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7话 三十三岁 想法的温合

社交并非只有帝室主办的宴会这一种。

为了庆祝迎来十岁式的孩子，各家也会办；有时也会随便找个由头聚一聚。

尤其是向高位贵族问安讨好，更是常有的事。

新来乍到的文森特，也是上门问安的人之一。

这一天，他来到了温莎公爵府上。

可温莎公爵却只是叹气，一副受不了的样子。

「又来了啊。」

「来多少次都要来。和有势力的人搭上关系，可不是钱能买到的。」

「特意跑到我这儿来，倒是耍得挺机灵。你好歹也是当过阿尔比昂帝国皇帝的男人吧？」

「现在不是了。不知分寸地抱着过去的荣光不放，只会自取灭亡。」

没错，文森特多次登过温莎公爵的门。

理由只有一个。

——因为他是最容易攀附上的那一个。

摩根是伊萨克的祖父，访客本就多。

沃里克与威尔门特两家，当主都在战场上。

这一点上，曾经是贵族派领头人的温莎公爵家就正合适。

「阿尔比昂帝国是权力高度集中于皇帝、当年在里德王国被称作王党派的那股势力很强的国家。可恩菲尔德帝国不一样。为了能在当地迅速做出判断，它在各地都设了总督。这正合当年被称作贵族派的那股势力的主张。所以我才要和曾任贵族派领头人的温莎公促膝长谈，好保住阿尔比昂公爵家的命脉。」

转向帝制时，皇帝的权限多少是加强了，可并没有推进中央集权。

考虑到电话造出来之后的情形，他留了个条件——「只要能即时联络，就听从中央政府的指示」；但基本上，统治还是交给各地的总督和领主。

在如今国土扩大的局面下，王党派和中立派也提不出异议。

「我也有感情，他们要是能活下来，那是最好的结果。可祖父大人不会饶过叛徒吧。我认为，若能不被拷问、准其自尽，就是上好的结果了。叔父的孩子那边，因为索菲蒂亚被巴里殿下看中了，应该不会受太差的对待……。而我们究竟能活下多少人、能受封多少领地。我心里实在不安。」

到那时，若能记得温莎公爵家伸过手，那就再好不过。

——以吉尔摩伯爵为中心、在东部扩张势力的布丽吉特派。

「要是说，留他们活命就把斯塔里昂以北给我当领地——大概就是这个条件吧。」

「戴维也是，跟罗伊卿这些年纪相近的人多走动走动为好。你和阿尔弗雷德不同，说不定还能拿到爵位当上领主。把当过皇太孙的事忘掉，先把横向的人脉扎牢。」

唯独这一点，他无论如何都要避开。

「果然是个不能大意的男人。」

尤其是能不能把新来的公爵家拉进来，格外要紧。

比起偏重武力的伦道夫，将来在贵族圈里当门面人物的，多半会是西奥多。

虽是不太想打交道的对手，可要是处得好，对温莎公爵家也是加分。

真正想要一个靠得住的朋友的，其实是文森特。

「嗯，那一点你倒是想得开。」

「我只是把过去别人用在我身上、我自己不觉得难受的那套照做一遍罢了。好在经验丰富。温莎公要是站到我的位置，想必也能周旋得很好吧？」

——以温莎公爵和摩根为中心的帕梅拉派。

伊萨克推的是萨克，应该不必担心；可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会出什么事，谁也说不准。

——汇集沃里克公爵、威尔门特公爵等武官支持的阿曼达派。

因为比起待在顶点的人，从顶点摔下来的人更会记得访客的可贵。

「是，爷爷。」

所以他才痛快地接受了文森特的来访。

「那到底还是不行。就算巴里殿下是继承人，伊萨克陛下也不会让到那个地步。听说他们的处置全权交给了文森特公。被孩子背叛过，他对听话的孙子说不定就软了。」

「伊萨克陛下虽没细说，可我知道他打算看阿尔弗雷德卿等人的功劳，把阿尔比昂帝国西北部赏给参加过叛军的贵族。戴维卿说不定会受封那一带的领地。要真是那样，你打算怎么看待你的父母？」

因为要下达贴合实际的命令，距离实在太远了。

「话又说回来，你这变脸也太快了吧？　前几天还是大国的皇帝，如今谄媚起来却熟练得叫人不敢认。」

因为他自己也有打算。

各个派系自然就被贵族派吸收而消失，连贵族派本身也没了；从前的派系不复存在，这种现状成了理所当然。

双方各怀心思。

萨克也可能死于暗杀或疫病。

皇太子萨克身上流着温莎公爵家的血。

这种条件当然不可能被答应，所以实质上等于是在说要杀。

「遵命。」

不过，那也只是眼下。

「那你该去威尔罗德公那儿。他那边话更好说通吧。」

「我这把年纪，可不想落到那一步。」

这将成为强化派系的第一步。

眼下的这段时间，阿尔比昂公爵家在众公爵家中大概会被排在下位。

而巴里的母亲是莉莎。

「亏你说得出口，脸皮可真厚。」

「爷爷！」

「罗伊，阿尔比昂地方的贵族可不像以往的贵族那么老实。往后得跟这种贪心的家伙们打交道。一松懈就会被他们吃掉，你要当心。趁这个机会学着点怎么应付。」

贵族派消失的如今，温莎公爵只能屈居第二。

冷不防被摆了一道，罗伊当场抗议。

「反正办不成就不去办，什么都不会变。尽管去试。找不必处死的理由，由自家人来出面更合适。这种事你去跟罗伊商量。他讨价还价很有一套。」

「是啊，要说求人办事，如今自然是找威尔罗德公。正因如此，我才觉得这是跟温莎公加深交情的机会。」

（彼此互相利用就好。只要还有利用价值，就不会背叛）

若把这也当成购买安全的代价，那站到温莎公爵家一边算得上便宜。

不过，至少还能确认一下。

正如文森特所说，身为伊萨克祖父的摩根，如今已站到了可以说是全体贵族领头人的位置上。

它刚被扔进恩菲尔德帝国这片汪洋大海。

不过，这也是为了让罗伊和戴维的关系更牢固。

把阿尔比昂公爵家拉到自己这边，是件要紧事。

他的心思，温莎公爵也明白。

「那就该趁早多交些朋友，免得落到那一步。眼下我推荐阿尔比昂公爵家。他朋友少，想必会看重新交的朋友。」

有看起来肯帮忙的对象，自然要依靠。

温莎公爵嗤地一笑。

——那就是强化派系。

再说，温莎公爵家虽说把第一的位子让了出去，影响力还大得很。

说不定会冒出拥立其他皇子当继承人的动向。

温莎公爵也无从搭救。

对阿尔比昂公爵家来说也是一样。

「那……可不好说。」

不过，这对温莎公爵来说也有很大的好处。

可门第是实打实的。

如今，王党派、贵族派之类的旧派系都没了。

只是没说无条件就杀，或许这已是文森特式的、留了几分情面的回答。

戴维先垂下眼睛，接着看了一眼文森特，又把目光转回温莎公爵身上。

所以文森特才挑中了温莎公爵家。

这种时候，不属于任何派系的家就变得重要起来。

把他们拉成盟友，他们就会介绍新的盟友过来。

这家伙毫无疑问是个难缠的角色。

莉莎的孩子成不了对手，只会拥有相应的影响力。

可对这种卑劣的攀附，他并没有拒绝。

那样一来，温莎公爵家就会从出过恩菲尔德帝室直系的家，跌成只出过旁系的家。

「好了好了，这有什么不好。」

她虽生下了次子克里斯，可要争帝位，娘家的力量太弱。

剩下的是各自支持某位王妃的派系。

温莎公爵问得稍微深入了些。

迟早会影响日增。

伊萨克虽说爱着帕梅拉，但能不能推翻「该由男儿继承」的意见，也不好说。

真到了那时候，能不能让伊丽莎白当上女帝，就不好说了。

就算是温莎公爵家，立场也并非坚如磐石。

阿尔比昂公爵家的继承人，是与索菲蒂亚结婚的巴里。

可他偏偏说得像是在施恩于人。

照他的名声来看，那大概就是事实。

——以法蒂尔公爵家为中心、以里德王家血统更浓为由聚起支持的萝蕾塔派。

「假如有个能让你觉得可以饶他们一命的名目，你打算怎么做？」

——借「圣女」的传闻，在圣职者和狂热信徒中扩大支持的朱迪思派。

连自家亲人都认为文森特会处死孩子们。

温莎公爵和文森特，两人想的是一回事。

被孩子背叛过的文森特，从经验里懂得：利害关系比血缘更靠得住。

所幸两人的心思正好合拍，联手的底子便打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