閒話「對某人而言的誰」
《無職轉生 ~到了異世界就拿出真本事~》 · 理不盡な孫の手 · 4635 字
從魔法大學畢業後,每天都閒得發慌。
吉納斯副校長姑且是有邀請我要到魔術公會工作,但我決定先暫時考慮一下。
我當然有興趣。既然我擔任過魔法大學的學生會長,自然會給我相符的待遇,更何況自己做過的事情受到認可,希望得到我的能力,這種事情我沒什麼經驗,真的很開心。
可是,如果要加入某個組織,需要獲得哥哥的許可。
如果是哥哥,肯定會說隨我高興就好……可是哥哥現在是有地位的人。我雖然不太清楚,但應該也會有所謂的派系鬥爭。萬一我想都沒想就加入魔術公會,加入了和哥哥敵對的派系,一定會給哥哥帶來困擾。
在各種意義上,我都想避開這個狀況。
所以現在的我還無法決定將來。
目前會陪總是一臉寂寞的露西遊玩,或是幫忙做家事。
以前的話,我可能已經對這樣的生活感到焦躁。
說不定會覺得與某人相較之下,自己完全不行,必須再更努力點纔可以。
如果說我對無所事事的每一天不會感到焦躁,那是騙人的。
可是,實際上我也並非什麼事都沒做。
現在,家裏面沒有人留守。
不論是哥哥、希露菲姐、洛琪希姐還是艾莉絲姐,甚至連愛夏都不在。
可是,哥哥的孩子們在家裏。
比較小的兩個孩子還很年幼,而菈菈有雷歐陪着,雷歐總是會跟在身邊照顧她,可是露西卻不一樣。
她看起來總是很寂寞。
儘管艾莉娜麗潔小姐偶爾帶克萊夫過來時,露西就會和他開心地玩在一塊,但是當他們倆一回去,露西要不是從二樓窗戶寂寞地看着玄關的方向,不然就是在衣櫃中抱着膝蓋啜泣。
因爲她在忍耐。
居然非得讓這麼小的孩子學會忍耐,哥哥現在的工作到底有多麼辛苦呢?
「我聽說斯佩路德族的村落有疫病蔓延,需要我的協助。」
過了一會兒,把臉埋在膝蓋的露西,以快哭的聲音喃喃這樣說道。
沒有握住任何東西的手在虛空徘徊,順勢滑落。
那個應該在畢業之後,就回到米里斯的克里夫學長。
目送克里夫學長離開後,我開始尋找露西。
「……唔!」
「……」
我和露西一邊說着「下次再去更上游的地方看看吧」,同時打開家門,發現……
我一邊想起從前,同時道出自己與瑞傑路德先生的回憶。
「這樣啊……我知道了。」
瑞傑路德先生一直很溫柔。
「當然,他也是很照顧姐姐的人喔。」
魯迪烏斯的恩人。聽到這個詞彙,令我快速拉回意識。
可是,即使在他因爲疫病受苦時趕去,我也什麼都辦不到,一想到這裏,就快哭出來了。
尤其是和露西一起製作她專用的釣具那次她特別開心,現在幾乎每天都會要求我帶她去釣魚。
過了一會兒,我開口回應:
「咦?」
在米里斯相遇時的事,與他重逢時的事,從米里斯到夏利亞這段旅程的事。
★★★
愈是憶起往事,就愈想飛奔到瑞傑路德先生身邊。
「嗯。姐姐因爲這樣覺得很孤單,一直在哭。後來是瑞傑路德先生來到我身邊,溫柔地撫摸我的頭,教我玩遊戲,爲了不讓我覺得無聊還將往事告訴我,讓我不再哭泣。」
我這樣回答。
克里夫學長在我們家。
雖然我也沒聽他說過詳情,但肯定是這樣。
不管怎麼樣,今天就是那十天一次的釣魚日。
她待在希露菲姐的房間,抱膝坐在牀上角落。
瑞傑路德先生在米里斯給了我蘋果,從米里斯把我帶到夏利亞時,讓我坐在他的大腿上聊各種事情……
聽到這個消息,我的思考完全停止。
聽到這句話,我的心跳頓時加快。
他沒有像以前一樣幫我指點迷津,告訴我該怎麼做。
「瑞傑路德,是誰?」
「和爸爸分開……?」
變得開始想咒罵自己,爲什麼我可以什麼都不做呢。
瑞傑路德罹患疫病,命在旦夕。
釣完魚回來之後,我就收到了聯絡。
「姐姐在和露西差不多年紀的時候,必須要和爸爸……就是露西的祖父,以露西的角度來看,就是必須和爸爸分開喔。」
「很危險……嗎?瑞傑路德先生……」
我雖然這樣想,但以前在我小的時候,爸爸的工作也很辛苦。
「我打算明天早上出發。要是妳改變心意,明天再到奧爾斯帝德的事務所來吧。」
如果是在鎮上倒還好,但我們會經常釣魚,甚至會到鎮外的河川。
不過與此同時,我也放棄了,因爲我察覺到自己就算去了肯定也是無能爲力,所以也理解到哥哥爲什麼不告訴我這件事,既然這樣,我更應該留在家裏照顧露西。
我也一樣因爲爸爸沒有回來而感到寂寞。
「那個,恩人的名字是……?」
雖說是陪她遊玩,但也沒做什麼大不了的事情,我們頂多是去釣魚,去參觀大學,到圖書館唸書給她聽,去鎮上買東西,或是一起幫忙做家事。
我立刻就找到了露西。小孩子像這種時候會藏在哪,我再清楚不過。
他好像是爲了答謝我們家幫忙照顧艾莉娜麗潔小姐與克萊夫,才專程過來一趟。
「……啊,對喔。之前曾聽妳說過,他也是妳的恩人對吧。」
腦裏浮現了昔日往事。
所以,哥哥他們肯定也是處於很艱難的狀況。因爲看重家人的哥哥,不可能會讓自己女兒留下寂寞的回憶。
話雖如此,我也能瞭解露西的心情。
寂靜的時間持續了一陣子。
儘管克里夫學長爲我說明了前因後果,但我的腦袋甚至塞不進一半。
「妳也要去嗎?說不定能幫上什麼忙。」
露西露出滿面笑容,對負責護衛的學弟妹炫耀自己的成果,令現場充滿溫馨氛圍。
內心這樣心想的我,只是靜靜坐着。
我沒辦法追過去,但或許是下意識想留住她,只有手伸了出去。
當然要去,原本打算這樣回答的我,不經意地望向腳邊。
這是我的真心話。
克里夫學長這樣說完,向莉莉雅小姐問候了一聲,便離開家裏。
與哥哥一樣的表情……就算這麼說,我也不知道那是什麼表情。
「是!當……」
斯佩路德族陷入危機,哥哥因此向各國求援,呼叫治癒術師與醫生。克里夫學長回應了他的請求,說服米里斯神聖國,打算火速趕往現場。
他有着與爸爸不同的溫暖。
「不會。我會待在露西身邊喔。」
所以當她像那樣感到寂寞的時候,我會積極地陪她遊玩。
克里夫學長沒有多問。
「那姐姐呢?」
因爲我很明白,像這種時候無論說什麼都會惹她生氣。
我坐在她旁邊。一語不發,不說任何一句話。
「……諾倫姐姐,妳也會不見嗎?」
「瑞傑路德先生呢,嗯,就是這種人……」
「……」
由於我本身沒什麼稱得上興趣的喜好,遊玩的種類實在很狹隘。
我帶着露西到河邊釣魚,她釣到了至今爲止最大的一尾。
那裏有一對眼睛。
由於只要不離開鎮上就沒有問題,我偶爾也會帶她到魔法大學校地內的池塘釣魚……但或許是因爲那裏釣不到大獵物,露西總是興趣缺缺。
那是現在不處理的話,狀況就會演變得愈來愈糟的工作。
不過因爲是哥哥,想必是擺出得立刻趕去幫他的那種表情吧。
嗯。我上學之後,雖然變得能稍微像普通人一樣,有能力做到某些事情,但若是連哥哥也感到棘手的事態,我肯定什麼也辦不到。可是,我至少能像這樣陪在露西身邊。
「即使斯佩路德族的村落毀滅,好像也不至於會打輸這場戰鬥……但我聽說魯迪烏斯的恩人也有危險。」
我爬上二樓,逐一巡視房間。
不過,除了我自己以外的小孩在想什麼,其實我也不是那麼明白……
「……」
聽到這個名字,我知道自己轉眼間臉色蒼白。
所以我和露西約定,每十天才能像這樣到鎮外去釣一次魚。
「妳沒聽說嗎?」
「……」
在我哭泣,耍脾氣,導致旅途中斷的時候,也絕不會怒吼,而是溫柔對待我的那個人,居然……
「……不,我要留在這裏。」
而且也對哥哥爲什麼不告訴我這件事感到氣憤。
「咦?啊,是……可是,爲什麼……」
儘管我姑且也會使用劍術與魔術,但若是發生萬一,我沒有自信能好好保護她,所以會拜託目前在當冒險者的大學學弟妹擔任護衛,但他們也並非每次有空,況且我也儘可能不想太依賴他們。不,我當然會付委託費,而且要是提出委託,想必他們會拋下其他工作,二話不說接下。
「噢,諾倫也回來了嗎?我爲了來這邊稍微費了一些工夫。」
當然,我聽到瑞傑路德先生有危險,當然很想飛奔過去。
看似不安的眼神。蘊含膽怯的眼神。
克里夫學長露出狐疑表情,然後說出我難以置信的話。
「是非常照顧露西爸爸的人。」
莉莉雅小姐有來悄悄地觀察狀況一次,但她一看到我後就擺出歉疚表情走回去了。該怎麼說,莉莉雅小姐這個人其實有點不太瞭解孩子的心情,想必是認爲自己在這種狀況派不上用場吧。
可是,露西卻很開心,最近還會親密地叫我諾倫姐姐。
「姐姐一聽到瑞傑路德,就露出和爸爸一樣的表情。」
她與我四目相對後,立刻別過視線,像是逃走那般用跑的離開房間。
「嗯?噢,記得應該是叫瑞傑路德吧。」
「咦?克里夫學長?」
說到一半,我連自己怎麼形容的都不曉得,最後以這樣做了結論。
我也不清楚自己說的是否有讓露西明白。
或許在她聽來不是很有趣。因爲這番話就像是爲了讓我自己滿足才說的。
我這樣心想並望向露西,她目不轉睛地盯着我。
她早己停止哭泣,眼神中蘊含着力量。
「露西……爲什──」
「那個啊。」
彷彿要打斷我說話那般,露西這樣說:
「那個,紅媽媽有教過我。她說守護某人很重要,說必須要讓自己變強纔行。所以,那個,諾倫姐姐啊。」
她講話有些口齒不清,是小孩子特有的那種沒有條理的講話方式。
露西挺起身子。
然後她抓住了我的手。
「諾倫姐姐在危機的時候啊,我絕對會去救妳喔。」
「這樣啊?謝謝妳。」
我不知道從剛纔那番話爲什麼會釐出這樣的結論,只好邊苦笑邊道謝。
「我在露西陷入危機的時候,也會趕到妳身邊喔。」
「不對!」
可是,我誤會了。
露西想說的事情,與我所想的事情並不一樣。
她並不是抓住我的手,並不是握住我的手。
「我知道了。那麼,我走嘍。」
因爲如果是她就會去,知道在自己寂寞時願意陪在身邊的那個人有難,她不會見死不救。
因爲轉移魔法陣就在那裏。
她是在叫我過去。
她的意思是若瑞傑路德先生陷入危機,我就應該去幫他。
我認爲不應該讓她學會忍耐。
我認爲自己不該過去。
就算還小,她卻是能做出這種決斷的孩子,是能說這種話的孩子。
「諾倫姐姐,就是瑞傑路德」。
露西不再擺出寂寞的表情。
是爲了讓我站起來而這麼做。
雖然好歹有讓我準備一下,但我幾乎是以兩手空空的狀態前往克里夫學長家,拜託他帶我同行。
我認爲自己必須要照顧露西。
就像在示意我快點離開家裏。
比起自己會感到寂寞,更以讓我報恩爲優先,她是這個意思。
「……?」
在踏進奧爾斯帝德大人的事務所前一刻,我不經意地望向鎮上。
「啊,是!」
「諾倫姐姐,就是瑞傑路德先生。」
接着,我們在朝陽升起時離開夏利亞,前往奧爾斯帝德大人的事務所。
她隱藏了自己的真心話,在說自己會忍耐。
而是擺出興奮、振奮,充滿驕傲的表情。
她其實是在拉着我的手。
「嗯!」
我不由自主地這樣認爲。
「……」
此時,我突然想起露西說的話。
我挺起身子。
「諾倫,妳在做什麼?要走嘍。」
我明白這件事。
注意到這件事,我不禁眼淚盈眶。
★★★
在日光的照耀下,迎接早晨的夏利亞鎮。
露西繞到我的背後,往屁股推了一把。
在克里夫學長的催促下,我走進事務所裏面。
再也不會像今天一樣,笑容滿面地炫耀自己釣到的魚吧。
看樣子,我也對露西做了從前瑞傑路德先生對我做過的事。
同時下定決心,回來後要再和露西去釣魚。
此時,我總算發現露西想說什麼。
「可是,這樣好嗎?露西,妳不是感到很寂寞嗎?」
克里夫學長以理所當然的表情答應了這件事,然後幫我做好準備。
但要是我這麼做,露西肯定不會再和我玩了。
她不可能不感到寂寞。
「……」
就這樣,我被趕出了家門。
「所以說,諾倫姐姐,妳也必須要去瑞傑路德先生那邊。」
感覺,從前被瑞傑路德先生帶來這個城鎮時,也看過似曾相識的光景。
「……」
「我會變得像諾倫姐姐一樣,姐姐一定要去纔可以!」
「我不會寂寞。因爲諾倫姐姐教了我很多很多事情。我現在也會釣魚,書也可以一個人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