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9话 二十五岁 义勇军的抵达

反攻开始的第四天。

王国军的部队抵达了安特里姆。

他们的职责是占领城镇，同时还被派了寻找德雷克元帅亲族这个任务。

这差事让人心里发沉。

亲族要是平安，那就是功劳，可人早就没了的可能性很高。

因为可能被迁怒，这任务他们是能不接就不想接的。

可既然命令下来了，就只能去做。

不过他们虽然被派了这么个倒霉差事、一个个耷拉着肩膀，却还是积极地干着。

要是能救出元帅的亲族，奖金和升迁都有指望。

一想到那时候的光景，就还能拼下去。

不这么往好处想，就撑不下去。

好在开了个好头，叛军早撤走了，占领做得也顺。

——可这份期待马上就被砸碎了。

平民的住宅区虽有些破败，却看不出大的损伤，可商店街和贵族街就惨不忍睹了。

明显是遭了抢劫。

还有被烧掉的建筑，居民不可能平安无事。

他们把路旁滚着的焦黑东西刻意排除在视线之外，继续往前。

可这么做也没用。

「啊啊，怎么会这样……」

大概是行政官宅邸的地方，烧得精光。

可这并不意味着德雷克元帅的理性崩了。

有时也会让感情炸出来。

可这场搜查并不顺利。

因为这就很难分辨。

收到汇报的德雷克元帅当然暴怒如狂。

「那那些是……。敌人吗!? 人数不少啊！」

＊　＊　＊

可实际上，确实也有参加过叛军的人。

这次他捶起了桌子。

这段时间里，被各方赶过来的叛军1万7000人，在这里聚了起来。

候选去传令的骑兵，个个都把脸转开。

桌上的杯子滚下去，掉在地上摔碎了。

可近臣却一副镇定的样子。

「可恶！」

「那是农具……」

虽说相交多年，可对着暴怒的上司进言，还是要些勇气的。

「没办法，现在以作战行动优先！不过战后要严加查问！」

他的近臣满意地点点头。

王国军朝着哈特内特，一步步逼近。

要换成正规兵，本来还能把军队重新编起来，可叛军里没有能办这种事的人。

「你们拿锄头和铁锹当武器用了吧！」

「那种地方会有友军吗？」

「这样才好。」

他拼命收敛气息，摆出一副沉痛的神情，演着与失去亲族的元帅共情的样子。

见德雷克元帅平静下来，近臣提出了让步后的意见。

「你这家伙总是说得像别人的事一样。……不过也正因为这样，我才得救。」

「谁去报告？」

「先看清是什么旗，要是不是自己人就撤！」

「那也不行。眼下是国难当头，不能把时间浪费在处刑居民上。现在该和其他部队步调一致，往哈特内特去。」

「阁下，现在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

「总有对那帮人的暴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家伙吧！」

有个该进言时绝不犹豫的部下，对德雷克元帅来说是件幸事。

也就是说，有人耕了地、播了种。

「我们没用。去看看外头的田，就知道我们平时在干什么！」

参加过叛军的到底是谁不清楚，可耕地的是农民，这一点确凿无疑。

烧剩下的衣料，看上去料子都很好。

他们会这么想，是因为这里本是占领东北部的叛军的大本营。

「不过可以搜一搜有没有逃兵藏起来，窝藏的人全家一起罚。这种事总还算是保障作战行动安全所必需的举措吧。」

「把那帮贱民统统杀光！」

——农具到底有没有被当成武器用。

「因为这就是我的职责。」

眼下快到收获的时节，外头铺开一片金黄的麦田。

＊　＊　＊

这次轮到他满意地点头了。

「你说这种事!? 就算远房，那也是承着德雷克侯爵家血脉的人！」

可正因为能补上这些缺点，他才被委以元帅之职。

对传令兵来说，幸运的大概是矛头没转向他。

他们聚过来，并不是存着反击的心思。

而且围住院子的墙上留着人形的焦痕，底下滚着人骨。

「你们这帮家伙手里有武器！是叛军吧！」

哈特内特是座建在平地上的城，不利于防守，可它是交通要冲，也是产粮地带。

那前头立着无数面旗帜。

可他「在意旁人眼光」的性子让他立刻想到「大喊大叫太不体面」，很快就恢复了镇定。

近臣答得轻描淡写。

德雷克元帅也是个人。

「没有，我们本该是最北边的一支……」

这个时候，德雷克元帅下的「查有没有窝藏逃兵」这道命令就执行了下去。

王国军头一个星期按计划推进到哈特内特近郊。

他会是这个反应，事先完全能料到。

因为没人愿意把这种汇报送到元帅面前。

也大可不问青红皂白杀掉，可那么做，说不定又会逼出新的叛军。

一个士兵指着麦田铺开的远处。

「喂，那边。」

正因为能料到，元帅最信任的近臣才动了。

德雷克元帅吼道。

这些人判定「叛军这下完了」，决定回去当个普通农民。

又不是全家一起扔了田地，要回去当农民也不难。

「叛军士兵我们都没留俘虏、直接处刑了，可是……」

因为郊外的农村要是藏着伏兵就麻烦了。

他身上缺点也不少。

无数残兵挤在一处，只是想着总会有谁想出办法，就这么聚着。

士兵们也没法严加追问，只能查查农具上有没有沾血。

就算父母或者孩子参加了叛军，家里人还是照旧过着日子。

——他们是连扔下武器逃跑的胆量都没有，只顾往同伴多的地方钻的残兵败将。

至少瞒过士兵的眼睛是做得到的。

德雷克元帅说的是当地居民。

他是要追究他们没拦住叛军士兵的罪。

几十具遗体里还夹着像是女仆服的东西，看来连佣人都被处以火刑了。

士兵们一阵慌乱。

叛军不太用标明部队归属的旗帜。

只有原本是贵族或者原本是军队的那一小部分部队才用。

也就是说，那多半不是乌合之众。

这对手没法像之前那样轻松打。

他们看清旗上画的纹章，才开始撤退。

而他们的预想是对的。

「葬送骑士团，突击！」

人数减到了300，装备也就跟佣兵一个档次。

可率领骑兵的贾斯汀·马洛士气很高。

「别追得太深！只是轻轻打散他们！」

向贾斯汀这么忠告的，是率领义勇军的哈利·史密斯。

眼下还没有真刀真枪发动攻势的打算。

理由由约翰逊·康纳来说明。

「听好了，再坚固的要塞，没有援军也会陷落。哈特内特是座连围墙都没有的城，跟守备部队一起打，只是白白被杀。所以我们的目的是从城外围袭扰敌军部队来支援他们。请不要胡乱突击，平白折损人手。」

里德王国派来的义勇军，吸纳了逃亡中的叛军士兵，规模到了5000上下。

约翰逊向叛军士兵讲起「城周围必须有成建制的部队」这个道理。

他从自己的经历里痛切地明白，再坚固、什么军队都挡得住的要塞，光靠自己也是没有意义的东西。

所以如今他的想法变成了：比起阵地防御，机动防御才更要紧。

这个原本只想当画家的男人，也稍稍长出了点军人的样子。

可义勇军一登场，哈特内特周围的局面就要大变样了。

原本的打算是把叛军逼进哈特内特，一网打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