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話「命名」
《無職轉生 ~到了異世界就拿出真本事~》 · 理不盡な孫の手 · 1.1萬 字
隔天早上,村民開心地目送我們從村落離開。
不知爲何還送給我們每人一盒便當,看似藥草的一捆葉子,以及類似護身符的木雕人偶。雖說是人偶,也只是在木棒加上類似天族翅膀的樸素物品。肯定是這塊土地代代相傳的神像吧。像是天神之類。
以藝術性來說並不精緻,但以稀有度來說,肯定能讓札諾巴流着鼻水欣喜若狂。
「謝謝各位。」
道謝之後,儘管沒辦法溝通,但似乎有表達到感謝之意,他們收起翅膀,擺出將拳頭在胸前交叉的姿勢做出回應。
亞爾切山丘是很恬靜的場所。
該處爲平坦丘陵,儘管吹來的風很冷,但天氣與視野都很不錯,半山腰還有座白色花田。
或許是因爲這樣,齊格睡得很熟,連我們也遭到一股睡意襲來。
「呼啊……不行。」
……當然,所有人才剛睡醒,就突然都受到睡魔侵襲,根本是天方夜譚。
所以,我將事先準備好的奇卡拉果實交給大家,一口吞下。
半山腰可以看見的白色花田。
該處盛開着花朵,其花粉有着強烈的催眠作用。
然後,我集中精神定睛凝視,便發現彷彿擬態成花田的一隻野獸藏身在此。
是被稱爲天堂滑翔蜥(Heaven Glider)的魔物。
會潛伏在具有催眠作用的白色花田,靠近睡着的物體發動襲擊。
大小在魔物中算是較爲小型,頂多只有兩公尺。
如果要直接表達牠的模樣,應該是長着毛的蜥蜴吧。前臂有類似蝙蝠的翅膀,尾巴長着毒刺。
在魔物當中屬於慎重類型,特徵是絕對不會對沒睡着的對象出手。
也可以說是膽小。
「真大呢……」
腳瞬間就陷入地面,牠張開翅膀試圖逃走。
「魯迪,別說傻話了,快把齊格放下來,長袍與魔導鎧也要脫掉!不洗會有味道的!」
把劍舉着大上段架式的紅髮劍士!
所以要繞道迂迴過去也行……但這一帶或許是那傢伙的地盤,感覺牠沒有打算離開。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
彷彿像是一直在「等等」的狗。
「嗯啊──啊──!」
下一瞬間,魔物的嘴巴打進艾莉絲原本所在的場所。因爲牠展開翅膀,踹向地面,以驚人的速度衝了過來。
魔物翻起白眼,身子猛然震顫。
「啊,魯迪。你看。」
牠以兩隻腳沉甸甸地走着,要是沒有羽毛覆蓋,那副模樣恐怕會令人誤以爲是恐龍。
輕吐一聲,同時使出了那招。
天大陸的居民非常害怕遇到這魔物。
但是──
「我記得那傢伙好像是叫霸王顎龍(Gigantic Jaw)吧。」
「嗚……!」
最後,我將巖炮彈打進魔物的頭蓋骨。
「呵,沒想到會被自己的孩子從後面將了一軍……我……大意了……啊……希露菲……回到家後,妳幫我告訴……露西他們……我愛你們……很期待看到,你們的成長……今後,要兄弟姐妹互相扶持,一起活下去……爸爸會在九泉之下,與爺爺一起在緣廊一邊喫着茶點……」
「泥沼。」
目前爲止,並沒發生稱得上試練的狀況,要是迂迴繞去祠堂,有可能會被宣告失去資格。
好啦,該如何是好呢?
沒錯,我的腳邊。
「……」
魔物與剛纔相同,在泥沼中斷氣。
此時,魔物注意到了艾莉絲。
希露菲可能是沒看過如此巨大的魔物,興味盎然地朝魔物方向望去。
像這樣一看,希露菲的腳程實在很快。明明生產後身體應該還沒恢復正常狀況……應該是用治癒魔術恢復了產後下降的體力吧。
沒錯,齊格氏在我背上尿出來了。
A級水準的魔物,也有那種看到我擊出巖炮彈後還來得及避開的傢伙,要是開戰會稍微有些危險……
話雖如此,畢竟齊格纔出生一個月,離開現場後,我便仔細地幫他施加解毒魔術。
「巖炮彈。」
魔物就像斷線人偶那般失去力氣,首級發出聲響落到泥沼上方。
必須按照預定,讓牠降低到容易毆打的位置。
她衝向突進過來的魔物,並瞬間停住,一個側步跳到旁邊。
我們抵達了目的地。
「該怎麼辦?要戰鬥嗎?」
往前一看,發現山丘上有巨大的鳥類。
我瞥了艾莉絲一眼後,她便點了點頭。
兩面開的石門,朝着正面開着一半,大約是一個人能通過的空間。
然而,動作卻沒有停止。即使身體不斷抽搐,依然像個水壓過大到處亂噴的水管那般不斷晃動脖子,拚命撞向周遭。
那樣的魔物眼眸當中,映出一名劍士。
算了,總之打倒牠吧。
啊,就是剛纔的護身符嗎?
「啊。」
要是牠在城鎮附近出沒,便會全員出動將其擊退,若是小村落,好像甚至有可能會遷移整個村子避難。除此之外,還會將保佑別遇見這傢伙的護身符送給旅客……
就像是在表示她知道了似的,但我什麼都還沒說啊。
之所以沒有當場斃命,一部分是因爲她的姿勢並不完全,同時也是因爲對方身形過於巨大,脖頸位置太高所致。
聽到希露菲這句話,我往魔物所在場所的後方望去,可以看見該處有座石頭搭建的祠堂。
希露菲注意到了。
在那裏……積着升起熱氣的一灘水。順帶一提,想必我的背部也正冒着熱氣。
是這個山丘最強的魔物,以層級來說是A級。
該處以祠堂來說,看起來有些狹小。
我向另外兩人使了眼色,洛琪希與希露菲就跑到了能從兩側支援艾莉絲的位置。
艾莉絲在迴避時似乎砍出一擊,魔物嘴邊鮮血四濺。
哦──對不起,肚子餓了嗎?還是討厭待在爸爸背後?還是會冷?
如果是的話就對不起喔,馬上就能回家了~
「知道了!」
洛琪希也像是在說「OK」那樣舉起魔杖。
艾莉絲大喊一聲,魔物也跟着以怒吼回應。
在魔大陸旅行時並沒有這樣順利。
「真空突風(Sonic Blast)!」
儘管失去了掙脫泥沼的手段,魔物依舊不放棄求生,不斷掙扎。
巖炮彈從艾莉絲所造成的傷口鑽進頭蓋骨之中,將大腦破壞得體無完膚,同時從後腦杓貫穿而去。腦與骨頭飛濺到魔物後方,響起啪一聲巨響。
背好溫暖。
儘管齊格睡得很香甜,但天堂滑翔蜥沒有襲擊過來,所以我們就這樣直接通過。
只是就近聽到,就幾乎要震破耳膜的巨響,然而艾莉絲毫無懼色。沒有停下腳步。
此時,我注意到了。
她們表情變得嚴肅,往剛纔倒下的魔物那邊望去。
白花的催眠效果頂多一個小時。
絲毫沒有任何動靜。
宛如要擊潰掙扎的翅膀那般,兩人的魔術直擊魔物。
「好──」
稍微走了一陣子,收到艾莉絲的信號後壓低重心。
我這樣說完,艾莉絲在同一時間衝了出去。
高約一公尺,寬約兩公尺左右。
「吼喔喔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明白自己臉色有變。
因爲奇卡拉果實有強烈的覺醒作用,雖說平常會用來當作趕走睡魔的藥來服用。不過讓嬰兒服用依然可能有危險。
「啊──被將了一軍呢。」
沒有聲音。
毫髮無傷,而且以單方面的攻擊拿下了勝利。
「喝!」
大小約十公尺吧。好大。
艾莉絲稍微觀察了一下狀況,或許是確認已確實拿下牠的性命,她轉向這邊,朝我們揮了揮手。
普通對手一擊就能收拾,但問題果然在過於巨大……
艾莉絲的劍以縱向劈開了魔物的頭。
好,很順利。
爲了回頭望向艾莉絲,魔物沉下腰,然而腳邊卻化爲泥沼。
不管是我還是艾莉絲都變強了。
那八成就是目的地吧。
「以英武的冰之劍擊落目標吧!『冰霜擊(Icicle Break)』」
「艾莉絲先吸引牠的注意,再由我絆住牠。接着希露菲與洛琪希兩人同時攻擊。因爲不清楚是否能一擊收拾牠,妳們先瞄準翅膀,如果這樣就能給牠最後一擊,艾莉絲就直接收拾牠;相反的,萬一牠能掙脫泥沼,就交給艾莉絲爭取時間,由我來解決牠。OK?」
「……!」
奧爾斯帝德說過,若是倒在花田可能會一輩子醒不過來,但只要趁早離開就不會有什麼後遺症,似乎沒有問題。
然後,靠近我的艾莉絲等人,好像也察覺到我的變化。
此時,或許是齊格從睡夢中清醒,開始在我的背後啜泣。
聽到洛琪希這句話,大家才鬆開緊張情緒。
★ ★ ★
雖然有個脫線的結果,不過總而言之,祠堂就在眼前。
目前還沒被牠發現。
光之太刀。劍神流奧義。不僅對付人,是爲了一擊打倒所有存在而開發,如字面所述的必殺劍。
門上有熟悉的徽章。從遠處望去,那個徽章看起來很像一頭龍,最近我也經常戴在身上。
是龍族的徽章。
也就是說,這裏是龍族的遺蹟。
遺蹟旁邊雖然看得見類似祭壇的擺設,但已經腐朽,滿是青苔。
說不定這是爲了隱藏遺蹟而設的某種魔術裝置。然而與經常看到的轉移遺蹟感覺卻稍有不同,或許這裏以前會有當地居民定期到此參拜之類。
好啦,不同的不僅祭壇。祠堂本身也看得出與轉移遺蹟有些差異。
以我知曉的轉移遺蹟來說,感覺像是位在地下室的平房,可是從半開的門裏能看見的,卻是階梯。
通往底下的階梯在黑暗中持續延伸。
我試着用護手敲了敲入口,聽見聲音響徹到深處。
看來延伸到相當下面。
唔嗯──要在這裏接受洗禮就表示……
難道有人住在這種地方嗎?
這一帶的人也感到棘手的魔物分明就在外面大搖大擺地走着耶?
「不好意思──」
我試着叫了一下,但沒有任何回應。
我回頭望向後方,以視線向大家表示「祠堂是指這裏對吧?」,可是──
「快點進去啦。」
得到的回應只有艾莉絲一聲催促。
算了,總之先進去看看吧。如果搞錯了再找就行。
「打擾了──」
然後,這幕在一秒後化爲現實。
在眼前的,仍舊是從內側開啓一半的大門。
「還在做什麼?快把嬰兒帶來這邊。」
好啦,眼前是感覺可以讓一個成年人進去的泉水。
「難道說,佩爾基烏斯大人要親自幫忙洗禮?」
當洛琪希走進來的瞬間,佩爾基烏斯霎時皺起了眉頭。
「期許他能健康地突破自我,成爲一名強壯、聰穎,溫柔的孩子,吾將此嬰兒命名爲……『薩拉丁』。」
我這樣宣言,然後將齊格交給希露菲。
光看一眼,我就瞬間明白對方是狠角色。同時,也明白這人並非無法溝通。
假如對手很難對付,暫時逃走也是個方法。
「沒錯。不服嗎?」
希瓦莉爾像是要溫柔地以雙手與翅膀包裹齊格那般抱住他,接着走到佩爾基烏斯的面前跪下。
儘管像是夜間泳池那般充滿幻想,但這很明顯是某種魔道具。
這是怎麼回事?
可是,從那道隙縫當中隱約透着亮光。是有人在裏面呢,或者是透過發光來吸引獵物的魔物……
「不!在下哪敢!」
話雖如此,這個魔道具似乎並不完全。在澡盆深處也有刻畫着魔法陣石頭,但那邊並沒有發亮。
映在預知眼的,是佩爾基烏斯以單手撈水的畫面。
總之,我先將希露菲與洛琪希帶進房間。
反正這房間好像沒有危險,先叫希露菲與洛琪希過來,進去裏面看看吧……
佩爾基烏斯以單手撈水,接着用另外一隻手像是合起來那般拿着,用力捏散。
感覺就像是由粗壯柱子支撐的廣場。
房間深處有類似泉水的地方,從泉水發出的藍白色光芒,照亮了整個房間。
現在就相信他吧。
此時,腳步聲的主人現身。
此時,剛纔回答我的希瓦莉爾動了。
「吾聽說霸王顎龍在此出沒……果然對你來說,這種程度根本稱不上試練啊。」
總覺得很緊張啊。根據這次洗禮的結果,會不會證明齊格就是拉普拉斯,當場殺死他?嗚嗚,雖然我並不是不相信他,但還是很害怕……先發動預知眼吧。
但是,漏出來的光源不只這樣。
然而或許是有定期打掃,並沒有長着青苔之類。雖說感覺沒人在此生活,但從一些地方能窺見經過人手處理過的痕跡。
實在有些害怕……好。
恐怕是必要的零件不足。
我點頭同意艾莉絲的意見,兩個人一起穿過大門。
出現的是……佩爾基烏斯。
總之,感覺不像是要戰鬥。
因爲像柱子的大小與排列方式之類,非常酷似佩爾基烏斯空中要塞的晉見之間。
當我這樣心想,便已經走完階梯。
一靠近那座泉水,感覺就會有魔物襲來……或者說,只要調查那座泉水,是不是就能完全恢復HP與MP呢……
不管怎麼樣,這裏也沒其他精靈。要是他想對齊格不利,在空中要塞動手簡單多了,感覺也不會突然勒死齊格,或是把他沉入水裏。
「……請問?」
「吾,以甲龍王佩爾基烏斯之名,將恩惠授予人族所生的嬰兒。」
他站在泉水旁邊等我過去。
與其說泉水,靠近一看感覺更像是橢圓形的石造澡盆。
我這樣心想,對希露菲使了個眼色。
「我也去。」
不管怎麼樣,在泉水旁邊有通往更深處的通道。
像是吩咐要我過來接受試練,主謀者卻突然出現,喊着整人大成功的那種。
大門前方所呈現的,是寬敞的空間。
得到了這樣的回應。
然後,畢恭畢敬地將齊格交給佩爾基烏斯。
「我去偵查看看。」
這地方果然與佩爾基烏斯有關嗎?
希望起碼能夠溝通……
這是怎樣?是整人節目嗎?
那名人物,帶着三名佩戴面具的人出現。
腳步聲似乎是從泉水旁邊,通往深處的通道傳來。
是腳步聲。而且還是複數。
原來如此,洗禮祭壇。換句話說,要在這裏進行洗禮嗎?
「……這個是?」
不對,正好相反?就是因爲想戰鬥才把七星帶過來?因爲他早就料到這樣我沒辦法出手?
這個姿勢靜止了幾秒鐘左右,然後他緩緩張開雙手,撫摸齊格的臉頰。
不過,也有可能是在空中要塞動手會毀壞物品,所以纔多此一舉將我們引來天大陸……
儘管澡盆周圍有用來嵌進某種東西的凹槽,但該處卻沒放任何東西。
至於佩爾基烏斯,他坐在祭壇上,目不轉睛地盯着交到他手上的孩子。
姑且先這樣說一聲後,我們踏入裏面。
「你到的比吾想像中還快啊,魯迪烏斯•格雷拉特。」
換句話說,佩爾基烏斯是爲了在這裏進行洗禮纔要求我們來這,而他自己也抓準時間來到這邊嗎……?
「……佩爾基烏斯大人。有魔族。」
我取出裝備在魔導鎧插座的燈火精靈卷軸,照亮階梯。
「希露菲。」
不對,怎麼可能,想太多了。偉大的佩爾基烏斯大人,怎麼會使出那種既卑劣又低俗的手段,應該不會吧,對吧?
「請將嬰兒交給我。」
畢竟我揹着齊格,說不定交給艾莉絲走在前面比較妥當。
當我擺出架式守護身後的門,艾莉絲便向前踏出一步把劍架好。
「藉由吾手洗禮,以吾名命名。」
希瓦莉爾、阿爾曼菲,以及七星。
希露菲有一瞬間倒抽一口氣,但又像下定決心那般深呼吸,將齊格交給希瓦莉爾。
我一步一步,像是在確定狀況似的走下階梯。
「嗯……綠髮,微尖的耳朵。眼睛猶如閃光,但也給人溫柔的印象。是個好孩子。」
「算了,也罷。」
希瓦莉爾這樣說道,並伸出雙手。
希瓦莉爾發出凝重的聲音。
這也同樣只有一個人能通過的隙縫。
「是洗禮祭壇。」
澡盆底部似乎刻畫着魔法陣,那就是光芒的源頭。在水中呈現不規則反射,照亮了整個房間。
果然寬宏大量。簡稱寬大。
她走到希露菲前面。
我還在狀況外,佩爾基烏斯就以理直氣壯的聲音這樣說道。
希露菲身子猛然一顫,視線遊移在我與那雙手之間。
令人不由自主感受到一股神聖氛圍。儘管沒有根據,但感覺比起至今的龍族遺蹟,更像佩爾基烏斯的空中要塞。
畢竟七星也彷彿精靈的一員一樣待在這裏。如果打算戰鬥,不可能會帶上七星。
當我這樣心想,開始聽見踢躂聲響。
在我身後,依序是艾莉絲、洛琪希,再來是希露菲。
或許是因爲基本上沒有在使用,階梯隱約積着一層塵埃。
不,佩爾基烏斯一直以來都很照顧我。
我半開玩笑地這樣詢問後,
我也是這麼想,不過……
他雙手握拳,擺出了將手壓在自己肩上的姿勢。
牆壁上設置着燭臺,發出淡淡的光芒。
不過希望她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畢竟這裏不是空中要塞。
佩爾基烏斯的手,應該說沾溼佩爾基烏斯雙手的水,隱約地發出黃色光芒。
水亮了一陣子後,不久便消失無蹤。
佩爾基烏斯確認這點,接着便舉起嬰兒,交給希瓦莉爾。
希瓦莉爾恭敬地接過嬰兒,溫柔地抱着他挺起身子。
然後,她緩緩地走回希露菲面前,交出齊格。
希露菲以有些愣住的表情接回齊格。
我不由自主地窺視齊格的臉,但似乎沒有特別變化。他以符合出生後才一個月,沒有緊張感的表情,看着我與希露菲。頭髮也依舊是綠色。
這是怎麼回事?
「……請問?」
「哼。」
佩爾基烏斯用鼻子哼了口氣,挺起身子,緩緩地走向這邊。
然後他來到我的面前,淡淡說出衝擊的一句話。
「吾不清楚你在誤會什麼,但吾早已看穿那個嬰兒並非拉普拉斯。」
我大約有五秒沒辦法理解他說的意思。
「…………啊,是這樣嗎?」
「阿爾曼菲是吾之眼睛。吾不可能會錯認拉普拉斯。綠髮的色調與拉普拉斯有極大落差。眼睛顏色也有所不同。魔力更是沒什麼了不起。而且,也沒有那個可恨的詛咒……會令吾打從內心顫抖的那個詛咒。」
換句話說,自阿爾曼菲出現在生產的現場時,他就知道齊格並不是拉普拉斯?
「由於你實在太過在意,纔會讓你來到這座祠堂。這盆水只要由特定人物觸碰,顏色便會產生變化。假如是拉普拉斯……便會發出紅光。」
「……可是剛纔變化成黃色了?」
「儘管無法稱爲神子……但他擁有強烈的拉普拉斯因子。是不是身體很健壯,或者莫名孔武有力?」
七星點頭,希露菲則是瞥了我這邊一眼,然後點頭。
「爲了洗禮。自古以來,阿斯拉王國便流傳一個習俗,被委託爲孩子命名的那方,就得在自己的出生地幫嬰兒洗禮再爲其命名。而孩子的父母,得帶着出生沒多久的嬰兒旅行……不過,這習俗早已遭到遺忘。」
可以嗎?
「嗯……是!」
「謝謝妳。」
回答的人在我背後,是不知不覺間出現的奧爾斯帝德。
可是,仔細想想,我已經不是一個人。
「可是,那個,這孩子……」
他以和剛纔截然不同的嚴厲目光俯視着我。
啊,對了。佩爾基烏斯找我來不只是因爲孩子的事,而是因爲有其他事情纔會叫我過來。
認真考量……是嗎?
儘管我有理由拒絕,但情理上不能這麼做。雖然我想告訴她先等我打倒基斯再說,但我並沒有乖僻到會把這種事說出口。畢竟我已經讓七星等了很長一段時間。
我也差點就跟着哭了起來。
是戴着白色面具,大約十六歲的少女。
「你爲什麼愣着一張臉?之前不是約好了嗎?只要你把兒子帶過來,吾就幫他命名。今後,你可以稱那個嬰兒爲『薩拉丁』。」
我反而覺得自己老是考慮得不太周全。
歸還用的轉移魔法陣。
希露菲聽了她的話後渾身一顫,以驚訝表情看着七星。
「是嗎?終於啊。」
我原本以爲希露菲也會回去,但她似乎有什麼想法,決定與我同行。
「那麼,我們現在就移動到魔法陣那邊吧。」
……該怎麼辦?
不過,事情還沒有落幕。
★ ★ ★
「當然。」
「魯迪烏斯•格雷拉特。」
「魯迪烏斯。對不起,在你百忙之中還找你過來。」
去找阿託菲之前,還是該向佩爾基烏斯先說一聲纔對嗎……
七星踩着小碎步走到她旁邊,交頭接耳地說了什麼。
就這樣,齊格得到了新的名字,我們的洗禮之旅也劃上了句點。
不過等等,這樣說來……
我有約定過這種事嗎?
從構思到假設,推翻後又重新構思。
佩爾基烏斯自顧自地說完,便挺起身子。
佩爾基烏斯與阿託菲的關係很差。
不知不覺間,已經比我還有希露菲,都來得年輕許多的少女。
算了,也好。就叫齊格哈爾德•薩拉丁•格雷拉特。
「那麼,請問來這裏是爲了什麼……」
我們用轉移魔法陣回到空中要塞,正想說總算可以回家了而安心之時,佩爾基烏斯命令我們再次前往王座之間。
七星這樣說完後低下了頭。
「也罷。先前聽了你的信念,吾感到很痛快。就不提這件事吧。畢竟,吾原本就打算一個人與拉普拉斯戰鬥。」
老實說,我認爲自己沒有看清周遭。
佩爾基烏斯抬起下巴,一名少女便走到前面。
七星的聲音哽咽。
「……沒關係。」
「無須道謝,這是吾送你的小小禮物。」
身爲魔族的洛琪希因爲不被允許留在此處,所以她先回家了。
「那是,因爲……」
不是啦,這孩子好歹也取了齊格哈爾德這個出色的名字。
這也難說。
「謝謝你。」
不對,我好像有這麼約定。他說要把孩子帶過去時,記得好像有提到這件事。該怎麼說,我原本還以爲那是開玩笑的。
聽起來沒那麼奇怪,而且感覺很強。只要說是佩爾基烏斯幫忙取的名字,身價也會更高。
正題?正題是什麼來着?
「明明是要與拉普拉斯作戰,但你居然會先去找那個女人……爲什麼不先來找吾?」
怎麼了?我做了什麼嗎?
「那麼,雖然繞了一大段遠路,但也該切入正題了。」
然後,眼前是十二精靈與佩爾基烏斯。
如今終於完成了嗎……
在完成理論後磨練技術,同時也開始反覆進行實驗。
然後,以剛毅表情這樣說道:
★希露菲葉特觀點★
她的眼神很有力。
是七星所渴望的道具。她來到這個世界後過了十幾年,就只是爲此而活。她一方面爲強烈的思鄉病所苦,同時只爲了回家的目標而努力。
七星這樣說完,又低下了頭。
「是。」
啊。是這件事啊……
「最後的實驗需要相當龐大的魔力。我想你應該也有許多事情要忙,但還請你助我一臂之力。」
七星看到奧爾斯帝德,將拳頭在胸前緊握。
原來如此,難怪我覺得力氣莫名大……原來是這樣啊。身體健壯也是件好事。
「說不定會花上一個月或兩個月,沒關係嗎?」
「歸還用的魔法陣已經完成了。」
原來找我過來的是七星。
咦──既然這樣就老實講嘛。這算什麼啦?真是──
佩爾基烏斯在空中要塞的王座上穩穩坐好,這樣說道。
會自己一個人煩惱,深信得自己一個人設法解決問題,卻又覺得辦不到……
「你這傢伙,與阿託菲結盟了吧。」
一個月嗎?
「也就是說,雖然完全沒關係,但阿爾曼菲卻闖進了孩子出生的現場嗎?」
然後,她突然望向希露菲。
奧爾斯帝德的話很溫暖。
而且七星明明完成了她引頸期盼的魔法陣,卻毫無怨言,願意等我完成試練……
「是的。奧爾斯帝德。終於……雖然可能還稱不上完美。」
「……命名?」
自她在佩爾基烏斯這裏開始修行後,已經過了將近五年。是段漫長的時間。
即將奪眶而出的淚水令表情扭曲。她將臉稍稍抬高,壓抑滿溢而出的淚水。
這句話聽來並不客套,但也正因爲這樣,感覺得出奧爾斯帝德是發自內心。
「不,我讓妳等了好幾天,該說抱歉的反而是我……」
「因此,吾是爲別件事找你。」
「沒關係啦。重要的是,那個,恭喜你兒子出生。」
從氣氛來看已經沒辦法拒絕。
七星•靜香。泰然自若地混在十二名屬下之中的她走到前面,取下了面具。
順帶一提,艾莉絲理所當然地雙臂環胸站在我的後面。
「關於這點,吾向你道歉。看來吾偶然挑了個最壞的時機派人過去。不過,假如你的小孩就是拉普拉斯,反而是千載難逢的機會也說不定。」
總而言之,齊格不是拉普拉斯嗎?鬆了口氣……
是隻差最後一步,看得見終點的人會有的表情。
「總覺得很令人驚訝……原來你有認真做好各種考量……」
看着現在依舊擺出不安表情的她。
雖然不知道她們說了什麼,但七星這樣宣言。
嗯,還不壞。只要告訴自己還不壞就沒問題。我開始這樣認爲了。
「幹得好。」
我有許多能夠仰賴的家人。魯迪也是,雖然他可能是以開玩笑的心態說的,但他說:「要兄弟姐妹互相扶持活下去。」我雖然沒有兄弟姐妹,但齊格有。露西也是,最近她很努力地在當一個可靠的姐姐。
雖說還稱不上可靠,但畢竟是魯迪的孩子,只要有所成長,肯定會成爲能夠信賴的孩子。不過有一半是我的血統,這點倒是有點不安……
亞爾斯與菈菈也是,他們總有一天會長大。齊格並不是一個人。
況且,不只是家人。
七星也對我說。
要是有什麼事情煩惱,可以找她商量。
我沒想到七星會說那種話,令我稍微嚇了一跳。
不過,像是愛麗兒大人,路克以及札諾巴他們,克里夫也是,只要由我主動商量,他們應該會認真聽我說話。
我認爲自己的髮色改變算是作弊,我總是在內心某處想着,要是我的頭髮是綠色,愛麗兒大人跟路克肯定不會和我成爲那麼要好的關係。可是,一定不會有這種事,就像魯迪以前那樣,大家肯定會跟我處得很好,我現在是這樣認爲。
當然,一開始或許會感到更加困惑。說我是綠色頭髮,是魔族,是斯佩路德族而引起騷動。可是,我認爲最後肯定會發展成像現在這樣的關係。
所以,我認爲齊格一定也會交到那樣的朋友。
就像我受到魯迪教導各式各樣的事情,結交到那類朋友一樣。
我想,他應該能交到不會在意髮色的好朋友。
所以,我也不應該老是感到煩惱或是難過,而是要將這種事情教導給齊格纔對。
我這樣心想,不經意地望着走在眼前的魯迪背影。
「……」
我不由自主地抓住了他的衣襬。
魯迪回頭望來。是一如往常溫柔,可是看起來卻又有些歉疚、不安的表情。是我讓他露出這樣的表情。
「魯迪。」
我叫了名字後,他不發一語,以眼神示意周圍的人先走一步。
不過,魯迪表現得很自然。雖說齊格的頭髮是綠色,他也沒有因此驚慌失措,而且也鼓起勇氣面對佩爾基烏斯大人。
我們兩個暫時凝視彼此一段時間。我自然而然地閉上了眼睛,魯迪輕輕地吻了我。
我點頭回應魯迪這句話,追隨着大家邁出步伐。
「咦……可是,我其實沒生氣啊……真要說的話,反而是失望與不安的情緒更加明顯。」
「嗯。」
「纔沒有那種事!」
魯迪露出苦笑。這個表情的意思是「我身上有令人安心的要素嗎?」。
「祕密。」
然後因爲還很開心,我這樣說道:
……可是,魯迪卻一臉鐵青。
並不是什麼大事。「可以找我商量」,是真的很常見的一句話。
「這次因爲我變成這樣,害大家爲我操心,可是下次,等孩子們長大,魯迪也穩定下來之後……這樣講感覺像是很遙遠的事情,不過到時大家再一起旅行吧。」
萬一其他小孩陷入了類似窘境,想必他也會這麼做吧。
「啊,不是,妳沒必要道歉……」
「嗯……再加上,你最近總是和洛琪希及艾莉絲一起去旅行對吧?所以,我纔想說是不是得靠我一個人保護小孩……」
我這樣說完──
大家離開,我們兩個人獨處之後,魯迪把手繞過我的肩膀,輕輕地抱緊了我。
「那個……希露菲葉特小姐。」
「可是,已經不要緊了。該怎麼說呢,看到旅行時的魯迪,就讓我安心了。我知道魯迪願意好好保護小孩。」
「是。」
睜開眼後,總覺得有點害羞,卻又教人開心,令嘴角不由自主地放鬆。
「我變得有些脆弱了。」
與魯迪並肩同行。
透過這次旅行,我認爲齊格比想像中還要……該怎麼說呢?感覺他並不柔弱。
我笑了後,魯迪也以笑容回應。
「嗯。」
我對魯迪堅決否定感到有些驚訝,不過也對。魯迪是會這麼說的。
像這種時候的魯迪真的很可愛。記得他誤以爲我是男的,脫掉我衣服時也是這種感覺……嗚,明明是小時候,而且現在已經看習慣對方的裸體了,可是一想起來就好難爲情……
「嗯……話說回來,七星最後說了什麼?」
「怎麼了,魯迪烏斯先生?」
「這也沒辦法。不管是誰都會感到不安。況且我也忘記要想名字。」
我這番話比想像中令他受到更大打擊……啊,不過也對。說得也是。沒有生氣,只是感到失望,這種反應反倒更加難受。
因爲我只是聽到魯迪忘記想孩子的名字,就擅自認定不論是魯迪還是其他人都不會去愛着這個孩子而已。
我不由得害羞地這樣說道。
魯迪以難以言喻的表情點頭。
魯迪偶爾會像這樣在我的名字後面加上小姐。像這種時候大致上分爲兩種模式,一種是想拜託某種色色願望時,再不然就是想爲某件事賠罪的時候。

「那麼,我們走吧。得去幫忙七星纔行。」
「嗯。我知道。我雖然知道,卻忘記了。對不起。」
「我忘記幫孩子想名字這件事,妳其實可以對我發脾氣喔?」
不是力氣很大或是身體很健壯,就是沒來由地覺得他很強。
「魯迪……總覺得很對不起你。我前陣子好像變得有點不安。看到綠色頭髮,想起了以前的事,也在思考,將來的事。我以爲這個孩子,不會受到任何人的祝福……」
爲了不壓到齊格,他的力道緩慢且溫柔。我被包覆在魯迪雖然纖瘦卻強壯的身體裏。因爲他穿着鎧甲,觸感有些硬,卻很令人安心。
「我說,魯迪。」
可是,我卻這樣回應。因爲七星不是對魯迪,而是對我說悄悄話,這點令我不由自主地覺得開心。
魯迪就用力點頭回應。
「我們走吧。」
我輕撫齊格的頭。齊格從剛纔開始就在睡覺。他是什麼時候睡着的呢?
「……啊,這樣啊,原來我生氣會比較好嗎?也對,我下次會生氣的。你不可以再忘記我和孩子的事情了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