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話「另一名駑隸前篇」
《無職轉生 ~到了異世界就拿出真本事~》 · 理不盡な孫の手 · 9226 字
自從那起悽慘的肉乾殺人事件後,已過了幾天。
普露塞娜和我們一同回到魔法都市夏利亞,受到我家的艾莉絲百般寵愛,並順理成章地當上傭兵團的幹部之一……但總之先把她的事放到一邊吧。
那一天,我一如往常和札諾巴一起對魔導鎧進行改良。
我們一邊局部改造「二式改」,同時開發更爲強力的三式和四式。
雖說靈感如思泉湧,但大部分要不是無法實現,再不然就是難以實現。儘管開發遲遲沒有進展,但是和某人一起孜孜不倦地持續着某事,實在令人感到樂此不疲,所以我今天也和札諾巴面對面,快樂地盯着設計圖。
事情就是在這時發生的。
「茱麗似乎有祕密瞞着本王子。」
札諾巴突然說出了這句話。
「祕密?那個茱麗?」
「正是如此。她似乎瞞着本王子在偷偷摸摸地做些什麼。」
「哦?」
真是稀奇,札諾巴會煩惱人偶以外的事情。
而且竟然還是與茱麗有關。
想必是因爲和她一起生活了一段很長的時間,如今她的存在也在札諾巴的心中佔有一席之地了吧。
「偷偷摸摸是指?」
「她最近會一個人出門去市場。就算問她買了什麼也不肯回答。而且,她不願意讓本王子看前陣子製作的人偶,似乎還趁本王子不注意的時候偷偷摸摸在做什麼。然而就算問她在做什麼,到最後也總是會岔開話題……」
「這個嘛,畢竟茱麗也長大了,應該是到了那種時期吧?」
就在前陣子,茱麗的身體產生了變化。身體的變化會帶動內心的變化。換句話說,茱麗也差不多到了這個年紀,就是青春期。
雖說札諾巴從茱麗還小時就陪在她身邊,但終究是個男人,想必她也有一些被知道會覺得害羞的事吧。
像是內褲的顏色之類。
蕾菈、阿比、蘇菲雅、克菈菈、法蘭西奴以及納塔莉。
商品。擺放在架上的,是經過打扮的女孩人偶。
「你打算逼問她嗎?」
畢竟最近成立了傭兵團,把人集合起來的機會也在陸續增加,所以先取得有關箱子的知識也好。我很有興趣喔。
他說的箱子是什麼?小型演唱會的展演空間?(注:舉辦小規模演唱會的展演空間,日文俗稱「箱」)
當我腦內正在胡思亂想時,札諾巴像是要從人偶中間穿過去般地朝店裏面走去。
最近她開始沒有那麼嫌棄爸爸,彼此正建立起良好的關係。
當帶有涼意的金屬聲響起之後,他的身子猛然一震。
「嗯?」
不過,只要透過從窗戶照進來的陽光,依舊足以確認四周。
「如何,師傅?」
接着他緩緩起身,並轉向我們這邊。
我們做的人偶模型不會取名,因爲存在着真實的模特兒。
說實話,比起人偶本體,箱子製作得更加精巧。
讓我稍稍湧起興致了。
「札諾巴,這些名字是?」
「話是沒錯……嗯~既然這樣,不如找金潔小姐商量如何?」
「箱子?」
不要和爸爸的內褲一起洗!之類。我纔不要泡爸爸洗過的洗澡水!之類。
所以必須要花上時間,慢慢地重新親近彼此。
噹啷噹啷噹啷。
札諾巴注意到他沒發現我們的來訪,便拿起放在附近的鈴鐺搖了三下。
說是我的奴隸只是推托之詞,就算是他自己的奴隸,應該也不會硬逼茱麗說出實話。
不過,難得札諾巴會邀我去那種工匠的地方。
不過裏面是空的就是。
這是小孩逐漸產生變化,邁向大人的一段時期。
「不不不,雖說茱麗待在本王子身邊,但實際上是師傅的奴隸。本王子並沒有那麼大的權限。不過,如果師傅要求這麼做,本王子也不會反對……」
札諾巴打開店門,告知有人來訪的鐘聲也隨之響起。
店裏面很昏暗。
「可不是嘛。」
「總之,既然她沒做什麼壞事,也沒有引發什麼嚴重問題,應該沒有關係吧?」
每項物品都是在製作人偶時會使用的東西。
「就是這裏。」
然後,在這間工房有一名男子。
從唯一的一扇窗戶傾瀉而下的陽光底下,有一張巨大的工作桌。
「原來如此。」
由於隱約可見煙囪冉起白煙,至少可以肯定裏面的確有人。
木材、黏土、木籤、刨木刀,畫筆、銼刀、刮刀、雕刻刀以及鑿子……
「那是什麼樣的箱子?」
「那麼我就去看一下吧 。」
是啊,我也是如此。
但是,總有一天會真的嫌棄我,擺出一張厭惡的臉嗎……
老實說,我對箱子那種東西沒什麼興趣……
「唔,對本王子而言,不肯讓本王子觀賞人偶已經是嚴重問題了……」
只不過,無機物的陶瓷人偶放在充滿現實感的箱子裏,看起來實在有些不協調。
「是鑲有美麗裝飾的箱子。如此精美的箱子,就連本王子也很少看到。應該說……啊,接下來就請您親眼拭目以待了!」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札諾巴的眼神卻很猶豫。
★ ★ ★
「唔?喔喔,說得沒錯啊!金潔的話肯定能把這件事處理好!」
「您對箱子有興趣嗎?」
「嗯,其實本王子找到一名不錯的工匠,想說務必要介紹給師傅認識。」
不對,不只是演唱會,只要是人聚集的場所就叫作箱子來着?
「話說,師傅,稍微換個話題。」
當然,我女兒就如同寶石工藝品一樣可愛。
和商業區相較之下,工匠街的行人較少,建築物也很單調沒有特徵,道路錯綜複雜且容易迷路。
「原來如此,這箱子的確不錯。」
雖說人偶的完成度比箱子遜色不少,但絕不代表製作者比較愛着箱子。沒錯,就算自己的女兒多少難看了些,但不會有父母不愛自己女兒。
「本王子就知道師傅肯定會這麼說。」
如果不是放這種人偶,而是將我做的人偶模型擺在裏面,箱子看起來會更加漂亮。
「讓本王子介紹製作者給您認識吧。」
不管是人偶還是箱子,都與店內的氛圍和簡樸的展示架十分不搭,製作得相當精巧。
「本王子應該怎麼做?」
像是在佩爾基烏斯那裏看到的寶箱,簡直可以用豪華絢爛來形容。
每個箱子都分別選用適合人偶個性的木材,經過仔細的裝飾雕刻之後,再以寶石或昂貴的布料裝飾。簡直就像精巧的牀模型。當然,每一個都不是相同款式,全都是特別訂做。
這名男子坐在桌邊背對着我們,專心地製作着某種東西。
「放着不管就行了吧?」
我進一步仔細端詳,發現箱子上有用小小的字寫著名字。
那間店位於工匠街的深處。
「是人偶的名字。」
因爲人和人的相處方式沒有一套標準。
「喔。」
看來這裏是店鋪,同時也是工房。
……呃,應該不是吧。依札諾巴的個性來想,八成是珠寶盒或是那一類的事情。畢竟那種箱子根據用途不同,的確也是有講究的。
就這樣走着走着,最後抵達了一間店。
因爲會產生變化,所以周圍也必須改變對應方式。從對待小孩,改爲對待大人的方式。要是這時勉強繼續沿用以前的做法去對待,轉眼間就會進入叛逆期。
但是,在前世的世界有許多人會爲陶瓷人偶和泰迪熊取名。像這樣被取名的人偶,大致上都會被長時間疼愛。
我們彎進說不上是三岔路還是五岔路的奇怪小巷,走下小小的樓梯,這會兒又立刻爬起漫長的樓梯,通過掛着大量洗滌衣物的小巷,穿過冒出紫煙的工房。
人偶被放進鑲有華美裝飾的木箱裏面,小心翼翼地陳列在架上。
如果小孩待在這,說不定沒過多久就會感到不安而嚎啕大哭。
「唔嗯──既然是奴隸,應該也能來硬的問個清楚纔是……」
在桌上擺放着連我也很清楚的各式各樣的道具。
以爲這裏是某種店家的人顯然不多。
店面的大小與小間民宅相差無幾。
應該和所謂的陶瓷娃娃很相像,但由於材質是木材,相似的只有外表。
喔喔。我記得只要和人偶有關,札諾巴是什麼都能誇,但除此之外的東西多半都會給出差評。想不到還有東西能讓這個男人如此誇讚啊。
這就是札諾巴所說的箱子嗎?
就算是不能對男人說的事情,對女人就能說;就算是男人難以啓齒的事情,女人就能說得出口。
聽到我說完這句話後,札諾巴笑容滿面。
雖然不至於勉強她和我一起洗澡,但起碼要跟我一起喫飯啊……
不過,不可能馬上就找到最適合的對待方式。
不管是誰都會面臨青春期這個階段。
從完成度來看,感覺製作者比起人偶更愛箱子。
嗚嗚……光是想像胃就開始痛了。
而且,由於樸素的展示架雜亂擺放,讓店裏面感覺更爲昏暗。
絕對稱不上大,也沒有招牌。
只有從窗戶照進的日光可充當光源。
不過這樣說來,茱麗也到了青春期……時間過得真快啊。
我家的露西也很快就會面臨這種時期嗎?
就連爲數不多的行人也以脾氣古怪的工匠居多,大步走在路上的都是和笑容扯不上邊的人。
我匆忙地跟了上去,穿過展示架區域之後,來到了氣氛有些不同的空間。
如果對方是處於敏感年紀的女孩,想必也會有這種狀況。大概。
札諾巴沒有在這樣的工匠街隨便亂晃,而是像來到自己的地盤一般移動。
不知道是第幾段,但座落在相當裏面的位置。
「是誰?」
和札諾巴的身高差不多。
銳利的眼神、消瘦的臉頰、散亂的頭髮、粗糙的手掌。
他瞪大眼睛環視周圍,然後發現了搖響鈴鐺的人。
看到那名人物是自己認識的人後,他的嘴巴張成半月狀,大聲喊出頗爲尖銳的聲音。
「哎~呀哎~呀!這不是札諾巴大人嗎!」
「嗨嗨,本王子又來了,貝爾夫裏特先生!」
「如果是你的話我當然歡迎!請問今天有何貴幹?」
大嗓門和外表看起來也莫名神似,而且他們看起來相當要好。
搞不好是失散多年的兄弟之類。
「本王子今天來,是想把以前曾提過的師傅介紹給你認識。」
「喔喔,就是那個生出美麗女孩們的父親嗎!」
「正是!」
札諾巴這樣說完,便轉向我這邊指着他說道:
「師傅,這位是工房的主人貝爾夫裏特先生。擺放在店內的各種出色的『牀』就是由他所制,是個十分有才的工匠。」
札諾巴誇獎的方式比平常還要更有敬意。
被這樣介紹,想必心情會很好吧……
「然後,貝爾夫裏特先生,這位是本王子的師傅,偉大的大魔術師,魯迪烏斯•格雷拉特大人。他是能做出全世界獨一無二人偶的偉人,也是值得被後世永久流傳的存在。還麻煩你別做出失禮之舉。」
介紹我的時候是滿滿敬意,這樣反而覺得尷尬。
不會流傳到後世也沒關係啦。
「畢竟嫁女兒的時候還是得有張牀,如此一來對方也會開心吧。」
「茱麗來過?」
把自己的作品。
此時札諾巴把視線投向我。
他其實沒有回答我的問題,算了。
「嗯,由於茱麗最近技術也提升不少,本王子也多付了一些薪水。」
貝爾夫裏特的手持不斷地顫抖。
「那是我家女兒睡覺的場所。還請您稱呼爲『牀』。」
茱麗目前爲止製作的作品已經都讓我們看過了。
貝爾夫裏特往桌子那邊小跑步衝了過去,然後拿了某個東西又跑了回來。
由於最近在許多地方看過不錯的藝術品,因此我自然而然能夠理解。
「前幾天,札諾巴大人專屬的人偶師有來店裏一趟。」
嫁女兒時……對方……
「這個嘛……我看到人偶的當下就過於興奮,所以沒有問清楚她的來意。只不過會把人偶帶來這間店的人,幾乎都是想要送自己的可愛女兒一張能睡得安穩的牀。她應該也是這麼打算的吧?」
而且,因爲那具人偶的完成度實在太高,纔會導致貝爾夫裏特如此興奮,甚至在沒有委託的情況下就把專用的牀給做好了。
雖然他嘴上說是因爲歡喜,但看起來只像是嗑了某種危險的藥品。
其實我反而訝異你打算出那麼高的價位。
「將來我們或許會有合作的機會,還請您千萬注意要稱呼。」
雖說興趣似乎合得來,但真不想讓他接近我家女兒。
決定要給茱麗薪水的人基本上是我。
該怎麼說呢,或許是因爲我對茱麗的印象還停留在年紀還小尚未成熟的階段,「專屬人偶師」這種稱呼聽起來很像職業老手,所以感覺很不協調。
說不定是因爲札諾巴讓她過得不舒適,所以她才需要錢。
「是『牀』。」
喔喔,原來是茱麗啊。
完成度很高。毫無疑問,這張牀相當精緻。
「然後,關於那個茱麗小姐,想不到,真是想不到啊!」
「她是爲了什麼目的纔打算賣掉人偶……?」
「唔~本王子也對此一無所知……」
「您太謙虛了──!」
看來有自己的堅持。
顏色是白色,各處都鑲着金色的裝飾。
也罷,反正只是把箱子稱爲牀而已。
「要看用途。目前茱麗過着很充裕的生活……我是這樣聽說的。」
我和札諾巴不禁面面相覷。
就是這種感覺吧。
「不過話又說回來,這裏的箱子實在精緻,我第一眼看到的時候──」
「貝爾夫裏特先生,不管你是再怎麼優秀的工匠,怎麼可以對師傅用那種態度──」
「啊啊!魯迪烏斯大人!請別用那種眼神看我。我很清楚的。想用區區兩百枚金幣買下那樣的作品,想必讓您很傻眼對吧?不過,那是因爲我當時手邊就只有這麼多!但要是現在的話,我願意出三百枚拉諾亞金幣!不,出三百五十枚也沒問題!」
該不會這傢伙是天生的蘿莉控,目擊到茱麗出了某種洋相的一幕吧。
唔~老實說我覺得那種人應該不多,想必這間店只有那種小衆的客人會來吧。而茱麗也是小衆的客人之一。
雖然札諾巴一臉不滿,但是對貝爾夫裏特而言,擺放人偶的箱子就是「牀」。
「請你先冷靜點再說吧。茱麗她,來這裏,做了什麼?」
一臉狐疑的札諾巴,興奮忘我的貝爾夫裏特。
「呃……喔。」
「好啦好啦,札諾巴。沒有關係,有自己的原則是很重要的。」
雖然有點搞不清楚話題的方向,但總而言之,茱麗曾拿着人偶來過這裏。
此時,我望向札諾巴,他的臉上滿是歉疚。
貝爾夫裏特無視札諾巴的反應繼續說下去。
「茱麗她怎麼了嗎?」
「牀啊,瞭解。確實是很適合被稱爲牀的作品。」
如同把昂貴的畫作裱進昂貴的畫框一般,高級的人偶也應該要放進高級的容器。
「哎呀哎呀!札諾巴大人真是壞心,竟然對我炫耀那麼高水準的作品。」
而且,似乎還想起了什麼,變得異常興奮。
不過,她的技術已經達到了相當高的水準。
不過,札諾巴不記得自己有命令茱麗這麼做。
此時,貝爾夫裏特像是回想起什麼似的望向札諾巴。
爲了送牀給自己的人偶當禮物。
即使以這個世界的水準來看,也確實足以稱爲出色的人偶師。
換句話說,這件事是茱麗自作主張。可是爲什麼?
「兩百枚拉諾亞金幣……」
「人偶?」
那是個箱子。不對,在這間店必須說牀纔行。
啊,這樣啊。連同箱子一起販賣,可以讓人偶本身賣出更高的價錢。原來如此。
反正肯定會被傳成是個取了好幾個妻子的好色之徒……
「本王子應該沒有拜託來買東西纔對……」
想必這傢伙也曾因爲喊錯名字而惹怒對方啊。話雖如此,這傢伙私底下好像也說那是箱子……
比方說札諾巴欠了一大筆錢之類。
「我早就久仰大名了!據說您不只身爲一流魔術師,甚至對這方面也有高深的造詣!」
我忍不住這樣嘀咕後,貝爾夫裏特就像是不解我在說什麼似的開口說道:
因爲茱麗就是做出了這麼多貢獻,支付應得的薪水也是理所當然。
札諾巴一邊望着這邊,同時像是要幫我解圍般這樣說道。
我擁有的頂多是前世帶來的人偶模型知識,而且還只摸到皮毛。
專屬的人偶師……?
我一邊這樣說道,同時望向札諾巴。
除了魔術以外的部分,老早就已經超越我了。
可是,剛纔札諾巴也說,茱麗不肯讓他看最近製作的人偶什麼的。
這樣過度評價讓我很困擾。
「就是說啊。所以我以爲她要賣給我,纔會打算以兩百枚拉諾亞金幣買下……哎呀哎呀,可惜她卻逃掉了。」
那些大部分都由札諾巴保管,小心翼翼地收在倉庫裏面。如果要拿出來,應該需要得到札諾巴的許可纔對……
比起擺在架上的那些來得更爲精美。
雖然札諾巴很驚訝爲何要給奴隸薪水,但也沒有特別反對。
被他用強烈的語氣打斷了。
「這是那孩子的牀!我被激發出如此的創造意欲,活了這把年紀可沒經歷過幾次啊……!不,啊啊,我還是第一次只花幾天就能完成如此精緻的牀!」
「所以我決定把這份喜悅、這份感動、這個想法傾注在作品中!請看!」
「錢無論再多也不會覺得困擾不是嗎?」
這是傑作。
「想不到,想不到……啊啊,用嘴巴實在無法說明!」
這項作品就算是擺在王宮也不足爲奇。我想佩爾基烏斯他們幾個肯定也會認同。
不管怎麼樣,雖然個性有些難搞,但他的技術以及對「牀」的堅持堪稱一流。
總之先由我把話問清楚吧。交給我,雖然看起來這樣,但我可是公司的大佬呢,最近也從許多人身上挖出情報,還透過審問鎖定偷竊事件的犯人喔。
「說到合作……」
和平常就埋首收集藝術品的札諾巴與佩爾基烏斯相比,我其實真的是才疏學淺。
「不會,和札諾巴相比,我只能算是才疏學淺。」
「請問茱麗是爲了什麼目的才把人偶拿來這裏?她有說什麼嗎?」
正因爲他抱着能讓人偶舒服入睡的心情去製作,才能夠完成優良的作品。
雖說沒鑲上寶石,但反而可以感受到高尚的品味。醞釀出來的氛圍就猶如王宮那種附天蓋的牀鋪。
「啊啊,光是回想起來就全身顫抖……請看,我這雙手。正因爲歡喜而不斷顫抖啊!」
布料也是高級品,是和白色很搭的淡粉色布料。
因爲瑞傑路德人偶計畫不需要高級的容器,應該要從別的地方着手,比如說贈送給佩爾基烏斯的禮品,或是推銷給阿斯拉王國貴族的商品之類。
用途要多少有多少。
「是的,是我至今從未見過的人偶。實在令人驚歎……精緻得無與倫比。堪稱是極致的人偶!」
不過也就是說,茱麗想要把人偶賣掉嘍?
或許哪天真的會有合作的機會。
我和札諾巴再次面面相覷。
「人偶啊,她把人偶帶過來了。」
「嗯……我記得茱麗大人是奴隸對吧?那麼,她會不會是打算買下自己呢?」
貝爾夫裏特這樣說道。
「買下自己?」
「是。」
基本上會透過金錢來買賣奴隸。被人用錢買下,或是用錢賣到其他地方。
而奴隸的人權會基於國家或是所有者而有所不同。有重視奴隸的國家,隨便對待奴隸的所有者,形形色色。
要成爲奴隸很簡單。只要因爲沒錢而去見奴隸商人,馬上就能成爲奴隸。
也有許多人認爲與其死去,不如成爲某人的所有物還比較像樣。
尤其是在這個北方大地,整體的生活貧困,氣候嚴苛。要是找不到工作,下場不是餓死就是凍死。
要成爲奴隸很簡單,而要放棄也很簡單。講白一點──
既然是用錢賣掉的,再用錢買回來就好。
靠自己存錢,然後買下自己。這樣一來,便能可喜可賀地成爲自由之身。
至於需要多少金額,會根據國家或使用奴隸的年數,用在奴隸身上的金額等等各種條件而定,其中也有不承認奴隸賺錢的國家。
但是原本購入茱麗的金額非常便宜。雖說教會了她許多技術,但要是有兩百枚拉諾亞金幣的話肯定是划得來。
只是以我們的立場,實在不想就這樣放手。
不過比起那種事,有一點更讓我在意。
「沒想到茱麗竟然會瞞着本王子做這種事……」
札諾巴低頭這樣說道,看不太清楚他臉上的表情。
我可以理解他受到打擊的心情。
不管是我還是札諾巴,都對茱麗視如己出。
因爲,每天都願意爲了自己拚命做人偶的存在就要離他而去了啊。
不如說,我反而比較擔心札諾巴到底在她身上投資了多少。
然而,她的笑臉卻蒙上了一層陰影。
我倒是不認爲札諾巴會把完成度那麼高的人偶拱手讓人……
她手上握着用來削石頭的鋼鐵雕刻刀。不是在剛進門就有的工作桌上,而是在裏面進行作業嗎?還是說她在裏面的房間藏了什麼……
被貝爾夫裏特投以諂媚的笑容,讓茱麗的背脊爲之一震,像是在求救般地望向札諾巴。
札諾巴很乾脆地做出結論。
最近這陣子,茱麗又變得更像大人了一些。
難道她看到貝爾夫裏特,以爲是「知道祕密的傢伙跑來了」這樣?
畢竟興趣是因人而異。
雖說他看起來是個怪人,但作爲生意人倒是一板一眼。
如果她打算瞞着札諾巴擺脫奴隸的立場,然後還能擺出這樣的笑臉……也只能說女人真可怕。
因爲是自己的房間,札諾巴沒有敲門便打開房門。
無法自由運用自己的身體所帶來的壓力。
然後,不知爲何貝爾夫裏特也一起跟了過來。
札諾巴環起手臂開始煩惱。
「您回來了!Master!」
「唔……」
「嗯。」
由於我沒當過奴隸,確實有考慮得太過隨便的部分,但從莉妮亞近期的狀況來看,自然不難想像得到。
「茱麗啊,你不想再當我等的奴隸了嗎?」
並像這樣唸唸有詞了一會兒。
「……不。」
想講的不能講,想做的也不能做。
反正最近多虧了札裏夫義手,讓札諾巴也能像普通人一樣擺弄物品,要不然等茱麗從奴隸身分解放之後,再鄭重地委託她工作也行。
雖然這件事難以啓齒,但我認爲並非可以瞞着不說。
就算茱麗再怎麼年幼,想必也會覺得害羞,覺得害怕吧。
好啦,該怎麼說服他呢?
茱麗則是一臉不安地抬頭仰望札諾巴……
然而,茱麗本人的表情卻完全不顯得慌張。
她的笑容反而比平常燦爛了好幾成。
雖然我是這樣打算,但札諾巴轉頭望向我,臉上的表情就像是領悟了什麼。
站在札諾巴的角度來看,肯定是無法接受吧。
他只是因爲我這麼說纔會像這樣子煩惱,放棄人偶什麼的,對他來說跟本不可能。
「本王子回來了!」
房間看起來沒有異狀。身爲札諾巴戀人的銅製裸婦像如今也已不見蹤影。
原本她的狀態慘不忍睹,但我們供應她伙食、給予衣物、提供溫暖的被窩、教育她、讓她習得技術,甚至還支付薪水。
不光是金錢,還有精神上,以及時間上也是。
「我以爲我們已經很善待茱麗了,但一直當個奴隸,果然還是很難受吧。」
「唔……」
「啊。」
當然,也沒撞見茱麗和金潔在換衣服突然大叫一聲的場面。
纔剛這樣想,茱麗便從裏面的房間衝了出來。
我抱着這樣的想法,和札諾巴一起前往他的房間。
明明如此,如果她瞞着我們在背地裏做這種事,自然會受到打擊。
在看到貝爾夫裏特的瞬間,她臉上的表情瞬間寫上「不妙」兩字,然後往後退了一步。
說不定就是這件事情,成爲她會開始爲自己設想各種事情的契機。
「就算真是那樣,茱麗終究也是人。如果她真心想要擺脫奴隸身分的話,我想我們也不應該勉強阻止她。」
不管怎樣,我尊重他雖然想要,但還是會透過正當交涉,支付金錢買下的想法。
當然,如果茱麗自己這麼希望,我也很樂意讓她從奴隸身分解放。
連我都能在一瞬間注意到這麼多,想必札諾巴也察覺到了。
聽到這句話,茱麗不禁瞪大雙眼。
僅僅走了幾步。轉眼間就來到了茱麗眼前,接着他把視線落在茱麗身上。
「茱麗也努力了很久。那麼,幫她實現願望也未嘗不可。」
可是,一直當個奴隸果然很難受吧。
搭馬車坐了十幾分鍾之後,我們回到了札諾巴的房間。
目前最重要的,就是茱麗內心的想法。
札諾巴接收到這股視線,然後朝茱麗身邊走去。
雖然他嘴上這樣說,但卻帶了一個會發出噹啷聲響的袋子,從這點來看,他還沒有放棄得到那個人偶。
就用這種講法說服他吧。
不過,貝爾夫裏特認爲最棒的極品,不代表札諾巴也這麼認爲。
具體來說的話,她的身體已邁入大人的世界。
「說得也是呢。」
我所付出的心血,和札諾巴付出的相較之下只是九牛一毛。
因爲,這代表她完全不信任我們吧?
我們這麼做是有目的。要讓她成爲神子札諾巴的雙手,製作他所盼望的作品,或是讓她量產瑞傑路德的人偶。爲了這個目的,確實有時對她有些嚴厲……但即使如此,我也自認沒有苛刻她。
應該說,沒看到茱麗。
「就算是這樣,我等的夢想該如何是好?爲了栽培茱麗,師傅也付出了相當的心血不是嗎?」
「哎呀~茱麗大人。前幾天真是抱歉……」
如果她完全沒有知會札諾巴就想跳脫現在的立場,或許就得稍微斥責她一下。
「我想要再看一次那具人偶。」
或者說,她意識到自己身爲年長男性的奴隸,進而萌生了類似恐懼的感情。就算對方是札諾巴也一樣。
一旦成爲主人和奴隸的關係,就會像前陣子那樣被輕易脫光衣服。
不,就算札諾巴這個人再怎麼喜歡人偶,會把一直以來一起生活的女孩視爲單純的製造機器嗎?何況還幫她取了跟自己的弟弟相像的名字。
哎呀?這表情是怎麼回事?
這樣下去好嗎?只是做着人偶這樣好嗎?將來會變怎樣……想必會浮現出那類的不安吧。
「好。總之先回房間吧。必須問茱麗她真正的用意是什麼。」
有點意外。我以爲札諾巴對這件事應該會更加執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