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話「協助體制」

我前往空中要塞的時候，愛麗兒正在庭園舉辦茶會。

負責在旁服侍的是希爾瓦莉爾，但卻不見佩爾基烏斯的人影。

而代替他坐在愛麗兒眼前的人是七星。

居然還舉辦茶會，真是遊刃有餘啊……儘管我一瞬間閃過這種想法，但並沒有這回事。

愛麗兒的神情猶如精疲力盡的上班族。看樣子她和路克這對主從同時切換成了關機模式。

儘管表面上還是勉強表現出端莊舉止，但是在她的眼角底下已隱約冒出黑眼圈，給人一種相當走投無路的感覺。

她在這種狀態下對七星散發一股「快問我，快問我怎麼了」的氣息。

然而七星卻無視愛麗兒，完全不把她放在眼裏。

只是她看起來非常不自在。看樣子她雖然不排斥和他們一起喝茶，但也不想夾在愛麗兒和佩爾基烏斯之間處理麻煩事吧。

這傢伙真像是無精打采系的主角。

不過就算這樣，她依然沒有起身離去，想必是因爲之前她差點病死的時候，愛麗兒也是對她伸出援手的其中一人吧。

雖說愛麗兒只有提供魔道具，但這樣的確也是借了她一個人情。

「啊，魯迪烏斯。」

因此，她看到我出現的時候纔會稍微放鬆表情。

「你可以過來這裏坐一下嗎？」

我依言在七星和愛麗兒之間就座。

希爾瓦莉爾也幾乎在同一時間幫我泡了杯茶。

只是將茶擺在桌上的動作略顯粗魯，對希爾瓦莉爾這麼優雅的人來說這種舉動實在罕見。但我仔細一看，才察覺到她面具底下透出了冰冷的視線。難道她在對我召喚阿爾曼菲那件事生氣嗎？對不起……

「……那，就拜託你嘍，魯迪。」

一起跟來的希露菲小聲地對我這樣說道，然後就站到愛麗兒後面去了。

「那就好。」

愛麗兒講起話來毫無霸氣，甚至讓人覺得含糊其詞。

我不禁確認了自己的臉。真的有那麼色嗎……

「因爲我認爲能令魯迪烏斯先生臣服的人，起碼得是那種才華出衆的人士。」

簡而言之，我想說的就是人脈這方面的力量，也足以視爲才華的一環。

「其實，我也曾經考慮過要拉攏魯迪烏斯先生成爲我的屬下。」

「哦？」

在決定參加這場聚會之前，我已經把要協助愛麗兒一事先和路克提過了。他聽到我答應之後瞬間笑容滿面，還誇獎成功說服我的希露菲。

她該不會是故意的吧？不對，希爾瓦莉爾一定是害怕纔會一時手滑。

「其實，奧爾斯帝德大人只是因爲詛咒纔會遭到他人厭惡。」

魔法大學校長、副校長、魔術公會的高層人馬、魔道具工房的領袖、商會經理以及冒險者公會的分部長。據我所知大約是這些人，但如果搬出愛麗兒的名字，基本上不管在哪都會受到禮遇。

要是希露菲晚上在牀上要求「那個，魯迪，有件事想拜託你」，我肯定會輕易言聽計從。

「我年幼時曾在阿斯拉王宮觀賞話劇，這是劇中的魔界大帝奇希莉卡•奇希里斯的臺詞。」

既然貴爲王族，那演出話劇也是稀鬆平常的吧。

「Yes Ma9;am！」

是這樣嗎？我倒覺得要讓我臣服很簡單啊。

那個幼女不可能會說出這麼帥氣的話。

能夠原諒七星，由此可見奧爾斯帝德的度量實在很大。

不過，奧爾斯帝德倒是從未暗示過這種可能性……

「哦，後來呢？」

希露菲的聲音聽來就像是在說「不行喔」提醒愛麗兒。

「昨天，奧爾斯帝德有來過這裏。」

聽到這種有點拐彎抹角的說法，愛麗兒掩着嘴，眯起眼睛說道：

而且她長相秀麗，擁有我至今見過的人之中最爲漂亮的金髮，而且她的美貌更是真實地呈現何謂美麗一詞。儘管我的身邊有許多美少女和美女，但以客觀的角度來評分的話，愛麗兒肯定是第一名。

「我也拜見過奧爾斯帝德大人了。」

「魯迪烏斯先生也是實力高強……這種類型的人果然會互相吸引吧……像我這種人，根本就不會獲得對方青睞。」

「『持有與己身不符力量之人啊，毀滅吧』。」

「後來，儘管阿爾德巴朗成爲人族之王，卻也遭到周遭人士忌憚，最後因爲部下的背叛遭到殺害。」

目前在魔法都市夏利亞擔任要職的人士之中，幾乎都在爲愛麗兒撐腰。

……咦？居然會有這種感想？難道詛咒對愛麗兒沒什麼效果嗎？

「哦，爲什麼呢？」

是一部表現出人性寫實一面的話劇。是說，這跟我知道的歷史完全不同。

呈現在美麗庭園另一側的，是宛如地面的冉冉白雲。和蔚藍的天空一起延續到遙遠的另一端。

世人常說什麼要是道歉就能了事的話就不需要警察了，其實大部分的事情都能透過道歉獲得解決。

「多謝您的擔心。但無論對方是什麼樣的人，跟隨在強大的人物底下總是能令人放心。」

不過，她已經知道我現在是奧爾斯帝德的屬下，說不定隱瞞也沒有意義。

「嗯哼。總之，當我聽聞魯迪烏斯先生成爲了奧爾斯帝德大人的屬下，也可以理解爲何會有這樣的結果。」

阿斯拉王國習慣在這幾個時期舉辦盛大的派對。

不，這絕對不是代表我希望愛麗兒對我做那種事。

難道他有愛麗兒不會被人神操控的根據嗎？

希露菲事前向她介紹奧爾斯帝德時，或許說了不少難聽的話。

果然和史實不同。

「才華出衆……比方說，像是愛麗兒大人？」

不過如果是我被人欺騙，還掉入圈套差點被殺，絕對不會只因一句道歉就能了事……

儘管是簡短的對話，但七星露出一副如釋重負的表情。

但有沒有可能是人神搞的鬼？

最近實在太過習慣，都忘記愛麗兒也是阿斯拉王國的公主。

剛纔我好像聽到她說失禁會很舒服什麼的……算了，就當作沒聽到吧。

「原來是這樣啊。既然如此，我或許應該也向他打聲招呼纔對……因爲我遠遠地看他就害怕到全身發抖，要是近距離聽到他的聲音，或許會忍不住失禁呢。」

她的聲音果然很舒服，在她的聲音之中，散發出一種讓人莫名想跟隨她的領袖魅力。

「只是我很快就放棄這個念頭。這之中有各式各樣的理由，但是最大的理由是因爲……你很有可能是我無法駕馭的燙手山芋……」

畢竟阿斯拉王國的貴族大多都是變態嘛，嗯。

「當然，內容和史實有所出入，可是我聽說在這出話劇之中，包含了阿斯拉王族應具備的一切心態。」

她一邊看着眼前的景象，一邊喃喃這樣說道：

那絕對是騙人的。肯定是誰捏造出來的歷史。

當下還以爲這句話是對我說的。

哦哦。愛麗兒開始貶低自己了。她這種消沉的方式看起來相當不妙。

她的美已經超出人類水準，簡直就是美如一幅畫。是美術，是從美術中誕生的人。

「每當阿斯拉王族的年齡到了一定階段，一定會演出那出話劇。」

「是啊。他昨天和七星大人喝過茶後就離去，儘管他自始至終都掛着不悅的神情，但即使希爾瓦莉爾把茶翻倒在他身上，卻也沒有因此震怒。」

我的確是個變態，不過基本上我只想看到自己喜歡的女孩失禁。比方說希露菲啦。

希爾瓦莉爾把茶潑到奧爾斯帝德身上？

雖然說這正合我意……

「我道歉之後他就原諒我了，還說今後也要麻煩我。」

「不過呢，在別人面前失禁實在是非常舒服……」

「魯迪！不要在愛麗兒大人面前露出色眯眯的樣子！」

「但若真是如此，爲什麼阿爾德巴朗還會遭到背叛而死？難道從前創作這出戏劇的王的意思，是阿斯拉王國會在下一代滅亡嗎？我從小就對此抱有疑問。但是，我在十五歲那年才突然領會，其實劇中的那句『持有與己身不符力量之人啊，毀滅吧』，已經道盡了一切。」

仔細想想，以人神的角度來看，操控愛麗兒纔是最有效率的方法。與其教唆路克誘導愛麗兒，不如直接操控身爲領頭羊的愛麗兒，這樣反而能省去不少麻煩。

愛麗兒這樣說完後，又再次望向無邊無際的天空。

「奧爾斯帝德大人是很可怕的人物。我明明只是遠遠見到他的身影，居然還會讓我感受到生命危險。」

其實這不是客套話。

不過她現在失去霸氣，反而給人一種宛若疲累寡婦般的嬌豔。

愛麗兒雖然臉上笑咪咪的……但她剛纔是不是說失禁來着？

「哎呀，魯迪烏斯先生也會說那種客套話呢。」

這樣啊。愛麗兒也見過奧爾斯帝德了。那還是別跟她說我是聽從奧爾斯帝德的指示行動比較好。

總之，差不多該切入正題了，這次要討論的是協助愛麗兒的那件事。

「過於強大的力量，會將自己推往破滅的道路。既然如此，就不該擁有過於強大的力量，而是要靠適合自身能力的力量去開拓未來纔是。能夠控制己身所有力量，才能邁向成王之道。我現在依舊這麼認爲。」

此時，愛麗兒用悅耳動聽的聲音這樣加入話題。

「儘管我覺得氣氛一直很凝重，但難得會看到七星大人笑得那麼開心。想必奧爾斯帝德大人外表給人的印象相比，其實是個更加寬大，心胸寬廣的人……」

不過話說回來，這個宛如從美術課本中跳出來的人居然說失禁，聽起來實在不道德。

意思是我希望的東西既庸俗又渺小，是個會被金錢和女人牽着鼻子走的男人。

不對，我不會要求希露菲做這種話，畢竟我可不想被她討厭。

「愛麗兒大人！」

「咦？」

愛麗兒望向旁邊。

「……」

「……是喔。」

黃金騎士阿爾德巴朗和奇希莉卡•奇希里斯是同歸於盡。不，我記得實際上是魔龍王拉普拉斯和鬥神之間的對決。算了，怎樣都好。

至少在魔法都市夏利亞主要產業的頂尖人士，說他們都和愛麗兒有交集也不算過於誇大。

「一切心態，是嗎？」

就在這時，七星從旁邊頂了我幾下。

我用眼角餘光瞄了一眼，確認路克也在這裏。

「嗚哇……」

「他並沒有嗜血成性到會突然襲擊別人，請放心吧。」

所以愛麗兒自然也是才華出衆。

「是魯迪烏斯先生啊。別來無恙。我聽聞你成爲了龍神奧爾斯帝德的屬下，在此鄭重向你祝賀，不過……這樣真的好嗎？」

「是的。戰鬥、勝利，再來就是統治，這就是身爲王的一切。」

然而，除了自身的立場之外，愛麗兒也對自己下了不少投資。

也對啦，畢竟和我知道的歷史完全不同嘛。

「噯。」

所謂的年齡到了一定階段，是指五歲、十歲還有十五歲的生日吧。

七星露出一臉傻眼的表情，但總之先別管她吧。

「被黃金騎士阿爾德巴朗擊敗之後，奇希莉卡在臨死之前，對阿爾德巴朗拋下了這句宛如詛咒的話語。」

但並不是。愛麗兒緩緩地轉向這邊繼續說下去：

對照前世的地位階級，她大概就等同於英國皇太子一樣。就算能在典禮上看到本人也沒辦法交談，更別提有這種像現在這樣圍在桌邊聊天的機會。她就是這種不同世界的存在。

……愛麗兒低下頭，細長的睫毛在桌上浮現陰影。

「我心裏很明白，不論是佩爾基烏斯大人還是魯迪烏斯先生，你們的力量對我來說實在太過沉重。」

愛麗兒換上了一如往常的柔和笑容。

然而，表情卻像是快哭出來一樣。

「我最後會再向佩爾基烏斯大人拜託一次，如果還是不行，我考慮就此放棄。」

「你要放棄嗎？」

「是的。當然只是放棄請佩爾基烏斯大人做我的後盾，我依舊還是會在成王國王的道路走下去。因爲我認爲登上阿斯拉王國的王位，對我來說並非過分的要求。」

「……」

該怎麼說，聽了讓人都想嘆氣了。

過分還是不過分什麼的。

「愛麗兒大人。」

「是，請問怎麼了嗎，魯迪烏斯先生？」

「請問，我是哪個部分讓你覺得強大呢？」

強大什麼的，特別什麼的。

的確，我在前世曾經夢想自己是那樣的存在。

但是在前世因爲自己是毫無根據地這麼夢想，然後失敗了。

所以到了今世，我纔會特別叮囑自己並不是特別出衆。實際上，似乎也沒有達到能稱得上是特別的水準，我想這應該沒錯。

「魯迪烏斯先生了不起的地方並非三言兩語就能說明……不過最特別的，就是你的魔力總量。」

「魔力總量。」

在這部分，我或許真的比其他人來得出色。

但是，並非單憑魔力總量，就能讓我的人生路上走得一帆風順。一直以來解決我問題的，總是因爲其他過程。

我提案的時機實在恰到好處。

「如果你願意被我撩的話，聽起來也是很有魅力的提案……其實，是路克還有希露菲他們倆拜託我來的。」

「如果我記得沒錯，佩爾基烏斯大人曾是卡瓦尼斯王的戰友對吧？」

「愛麗兒大人。其實我今天之所以會來，並不是爲了和您在此間聊。」

我握住愛麗兒放在桌上的手。

說不定這是普通人類再怎麼努力都無法涉足的領域。

那麼，接着應該要打聽迪利克這名人物的情報吧。

「不，我們之前也有想過要調查卡瓦尼斯王的事蹟。可是無論是在拉諾亞王國的圖書館還是這座空中要塞的圖書館裏面，情報之中都無法找到與卡瓦尼斯王有關的『重要線索』。」

這是爲什麼？

可是，問題在於該怎麼說服他……

彷彿是在試探我的真正意圖。

「可是所謂的王究竟是什麼的這個提問，可以集合好幾個人商量，再做出回答嗎……」

好啦，既然已經締結協力體制，該繼續把話說下去了。

代表佩爾基烏斯對阿斯拉王國的影響力就是如此之大。

但是在目前這種情勢之下，要前往阿斯拉王國圖書館的難度更是不在話下。

就算手突然被握住，愛麗兒依舊維持她一貫的表情。

「我還是第一次聽到這麼動人肺腑的撩妹金句呢。」

我用和剛纔不同的方式重新握住愛麗兒的手，這次是用手心握住手心。

「事情並非您想的那樣。是我主動向奧爾斯帝德大人提議幫助愛麗兒公主，他吩咐我可以自由行動。」

這番話裝模作樣到我都快滿臉通紅了。但這是我的真心話。

以前愛麗兒對這個提問回答「知識淵博，會傾聽大臣的諫言，具有身爲王的自覺……」，但佩爾基烏斯卻說不對，搖頭否定。

奧爾斯帝德說過，是否能說服佩爾基烏斯是這次行動中的重要一環。

她的笑容很柔和。儘管笑起來略顯疲態，但這就是她的撲克臉。

「我每天都在煩惱喔。尤其最近總是在煩惱『該怎麼向家人說明纔好』，都快把我壓得喘不過氣了。」

我厚着臉皮拋下這個前提，接着提出正題。

可是該怎麼問呢？正常來說，我應該不知道迪利克這個人。

總之，我馬上提案看看吧。

「如果是阿斯拉王國的王立圖書館，在卡瓦尼斯王的自傳上應該會記載着更加詳細的情報纔是……」

或許是我多心，好像連希露菲和路克的表情也更加變得專注。

「啊，那個，在詳細討論之前，我想先說一件事……」

我記得以前佩爾基烏斯曾說過這句話，我也講講看吧。

「這的確是非常令人感謝的要求……只不過……」

「有什麼事情讓你煩惱嗎？」

如果是平常的愛麗兒不知道聽了之後會有什麼樣的反應？我突然緊握她的手這樣說道。

「佩爾基烏斯反而對您爲何要一個人獨自煩惱，感到非常不能理解。」

「他們兩個，向你拜託這種事……？」

我用視野一角瞄到希露菲正噘着嘴巴，不過這也無可奈何。

愛麗兒沒有馬上點頭，而是收起下巴，眼睛微微往上觀察着我的表情。

「您說得沒錯，如果能靠魔力總量就把我煩惱的事情一併解決的話，我或許也會覺得自己很強大。」

噢，原來他們已經查過了。

「應該有辦法查到卡瓦尼斯王的事蹟吧？畢竟資料自然是越多越好。」

「那麼，你是來撩我的嘍？」

感覺希露菲正在我的視野範圍外板着一張臉……但麻煩你現在先稍微克制一下。

愛麗兒的眼角抽動了一下。這是她煩惱再煩惱，依舊無法找出答案的問題。

如果奧爾斯帝德說的話是真的，原本和這個相似的命題，應該是由那位叫迪利克•雷特巴特的人物回答出正確答案。

「……原來是這樣啊，我明白了。感謝奧爾斯帝德大人的厚意。」

「我聽聞魯迪烏斯先生已成爲奧爾斯帝德大人的屬下，那麼他會原諒你自作主張嗎？」

在眼前的是面不改色的希露菲，以及有點慌張地低頭的路克。

然而，其他三人聽了之後卻臉色凝重。

「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噢，原來如此。

我這樣說完之後，愛麗兒的眼裏流下了一行淚水。

要調查阿斯拉國王的情報，最好的方法當然是去阿斯拉王國的圖書館尋找。

但仔細想想，這也是理所當然。

害怕人神的追殺，看到龍神就直打哆嗦，不知道該怎麼向家人說明纔好，謊話連篇，支吾其詞。

「他們兩個希望我幫助愛麗兒大人。」

愛麗兒突然打斷對話，偷瞄了希爾瓦莉爾一眼。

「你願意讓我幫助你嗎？」

「爲了讓愛麗兒大人登上王位，請求奧爾斯帝德大人協助也是一個方法……但是那位大人對阿斯拉王國幾乎沒有任何影響力，我想應該不能發揮什麼作用。」

雖然是很漂亮的眼淚，但不解的是，我看到愛麗兒流淚卻感到很意外。

因爲她的表情一本正經，所以我清楚那是隨口說說的玩笑話。

她的手很柔軟。手指纖細到好像會被折斷。

「這表示，魯迪烏斯先生是基於奧爾斯帝德大人的指示而行動的嘍？」

「嗯，我纔要請您多多指教。」

聽到這句話後，愛麗兒露出苦笑。

既沒有面紅耳赤，也沒有哭泣，而是身爲一名公主該有的表情。

奧爾斯帝德的詛咒對愛麗兒效果不佳，感覺就算光明正大地說是奧爾斯帝德要求我幫忙的也不會有問題。

力道大到甚至讓我疼痛，難以想像那纖細的手指會有如此力量。

既然只是像樣，換句話說，我的答案也不算正確解答。

我話一說出口，愛麗兒的手也跟着用力。

「我已經事先和奧爾斯帝德大人談妥了。」

當時他也有順便把問題拋給我，我的回答是「我認爲比起自己的能力，肯願意站在國家還有民衆的立場去思考的人當上國王，應該會更加開心吧」，記得他的感想是「像樣的回答」。

「……？我想佩爾基烏斯大人應該也聽得樂在其中才是。」

「身爲王最重要的素質，到底會是什麼呢？」

愛麗兒低聲說道，接着像是要切換心情似的挺起身子。

聽到這句話後，愛麗兒難得以慌張的動作回頭望去。

愛麗兒立刻用空着的另一隻手拭去淚水，擺出破涕爲笑的表情。

「那麼就拜託你了，魯迪烏斯先生。」

「『身爲王最重要的素質究竟是什麼，只要你能自己親口說出這點，那吾就助你一臂之力』。」

她認爲王應該要一個人煩惱，獨自思考。不過真的是這樣嗎？

「我自以爲是的想法，反而讓行動受限了呢……」

但還是先按照原訂計畫，隱瞞奧爾斯帝德的目的。

「那個，魯迪烏斯先生，有件事實在很難以啓齒。」

「說得沒錯。」

「是的，這件事相當有名。佩爾基烏斯大人在提到卡瓦尼斯大人時，也會露出一臉非常懷念的表情。」

「無論愛麗兒大人用何種方式找出答案，只要那個答案是正確的，佩爾基烏斯大人自然會助您一臂之力。」

「那麼，身爲王最重要的要素，會不會就在卡瓦尼斯王身上？。」

她的態度簡直就像是在說「畢竟佩爾基烏斯大人宅心仁厚」。

「我不清楚佩爾基烏斯大人的情況如何……但起碼我並不算強大。我是你摯友希露菲的丈夫，只是魔力總量稍微多了一點，認識了比較多奇怪的朋友，是個總是在煩惱，隨處可見的魔術師。」

這都要歸功於體內的拉普拉斯因子，讓我的魔力總量多到驚爲天人。

「因此，我認爲獲得佩爾基烏斯大人的幫助，纔是當前的重要之舉。」

「我不打算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態度，說什麼『只要拜託我魯迪烏斯•格雷拉特就行了』。我想說的是別的。」

「或許如此。」

而這點，的確也對我的人生起了莫大的幫助。

「那麼，打從一開始我就可以找別人商量了嗎？」

算了，反正歷史似乎有所出入，不能保證這次也是相同的提問。

此時我望向希爾瓦莉爾，她緩緩地動了動背後的翅膀。

這樣的我很強大？可以別開這種玩笑嗎？

「我們的對話全都會被佩爾基烏斯大人聽見，請問這樣好嗎？」

愛麗兒換上一本正經的表情，重新在椅子上就座。

「那可傷腦筋了……那麼……」

佩爾基烏斯和卡瓦尼斯是盟友這件事相當有名，不去調查反而奇怪。

而且，奧爾斯帝德也提到這個問題與卡瓦尼斯•司裏安•阿斯拉有關。

她用雙手把頭髮大幅往上撥，在撥亂那頭金髮之後，接着扣住雙手向上高舉，用力伸了懶腰。

接着左右扭動脖子喀啦作響，使勁拍打自己的臉頰，做出了完全不符合公主形象的舉動。

自以爲是的想法會導致行動受到限制，這種狀況十分常見。

得要這麼做纔行。應該要這麼做。肯定是這樣沒錯。

這種先入爲主的觀念以及偏見，往往會導致人們沒辦法採取真正該做的行動。

然後當發現不對，理解到不需要這麼做的時候，人們總是會突然得到一種宛如視野開闊起來的解放感。

我在被洛琪希帶出家門的時候，也曾經體驗過類似滋味。

「好！那麼，希露菲、路克，你們兩個也坐下。」

「是！」

「明白了。」

兩個人開心地就座，使得七星更加覺得不自在。

「那麼，開始會議吧。」

愛麗兒在說這句話時和第一次見面那時相同，語氣中充滿自信。

應該要拍手嗎？不對，還是算了吧。我應該要做的是舉手發言。

「在那之前，我希望先讓彼此都有個共識，可以嗎？」

「共識，是嗎？」

「是的，仔細想想，我對愛麗兒大人其實一無所知。」

「也對……你想知道什麼呢？」

愛麗兒的臉頰微微泛着紅暈，希露菲則是目不轉睛地盯着我。

我不會問什麼三圍啦。畢竟現在是在講正經事。

「總……總之，我們再稍微思考一下有沒有什麼線索吧。」

啊，這是拒絕回答的表情。看樣子她並不想說。

另外還有每個人的個性爲何，他們喜歡什麼，討厭什麼。

我嘴上這麼說，但依舊沒有辦法緩和這股沉重的氣氛。

嘴巴很囉唆，久經世故，十分適合嘆氣這個行爲。每當他看見愛麗兒自作主張，總是會擺出苦澀的表情嘀咕幾句。

就算他本身沒有惡意。

包含出身爲何，在哪成長，又是因爲什麼樣的契機遇見愛麗兒。

「那件事和我們討論的問題有關嗎？」

「是的，我在魯迪烏斯先生和希露菲舉辦婚宴那時說過。」

可是，愛麗兒明明可以把剛纔提到的那十三個人的生平鉅細靡遺地向我說明，但聽了她剛纔這番話，卻無法讓我明確感受到迪利克的想法和目標。

「原來如此，你說的確實也有可能。」

據奧爾斯帝德所言，他應該已經不在人世。難道他對愛麗兒來說，並不是那麼重要的人物嗎？不對，如果迪利克還活着的話，也可能會從這十三個人得到線索。

「是因爲無法成王的話，我就沒有臉去面對那些相信我而死去的人們。」

是路克。路克用手托住下巴，用一種很像那回事的姿勢如此說道。

沒有其他方法嗎？有沒有什麼問題，可以從愛麗兒身上打聽到有關迪利克「人格特質」的部分嗎？

「我明白了，故事會稍微長一點，方便嗎？」

「我不清楚其中有沒有關聯。但是在我看來，佩爾基烏斯大人正在試探愛麗兒大人。那麼，我們可以嘗試挖掘愛麗兒大人的內在，這樣一來說不定就能掌握新的線索。」

「……」

「我想之前應該已經告訴過你了喔。」

「原來如此……」

氣氛好凝重。或許是因爲談論的對象都已不在人世，反而讓他們勾起太多回憶。

差不多該來了吧。

「那麼……」

頂多是以前看過某本小說上寫著「王者是爲了人民而活？不對，能夠領導人民的人才配稱爲王者」之類。就憑我這種程度，就算想破腦袋也無法釐出一個答案。（注：出自《Fate/Zero》，劍兵以及騎兵對王者的解釋）

認爲哪個部分會讓人引以爲傲，交談過的內容，因爲什麼事情歡笑、動怒或是哭泣，誰和誰感情要好，誰喜歡誰，誰又討厭誰什麼的。

「……原來是這樣啊。」

「啊，不對，我忘了一個重要的人。」

就算只聽愛麗兒口述，也可以充分理解每一個人的爲人。

我記得……應該是爲了死去的人們什麼的，只要循着這點討論下去，應該就會出現迪利克這個名字。

唔……迪利剋死前還沒和愛麗兒打好關係嗎？

喔喔！路克！

聽到我這樣說，愛麗兒不解地歪頭，莞爾一笑。

「他叫迪利克•雷特巴特。」

我說完這句話後，現場的氣氛不知爲何稍微緩和了一些。

就形象來看，比較接近克里夫那型。不對，如果真要分類，應該是吉納斯副校長才對。

「以上，我說完了。」

爲了突破僵局，我向愛麗兒持續追問。

在未來的日記裏面，希露菲是因爲我變成廢人，所以才決定跟隨愛麗兒離開。

「原來如此。」

這樣一來根本不能當作提示。

愛麗兒想登上王位。

畢竟像亞瑟王的圓桌也有十三個席次。

我自認很清楚這種事的意義有多麼重大。所以，我很高興希露菲也同樣瞭解這點。

「不……老實說，我現在纔想到自己實在不太瞭解他。」

「咦？我問過了嗎？」

但是老實說，我對什麼是真正的王完全沒有頭緒。

沒錯。路克也和愛麗兒一樣，是和迪利克親近的人。

正當我念念有詞的時候，一名意想不到的人物出聲說道：

可是，爲了自己而死。爲了保護自己而死。

「沒關係，因爲沒有一個人是不重要的人物。」

唯獨七星一臉尷尬。

「原來如此，相信你而死去的人們……可以讓我詳細聽聽那些人的事情嗎？」

「那傢伙對愛麗兒大人登上下任王位一事沒有任何懷疑。每次他只要針對事情提出意見，總是會說因爲愛麗兒大人能當上女王。」

但是，就算我沒有變成廢人，希露菲會不會也跟隨愛麗兒離我而去呢？他們彼此的羈絆堅強到甚至讓我湧起這樣的想法。

既然沒有回憶，我就無從得知迪利克是什麼樣的人，甚至無法推測他是用什麼方法說服佩爾基烏斯。

愛麗兒用不急不徐的語氣，述說那十三人的經歷。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都是活生生的人類。

咦？怎麼沒提到迪利克這個名字，奇怪……

然而愛麗兒卻皺起眉頭，擺出了傷腦筋的表情。

「請讓我先想想。話雖如此，一直以來，我們失去了許多夥伴。尤其是在我逃離阿斯拉王國時逝去的那十三人……四名騎士，亞利司提亞、卡拉姆、德米尼克、塞德里克。三名術師，凱溫、約翰、巴別特。六名隨從，維克特、馬爾司蘭、貝爾那狄特、艾德威、弗洛蘭斯、柯利奴。這十三人的名字，想必會令我永生難忘吧。他們和我一起踏上艱辛的旅程，一同奮戰，共同克服苦難。而且每一個人在臨終之前的願望，都是希望我能登上王位。」

以及，他們走上了什麼樣的人生盡頭。

「你怎麼了嗎？」

愛麗兒重重點頭。就像是在認同迪利克從前對她說過的話。

「當時的我完全沒有符合王者的條件，只是日復一日過着怠惰的生活。根本沒有想要登上王位的念頭……然而就在這時，發生了那起轉移事件。魔物突然出現，迪利克爲了保護我而死。他最後留下的願望，是希望我成爲女王……所以我纔會以登上王位爲目標。」

那可傷腦筋了。按照原本的歷史，他們應該會共同奮戰，一起行動，生死與共，藉此建立信賴關係，進而對彼此推心置腹……但是卻沒有。

雖然只是隨口說說，但我講得還真像一回事。

愛麗兒露出微笑，路克露出了意外的表情。或許是我多心，希露菲看起來也十分驕傲。

真讓人有點嫉妒。

看，來了吧！沒錯沒錯，我等的就是這傢伙。

然而可惜的是，從那十三人的生平當中，完全沒辦法讓我對成王的要素有任何頭緒。

我想，他們三人對那十三人的一切肯定都記憶猶新，要是問他們幾人同樣的事情，想必都會回答相同的答案。不在場的那兩名女隨從在內也肯定如此……

再加上每說到一個段落，路克和希露菲就會開口補充敘述。

總之，感覺是個將來會變成嘮叨爺爺的那種人物。

不對，我得留意路克的發言纔行。因爲他會這麼說，有可能是因爲得到人神的建議。

「說得也是……該怎麼說呢，迪利克是個耿直的人。」

路克這句話一說，所有人頓時陷入沉默。

愛麗兒口中的迪利克，該怎麼說呢，是個很普通的人。

事到如今，我們也無法得知迪利克內心的想法。

我這樣說完，愛麗兒一臉理所當然地開始說道：

「首先，就麻煩愛麗兒大人從你爲什麼想登上王位這個部分開始告訴我吧。」

換個角度想想，他們之間的羈絆，會不會正是王者的證明？

「請讓我聽聽這些人個別的詳細經歷。」

是那種隨處可見的聰明魔術師。

關於這個理由，我之前也略有耳聞。

「……」

到頭來，我們那天始終沒有提出任何建設性的意見，就地解散。

「可是就算真是這樣，迪利克也已經不在人世。」

「原來是這樣啊……不介意的話，我想麻煩愛麗兒大人重新告訴我一次。」

我還是得假設路克的提案都潛伏着危險纔行。

不對，要是把愛麗兒身邊活下來的人也算進去的話數字就對不上了。

「我猜他其實知道身爲王者最爲重要的要素是什麼。正因爲愛麗兒大人擁有那個要素，他纔會深信愛麗兒大人會成爲女王。」

「仔細想想……」

「沒有辦法想起什麼嗎？就算只是瑣碎小事也行。既然你說他是很重要的人，肯定有什麼原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