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2话 二十八岁 萨克的十岁式

阿尔比昂帝国那边出了大动静，可对伊萨克来说，还有更要紧的事。

——萨克的十岁式。

回过神来，他都十岁了。

为自家孩子的成长之快惊叹，也为之感动。

阿尔比昂帝国的事压根不用去想，在孩子面前早就被吹到九霄云外。

「这衣服好重啊。」

「你可是皇太子，这点分量还嫌不够呢。」

镶满饰物的衣服压得萨克直喊重，可十岁式是隆重的场合，伊萨克还想给他扮得更华贵些。

「当上皇帝以后，还要戴帝冠、拿帝笏呢。地位越高，身上的饰物就越多。你得习惯这些。」

唯独这一天，帕梅拉也没有拦着。

她还跟伊萨克一起，拼命给萨克挑衣服和饰物。

她也不纵容纳克的任性。

「好……」

看着萨克不情不愿地接受，伊萨克想起了从前。

「爸爸办十岁式的时候也是这样。金扣子什么的明明只是重，我那时也想过干嘛要钉上去。可当了父亲，有些事就懂了。做父母的，总想让孩子穿上体面的衣服。现在你还不懂，等萨克也当了父亲就会明白。」

说着，他摸了摸萨克的头。

「来，走吧。爷爷他们还在等着呢。」

这次的十岁式，有不少家庭因为父亲在战场上而没法出席。

在这样的情形下，萨克有摩根、温莎公爵这些亲属出席，算是环境得天独厚了。

能给他们安排上看到萨克风光场面的机会，作为亲属也是十分幸运的。

「虽然出了一些混乱，可都在能容许的范围内。贝茨子爵，难民归国这项棘手的工作，你办得很漂亮。」

「这想法是对的。不能因为是战时就不顾法律。战争这种非常状态下，常识容易错乱，但基本上，对敌军士兵以外的人施加危害是不被允许的。依法应对。这样就好。」

因为这话难得地认真起来，伦道夫也打算真诚地回答伊萨克的疑问。

「要是别人杀的，还能把恨意砸出去。可要是克里斯或者莱昂杀了萨克和帕梅拉……。您怕是不知该把怒火往哪儿撒吧。您居然能忍住这份怒火，真不容易。」

没人想要杰森那种带来混乱的继承人。

以前也有过类似的事，可只要想着这也是为了孩子们，伊萨克就能狠下心来！

伊萨克同意了诺曼的想法。

「啊，好。」

「都到皇太子殿下办十岁式的时候了……。时间过得真快啊。」

——是孩子们的事。

「我知道。」

「真没想到，那个伊萨克居然被老婆压得服服帖帖……。你真是娶了个好媳妇。如今贵族里，没一个人拦得住你乱来。好好待人家。」

「谢谢。这多亏了以沃里克元帅为首的军方协助才办成。」

定在五月，是因为要先去露个脸——新年度的人事任命、学生的入学典礼等等——再动身过去。

伦道夫猜到他是想父子间说说话，二话不说就应了下来。

「陛下，愿皇太子殿下的未来充满希望。」

里德王国军因为常常为保护同盟国而出兵，军规也定得很严。

「我的孩子办十岁式，我才总算觉得自己明白了父亲当时的痛苦。换成现在的我，大概能想出别的解法，可那时候我只想得到那一条路。真的……对不起。」

萨克要是出息了，身为贵族的他们也能享受到繁荣。

得知伊萨克也在反省，伦道夫微微一笑。

换别人说，大概会被当成讨好邀功。

恩菲尔德帝国也继承了里德王国的传统，对士兵犯罪施加严厉的军规。

可在实际的现场，判决里掺进熟人情的温情也很常见，所以像诺曼这样，上面的人能不能扎实处置，会让判决差别很大。

他明白身为父母期待孩子的那份心情，所以对他们也回些好听的话。

「是啊，我当时想的是这回要跟妹妹好好相处。」

沃里克公爵称赞这是伊萨克的功劳。

这些之外，他还在搞些不显眼的小动作。

摩根和玛格丽特正跟温莎公爵家的人谈笑。

当然，那里面也含着愿恩菲尔德帝国繁荣的心意。

过了一会儿，伊萨克把伦道夫邀到阳台上。

他甩开那份牵肠挂肚的留恋，动身出发。

之后，十岁式本身除了伊萨克看到萨克英挺的模样差点哭出来以外，平安无事地结束了。

「对父亲来说，肯德拉成了天使一样的存在啊。」

这时候，让他头疼的并不是文森特。

一到阳台，神色阴沉的伊萨克就沉重地开了口。

白天伊萨克因为工作不露面，就有孩子寂寞得哭起来。

面对贵族们的贺词，伊萨克也回以期待。

谈话在和睦的气氛里推进。

出席者几乎都是参加十岁式的孩子的父母或亲属。

＊　＊　＊

——纯粹是想夸夸中意的女婿罢了！

大人们也移到别室，拿孩子的成长当下酒菜，聊得热闹。

毕竟是长孙的十岁式，伦道夫和露西亚似乎有些飘飘然。

为的是让双方认清各自的立场。

「我是不想把她嫁到任何地方去。不过帕梅拉她们会训我，所以好歹忍着。」

因为自己的孩子迎来十岁式，伊萨克这才能够想象伦道夫当年尝过的痛苦。

「军方能够协助，也是因为签了停战协定，所以还是托陛下的福。」

「谢谢。我也期待各位的儿子长大成人，成为帝国的重臣。」

文森特大概恨不得马上谈，可那是他的方便。

自顾自背上悲伤的伊萨克，一个人沉浸在悲壮感里。

「我收到过你处置那些变成盗贼的原解放战线士兵之类的报告，能这么快做出这种难判的决断，我认为是很大的成长。贝茨子爵如今已不再是仰赖别人判断，而是被部下仰赖判断的立场了。希望你继续这样，作为站在人上之人积累经验。」

一到格洛里亚斯，他先听取驻留在此的沃里克公爵和诺曼等人的现状汇报。

要是以月为单位不在家，他们会伤心到难以想象的地步。

可他不一样。

「比起变成盗贼的原友军士兵，优先认真干活、缴纳税款的平民。我只是想了想要是陛下，会下什么样的决断。」

「啊，是啊。……对你来说，肯德拉好像也成了特别的存在。」

「哎呀，婆婆您真是的。那时候的事就请您忘了吧。」

「错在没能拦住梅琳达的我，伊萨克你没有错。要让自己接受这一点，我花了一年。可就算这样，在得知肯德拉要出生之前，我还是很难振作起来。肯德拉出生之后，我才总算下定决心，这回要当一个像样的父亲。」

之后文森特提出想直接谈判，于是决定五月在阿克王国的王都格洛里亚斯举行会谈。

按惯例，把孩子们挪到别的房间去交流，大人则大人聚在一起。

「话说回来，你也太宠她了。你揍罗兰那次，我还以为出了什么事。要不是肯德拉拦在中间，还不知道会怎样。对妹妹都这样，换成女儿会成什么样？」

也是为了吊着文森特，才不立刻回应。

「我也不是轻轻松松就把怒火压下去的。」

这样应酬了几轮，等有些累了，伊萨克便朝父母那边走去。

「皇后陛下说要把孩子带在身边亲自养大，那好像还是前几天的事呢。」

萨克这些年纪大的还能忍，年纪小的却为父亲要离开而伤心。

顺带一提，在世间一般家庭里，这是很平常的事。

占着有利地位的伊萨克，没必要照顾到那种地步。

因为不是让人不舒服的谄媚，伊萨克也只是觉得不好意思、有点为难，仅此而已。

毕竟是皇太子的十岁式，一句句祝贺的话接连送到伊萨克面前。

有没有效果不好说，可这也不费什么劲，做了不亏。

「父亲，能聊几句吗？」

之后有一阵子，两人一直聊着。

依法下判决，也会因为怕招来反弹而难以决断。

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他并非武官，才敢放手去做。

不过要是换成沃里克公爵，说不定会喊着「为了陛下！」带头四处处刑，所以凡事都看人，这是任何时代都不变的普遍事实。

「不会因为是战时就有任何改变。犯了罪的人就处罚。仅此而已。统治上，只要做出忠于基本盘的决断就好。只要不做沾满私利私欲的决断，我就支持贝茨子爵。今后也拜托了。」

「遵命。」

诺曼恭恭敬敬地低下头。

伊萨克从皇帝该有的英挺神色，恢复成平日温和的表情。

「那么，剩下的还有多少？」

「来自阿尔比昂帝国的难民还剩一万左右。俘虏还剩三千左右。」

虽然有支付赔款的约定，可眼下是用难民交换的方式归还俘虏。

因为比起白养着吃饭，拿来换劳动力更划算。

这样会让他们多出敌军的士兵，可按照伊萨克的计策，这预计不会成为问题。

「那俘虏就在跟文森特陛下会谈之后再还回去好了。总得让他带点见面礼回去。指挥官那边，法内斯元帅还留着吗？」

「是，他跟巴拉姆将军一起说过，「作为指挥官最后的职责，要照顾士兵到最后」。」

「有责任感是好事。像法拉格特共和国的福雷特元帅那样丢下部下临阵脱逃的，才是少见吧。」

「大概是有没有武人骄傲的差别吧。虽是敌人，我觉得他是让人有好感的人。」

「这种人要是能站到我们这边，倒是可靠。不过这种类型不容易改换门庭，也许要费一番功夫。」

诺曼似乎也是实际接触之后，才给法内斯元帅这样的评价。

往后看情况，他说不定会变成自己人，可那得看文森特的心情。

「沃里克元帅，防卫态势方面，报告我已收到了。既然没问题，就不必再听汇报，不过我这边有一件事要报告。」

伊萨克哈哈笑着把话岔开。

「可这仍是让人高兴的事。看朱迪思殿下的生产节奏，我还担心阿曼达的宠爱会不会被彻底夺走呢。」

因为伊萨克对大家一视同仁，怀不怀得上真的只能听天由命。

可虽说次数少了，生孩子的本事还健在，被人当面这么说，难免觉得难为情。

然后喊了出来。

「被期待到这种程度，压力可不小……。不过这是为了孩子们。总得试着办成。」

跟结婚当初不同，最近孩子出生的节奏慢了下来。

「我相信陛下一定能办成！因为我看惯了您把大家认为不可能的事一一做成。」

「交给我吧！我也想一定出席梅阿丽殿下的十岁式，所以一定把这事了结给您看！」

刚才那个话题他不想多谈，伊萨克便把话头引开。

那样渴求的夜晚的平静终于来了，可这份平静又让他觉出寂寞。

沃里克公爵瞪圆了眼睛，吃了一惊。

他拿出女儿的名字，想把沃里克公爵的注意力引到那边。

夫妻双方都年近三十，年纪大了不容易怀上也该是一个原因。

「孩子们不用被威胁性命、能笑着过日子的时代，很快就要来了。为了让它实现，请助我一臂之力。明年梅阿丽也要办十岁式了。」

这正中下怀，伊萨克也笑得很开心。

她们渴求伊萨克的爱这一点没变，只是比起肉体上的爱，追求精神之爱的比重增加了。

「是什么事？」

不过也不是说就丢掉了身为女人的一面。

「请冷静点。只是怀上了，还没平安生下来呢。」

因为随着年岁增长，妻子们从女人变成了母亲。

「太好了！不愧是陛下！您还宝刀不老啊！」

听到沃里克公爵的话，伊萨克红了脸。

一提到孙女，沃里克公爵果然咬了上来。

只是，若说偏好不同会影响怀孕的频率，那这方面确实不能说毫无影响，他也只好笑着岔开。

可那笑容里，不只有糊弄过去的喜悦，还含着对成功的确信。

「我也会在这次会谈里，争取靠对话解决。至少想办法减少钉在前线的军队数量。」

「阿曼达怀上第三胎了。」

可阿曼达和朱迪思之间，作为人来说没有好恶的差别，作为女人来说，伊萨克的偏好却差得离谱。

可彼此都上了年纪，夜里的生活稍微安定下来，这才是主要因素。

「怎么可能有那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