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話「人命和第一個工作」

利卡里斯鎮二號，奇里布排屋。

那是一棟只有一層樓的長方形建築，設有四個出入口。

住在這裏的人雖然絕對算不上富裕，但也不至於像貧民窟那樣受貧困所苦，而是魔大陸上的一般階層。

在這種地方出現三個人影，兩個小的人影和一個大的人影。

他們旁若無人地在路上慢慢前進，然後毫不客氣地來到排屋其中一戶前方站定。

「午安～我們來自冒險者公會！」

年幼少年高聲大叫，並敲着那一戶的房門。

這光景很詭異。在這一帶的冒險者裏，沒有人講話那麼客氣。

所謂的冒險者，基本上都是一些粗野的傢伙。

然而這語調溫柔的聲音似乎讓那一戶的居民很乾脆地上當。

房門喀恰地打開，走出一個年齡大約七歲，特徵是蜥蜴般的長尾巴，還有舌頭前端分成兩個岔的霍加族。

看到三人的少女睜大雙眼，而少年則笑容滿面地對她搭話。

「你好，這裏應該是梅賽兒小姐的家，沒錯吧？」

「咦？那……那個？」

「啊，不好意思沒先自我介紹，在下是『Dead End』的魯迪烏斯。」

「D……Dead End？」

少女──梅賽兒也聽說過Dead End這名字。

Dead End。在四百多年前的拉普拉斯戰役中立下許多戰功，甚至對同伴也下手虐殺的惡魔，斯佩路德族。Dead End是在其中被視爲最兇暴殘忍的個體。

據說只要碰上Dead End就會死。實際遭遇過那傢伙的人也全都主張「要不是拼命逃走早就被殺」，在魔大陸上成了恐怖的代名詞。

就連宣稱無論是什麼魔物都能打倒的強大冒險者，也只要聽到Dead End這名字就會忍不住發抖。梅賽兒也知道Dead End的特徵，不是眼前的這種小不點。

「真是！格雷拉特家的人怎麼可以笑得那麼沒品呢！」

梅賽兒把寵物的外表，還有三天前失蹤，一直沒有回來，平常一叫就會來最近卻沒有出現，也沒有喫飼料所以肚子應該餓了等情報告訴魯迪烏斯。

我原本只是想開開玩笑，但似乎引起艾莉絲的反感。

「麻……麻煩各位了。」

★魯迪烏斯觀點★

變得比先前蕭條了幾分，有些房舍已經崩塌，外牆也變得簡陋粗糙。

不過瑞傑路德那麼喜歡小孩，要是我以認真態度講這種話，他大概會一臉不高興地告誡我的言行。

瑞傑路德走在前面，我和艾莉絲只是跟着。真是輕鬆的工作。

的確，看這尺寸頂多只是只體型普通的貓。不過我倒是覺得少女的形容應該有點誇大啦。

「當然，因爲我已經答應會幫她找到。」

雖然搞不清楚狀況，但跟在名偵探身後的助手大概就是這種心情吧？以壓倒性的追蹤技術來把犯人逼上絕路，然後利用魔界式巴頓術Bartitsu以及源自於恐怖的誘導性審問來逼迫犯人自白。不管是何種事件都能迅速解決的名偵探瑞傑路德，在此登場。（注：巴頓術據說是夏洛克·福爾摩斯擅長的一種武術）

「那個……請問你叫什麼名字？」

「那麼，小咪是什麼樣的寵物呢？」

就算瑞傑路德擁有生物雷達，要在城鎮中找出一隻動物也不是容易的事情。

你聽到了嗎，太太？艾莉絲叫我要「有品」耶。那個不把房門踹破就不甘心的大小姐現在居然成長得如此溫柔婉約。

聽到這句話，我差點笑出來。

我心中的警戒等級一口氣提升。

三人離開排屋。梅賽爾望着他們的背影，朝着最高大的男子發問：

不，如果只參考紹羅斯，突然抓狂並打人或許還可以算進文雅的範圍內。不，怎麼可能會是那樣。

「動物的行動很單純，你看。」

和委託人碰面後，我掌握到確實的回應。

「走這邊。」

她的講話方式很符合年齡，聽起來漫無重點。

正感到鬆了口氣，瑞傑路德也在此時向我搭話。

瑞傑路德指着巷子裏的一個角落，如此說道。我根本不知道他找到了什麼，也不知道是在大概什麼。至少這裏沒有留下動物腳掌的痕跡。

「唔。」

瑞傑路德如此明確斷言，真是可靠。

「我一定會幫你找到，放心等着吧。」

被其他冒險者嘲笑是沒關係，但是必須讓委託人留下好印象。所以面對委託人時，要以恭敬的態度說話。

味道？該不會這傢伙還可以聞出動物劃分地盤時留下的標記吧？

「你不是把手放到那女孩頭上，還說了些什麼嗎？」

我試着模仿生前常來家裏的推銷員，看來進行得很順利。

「不愧是你，連那種演技也能辦到。」

不過，如果要主張這種事情，真希望她也能停止昨天那種突然抓狂，然後跟別人起衝突的行爲。

……阿斯拉貴族對於品格的標準真是讓人無法理解。

「今天是因爲我等承接了您希望代爲搜索寵物的委託，所以想來請教詳情，請問您的時間上方便嗎？」

「走這裏。」

就像是貓會經過的那種狹窄小巷。

顏色是黑色，好像和少女一起長大。

「啊……嗯，我知道了……！」

所以我裝出像是在開玩笑的語氣，還舉起手肘戳了戳瑞傑路德的大腿。

「不不，瑞傑路德先生纔是。最後的那個非常好。」

「沒錯，因爲味道正在變淡。」

有些傢伙以危險的眼神瞪着我們，還有人躺在路邊。也看到很多髒兮兮的小孩。

這裏是貧民窟。

確認梅賽爾的反應後，少年帶着滿意表情轉身離開，旁邊的兜帽女性也跟着他移動。只有個子最高大的男性蹲了下來，把手放到梅賽爾頭上。

他簡短回答後，立刻轉過身往前走。梅賽爾紅着臉，在口中默唸着瑞傑路德的名字。

居然問我有哪裏好。那個少女不但滿臉通紅，還以染着紅暈的表情抬眼望着瑞傑路德。

「請你們幫我找到小咪。」

「是那樣嗎？」

「艾莉絲，請你做好隨時可以拔劍的準備。」

「不，這應該是其他動物的腳印。和聽來的情報相比，這腳印比較小。」

「噢，你是說那個嗎。那個有哪裏好？」

聽到這句話，讓梅賽兒心情很好。

「不要發出那種奇怪的笑聲！那只是在演戲吧？」

瑞傑路德露出苦笑，沒什麼自信地回我說：「沒那回事吧。」

「你看，這裏有打鬥過的痕跡。」

真厲害，我完全沒注意到。

因爲沒有血跡，地面上也沒有什麼特別的狀況。

「是這邊。」

少年豎起大拇指。這是什麼意思呢？後面兩人也做出一樣的動作。梅賽爾雖然不太理解意思，但還是模仿他們也豎起拇指。

那完全是即興演出。

瑞傑路德指出的地方有動物腳掌踩過地面的模糊痕跡。

「是我取的名字。」

「……爲什麼？」

因爲無法理解，所以我改變話題。

「嗯，包在我們身上。」

就算是在要塞都市羅亞里，也只要一看到外表像是盜賊的人就會皺起眉頭。

我們穿過小巷，橫越道路，又走進另一條小巷。再穿過小巷，走進建築物後方的小路，然後再換一條巷子。

艾莉絲在綁架事件過後，就很討厭那種低俗的傢伙。

他輕快地在巷子前進。

然而，放在頭上的手很溫暖。少女點了點頭。

「爲了以防萬一。還有，和人擦身而過之後要注意背後。」

「我明白了，那麼我們會去尋找，請交給『Dead End』吧！」

腳步毫無猶豫，越來越深入狹窄的巷子。

看來她不喜歡我做出低俗舉止。

「哦？您的取名品味真好。」

「是我們要找的動物的地盤已經被其他動物逐漸入侵。」

在宛如迷宮的場所裏不斷前進。通過某條巷子後，周圍的風景變了。

我默默地跟在他後面。

那男子臉上有道縱貫整張臉的傷，額頭有寶石，還有一頭顏色不均勻的藍髮。這長相很可怕。

瑞傑路德在一條死巷裏停下腳步。就算他叫我看，我也看不出那種痕跡。

「對不起。」

「找到了，大概是這傢伙吧。」

我不清楚他是在想什麼纔會這樣行動，但應該有順利追蹤着目標的腳步吧。

如果是一般的大人，或許會受不了這種講話方式並半途放棄離開。然而少年卻掛着笑容聽完，而且還一一點頭回應少女努力敘述的內容。

後腦勺被人用力打了一下。我回頭一看，只見艾莉絲正嘟着嘴。

「嘿嘿，那個女孩已經完全迷上大哥了，呼嘿嘿嘿。」

「只要追蹤這個腳印，就可以找到嗎？」

「最後的那個？你指什麼？」

「瑞傑路德。」

「話說回來，能找到寵物嗎？」

不是慢慢進入貧民窟的感覺，而是走了近路後就突然闖入的感覺。

我本來還提心吊膽地擔心他不知道會說什麼，但是卻得到了出乎我意料的好結果。

體型相當有分量，少女張開雙手來表現寵物的大小。如果直接當成是那樣，大概有柴犬般大吧？以貓咪來說算是很大隻。

「好的，寵物的名字叫小咪嗎？真是可愛。」

語畢，他率先往前走。雖然他的腳步沒有任何猶豫，但我卻有點不安。

「呼嘿嘿嘿，只要大哥你認真起來，那種小姑娘……好痛！」

根據聽來的情報，那隻寵物似乎是貓。

如果看的對象是我，理性恐怕已經被拋到腦後了吧。

瑞傑路德自顧自地理解了什麼，然後走向巷子深處。

Dead End，這是可怕的名字。雖然後面那兩人看起來有點詭異，不過看到這用詞極爲恭敬客氣的少年後，梅賽兒內心的恐懼降低了。而且他們好像是冒險者，還承接了自己的委託。

「你有策略嗎？」

我先提醒一下艾莉絲。

雖然因爲有瑞傑路德在，我想應該不會發生什麼太誇張的事情，但是如果全依賴別人結果自己卻發生失誤，那可讓人看不下去。

自身的安危必須由自己來保護纔行。

這樣想的我握緊懷中的錢袋。雖然也不是有多少錢，但可不能被人扒走。

「……嘖！」

有時候會有像流氓的人瞪向瑞傑路德，他以相當兇狠的眼神反瞪回去後，那些傢伙就會立刻咂着舌把視線轉開。

在這種地方，比起冒險者，或許對於強者的警戒心還比較高。

「真的在這種地方嗎？」

「這個嘛……」

瑞傑路德的回答聽起來很不可靠，他的腳步不是一直毫無遲疑嗎？

不，他只是話不多，想必有找到什麼線索。

就這樣相信吧。

走了一陣子之後，瑞傑路德在一棟建築物前停下腳步。

「就是這裏。」

眼前有一段往下的樓梯，樓梯前方是一扇門。

看起來像是視覺系的人們會聚集的地下酒館。

當然，我沒有聽到搖滾又流行的音樂聲，也沒有戴着墨鏡的光頭警衛在監視出入的客人。

反而飄出一股動物的味道。就像是經過寵物店附近時，那種很難形容的動物味道。

還有那個，有那種犯罪現場的感覺。

「裏面有幾個人？」

「……唔。」

瑞傑路德攻擊了男Ａ，艾莉絲是因爲看到這一幕才瞪大雙眼那麼驚訝。

「有，是那傢伙。」

「我知道了。」

男Ａ往反方向轉了一圈，臉朝下趴在地上。他的喉嚨不斷流出鮮血，背上也滲出血液。紅色積水沿着地面向外擴散，血腥味也整個往上冒。

他突然動腳把我踹飛出去。正蹲着的我無法撐住，直接摔向後方。

「……」

該不會是他在我思考時已經掙脫手銬，還趁着瑞傑路德沒注意，抓住艾莉絲當人質……

不過還記得因爲這種族的唾液有毒，我還產生過「那接吻時該怎麼辦？」的疑問。

黑豹的項圈上的確寫着「小咪」兩個字。

我心裏突然湧上一個疑問。

其他兩人很安靜。不過基本上我還是把所有人的嘴都封住，這就是所謂的公平。

那麼，要從男性中選一個。男Ａ怎麼樣呢？在三人中擁有最健壯的體格，臉上帶着傷，看起來最擅長打架的他顯得相當亢奮。腦袋大概不太靈光吧，一直吼着些「你們這些混帳是幹啥的？」或是「快點鬆開手銬！」之類的發言。

然而，其他的動物該怎麼辦呢？

果然讓人覺得噁心，不過身材誘人所以加加減減後算打平。

「咦！等……等一下！住手啊！」

「艾莉絲，請警戒背後。」

「的確是小咪呢。」

好啦，就算一直這樣俯視着他們也沒有用。

塞滿整間房的這些籠子裏關着大量的動物。

幾分鐘後。

「只要你老實回答，我就不會動粗嗚哇啊！」

「真……真的是這傢伙嗎？」

艾莉絲的聲音在發抖。

因爲講得直接一點，就是偷竊行爲。

傳來艾莉絲的叫聲。我以爲是男Ａ對她做了什麼，所以立刻跳了起來。

「沒錯，你看牠的項圈。」

長得很像蜥蜴，不過形狀和花紋和門口衛兵有點不同。實在很難從蜥蜴臉上看出表情，不過眼中透露出的知性神色讓我產生戒心。

女Ａ

內容是尋找走丟的貓。

男Ａ

雖說瑞傑路德應該會發現有人進來，不過基本上還是要警戒。

好啦，爲什麼會演變成這樣？我們應該是承接了Ｅ級的委託。

「沒有人，但是有很多生物。」

「唔。」

……總之，委託達成。只要把這隻黑豹從籠子裏放出來，再帶回少女身邊就結束。

我因爲動物叫聲太吵所以什麼都沒聽到。

皮膚是橘色的，眼睛沒有眼白，而且是複眼。看起來有點噁心。大叫大鬧跟蟬一樣吵的傢伙。給人一種粗野的感覺，或者該說是看起來好像很擅長打架。

（怎麼回事？我在怕什麼？）

這下事情棘手了，早知道不該承接什麼找寵物的委託。

他立刻回答。我望向瑞傑路德指出的地方……裏面裝着一隻像黑豹的動物。

他死了，還沒講任何一句話就死了。被瑞傑路德殺了。

既然沒有人，也沒有必要特別猶豫。我走下樓梯，把手放到門上。

★　★　★

女性很害怕。只要稍微嚇唬她一下，說不定會全盤招認。

因爲我覺得既然他已經激動到失去冷靜，那麼只要稍微挑釁或誘導一下，應該就會把必要的情報全都招出。

所以，還是把女性除外吧。

綁架別人的高級寵物，再高價賣到他處。這種買賣似乎也有可能存在。

裏面是一條昏暗的走廊。

不，女人總是會說謊。爲了讓自己獲救，會說一些支離破碎前後矛盾的謊話。雖然我知道並不是世上所有女性都這樣，不過至少我老姊就是那種人。至於我是一聽到那種謊話就會氣昏頭，沒辦法判斷內容真僞的類型。

好痛，混帳！不過，這傢伙的腦袋真的很笨，居然在這種狀況下攻擊抓住自己的對手。

「你……你爲什……爲什麼要殺他？」

我鬆開封住男Ａ嘴巴的布，他瞪着我──但是什麼都沒說。

觀察之後，發現戴着項圈或腳環的動物還不少。其中還有一些像「小咪」那樣寫着名字，不管怎麼看都是寵物。

我俯視着躺在房間角落的三個男女，共有兩名男性和一名女性。

在最深處的房間裏，排着很多籠子。

講到從繩子能聯想到的詞語，就是「捕捉」。

「瑞傑路德先生，有我們要找的貓嗎？」

短槍往橫一轉被拔了出來，鮮血噴出，在牆上形成紅色斑點。

男Ｂ又怎麼樣呢？雖然看不出他的臉色，不過他正在仔細觀察着我們，絕對不是個笨蛋。如果不是笨蛋，應該也會想到在這種狀況下能說的謊話吧。

瑞傑路德說包在他身上，結果不知不覺就闖進了貧民窟。

至於我，一方面對這房間產生疑問，同時也覺得既然有這麼多動物聚集在此，說不定我們要找的寵物也在這裏。

所以先把對方抓起來，如果是好人就透過交涉，是壞人的話就用拳頭來封住他們的嘴。

瑞傑路德也就算了，艾莉絲能察覺還真行。

我們是非法入侵者。雖然我認爲這裏是犯罪現場，但也無法完全捨棄其實有什麼正當理由的可能性。

有狗有貓，還有沒見過的動物。在這間跟學校教室差不多大的房間裏，到處都是動物。

算了，如果不行也還有兩個人。

不知爲何，我的身體在發抖，心裏在害怕。

走廊深處有一扇門，門後是一個小房間，然後又有一扇門。穿過兩道門後，喧囂的動物叫聲衝擊耳朵。

男子身體抽動一下，之後就再也沒有任何動靜。

我捨棄「和對方溝通」這選項。

基本上我有先檢查周圍，確認沒有被任何人看到後才閃身進入門內。而且爲了以防萬一，還從內側重新把門鎖上。實在很像小偷。

要交談……不，不必掩飾了。如果要「盤問」的話，該選誰纔好？哪一個人會很乾脆地交出情報呢？男的，還是女的？

結果映入我眼簾的景象，是刺進男Ａ喉嚨裏的短槍。

我的聲音在發抖。這並不是我第一次看到有人死掉，基列奴上次也爲了救我而殺人。然而，這次和那次有哪裏不同。

「……這是怎麼回事……」

他沒有想到萬一惹火對方會導致什麼後果嗎？

我用土魔術讓三人全都戴上手銬，再潑水讓他們清醒。由於其中一個男子一直大吵大嚷，所以我拿旁邊的布把他的嘴巴封住。

「我有一些事想問你。」

然後翻了一圈，後腦撞上牆壁，眼前冒出細碎火星。

我們由瑞傑路德打頭陣，走向建築物內部。

「咦……！」

「有人進來了。」

也是複眼，臉長得像蜜蜂，可以看得出來她很害怕。

房間角落裏隨便丟着繩子和嘴套之類的東西。

好大，真的很大。比少女張開雙手比劃的尺寸還大了兩倍左右。

後來進入貧民窟裏的房子，卻發現有很多動物被關在這裏。之後一回神，不知爲何還抓了人。明明該抓的目標並不是人。

「總之，把對方抓起來吧。」

我是不覺得這世界會有關於這方面的法律，但這的確不是什麼好事。

──總之，來觀察抓住的這三人吧。

門鎖着，我利用土魔術開鎖。

我總覺得曾在洛琪希辭典裏看過，但實在想不出種族名。

好啦，該怎麼辦呢？從入口到這裏不需要多少時間。要逃走嗎？不，根本無路可逃，只有這一條路。

一切全都是人神的錯，那傢伙早就料到會變成這樣。

瑞傑路德把臉轉向入口，艾莉絲也有反應。

我選了男Ａ。

「那我們進去吧。」

男Ｂ

怕看到有人死掉嗎？

怎麼可能！在這個世界裏，哪個人喪命根本是家常便飯的事情。我應該很清楚這種情況。

是因爲就算腦袋清楚，但第一次實際目睹還是另一回事？

那麼，爲什麼基列奴殺死綁架犯時，我根本沒什麼感覺？

「因爲他踢了小孩。」

瑞傑路德平靜地說道，這語氣就像是在表示他的行爲很理所當然。

噢，是這樣嗎？我懂了，自己並不是因爲看到有人死掉而感到害怕。

而是在害怕只是因爲「小孩被踢」這樣的小事，就可以像呼吸般自然地奪走對方生命的瑞傑路德。

洛琪希不是也有說過嗎？

「人族和魔族在常識上有許多不同之處，你無法預測講了什麼話會成爲讓對方發火的契機。」

沒錯。萬一瑞傑路德把矛頭指向我，該怎麼辦？

這傢伙很強。跟基列奴差不多，甚至更強。

我的魔術能打贏他嗎？要對抗應該是能辦到，我曾經針對擅長近身戰鬥的對手多次想象過仿真戰。保羅、基列奴、艾莉絲……我周圍的人物們每一個都是近身戰鬥的專家，瑞傑路德在其中恐怕是最強的一個。

所以，我無法帶着自信說自己能打贏。然而如果抱着要殺死對方的心態來打，就多的是可以使用的手段。不過，萬一……他的目標是艾莉絲呢？我能夠確實保護好艾莉絲嗎？

辦不到。

「不……不可以殺人！」

「爲什麼？他是壞人啊。」

我慌亂地這麼一說，瑞傑路德就瞪大雙眼。那是打心底感到無法理解的表情。

「因爲……」

該怎麼說明纔好？我希望瑞傑路德怎麼做？

這理論應該並不矛盾。

聽到瑞傑路德的發言，讓我覺得很頭痛。因爲沒人看到所以可以犯罪，這是哪來的小學生理論？這傢伙真的活了五百多年嗎？

「麻煩你了。」

「……」

我一邊思考一邊斟酌用詞，慎重地說道。

「這次有人看到喔。」

也太蠢。

我一邊說，也慢慢歸納出心裏的想法。

無論內心想法如何，艾莉絲都試着要表現出一如平常的態度。

結果最後，還是演變成類似博取同情的形式。我對自己的言論根本沒有信心。

可是，我還沒找到能用的理論，該怎麼說？

我這人並不具備一般水準的道德心。還是尼特族的時代，我對「不可以殺人」這種話根本嗤之以鼻。雙親過世時也一樣，儘管有想到今後可麻煩了，但另一方面也覺得關我屁事，比起那種事情還是自○比較重要，我那時就是採取這種水晶男孩的態度。（注：角色出自漫畫《眼鏡蛇》中的「水晶人Crystal Bowie」，而原哏則是出自ふたば☆ちゃんねる中的惡搞合成圖）

「你以前沒有碰過嗎？助人並創建起交情後，對方卻突然翻臉的狀況？」

在充滿血腥味的房間裏，我勉強擠出笑容。

我並不是那種能受到瑞傑路德認可的清廉潔白人物，總有一天會在哪件事情上不小心踩到他的地雷吧。他如果因爲那樣而動怒並不要緊，因爲想法不同而導致意見相異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或許還會吵架。

說什麼纔可以確實說明？難道要懇求他不要殺我們兩個嗎？

「怎麼可能。」

我正感到動搖，要有自覺，我正在不知所措。

「請你不要殺任何人，我們也不想看到你就感到害怕。」

「因爲斯佩路德族殺人跟其他人殺人的意義不同，被斯佩路德族殺掉就像是被魔物殺掉。」

我發現自己的手總算停止顫抖。

「可是一旦殺人，就會毀掉一切。人們應該會覺得斯佩路德族果然是惡魔吧。」

「只要瑞傑路德先生你殺了人，斯佩路德族的負面傳聞就會更擴散。」

所以不可以殺人，不可以讓其他人抱着「斯佩路德族很可怕」的觀念。

無論做了多少好事去改變他人的印象，只要斯佩路德族在眼前犯下殺人行徑，過去努力一定就會付諸流水，瑞傑路德的形象也會徹底完蛋。

「重點並不是被殺的人，而是下手的人。」

我之前說過我們是和他一起戰鬥的戰士，並不是受到他的庇護，而是互爲同伴。所以不可以懇求。

然而，瑞傑路德還是點頭承諾。

有自覺之後要好好思考。首先，爲什麼自己在發抖？因爲害怕。一直以爲是個善良好人的瑞傑路德很乾脆地殺了人。原本我已經認定斯佩路德族只是受到誤解的沉穩種族，但這想法錯了。

快動腦，我是爲了什麼才和瑞傑路德一起行動？是爲了想辦法洗刷斯佩路德族的惡名。要是瑞傑路德殺人，就會導致佩路德族的形象變差，這推論應該沒有錯。所以我纔會要求他不要和其他冒險者起衝突，因爲斯佩路德族在人們心中的印象已經糟到不能再糟。

「………………有。」

「吸……呼…………吸……呼……」

不，現在不要想那麼多，我應該沒有錯。瑞傑路德殺了太多人，而斯佩路德族被認爲是當然會殺人的種族。所以只要他不殺人，大概就可以改變這種看法。

而我們是想要改變這種觀念。

「就算你認爲沒人看到，但也不知道哪裏會躲着目擊者。」

「會怎麼樣？」

我對着他低頭敬禮。仔細一看，我的手在發抖。

既然如此，乾脆全部禁止還比較省事。

冷靜，這種情況很普通。好，深呼吸。

但是，我沒打算跟他鬧到動刀動槍。所以我是不是該趁現在這個階段，就先跟他把話好好講清楚，以確保以後無論發生什麼狀況，起碼都不會發展成必須拿命廝殺的場面呢？

「那麼，繼續審問吧。」

在這裏。

「唔……」

結果我卻動搖成這樣，到底算什麼？

「我……可以舉出不該殺他的理由。」

「周圍真的沒人啊。」

「……好吧。」

「如果沒有人看到，又有什麼關係？」

「那個，瑞傑路德先生，請你好好聽清楚。」

我一直沒辦法冷靜下來，心跳還是很快。艾莉絲的情況如何？是不是在害怕呢？我看向艾莉絲，發現她一副平靜的模樣。

「要用嘴巴主張斯佩路德族並不是世間傳聞的那種惡魔是很簡單的事情。只要用行動實際表現，大多數的人都會改變看法吧。」

啊，可惡！對了，他可以靠額頭上的寶石判斷。

「我和艾莉絲不就看到了嗎？」

即使不確定整個種族是怎樣，但至少瑞傑路德不是那樣。他從拉普拉斯戰役的時代起就一直持續殺死敵人，這次也是那種案例之一吧。而且，我無法斷言他絕對不會把矛頭指向我或是艾莉絲。

「因爲斯佩路德族被人認爲是可怕的種族，是隻要稍微看不順眼，就會立刻動手殺人的惡魔。」

瑞傑路德露出有點不高興的表情，或許他覺得我是在批評他的種族。

什麼時候可以殺人，什麼時候不該殺人？正常來說必須做出判斷。然而我並不清楚這世界的判斷標準，而瑞傑路德的判斷標準恐怕過於嚴苛。

「…………即使對方是壞人也不行嗎？」

不容分說地堅持不行殺人也是不妥的做法。除非瑞傑路德本身能夠認同，否則沒有意義。

「但是，如果你能完全不殺人……」

還露出「因爲事出突然而嚇了一跳，但是那種垃圾死了活該」的表情。不，我想再怎麼說她內心應該沒有抱着如此殘酷的想法，但她還是雙手抱胸，雙腳張開，下巴抬高，擺出熟悉的那個姿勢。

「我無法理解。」

真的會那樣嗎？在這個世界裏，會光是因爲沒殺人就被認爲有理性嗎？

像這樣的我就算主張不可以殺人，也只會是空有表面的言論吧。

「請不要殺人。如果你真心爲斯佩路德族着想，就不要殺任何人。」

雖然我也覺得這話說得太重，不過世間的看法的確是這樣。

「人們就會認爲斯佩路德族也具備理性。」

「…………我不懂，爲什麼會變成那樣？」

「在哪裏？」

而且基本上，爲什麼不能殺人？

分處兩個極端，所以很難看出界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