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話「陰錯陽差·下篇」
《無職轉生 ~到了異世界就拿出真本事~》 · 理不盡な孫の手 · 1.2萬 字
魔眼。
突然拿到這種東西,正常的反應想必是大喫一驚吧。爲什麼魔界大帝會待在那種小巷子裏?爲什麼會給我這種東西?
我的腦袋有點跟不上這種過於配合的好運發展。
然而,我是基於神諭行動,意思是這發展正符合那傢伙的心意。一想到這一點,我真想立刻把這隻眼睛挖出來踩爛。只是感覺會很痛也很恐怖,所以我並不會真的動手。
我決定總之先踏上歸程,卻不由得詛咒起自己的天真。
走在路上的行人都呈現雙重影像。一個是未來影像,另一個是實際影像。即使腦袋明白,但人的行動沒有規則。
因此目測錯誤的我撞上了其他人。
「喂!你走路不看路嗎!」
對方一看就是個凶神惡煞般的流氓。
下巴蓄着鬍鬚,臉上帶有傷痕。感覺不像是冒險者,而是那種盤據在城鎮裏的寄生蟲。
「真是不好意思,我眼睛不太方便。」
「眼睛不方便?那就貼着路邊走啊!給我聽好了,在這一帶,眼睛或耳朵有毛病的傢伙會用更自律的態度在路上走!」
被找碴了。雖然語氣嚇人,不過可以聽出對方並沒有那麼生氣,只是心情有點不好。
「以後我會多注意。」
「沒錯,要多注意!」
我不想和對方有更多牽扯,因此擺出退讓態度漂亮地應付過去。
流氓啐了一口,邁開步伐準備離開。
「嘖……啊,對了,我有件事情想問你。有沒有在這附近看到一個喝醉酒的蠢蛋?那傢伙昨天一個晚上沒回來。」
當流氓轉過身子的時候,我看到了。
〔一個盆栽直接打中流氓的腦袋。〕
一行人移動到沙灘上。在瑞傑路德的見證下,我們拿着從路邊撿來的木棒對峙。
艾莉絲和奇希莉卡……讓這兩人湊在一起會說些什麼呢?我也有點興趣。
如果明天再去小巷子,搞不好又會看到她餓肚子倒在那裏。
不管怎麼樣,這魔眼果然還是有點用處。
其中最讓人畏懼的能力,是她可以把他人的眼睛變成魔眼。多虧有這能力,奇希莉卡讓所有的部下都擁有魔眼,成功取得足以統治魔族的力量。
「……呃,我有看到一個醉漢倒在小巷子裏,大概是跟哪個人起了衝突吧。那麼,我先走一步了。」
「她還在城鎮裏嗎?」
注:出自動畫《魔法少女小圓》
「你這混帳,搞啥……」
「不知道,我怎麼可能會清楚魔王和魔帝的想法。」
這天晚上,我作了個夢。有個看起來像是三十四歲尼特族的傢伙一邊戳着我的臉頰,同時在耳邊對我說:「從今天起,你的外號就叫作敗·家·犬」。
「啊……嗯,沒事!」
「那個……我問這個只是想參考一下,你們兩位到底是在忙什麼?」
兩個焦點的其中之一是透明度。
難得看到瑞傑路德表現出驚訝的反應。
要靠魔力控制魔眼,和以無詠唱方式使用魔術的感覺很相像,是我至今爲止已經做過無數次的事情。也就是要利用魔力來製造出「看到的景象」。
★ ★ ★
總覺得她是會故技重施的那一型……不,應該不至於啦。
總而言之,能利用的安全範圍是一秒。
這時,「哐」地一聲,一個盆栽掉了下來。
只是如果因爲這個而再三引起麻煩也不是辦法,還是要儘快確實掌控纔行。
他們兩個人是結夥去做某種會流汗的行爲。
然後再努力了一天,才終於可以同時調整兩個焦點。
回到旅社後。
而且是每天!
「你以爲有了魔眼就能打贏我嗎!」
我隨口回應後,女性返回家中。
要是這樣回答大概會讓瑞傑路德非常消沉,所以我並沒有真的把這句話講出口。
「是嗎,真遺憾。」
「賜予他人魔眼是魔界大帝的能力。」
「總之就是因爲這樣,我要暫時窩在旅社裏不出門。兩位請自由行動。」
只見上方有個一臉嚇傻的中年女性。
他們各自點了點頭。
說不定她們意外合得來呢。
「我想她大概離開這城鎮了吧。」
至於另一個焦點則是長度,或者該說是距離。
瑞傑路德聳了聳肩。
她的表情看起來很開心,是不是瞞着我在做什麼祕密的行爲呢?例如打出好球一桿進洞之類?至於我,是不是隻能把吸滿艾莉絲汗水的這條毛巾拿來聞而已呢?
於是瑞傑路德提議,要我和艾莉絲交手一場。
接下來要維持這個狀態。只是一有鬆懈,透明度就會變化。
「我完全沒預料到會突然得到魔眼。」
他是想確認魔眼在戰鬥中能派上多少用場嗎?還是想要看看特訓的成果?
把魔力灌注到眼睛前方後,就可以調整要看到距離現在多久以後的未來。測試的結果,我得知最久大約是一秒後的未來。
魔界大帝奇希莉卡·奇希里斯。
不,我並沒有感到不安。
反正,他們兩人應該是找了個地方特訓吧。
我在右手上凝聚魔力,發動風魔術,把流氓打飛出去。
看她的樣子似乎是在找人,我想一定已經在圓環之理那類東西的引導下邁上旅程。
★ ★ ★
我迅速講完這句話,然後離開現場。畢竟我可不想和那種流氓扯上什麼關係。
儘管看不出來,不過艾莉絲私底下是個很努力的女孩。在菲託亞領地時,她也經常在假日和基列奴一起訓練。那時我問她在做什麼,艾莉絲也是一臉得意地回答:「是祕密!」
至於回來的時候,艾莉絲每天都汗水淋漓,瑞傑路德則是一如平常地擺出若無其事的模樣,不過看得出來有點冒汗。
花了三天才終於能夠保持穩定。
爲了得出這結論,我又花了三天。
同樣灌注魔力後也能夠看到三秒、四秒之後的未來,但是如果拉長到五秒,就會出現很多層晃動影像並引起頭痛。這代表未來就是有如此多的可能性。而且要是我企圖把焦點放到太遠的未來,似乎會對腦部造成負擔。奇希莉卡也說過要是拿到兩個魔眼,有可能會變成廢人。
這是反射性的行動。
總共七天,我成功把預知眼掌控到一定水準。
至於艾莉絲,聽到魔界大帝這名詞後就興奮得雙眼放光。
我想守護這張自鳴得意的表情。
流氓雖然滾了一圈摔倒在地,不過卻立刻做出減緩衝擊的動作並站了起來,瞬間拔出佩劍並把劍尖指向我。
縮減並集中眼睛深處的魔力後,未來的影像會變淡,讓現在的影像變明顯。因爲我覺得隨時都能看到未來應該會比較方便,所以淡化到不會特別介意的程度後就停止調整。
據說還有一些魔族單純只是因爲想要變強,所以加入奇希莉卡的麾下。
當然只要灌注更多魔力甚至可以看到兩秒以後的未來。
那傢伙總是不做正經事。
想必是在這一星期內掌握到什麼成果。
「這個嘛……」
說不定她那種瘋瘋癲癲又隨隨便便的樣子就是受到魔眼的影響。
因爲和艾莉絲對戰可以一箭雙鵰同時達到兩個目的,所以我很爽快地答應。
「對……對不起!你們沒事吧?」
★ ★ ★
「哼哼!是祕密!」
也對,畢竟他連過去長年追隨的魔神真正想法都沒弄懂過嘛。
所以要讓第二層影像儘可能變淡。
復活的魔帝,別名魔眼的魔帝。雖然戰鬥力沒什麼特出之處,然而據說她的體內隱藏着十二個魔眼,能夠看穿一切萬物。
今天的艾莉絲比過去更加自信滿滿。
嘴上雖然這樣說,不過艾莉絲還是會在明天就立刻跑去小巷子裏看看吧。
所以,這次大概也是同樣情況。
「她爲什麼會在這個城鎮呢?」
爲了掌控魔眼,我花了一星期的時間。
「嗚啊!」
「輸了也沒關係,因爲我只是想先確定在戰鬥中能看到多少狀況而已。」
「你想遇到魔界大帝嗎?」
過了一星期後,我向兩人報告自己已經能夠控制魔眼。
雖然一開始不知所措,不過察覺眼前有兩個焦點之後,接下來進展迅速。
流氓來回看着自己的位置和我還有那個盆栽,用力吞了口口水。
★ ★ ★
我和流氓都抬頭往上看。
不過雖然看得到,影像卻會晃動,而且會同時出現二到三個影像。大概是因爲未來隨時在變動吧。
直接講結論,其實並沒有特別困難。
「好棒啊,我也想遇到!」
「魔界大帝嗎……沒想到她已經復活。」
於是,艾莉絲拿着充分擰乾的毛巾邊擦汗邊回答:
把遇上魔界大帝的經歷說出來後,兩人都大喫一驚。
看起來就像是十八禁遊戲裏的對話窗口。一開始的設置是最大值,看到的所有東西都呈現雙重影像。
那麼,在我大喊着:「沉靜下來吧,我的預知眼!」並努力控制魔眼的期間,艾莉絲和瑞傑路德每天都雙雙一起外出。
我想這應該是人神乾的勾當。
話雖如此,今天的對決不使用魔術。
畢竟我這邊也想確認成果,就靠着設置成能看到一秒後未來的魔眼來戰鬥吧。
「哼,這話是很有魯迪烏斯你的風格,不過……」
艾莉絲話講到一半,我眼前出現影像。
〔艾莉絲突然用左手握拳打過來。〕
要是沒有預知眼,我大概來不及反應吧。
特別是在先制攻擊方面,艾莉絲擁有與生俱來的才能。
「喝!」
「我閃!」
我先仔細看清艾莉絲的動作纔出手反擊,狠狠打中她的側臉。
下個影像。
〔艾莉絲毫不畏懼,使用右手木棒繼續發動連續攻擊。〕
這是艾莉絲的強項。無論受到多少攻擊也絕不退縮,而是會繼續發動下一波攻勢。再加上她的下盤穩定,稍微受創並不會導致身體晃動,反而受到越多傷害內部壓力就會越上升,攻擊性也跟着增加。
「嘿!」
「看招!」
我加強力道打向她的手腕,艾莉絲放開木棒。如果是過去的我,大概會認爲勝負已分。因爲至少跟在基列奴身邊修行的時期,劍被打落的那瞬間就已經算是敗北。然而,我看到的影像卻不是這麼一回事。
〔艾莉絲已經準備好開始下一步行動。〕
換句話說,這是一種假動作。
她故意放開木棒,試圖讓我掉以輕心。
〔艾莉絲揮動左拳擊向我的下巴。〕
裁判的聲音響起。
目送艾莉絲離去的瑞傑路德這樣說道。
即使能夠事先知道瑞傑路德的下一步行動,也無法展開回避動作。
畢竟我打贏了那個艾莉絲。一想到魔眼今後的用途,內心就一陣雀躍。
但是這個未來影像讓我下意識地縮手。
「這下總算可以在不被揍的情況下確認成長的程度!」
至今爲止都可以輕鬆打贏的對手突然變強。如果是我,恐怕會嫉妒對方吧。
我能夠完全看穿艾莉絲的動作,可以看到過去無法看清的動作。
一種是瑞傑路德抓住我的手,另一種是瑞傑路德的拳頭擊向我的臉。
「我徹底輸了……」
我把腳移開,她緩緩起身,用力拍掉身上塵土。
原來如此,謝謝您,胸部仙人。
「不懂。未來的影像突然產生偏移,你做了什麼?」
意思是面對野狗不需要用上喫飯家伙嗎?
我在放下腳的同時彎起膝蓋,壓在艾莉絲身上封住她的動作。
然而即使扣掉這些缺點,魔眼的力量果然還是很吸引人。
注:漫畫《劍豪生死鬥》中出現過的臺詞
這世界的居民都擁有異常優秀的能力,能做到瑞傑路德那種動作的傢伙想必也很多。
滿心邪念的我回到旅社,才發現艾莉絲抱着膝蓋坐在牀上。
她高聲如此宣佈,然後直接往旅社的方向離去,肩膀還不斷顫抖。
對了,我都忘了。
我惹火她了嗎……?
「請多指教。」
只要先預測出我的動作就有辦法對應。因爲基礎實力有差距,即使我能看見一秒後的未來也沒有意義。若以將棋來舉例,大概是那種外行人就算可以看到對手下一步棋,也沒有可能贏過高手的情況吧。
〔瑞傑路德的掌心朝我迎面而來。〕
例如劍神流的「光之太刀」,就算看得見,我也不認爲自己能閃過。
雖然多多少少要歸功於我有修行過,然而在這個世界裏,身體能力和我差不多的人到處都是。所以只要能獲得魔眼,想來每個人都能夠辦到剛剛那種表現。
瑞傑路德是靠經驗來對付魔眼。
況且魔眼這種東西從以前就存在着弱點。
「不……難得有這機會,我想徒手就好。」
這是她擅長的伯雷亞斯拳。
「是這樣嗎?」
不,不對,大概是讓她喪失了自信。
「要不然,你也可以使用魔術。」
換句話說,只要更進一步應用,應該也能辨識出瑞傑路德的行動。
「嗚喔!」
我連瑞傑路德的動作也能看見,有辦法因應。
〔艾莉絲揮拳攻擊。〕
「哎呀!」
「…………嗚!」
「不過,這下你應該懂了吧?」
聽到瑞傑路德的提問,讓我理解已經落敗的事實。
我可以看見他出拳,看得一清二楚,但是,我已經失去平衡。
所以我趕緊摸摸臉確認狀況,應該沒問題吧?人家的美麗臉孔沒變成一片悽慘吧?沒有跟擔任營養午餐值日生的五歲兒童有同樣下場吧?
但是,她似乎還沒有放棄。
這時,內心那個戴着太陽眼鏡的禿頭仙人突然冒出。
「是那樣嗎?」
「所謂魔眼,並不是一拿到就能迅速掌控的東西。」
這兩個未來影像幾乎重合,然而卻略有不同。
「艾莉絲還是個小孩子。」
我接受了這個提議。講白一點,我在這時已經得意忘形。
〔瑞傑路德朝着我的臉揮拳。〕
我如此回答後,瑞傑路德轉過身子,看着我的雙眼點了點頭。
〔瑞傑路德的拳頭命中我的臉。〕
說不定這個世界的劍術也有能因應或對抗魔眼的技巧。
瑞傑路德的拳頭瞄準我的鼻子……狠狠打下去。我的後腦勺撞上沙灘,然後滾了一圈,趴倒在地。
話還沒講完,眼前已經出現未來的影像。
艾莉絲很難得地以暢快表情抬起頭看向我。
「要試試嗎?」
是嗎?是這樣嗎?原來如此啊。
「如果是近身戰呢?」
注:出自漫畫《蠟筆小新》第二集,小新因爲惡作劇所以臉被打扁
這是我第一次在近身戰中打贏艾莉絲,而且沒有使用魔術。
刻意放掉武器引誘我鬆懈,然後轉換成平常那種肉搏連續技。
「到此爲止。」
一開始看到影像時還以爲能打贏,看樣子實際上沒那麼簡單。
「使用魔法的話是有可能。」
我趁着艾莉絲往前踏的腳還未着地時把她掃倒。艾莉絲的拳頭揮空,倒向地上。
最後我把身體往後仰,勉強避開。
「剛剛的連續技很漂亮。」
我以爲自己的臉會被打凹。
贏了……我贏了嗎?
「我不清楚你究竟看到什麼……我只是已經想定如果你伸手防禦就抓住手,沒出手的話就直接打下去,如此而已。」
瑞傑路德把短槍放到旁邊,赤手空拳擺好架式。
「結束了嗎?」
我抓住瑞傑路德伸過來的手,在他的幫助下起身。
先前勉強轉動身體試圖咬我的艾莉絲形成更扭曲的姿勢,一隻手被她自己的身體壓住,還有一隻腳彎起來被卡在屁股下。我還在想不知道她會繼續做出什麼抵抗行動,結果似乎只能不斷扭動掙扎。
「而且基本上,我以前曾經和擁有同樣魔眼的對手交手過。所以在那之後,我總是採取假設自己面對同樣情況的戰鬥方式。是經驗上有差距。」
「以前斯佩路德族的戰士團裏也有人擁有魔眼,但是那個人總是戴着眼罩,直到死去時都沒能掌控魔眼。只花了一星期就能控制的你算是異常。」
爲什麼?一秒後的未來應該不會發生偏差纔對啊……我感到疑問的時間同樣是一秒。
「這是符合年齡的反應吧。」
嗯,一想到魔眼在今後的用途,就讓我興奮不已!
看得到。
艾莉絲心情很差。於是,我內心的仙人坐上烏龜,不知道消失到哪裏去了。
「只要有魔眼,不管是誰都辦得到。」
爲了擋下他這一擊,我把手往前伸。
「腳下有破綻喔。」
例如遮住眼睛、利用像鏡子般的盾牌、從後方攻擊、或是在黑暗中戰鬥等等。
「說不定現在的我連瑞傑路德先生都能打贏。」
「哎呀!」
就在這一瞬間,影像出現變化。
艾莉絲整個人放鬆力氣。
〔艾莉絲用手往地面一撐,利用反作用力和離心力,一邊轉換成臉朝上的姿勢一邊咬向我的右腳。〕
「呃啊!」
〔我的手被抓住。〕
也對,畢竟我在控制魔力這方面相當努力嘛,所以才能夠只花一星期就順利掌控魔眼。是嗎是嗎?沒有人能像我這樣這麼快嗎?噗呼呼。
「……我要回去了!」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嗎?
這一拳被我伸手接下,於是艾莉絲立刻換上不高興的表情。
★ ★ ★
眼前浮現出兩個影像,也就是兩種未來。
「嗯,我認輸。」
「我似乎有點太得意忘形。」
「那個……艾莉絲小姐?」
「怎樣啦!」
比劃過之後,我從瑞傑路德那邊得知他們兩人這一星期以來都在忙什麼。
果然是在特訓,不過當然不是什麼限制級的特訓。而是爲了變強,把一整天的時間都耗在劍術修行上。至於特訓的結果,艾莉絲似乎成功從瑞傑路德手上得到了一次勝利。
贏了瑞傑路德一場。
這可不是小事,我認爲自己一輩子也不可能辦到。
根據瑞傑路德所說,艾莉絲因爲這樣而有些得意忘形,所以利用我讓她冷靜一下。
我的天啊,那個以戰士自居的蘿莉控混帳居然讓我去幫他的失敗擦屁股。
然而,似乎成效卓着。從平常打不贏的瑞傑路德手上奪得一場勝利而趾高氣揚的精神狀況因爲徹底敗給平常能打贏的我,遭受到毫不留情的打擊。
不過,不過啊……
這樣實在不太妙。
因爲我本身也非常清楚,在覺得「是不是稍微掌握到訣竅了呢?」的時候卻「被人打醒」,會產生什麼感覺。
會因爲努力至今的行動遭到否定而滿心憂鬱。
的確或許腦袋能冷靜下來,也或許因此避免了什麼嚴重失敗。
然而,艾莉絲大概正處於成長的全盛時期。
我認爲像這樣壓抑她的行爲並非好事,反而該讓艾莉絲儘量自信滿滿,才能不斷進步。然後等遇上瓶頸的時候,再指出缺點要她修正。
「艾莉絲,你真的有變強喔。」
「不需要特地安慰我,我早就知道自己打不贏你。」
艾莉絲嘟着嘴巴鬧起彆扭。
嗯~該說什麼纔好?我腦裏的庫存沒有這種時候可以用的臺詞。
「你是不是打算賣掉那東西?」
但是如果沒有瑞傑路德,或許我們在途中已經碰上什麼意外。
只是感到很心虛,彷彿艾莉絲偏高的體溫與汗水的味道都是對我的批判。
小孩子則是最容易得手的綁架對象。換句話說,走私販子是兒童拐賣集團的幫兇。
「…………」
「其中應該不包括把這把杖賣掉的選項。」
我一邊說一邊在艾莉絲身旁坐下。
瑞傑路德精準地猜中我的目的,我只好乾脆承認。
「呃……我想去有點色色的店裏享受一個晚上的快樂。」
「我的確是說過。」
……除非面臨關鍵時刻,否則還是不要使用魔眼吧。
「我還沒有獲得你的信賴嗎?」
就被瑞傑路德攔下。
「魯迪烏斯。」
汗水的味道傳了過來,真好聞。不過我必須忍耐,現在要先擺出紳士風範……
「對不起……」
無言以對。
因此我總是無法確定究竟什麼纔是正確答案,而且我也不認爲找走私販子就是正確答案。
一陣沉默。這理由果然太牽強了嗎?
就算已經這麼晚了,小巷子裏的當舖應該也還開着吧。經手可疑物品的店家總是會在夜間營業。
然而,她也完全沒有表現出想離開我身邊的意思。如果是平常的我,肯定會因爲艾莉絲的體溫和香味而心跳加速,今天卻沒有產生那種反應。
我一隻手拿着魔杖離開旅社,結果才走了三步……
要是使用魔眼,的確能夠變強。然而,總有一天肯定會到達極限。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沉思着。
因爲我們在很多方面都受到瑞傑路德的幫助。

戰士的靈魂嗎?這主張真是高潔感人,但是卻無法讓我們搭上船渡海。
瑞傑路德還沒回來。既然是那傢伙造成的自信,我認爲該由他自己想辦法處理纔對。不過破壞這份自信的人的確是我啦。
「你很清楚這一點,所以纔會想到利用走私販子的選項,我根本不會想到。但是,這是唯一能讓我前往米里斯的方法,也就是正確答案。爲什麼你卻想把魔杖賣掉?」
之後,艾莉絲一直保持沉默。
「三更半夜你想上哪去?」
是讓艾莉絲對我深深着迷,臉貼臉身靠身踩着慢板陶醉舞步的時間。
★ ★ ★
「信賴?我當然相信你。」
因爲我很清楚會遭到反對,所以纔沒有找瑞傑路德商量。
不過也只有這樣,沒有喫到任何苦頭。靠這種力量打贏揮汗奮戰一星期的艾莉絲,我到底有什麼資格感到開心?
「那麼,你爲什麼不找我商量?」
今天的瑞傑路德難得講出了認清現實的發言。
「魯迪烏斯你根本是作弊,自己一個人拿到魔眼那種東西。我卻要拼命努力……」
而且正好瑞傑路德今晚不在,艾莉絲則是在牀舖角落睡到露出肚臍。要是感冒那可不好,先幫她蓋條毯子……
他是要怒吼嗎?除了和小孩子有關的事情,這個人很少講話激動……
「呃……這是要用來玩扮魔術師的遊戲啦。」
瑞傑路德並沒有大叫,只是邊嘆氣邊這麼說。
「我想說的重點不是那方面。對你來說,那把杖應該是很重要的物品吧?就跟這條項鍊一樣。」
就把魔眼當成隱藏的底牌吧。
「就算是我,也覺得自身已經在這一年中理解現今的世上狀況。無論是要承接委託還是要潛入迷宮,都不可能賺到兩百枚綠礦錢這樣的鉅款。」
「我即使被逼上絕境,也絕不會割捨我的槍。」
氣氛沉重。
試着說出口後,才發現自己輕輕鬆鬆就下定決心。
「沒錯,因爲按照瑞傑路德先生的價值觀,走私販子是惡人。」
沒錯,和瑞傑路德交手後不是也讓我體認到了嗎?重點不是要去思考魔眼的用途,而是該提高我本身的戰鬥力。
的確,獲得魔眼之後我花了一星期去控制。
是不是喫了什麼奇怪的東西?
「……如果有必要的話。」
因爲在旅社裏沒看到人,還以爲他去了比較遠的地方,看來並不是那樣。糟了,原來這傢伙是打算偷窺啊。我得想辦法矇混過去……
魔眼絕對不是靠自身努力而獲得的力量,而是從天上掉下來的禮物。我只不過是買了點食物跑去小巷子裏亂晃而已。
「這次是因爲我纔會演變成這種狀況。如果只有你們兩個,根本不需要爲兩百枚綠礦錢這樣的鉅款煩惱。」
還以爲這次很順利……但是得到的東西只有魔眼。
「好……賣掉吧。」
瑞傑路德的眼裏出現悲傷的神色。
沒錯,是作弊,跟作弊沒兩樣。
不過,要是我能趁這次機會好好安慰她,肯定能讓好感度上升。
他是在責怪我不該說謊嗎?
再加上這世界裏最普遍的犯罪行爲是綁票。
不,我並不認爲自己說了謊,因爲把杖賣掉也是正當手段之一。
「請不要失去自信,我聽說你打贏了瑞傑路德一場。這不是很厲害嗎?」
瑞傑路德深吸一口氣。
依賴道具的做法總有一天會嚐到慘痛的教訓。
「不是,是因爲這把槍是戰士的靈魂。」
「就算那是正確答案,如果會造成隊伍成員間的芥蒂,那麼根本沒有意義。」
「嗯,一樣重要。」
總之沒有人會阻止我。
「你之前舉出三個方法。」
反言之,這也可以作爲我不信賴他的證據。
我整個人僵住。腦子也瞬間清醒,內心的大野狼夾起尾巴逃走。
我只知道,現在回到人神提供建議之前的狀況。所以換個角度,也可以說是浪費了一星期的時間。整整浪費了一星期。
結果,還是沒獲得渡海的方法。是不是我在哪裏犯下錯誤?
「那麼,如果下次再碰上類似的情況,你會連這條項鍊也賣掉嗎?」
這種便利的道具會阻礙我的成長。
「是。」
「去找女人有必要用到魔杖嗎?」
我總是隻能想到比較好的選項。
真危險,差點中了人神那個邪神的詭計。
在走私販子運輸的貨物清單裏,大概也包括奴隸吧。
瑞傑路德一定也是推論出會演變成那種情況,才讓我們兩人獨處。
「是的,這魔杖的材質很好,可以賣到好價錢。」
唔……再怎麼思考也找不出答案。
「換句話說,你認爲拜託走私販子會使得隊伍成員間產生芥蒂?」
「我再問一次,你真的打算把那把杖賣掉?」
我到底是在得意些什麼呢?
於是,她把身體整個靠到我身上。
「是因爲那是你兒子的遺物吧?」
「……嗯。」
是要靠魔眼去做什麼嗎?例如賭博?話雖如此,賭博這種娛樂在魔大陸上並不存在,頂多只會下注猜測打架的兩個人哪邊會贏而已,要利用這個掙錢其實並不好賺。雖然可以舉辦比賽讓瑞傑路德負責擔任劍鬥士,並規定參加費鐵錢一枚,獎金則設置成綠礦錢五枚,但想必很快就會落入沒人願意挑戰的結果。
「…………」
聽到這提問,我轉開視線。
「不要道歉啦……」
瑞傑路德從胸口拿出洛琪希的項鍊。
「是不包括。」
能夠完美達成一切條件的最佳選項過於困難所以會失敗。
「我的尊嚴沒有辦法容忍你靠着賣掉魔杖來解決這狀況。」
就算你說尊嚴無法忍受也於事無補啊。
「把魔杖賣掉,拿到金錢,支付規定的費用渡海。如此一來沒有任何人會後悔,也沒有哪個人需要忍受任何事,這正是最聰明的做法吧?」
「這樣做會讓我覺得是因爲自己很沒用才逼使你必須把杖賣掉,而且艾莉絲也會感到介意吧。這樣不算是你所說的芥蒂嗎?」
瑞傑路德以率直的眼神看着保持沉默的我。
「去找走私販子吧,我會對所有惡行都視若無睹。」
他的表情很認真。
我猜瑞傑路德現在已經下定決心,就算在過程中看到小孩子被抓也要見死不救。
因爲他想阻止我賣掉魔杖。爲了我,即使必須扭曲自己的信念也在所不惜。
知道瑞傑路德已有如此強烈的覺悟,我也不需要再說什麼。
「要是在半路上碰到真的無法忍受的人渣請說一聲,我想我們至少還有幫助孩子們的餘裕。」
既然他願意妥協,那麼我也不再堅持一副很顧念大局的態度。
去委託走私販子,渡過大海。不過,這次不迎合對方。一旦瑞傑路德感到無法繼續忍受,就毫不留情地背叛並出手幫忙。像那種惡徒,本來就是可以利用完就丟的玩意兒。
「那麼,就決定往尋找走私販子這條路上前進了。」
「嗯,就這樣吧。」
「我想應該會讓你碰上很多不愉快的情況,還請多多見諒。」
「彼此彼此。」
我和瑞傑路德都用力握緊對方的手。
當我們握完手,轉身面向旅社打算回去睡覺時。
瑞傑路德突然露出兇狠表情並舉起槍。
「得先看看委託的內容。」
男子先這樣回答,纔講出讓人有些意外的條件。
我再次和瑞傑路德互看了一眼。
「那麼,請多多指教。我的名字是賈爾斯·庫利那。」
男子以非常鄭重的態度說道:
對方蓄着鬍鬚,一邊舉高雙手錶現出沒有敵意的態度,同時臉上掛着似笑非笑的表情。腰間插着劍,給人擅長應付打鬥等亂事的印象。
最後彼此報上名號,我們決定承接走私組織的委託。
而且基本上,無論如何,我原本就打算和走私販子搭上關係。想到那種情況下會發生的開支和手續費等可以省下,其實也還不錯。考慮到這一步之後,我很快得出結論。
「現在這時間就要躺上牀作夢,似乎還早了點吧?」
瑞傑路德點點頭,男子則是露出笑容。
「挑這種三更半夜道謝?」
「我看上『Dead End』的強大實力,有件事情想拜託你們。願意聽聽嗎?」
男子講到這裏聳了聳肩。
他明明說要報答恩情,結果卻有事要找我們幫忙。
瑞傑路德先前說過,他要對惡行視若無睹。所以無論他對眼前這傢伙抱有多少疑心,只要是我做出的決定,他就打算遵守。
聽到這句話,我和瑞傑路德面面相覷。
「沒錯,別看我這副外表,在同伴中可是實力最強的一個。不過斯佩路德族的大爺,我並不是想背叛組織。這也是爲了今後的日子,你們懂吧?就算救了同伴,要是自己卻因此無處容身,根本沒有意義。畢竟實力最強的傢伙並不保證隨時都能擁有最高的地位。」
「我有聽到你們剛纔的對話。我說飼主,你的運氣真好。因爲你偶然在路邊幫助的對象,正好是走私組織的一員。」
「不過,你們可別誤會。我會報恩,不過,那和走私斯佩路德族是天差地別的兩回事。因爲我可不認爲自己的性命值兩百枚綠礦錢。」
「幹我們這一行的,欠人的恩情反而經常會招來惡果。一旦放着不管,就算只是小事,也有可能在關鍵時刻反撲,造成必須背叛同伴的後果。所以要儘快,真的要儘快把帳還清。」
「不,我反而是爲了同伴好。這次的走私貨……講白了就是要成爲奴隸的傢伙們裏面混着對將來會有點壞影響的玩意兒。雖然賣掉之後能夠帶來大量財富,不過也會留下禍根,在一年後帶來慘痛的報應。」
聽不懂男子究竟想表達什麼的我用視線催促他進一步解釋。
「雖然我提出反對意見,不過很遺憾,組織並沒有那麼團結一致。所以我想找到能幫忙破壞計劃,而且口風很緊,實力也夠強大的傢伙。如何呢?」
他先講到這裏,才誇張地搖了搖頭,伸出手指着我。
依舊露出曖昧笑容的男子緩緩靠近我們。
「什麼人!想幹什麼!」
「並不是太困難的事情。」
「『飼主魯傑魯德』,七天前受你照顧了。多虧有你的情報,我才能找到巴卡斯那傢伙。找到人時,下巴被打碎的他正倒在小巷子裏。真可憐啊,他這陣子恐怕只能喝酒無法喫東西了。不過算啦,反正那傢伙平常就只喝酒。」
「我叫魯迪烏斯·格雷拉特。」
從昏暗的小巷子中走出一名男子。
未免也太巧了。正常情況下我會認爲對方在說謊,然而這次是人神的建議。他的指示就是爲了讓我碰上這傢伙嗎?
「我花了點時間才找到你們,因爲沒人認識眼睛不好的魔術師。不過,得知『Dead End』的傳言後我立刻想通了。身穿灰色長袍,不需詠唱就可以使出像是魔術的技巧,講話特別假惺惺的矮個子小人族。」
「……意思你是要背叛同伴嗎?」
我好像在哪見過這傢伙。
「你爲什麼不自己去做?看那把劍和你的身法動作,應該辦得到吧?」
瑞傑路德露出似懂非懂的微妙表情。
原本我正覺得這算啥……不過仔細想想,這傢伙有看到我以無詠唱方式使用魔術。所以所謂報恩頂多只是表面理由,實際上應該是在尋找適合負責委託的人物吧。正好又聽到我們的對話,因此逮住機會冒了出來。
太好了,被剛見面的人打碎下巴的可憐蘿莉控大叔實際上並不存在。
這種表情的意思是即使基於理性可以理解,但情感上卻無法接受。
「那麼,你是想針對這件事道謝嗎?」
「以上這些話只是開開玩笑,我們的同伴裏好歹也有治癒魔術師。」
「我明白了,就接受吧。」
其實我不是小人族啦。
噢,我想起來了。
這男子是走私組織的成員。
「還要謝謝你用魔術把我推開的那件事。多虧那樣,我的頭頂纔沒有腫個大包。」
真的假的?
我正在煩惱該如何判斷,男子不知道是誤解了什麼,把手掌朝向這邊。
這突如其來的怒吼讓我嚇得身子一震,也跟着望向瑞傑路德視線的前方。
「魯迪烏斯,要不要接受我都沒差。由你決定吧。」
算了,儘管要幫助的人物也有可能是大壞蛋,不過就算是大壞蛋,同樣還是在救人。
所以,我動腦思考。
至於依賴內容,根據剛纔的發言,似乎也不是壞事。
「首先,能把那個嚇人的玩意兒收起來嗎?我今天並不是想來找你們幹架,而是爲了表示點謝意才調查了一下。」
「哎呀真可怕,我本來以爲什麼斯佩路德族只是鬼扯,不過看樣子是真貨。」
「其實所謂的走私貨不管是在運送前和運送後,直到接手人前來爲止,都會保管在某處。一個月後,會有某件走私貨物被送到那個地點。我希望你們能救出那玩意兒,而且如果可能,還希望你們安排一下,把貨物送回故鄉。」
臉上依然掛着賊笑的這傢伙繼續說道:
「……那還真是可喜可賀啊。」
居然在這種夜半時分找上門道謝,所以說這些流氓實在有夠……
「……」
這個人就是得到魔眼的我在回來的路上不小心撞到,所以嗆了我一頓的那傢伙。
瑞傑路德看向我,交涉向來是我該負責的工作。
並不是要我們綁架哪個人,而是要幫忙救出。如果真是那樣,聽起來似乎可以接受。
這傢伙有一些可疑之處。然而,這是聽從人神建議後發生的事情。雖說人神本身就不可相信,不過根據上次的經驗,我總覺得不要想太複雜,順着形勢行動會比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