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琪希外傳9『吉納斯和洛琪希』

翻譯：姚雨楓（烤肉MAN）

關於她，我至今都記憶深刻。

當時的我是魔法大學獨一無二的水聖級魔術師……作爲水魔術的權威，我曾對該如何學會水王級魔術而陷入焦躁。

那一天，我也爲了能獲得一些關於水王級魔術的線索，而翻閱過往的文獻。

那時候，我邂逅了她。

藍髮的魔族。

我記得，當我看到她的第一眼，身體便不由自主地顫慄。因爲那足以瞬間驅走倦意的青藍髮絲，在光照之下呈現出熒綠的光澤。就彷彿是兒時故事裏出現的惡魔——斯佩路德族一般。

不過，仔細觀察發現，她的頭髮僅僅是藍色，而且尚且年幼，只有十二三歲的模樣。

在意識到這一點的瞬間，我不禁爲自己的怯懦而感到羞恥。

雖說藍髮的魔族我還是首次得見，但是「魔族」本身在這所拉諾亞魔法大學卻並不罕見。

更何況，她手中所拿的乃是我親自撰寫的著作。

那本書裏，是我從開始籌劃學習水聖級魔術，到實際學會爲止的筆記，以此基礎概括編纂而成論文。爲的是，留給往後立志於學習水魔術的人們一些有幫助的經驗。

也就是，爲了後進而寫的。

對於眼前研讀的少女，我一邊對其感到欣慰賞識，一邊又抱着輕視的念頭——她大概無法理解內容吧。

要知道，大多數魔族連文字都讀不明白。不對，這說得過分了。再怎麼說，也是有能力踏入這座學府的人才。至少精通其母大陸的魔神語，對人類語也應該略知一二纔對。

不過如果要研讀論文，可能就不太夠格。畢竟內容本身就並不簡單，還充斥着許多專業術語。我不認爲眼前的年幼少女，具備了能夠讀懂它的言語學識。

我猜她大概很快就會面露難色將書本放回書架。不過，眼下就算讀不懂也不礙事。只要她繼續在這所大學中勤奮好學，相信一定能夠在學會語言的同時，漸漸讀懂論文裏的內容吧。

就在我抱着這般念頭，準備邁步離去的時候——

「這裏搞錯了啊。」

像是這樣的低喃聲流入了我的耳朵。

「這是？」

「說什麼胡話，我對於有才之士向來給予正當的評價。」

「呵，多數是不小心變成了奴隸，因爲主人的心血來潮而教了她些魔術，過程中發現其才能比想象中更加卓絕，所以就送她來這兒進修，諸如此類吧。」

「真是的！所以吉納斯老師別總是把世事想得這麼骨感啦！」

原來那時候的魔族少女，名字是洛琪希·米格路迪亞啊。

☆ ☆ ☆

「不過嘛……」

「嗯好。」

「不用喊這麼多遍，我聽得到。」

「就是那個傳聞中的魔族哦？之前，圖書館不是有過一場盜竊風波嗎？那時候的嫌疑人。」

在我的眼中，她對魔術有着非常強烈的求知慾，學習用功，並且成績優異。

「哈啊……如果我真的指點過誰，這報告書還能寫更像樣一些纔對……」

原來，她只不過是被艾薇雅斯那傢伙逮到，來這兒尋找魔法陣相關的資料罷了。

既優秀，又有求學欲的好學生，向來都是大家爭奪的焦點。

在那裏，書寫着——洛琪希·米格路迪亞。

「你猜呢？」

實際上，從洛琪希繪製的魔法陣來看，確實也不枉艾薇雅斯這一番豪言壯語。

她就是這般優秀。不，在入學之前，可能她就已經具備了這樣的實力吧。

拉諾亞魔法大學的就讀履歷，就好像是血統證明一般管用。

其他也有希望爭取到洛琪希的研究室，不過他們的姿態相對前兩者而言要低調一些。

在她剛剛升級到二年級的時候，就已經獲得了內定晉級到三年級的資格。

「哎呀~一直以來都以嚴格著稱的吉納斯老師，居然會給A啊？就算借鑑了老師的著作，這未免也太偏袒了吧？」

接取任務，賺得金錢，然後獲得物質層面的滿足，這樣一來人就很容易得到滿足。

畢竟作爲冒險者的手感已經夠用了。

「真是的……她似乎是幼年時期，遇到路過村落的魔術師，得知了關於這裏的情報。於是就成爲了冒險者，以魔法大學爲目標踏上了旅途！很浪漫主義不是嗎？」

「呵，我覺得這個叫洛琪希的學生，肯定對你感到厭煩。」

所以，當她這般宣言之後，我也爲了緝捕真兇而略盡了一份綿力。

「洛琪希……？」

「別看我這樣，我和你可不一樣哦！和學生們關係可好了，打成一片呢！」

至此以後，她雖然不再自己親自參與冒險，併成爲了魔法大學的教師，不過迄今爲止她還一直通過冒險者的渠道，收集一些稀有的魔法陣。

「爲什麼要整出個這麼深刻的原因啦！」

我懷着怒意靠近她，卻立刻發現了打從開始的一切都是我的誤會。

當然，這充其量也就是冒險者之流的見解罷了。

「那就別讓我猜，一開始就實話實說。」

回過神來的時候，只見艾薇雅斯正在我的手邊偷瞧。

「吉納斯老師……我說吉納斯老師，吉納斯前輩？喂——吉納斯同學！」

沒錯，很多像她這種年齡的孩子，學了一些魔術的皮毛就選擇成爲冒險者，之後一去不返。

認爲無論是知識，資格，還是地位和名譽，學校都會將一切賦予他們。

「噢噢。」

「請看一下這邊的報告書。」

艾薇雅斯是會爲了滿足好奇心而不擇手段的女人。例如，爲了獲取想知道的情報，不惜對作弊行爲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我覺得她肯定做得出來。

而其中首當其衝的佼佼者，便是艾薇雅斯。

當時的她被當成嫌疑人監禁了好幾天之後，竟說出要親自抓捕真正的犯人。堅定表示要爲自己沉冤昭雪。

雖然她在學校裏，常常因爲魔族的身份被冷眼相待，可儘管如此，她也沒有急功近利，而是貫徹誠心向學的姿態，這足以博得我的好感。

「可千里迢迢從那種邊境，特意來到這兒，還入讀魔法大學……她到底圖什麼呢？」

湧現出「在此之上，還有必要從學校學點什麼嗎？」的念頭。

「啊啊，你說洛琪希啊。我們的研究室已經邀請她了哦。」

而緊隨其後的，便是植物學的教師。

無論如何。

報告書的着眼點很不錯。現今的魔術雖然都以吟唱爲主流，但有一些說法主張——像聖級王級這類高度的魔術，原本應該是設計成由魔法陣發動的。

雖說她似乎出身於拉諾亞的名門望族，卻在學生時代成爲了冒險者，自己收集魔法陣用塗墨的素材。之後甚至不聽勸告，踏足於危險的古代遺蹟，最後身受重傷才又回到了這裏。

「就算在魔大陸，也是最爲偏僻的地方呢。」

雖然名字怎麼都好，對於那個事件我有印象。畢竟在被盜的贓物裏，不僅有我的著作，還有我恩師的作品。

簡單概括就是——她是個怪人。

當時，我對她的印象僅此而已。

話雖如此，希望得到她的教師，往往都是一些怪胎。

而一旦有些在意，那麼之後，我就自然而然會將目光投遞到她的身上。

「可是，剛剛入學三分鐘熱度的學生也不少見。大體上，那些隔個幾年就失去了幹勁，到頭來就只剩下了虛榮心。」

「於是呢？叫我有什麼事？」

一眼掃去，她給我看的是一份羅列了魔法陣運用範圍的報告書。 具體內容圍繞着「只要能夠解析魔法陣的形狀，便可以重現聖級乃至王級的魔術」展開。

雖說她經濟拮据，時常要爲購買部打零工，或者去冒險者工會接任務，賺取完成學業所必須的資金和素材。但卻不會就此滿足於冒險者的身份。

至少那些被迫言聽計從入學的庸才，是絕對寫不出這樣的報告來的。

「那麼請你在喊第一遍的時候就回答我嘛。」

如此優秀的她，最後會參加到哪裏的研究室，成爲了教師們常常提起的話題。

「如果這個報告書由我來打分，我會給個A。」

所以我記得很清楚，當時我沒料到那個看起來愚鈍的學生，竟真的能夠說到做到。

「用學分當作誘餌是吧。」

我用手拍了拍報告書，這般說道。

看起來我剛纔似乎沉浸在自己的思考裏了。

「想來也是。」

「這個報告書，是受到吉納斯老師你的指點吧？上面寫的內容，運用了老師你著作裏的理論哦？」

可眼前的報告書，其作者充其量就只是借鑑而已，主體的內容還是由她自己思考得出的理論。

「哎喲真嚴格。」

然而現實並非如此，所謂學校，充其量只不過是一棟設施。想要從這裏獲取些什麼，如果自己不去努力，那麼到頭來就什麼都得不到。

「你知道得還真詳細啊。」

中級……不，只要初級魔法學個遍，就足以作爲冒險者生活下去。

「不過嘛，從那麼大老遠跑來這兒進修，可見她的求學慾望非常旺盛。」

「畢竟報告裏的理論，本身就是錯的。」

「不過，S還評不上？」

因爲對於大多學生而言，他們覺得只要能夠入學，就能被他人所「賦予」。

那位老師，雖說原本是土魔術的權威教授，可現在卻埋頭於「土壤和植物的關係性」方面的莫名其妙的研究課題。

「她說是出身於魔大陸比耶寇亞地區，米格路德族村落。」

從一年級的時候，就已經鎖定洛琪希的她，豪言表示一定會將其拉進自己的研究室。

「是啊，她很優秀的哦。不僅僅是魔法陣，無論什麼課程都非常用功記筆記。有不懂的地方，也立刻就會去問班上的老師。」

艾薇雅斯是我還就讀於這所大學時的學妹。雖然及不上我，也算得上是一名秀才，當時的教授們對她會鑽研深造哪一門屬性魔術都顯得興致盎然。然而，她最後卻偏離了教授們的期待，傾倒於魔法陣的繪製研究。

一邊這麼說着，我一邊將視線投向報告書的作者欄。

立刻便惹怒了我。覺得她不僅學識不足，居然還妄圖質疑書本里的知識，這簡直就是對我的侮辱。

☆ ☆ ☆

我對於這種主動把握自身未來的姿態感到賞識。

從這個角度而言，她的姿態，毫無疑問可以說是這所拉諾亞魔法大學的理想典範。

之後，她精彩地抓住了盜竊犯，證明了自己的清白。

說實話，我對於魔族的種類和族羣分佈沒有任何興趣。所以，對我而言未知的種族，恐怕遠遠多於已知的。

雖然理論上分析得像模像樣，可在我看來，就算按照報告書上的方式操作，也無法重現魔術，失敗是一目瞭然的。

「我和她還沒變得親近啦，這些都是從和她要好的學生那裏問來的。」

像這樣，雖然只是一些閒聊，但已足以讓我意識到了這名名爲「洛琪希」的學生。

在這個魔法都市夏利亞，由於魔術師遍地都是，或許並不會讓人覺得有多稀奇，但只要走出國門，比如去阿斯拉王國之類，就會變得非常喫香。

而且，裏面借鑑到了我著作中的理論，這一點也很好。大多數學生的報告，都喜歡對書裏的內容照抄照搬，而且還裝作一副是自己領悟到的樣子。

入學拉諾亞魔法大學的絕大部分學生，多多少少都有些怠慢。

也就是說，她只是一個會被艾薇雅斯隨手差遣的笨學生而已。

「說到比耶寇亞地區，也就是那座利卡里斯鎮的所在地啊……只不過，關於米格路德族，還真就從未聽說過。」

或許他們對於勸誘魔族這一舉動，會否被米里斯教盯上，而感到擔憂吧。

在這所魔法大學裏，米里斯教的虔誠教徒雖然並不多見，但對於米里斯教的異端審問，以及審問官所屬的教導騎士團，大家都是如雷貫耳。

據說，其中不乏因爲對魔族施展治癒魔術，就會將其認定爲異端並加以誅殺的極端分子。

雖然到底幾分真幾分假，無人知曉。

順便一提，洛琪希本人在入學當初就已經掌握了治癒魔術，二年級的時候甚至深造到了中級水平，對此教師們不得不嚇得兩腿發軟。

總而言之，在我看來，洛琪希並不是那種必須靠別人牽着手，才能往前進步的學生。

無論是研究室的所屬，還是未來前進的道路，我認爲她能憑自己的意志來決定方向。

「如果我也能像這般無詠唱施展魔術的話……」

然而，當我在圖書館撞見她的時候，卻發現她似乎陷入了迷茫。

煩惱得走投無路，以至於寄希望於「無詠唱魔術」這種縹緲之物，對此我不自覺地對她說道——

「呵，你是笨蛋嗎？無詠唱魔術既沒有教材，也沒有確立教育方法，屬於不確定的學科。與其在這種地方浪費時間，不如去做力所能及的修煉讓自己變強，這才更合理吧？」

「可是，這樣下去，就會變得恰如那個獸族所說的那樣……」

「什麼？」

「實際上，我在模擬戰中輸給了獸族的學生……如果無法使用無詠唱魔術，就不得不承認，果然魔術師在戰鬥領域是相當脆弱的……」

我還以爲有什麼緣由，可實際聽下來，實在是無聊至極。

可以算得上是年輕人特有的焦躁吧，在模擬戰中，魔術師的弱點被人針對，就輕易就品嚐到了敗北，以至於讓自己本身的特點都爲之動搖。

實在是蠢極了。

原本，偉大的魔術就不是單純用來戰鬥的技術。水，土，風，火四大屬性的魔術，雖然一直被分類爲攻擊魔術，但實際上它們的用途卻更加廣泛。

但是，我該如何將此傳達給她呢……

「吉納斯老師！吉納斯老師在嗎！魔術公會的會長緊急召集！因爲長時間的降雨，河川開始氾濫了！下游的村莊已經被洪水吞沒，汛情逼近夏利亞！恐怕……」

-完-

呆視着那已經變得晴空萬里，清澈通透的蔚藍天際——

然而那時我卻不知道，這僅僅只是我的傲慢——

☆ ☆ ☆

雖然艾薇雅斯指控我橫刀奪愛，但我沒有理睬。

原本這是用來製作雷雨雲，喚起狂風暴雨的魔術，但是我反過來運用它，將原本的雨雲給吹散了。

「你跟我來，我讓你見識一下。」

畢竟這是洛琪希選擇的前進之路。

來得正好，我這般想道。

水聖級魔術師，現如今屈指可數。而其中，更是唯獨只有我才能做到這一點。

就好像在驗證這一點一般，洛琪希呆視着天空。

當時的我，以爲她將成爲我的理解者，期待着她能在探究水魔術奧祕深淵的路途上與我並肩同行。

我給洛琪希演示的，是水聖級魔術——「豪雷積雨雲」。

自那之後，她便加入了我的研究室。

就在煩惱猶豫的時候，突然傳來了這樣的急訊。

所謂魔術，只要探究到極點，甚至能將自然萬象操弄於股掌之中。從這個角度來說，戰鬥中操使的魔術，充其量只不過是魔術這一領域之中膚淺的一小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