在這樣很難運用到肘部。」
「訓練要,持續到站不起來爲止!」
所以,依然黏上了不會誇讚自己的父親,也主動提出訓練的邀請,聽從父親的所有教導,鍛鍊自身的力量。
就在瑞傑路德幾次三番歸鄉的過程中,孩子漸漸適應了他的態度。
有朝一日,兒子會在自己的指揮之下一同戰鬥。
瑞傑路德一邊回憶着小時候父親的教誨,一邊開口說道。
和預料相反,瑞傑路德從來都沒有誇獎過他,但是在孩子看來,這樣也無所謂。
然後,再一次向瑞傑路德發起突襲,接着又被空手輕易放倒。
「沒錯,那個女人非常不擅長對付複雜的戰術。」
露維利亞罕見地嘆了口氣。
他不再繞圈子來尋求父親的讚揚,而是直率地請求讓父親訓練自己。他認爲,在不斷接受指南的途中,假以時日一定能讓父親誇讚自己。
「也是啊……」
「當然贏了。但是南方的戰況,我聽說非常艱辛。」
不僅是中央大陸南部的大國湊到了一塊,他們互相協力來對抗魔神軍的侵略,北部也因爲大雪的緣故行軍速度緩慢,無法和預想中那般順利進攻。
雖說無論是槍術還是體格,暫時還沒有到達能誇讚的領域,可儘管如此,他的兒子作爲一名戰士也滿溢才華,在守衛村莊的戰士之中也得到不少好評。「不愧是你的孩子,真是優秀」——每每聽到這樣的讚譽,瑞傑路德就好像自己受譽般地感到以此爲榮。
像是這樣的誇讚話語,他也絕對不會當着孩子的面,而是對他的母親——露維利亞如是說道。
瑞傑路德說完,將視線重新投向孩子,他依然挺着胸膛站在面前。
「初見就被完美封殺,可就沒命了。」
就在魔神軍在中央大陸一點點擴張勢力版圖的時候,瑞維路德的尾巴也開始變硬了。
「……如果你打算發動奇襲,就不要發出聲音。」
只不過,作爲斯佩路德族的戰士而言,兒子還不夠高挑,略顯嬌小的身形讓他有點在意。
「嗚……」
「……」
「腰再沉下去一些,平衡感不要試圖用尾巴來維持。」
原本,教導孩子耍槍,理應是父母的職責。
孩子一邊爲父親的武勇湧現起榮耀感,同時也下定決心有朝一日要趕上父親。
「我期待着能和父親一起並肩作戰的那天!」
「但是,以往在這樣的時期,你可從來都沒有回來過哦?」
「是的!」
「話說回來,那孩子的名字,叫什麼來着?」
隱藏在天花板附近的暗殺者,當看到瑞傑路德露出安心神情的瞬間,確信這是好機會,飛撲了過來。
「嗯……確實如此。從今以後戰況會愈演愈烈。針對這個,拉普拉斯大人向我們提出了一些建議……我回來就是打算和族長他們探討一下。」
「親愛的,像剛纔那種時候,你應該先誇誇他纔行哦?他纔剛剛開始練習不久呢。」
「父親!這次的戰事怎麼樣了呢!?」
就好像是爲了揮去這股擔憂般,瑞傑路德如是說道。而兒子則仰視着父親嚴肅的面孔,投來認真的視線。
「還不夠成熟,但是未來會成爲優秀的戰士。」
瑞傑路德面無表情地這般說道。
和曾經明言自己「不喜歡孩子」的他比起來,可謂有了十足的改變。
「那麼你可要好好鍛鍊,不要在戰場上拖後腿了。」
瑞傑路德雖然不知道孩子的心思,但是對於黏着自己的孩子也並不會覺得反感。
瑞傑路德對孩子的態度太過笨拙,但是她明白自己頑固的丈夫性格很難改變,這樣下去孩子就太可憐了。
「……」
◇
體格不夠的話,對戰士而言容易成爲短板。就比如說尾巴,身材矮小的話尾巴也就會短。尾巴短意味着以後作爲武器的長槍也會是這個長度,這樣在作戰射程方面就會留下不安,在勝負關頭,這一點點的差距決定生死的例子可謂家常便飯。
「你在幹什麼呢。」
這時候,戰況還沒有完全安定下來。
孩子哭了起來,就這樣躲到了家的深處。
只不過,和孩子相處的方式還是依然那般笨拙。
「……」
「是的!」
「訓練要持續到站不起來爲止。」
在瑞傑路德看來,戰況發展到這一步,接下來就只是時間的問題了。
無論哪一句,都是曾經來自於自己父親的教誨。
畢竟,那是值得驕傲的父親。
在啪的一聲輕響過後,暗殺者身體翻轉倒在了地上。
「下次回來的時候,你的尾巴也應該脫落了吧。」
「在你看來,或許是這樣沒錯。但是,那孩子可是第一次讓你看他練武哦?」
不知從何時起,瑞傑路德開始期待兒子的成長。
無論哪條情報,其中肯定會有稱讚瑞傑路德的部分。
在戰爭中,斯佩路德族的教育,是由留在村中的村民們肩負的。
小孩子軲轆起身,挺起胸膛望向瑞傑路德。
對於丈夫的這種變化,露維利亞投以溫柔的目光。
從村外傳來的情報,大體都是戰爭的進程,而這些情報之中,幾乎全部都包含着對瑞傑路德的讚詞。
「可是,沒有什麼能誇的地方啊。」
「親愛的以前也有這樣的時期吧?」
「啊——昂啊——!」
可是,就算瑞傑路德不會改變,但孩子卻並非如此。
「腰再沉下去一些!憑恆敢?不要試圖用尾巴來維持!」
瑞傑路德回過頭去,在那裏的是一個小孩的身影。
「……爲什麼哭?」
引退的戰士教導孩子們如何耍槍,而孩子之間則互相切磋研磨,向着戰士的方向茁壯成長。
參加遠征的戰士們一旦回家,就會讓孩子們演示訓練的成果,而在此基礎上指正他們的不足,並教導自己積累的技術。
只不過戰爭中很難實現,於是就變成了現在的模式。
「……話是這樣啦。」
很少見的,瑞傑路德一直以來板着的表情垮了下來,他翹起了嘴角。
「不久之前呢,他開始參加見習戰士們的訓練了哦。所以,想要讓你看看他訓練的成果吧。」
「畢竟那是你的孩子呢。」
「沒有問題。」
「建議啊,是不能告訴我們的軍機嗎?」
「……也談不上,唔姆。」
在這個時候,瑞傑路德所率領的戰士團,被迫面臨着一個由拉普拉斯所提議的抉擇。
那便是長槍。
拉普拉斯表示,打算賜予斯佩路德族戰士團的所有成員們一柄魔槍。
雖說是充滿榮譽的恩賜,但對於斯佩路德族的戰士而言,長槍是他們每個人的靈魂。
斯佩路德族在出生的時候,每個人都長着一條尾巴,在成長爲大人之後尾巴就會脫落,成爲長槍,變成他們的武器。
而戰士們則與這柄作爲自己分身的長槍一生爲伴,共同戰鬥,一起赴死。
這便是一直以來被頌爲斯佩路德族戰士最爲完美的一生。因此,放開自己的長槍,用其他武器戰鬥這種事,是數典忘祖的行爲。
但是,眼下賜予長槍的不是別人,卻是拉普拉斯。
瑞傑路德爲首的戰士團信賴拉普拉斯,並宣誓向他效忠。
由拉普拉斯賜予的長槍,並要求大家以此作爲武器戰鬥,這究竟能不能輕易拒絕呢?
爲此,瑞傑路德不得不回到村裏,和長老爲首的年長者們討論一番。
嘴上雖說是討論,但實際上瑞傑路德希望有人能推他一把。
他希望聽到有人贊同說——長槍雖說是斯佩路德族的靈魂,但唯獨在這場大戰中,我們理應以向拉普拉斯盡忠爲先。
但是,族長們卻沒有給予瑞傑路德期待的回答。
他們依舊堅持說長槍是族人的靈魂,榮耀,絕對不可以輕易捨棄。
諸如此般的發言,根本沒有考慮到對拉普拉斯的忠誠心,在如今心醉於拉普拉斯的瑞傑路德看來,實在是不堪入耳。
然而,這充其量也只是瑞傑路德本人的看法,也並非代表了戰士團衆人的總體觀點。
就連戰士團內部,都有一半的人反對替換長槍。
殺光。
他趕在人族的英雄們和拉普拉斯決戰的時刻,橫插一槍,引導人族取得了勝利。
但是,他絕不是會在發狂的瑞傑路德面前露出膽怯的弱者。
每天,都重複着類似的事,過着殺氣騰騰的日子。
經歷了那場悲劇之後,瑞傑路德·斯佩路迪亞完成了對拉普拉斯的復仇。
在持續戰鬥的過程中,漸漸地就連這樣的感情都喪失了。
他的掌心裏,已經遺失了自己的長槍。斯佩路德族的名譽和榮耀都蕩然無存。
那是瑞傑路德一生都沒來得及稱讚一次,哪怕都沒能撫摸他腦袋的,兒子的名字。
在族人裏身材嬌小,以他脫落的尾巴化成的長槍,果然還是稍稍有些顯短。
瑞傑路德自然而然地看向自己的手。
他曾經憧憬強大的英雄,從不懈怠鍛鍊自身,爲了終將到來的那一日不斷研磨自己的利齒。
「……」
殺光,殺光,殺光。
所以瑞傑路德對着長槍起誓。
然而,兒子與自己不同。
◇
哪怕是智者們口中的那些「絕不可能打贏」的戰鬥,拉普拉斯也都一直凱旋而歸。
從那之後,便是投身於激戰的每一天。
然而,在另一隻手中卻握着一柄長槍。
那時的感情,只剩下了愉悅和優越感。
看看他害怕了。說自己是同伴。慘叫着問爲什麼。
然而關於戰鬥的細節,卻根本記不清。只是記得,意識朦朧地不斷搜尋敵人,一旦發現便全部殺光。
那柄長槍,毫無疑問是斯佩路德族的榮耀和靈魂的具現。
於是瑞傑路德作出了決斷。
瑞傑路德的記憶,從這時開始急劇變得曖昧起來。
然後,只要他還一息尚存,就一定要承擔起責任,取回自己的兒子曾經擁有過的,那屬於斯佩路德族的名譽和榮耀。
如果這個建議來自於拉普拉斯之外的誰,他肯定一瞬便斷然拒絕。
對拋棄順手的武器可能導致戰鬥力下降,以及違背族人常識觀念,對於這些,大家都漠然地感到不安。
在那之後只有一次,回到了斯佩路德族的村落遺址。
能夠清晰回憶起來的,就只有在握住魔槍的瞬間,戰士們驚訝的表情。
所以什麼都不可能留下。
由瑞傑路德一己的判斷決定一切。
雖然從前被吹捧爲——有拉普拉斯軍之處便有斯佩路德族,而有斯佩路德族之處便有瑞傑路德,他也爲此驕傲自滿,可到頭來自己卻並非英雄。
雖說爲此他究竟能做些什麼,暫時還一無所知。
完
但是瑞傑路德依舊注視着長槍,回想起這柄槍還是一條活潑好動的尾巴時的光景,向手心傾注力道,默默地許下誓言。
「我對你……要和你……」
那是一雙犯下不可彌補過錯的,愚者的手。
◇
然後悲劇便降臨了。
燒掉屍體,埋葬骨灰,然後在那片原本是村落的廢墟中緩緩踏開步伐。
那是一位挺身阻止了被魔槍操縱而失控,襲擊友軍,甚至於連家族都殘殺的斯佩路德族戰士長的英雄。
他成功地制止了因魔槍而大幅強化的瑞傑路德,併成功使其清醒了過來。雖然他從未踏上戰場,但如果他投身戰鬥想必一定會成爲了不起的英傑。
魔槍之中蘊含着確確實實的力量,毋庸置疑的。
也是一位拾起了瑞傑路德所喪失一切的英雄。
他做夢都沒有想到,自己的這項判斷竟會是大錯特錯。
往後的自己,不得不貫徹兒子所敬仰的戰士之道。
瑞傑路德並不值得被那樣的英傑所尊敬,他既沒有名譽也不再有榮耀。
那柄長槍的主人,是名副其實的英雄。
從魔槍之中獲得的力量,足以讓歷戰的斯佩路德族戰士們感到驚訝。那一瞬間,無論是誰,對拉普拉斯都沒有抱着分毫的懷疑。居然能獲得如此強大的長槍,拉普拉斯一定在魔神軍之中最爲信賴斯佩路德族,也致以最高的期待。所以爲了回報這份期待,必須拼盡全力去戰鬥,無論是誰都從心底抱着這樣的念頭。
聽說了沒?斯佩路德族的村落似乎遭到了襲擊。也就是說有敵人,是敵人對吧?
但儘管如此,戰士團的成員也表示最終會遵從瑞傑路德的決定。
也是一直以來憧憬着愚蠢的父親,爲了追趕自己而付出不懈努力的,兒子的名字。
他纔是真正意義上,斯佩路德族的英雄。
英雄的名字便是——瑞維路德·斯佩路迪亞。
煩死了總之殺光他們。
在統一魔大陸的過程中,瑞傑路德好幾次見證了那超乎常人的睿智。他輕易地顛覆劣勢,以令人稱絕的戰術,讓魔王們屈服。
當然就算是瑞傑路德自身,也並不覺得放棄自己的長槍是一件好事。
走了一會兒之後,他突然轉過身來,在面前的便是生他養他的土地。
鬼知道。是「人」,要把「人」全部殺光,要把「人」全部殺光。無論對面是什麼東西,只要算是「人」都必須殺光。
戰鬥,休息,再去戰鬥,稍微休息,繼續戰鬥。
(拉普拉斯大人這麼做,一定有他的深意。)
瑞傑路德本人,都從未忘記自己在握住魔槍之時,所感受到的那股全能感。
在優秀的斯佩路德族面前,人族根本就不是對手。你們看吧,這傢伙只配一擊斃命。而這傢伙稍微強一點,撐個三四下也就完蛋了。哈哈哈,太弱了。見識到了吧?全滅了不是嗎。人族的戰士,真是不堪入目!來,快去下一個戰場。爲了拉普拉斯大人,將敵人全部消滅乾淨。讓他們見識一下我們斯佩路德族的榮耀。
敵人,殺掉,敵人,殺掉。全滅。接着繼續。爲了什麼?鬼知道,只要是敵人就要打倒。
畢竟他不僅僅身爲戰士長,更是現在族裏最受大家信賴的戰士。
根本就沒有回到村子的空閒。
如今能夠在中央大陸建立前線據點,也同樣是拉普拉斯的戰術起到了巨大的作用。
正因如此,瑞傑路德不禁想道——
斯佩路德族能夠有現今的地位,也歸功於拉普拉斯對於他們的器重。
從敵軍的側面發起突襲全部殺光,在夜晚夜襲敵軍全部殺光,埋伏追趕過來的敵人全部殺光,蹂躪敵人的陣地全部殺光,攻陷敵人的城池全部殺光,城鎮裏全部殺光,村落裏全部殺光。
「……我」
但恰恰是拉普拉斯的提議。
已經什麼都不剩,誰都不在的故鄉。
——無論耗費多少年月,他必將洗刷斯佩路德族的污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