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6話 二十一歲 兩張舌頭

教皇廳的復活給周邊國家帶來了衝擊。

特別是亞克王國，其國名被冠以「聖櫃亞克」一詞，古時曾經有過教皇廳。

關於教皇廳復活一事，一句話也沒有和他們商量過，亞克王國對此感到不滿。

外交大臣摩根出面安撫了心懷強烈不滿和不信任的亞克王國使團。

伊薩克把事後應對的工作交給了摩根，自己爲了下一步而行動着。

這次由於國境相接，格里特烈公國和法拉格特共和國的國家元首親自前來了。

於是伊薩克決定先與格里特烈公國的使團進行會談。

「本尼迪克特陛下，非常感謝您親自前來。」

進入會議室的本尼迪克特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因爲在門打開之前，伊薩克就在那裏等着了，還用兩隻手和自己握手。

本尼迪克特是公國之王。

也就是說，公爵在過去得到了曾經存在的威克斯王室的許可，「在自己的領地上可以像國王一樣行事」。

雖然也被稱爲王，但既然是公王，繼承裏德王室的伊薩克就是自己地位之上的存在。

儘管說是國境接壤，但如此友好的對待還是讓人感到不協調。

0;……是因爲對羅克威爾王國的態度而受到好評了嗎？1;

本尼迪克特一邊這樣想，一邊像伊薩克一樣伸出雙手。

因爲已經成爲羅克威爾公爵的加勒特也在房間內。

如果他也在場的話，那這次很可能會提到羅克威爾地區的話題。

那麼，理所當然地會認爲他們是因羅克威爾一事而受到歡迎的。

對於格里特烈公國的外交大臣這些本尼迪克特的隨行者們，伊薩克表現得也很親切。

他表示:「由於曾是競爭對手，看到他們受到那樣的待遇，因此感到非常痛心。」

最好認爲自己的內心也被他看穿了。

他之所以會在這裏，大概也是爲了談論防止戰爭的話題吧。

因爲伊薩克早就從吉爾莫子爵那裏得到了「正在按計劃進行」的報告書。

但他並沒有表現出那樣的情緒，而是努力展示冷靜的表情。

即使修飾的言辭說得再漂亮，沒有實際態度，也就沒有任何意義。

「我的妻子們很喜歡珍珠項鍊，謝謝你們。」

0;原本覺得浪費掉的那筆錢並沒有浪費1;

這次泰德的視線又轉向同席的加勒特。

本尼迪克特等人原本因爲羅克威爾王國的併入而對國際局勢感到不安，這句話給他們喫了顆定心丸。

「是在說休的事嗎？」

泰德讓自己真心覺得是「自己委婉地送了禮物」，他打算用這種樣子表現給伊薩克看。

所以泰德果斷地念出了加勒特的名字。

由於法拉格特共和國打消了伊薩克的願望，本尼迪克特似乎獲得了更多的好感。

伊薩克是個不可大意的男人。

寒暄結束，大家落座後，伊薩克開始發言。

——是想讓己方接受無理的要求。

本尼迪克特明白了伊薩克的態度。

「請將這些當作是對陛下的回禮。」

加勒特也對法拉格特共和國心懷不滿。

「只要建立起防禦體系就行了。我是這麼想的。羅克威爾王國變爲裏德王國所擁有的羅克威爾地區。如果形勢發生了這麼大的變化，那麼爲了警惕發生事端，而建立防禦體系就會成爲很自然的藉口。羅克威爾貴族也不會認爲這是我們提出的方案。」

有近衛騎士在保護着伊薩克。

「這一點我也一樣。」

「戰爭是吞金獸，羅克威爾地區的現狀就足以證明這一點。欠貴國的債務也是爲了籌措戰爭費用才積累得這麼多的。我非常感謝貴國能延後我即將到期的貸款。所以我和伊薩克陛下商量了一下，怎樣才能壓制住對貴國不滿的貴族們。」

正因如此，泰德才會欺騙自己，想讓自己發自內心地想與對方建立友好關係。

「不愧是陛下，被您發現了嗎？」

但是，伊薩克絲毫沒有表露出自己對此不感興趣的想法，而是關切地點了點頭。

但是，如果此時表現出自滿的態度，恐怕會讓伊薩克失望。

聽了伊薩克的話，泰德的心情輕鬆了幾分。

「今後兩國將成爲鄰居，作爲國家代表前來問候是理所應當的。」

「歡迎本尼迪克特陛下是有理由的。」

因此，伊薩克雖然重視與本尼迪克特的會談，卻並不重視會談的內容。

但事實與他們想的不同。

「怎麼可能是他，我知道誰纔是真正的送禮者。」

「我可以在這裏提起休的事嗎？」，泰德把視線投向伊薩克。

但這一切都是徒勞的努力。

「雖然鐵之類的資源進口價格上漲很難接受，但還是先討好一下里德王國吧。」這種想法似乎奏效了。

伊薩克用一隻手與他們握手後，用輕鬆的閒聊緩和了氣氛。

聽了伊薩克的話，格里特烈雷公國的人確信了。

0;原來如此，果然是這樣啊1;

「但不能現在馬上就談這件事。因爲住在羅克威爾地區的國民對格里特烈公國應該沒什麼好感。等過幾年情緒冷卻下來以後再繼續談吧。」

由此可知，這個房間裏的人全都認識休。

受歡迎程度讓受歡迎的一方感到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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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吉爾莫子爵露骨的索賄讓人有些招架不住，但伊薩克看來很清楚這是到底誰準備的禮物。

「爲什麼要建立防禦體系？」，伊薩克關於這一點進行了說明。

「……那不是吉爾莫子爵送的禮物嗎？」

泰德環顧起周圍。

重要的是要讓他們記住「裏德王國有結盟的意願」。

「不愧是本尼迪克特陛下。您和平民、還有商人這些爲金錢出賣自己的人是完全不同的。畢竟我們都是有着高貴血統的人，能溝通真是太好了。如果要結成軍事同盟的話，比起法拉格特共和國，我更願意和貴國締結。」

至少在現階段，伊薩克並不打算提出這樣的要求。

伊薩克說出了原子爵的名字。

「傳說他是能看透一切的男人，這是真的。」，泰德安心了下來，接着打起了精神

讓格里特烈方面對同盟抱有期待，是下一步計劃必須要做的鋪墊。

法拉格特共和國的總統泰德·富蘭克林和外交部長也來了。

已經知道了對方是不情願地給禮物的。

「沒錯，聽說這其中還包含了羅克威爾公爵的意向。」

「法拉格特共和國在去年與羅克威爾王國……締結了一項條約，規定資源交易將按照當時的價格繼續進行。這對於考慮重振羅克威爾地區經濟的我來說，這種做法讓我很不高興。但是，格里特烈公國同意了階段性地提高市價，我對此非常讚賞。」

「脫離反羅克威爾王國的經濟同盟而被視爲叛徒，被周邊國家孤立，這是作爲王所要避免的事情。但是過去存在的威克斯王國與羅克威爾王國曾是互相競爭霸主地位的關係。因此，即便我理解這樣做會削弱羅克威爾王國的實力，但我也無法接受這種在經濟上給予他們奴隸一般的待遇。我覺得這次是糾正這種扭曲的國際形勢的好機會，所以我贊同提價。」

但現在爲了欺騙他們，伊薩克沒有否定泰德的主張，只是默默地聽着。

「富蘭克林總統，歡迎來到裏德王國。」

這樣做，是爲了讓伊薩克有「多麼高尚的人啊」的想法。

伊薩克公開表示:「比起平民，我更想和貴族聯手。」

這句話說完之後，伊薩克就只是帶着加勒特一起和格里特烈方面隨便閒聊了幾句。

他小心注意地回答道。

0;果然如此啊……1;

但是對伊薩克而言，本尼迪克特說的話根本不重要，他只是隨隨便便地聽着。而且這還讓加勒特感到不快，他心想：「明明之前我拜託你不要壓價收購資源，你都無視掉了。」

但泰德他們心中還留有很大的疑問。

「法提爾王國和羅克威爾王國。如果得到了這兩國，膽量變大了也不奇怪。陛下真的不打算打仗嗎？」

三國加在一起，可以調動二十萬左右的兵力。

只要有這些兵力，就能輕易地攻下法拉格特共和國。

然而伊薩克說他沒有那個意向。

這種說法產生了很大的違和感。

「不想打啊。既然有那麼多錢，我想先把資金投入到羅克威爾地區的重建上。你想想看，我國爲侵略戰爭所能動員的兵力大概有二十萬左右。集結到法拉格特共和國的國境大概需要三個月左右。如果他們的伙食費一天要花一千里德的話，一天就是兩億裏德。三個月就是一百八十億裏德。明白嗎？光是移動軍隊就需要一百八十億裏德。路上肯定還有傷者和病人，傷病員的治療費也不容小覷。既然如此，把這筆錢用作重建的財源，將來的回報比戰爭更值得期待。」

伊薩克解釋「光是調動士兵就會浪費金錢。」

如果是白天在崗的士兵，只需要給他們準備午餐就足夠了。

因爲早餐和晚餐他們都是在自己家裏喫的。

但如果讓他們上戰場，他們的伙食就必須全部由軍隊來準備。

——光是伙食費就會造成巨大的損失。

——如果是這樣的話，還不如振興羅克威爾地區的經濟，靠稅收把錢收回來。

泰德也完全理解了伊薩克的說明。

而且他覺得這是意料之外的想法。

「與其說伊薩克陛下像是貴族，不如說您的思考方式更傾向於商人。如果換作其他人的話，就算打着『爲了羅克威爾貴族的名譽』之類的大義名分攻過來也不奇怪。」

——這不是貴族的思維方式。

被泰德這麼一說，伊薩克心想:「果然是這麼理解的啊。」

從以前開始，伊薩克就被認爲沒有貴族的行爲。

不管怎麼解釋，他都在背地裏被稱作「侯爵家的奇行子」。

「您能這麼說，農民們一定會很高興吧？」

從他們那裏購買的糧食，將在入侵法拉格特共和國的作戰中發揮重要作用。

「雖然我自己被別人說過不像是個貴族，但我其實只是繼承了熱愛和平的埃利亞斯陛下的施政方針而已。而且爲了迎合羅克威爾公爵的意願，我只是考慮了避免戰爭的方法。畢竟互相殘殺並不是解決問題的唯一方法。」

「等回過神來，時間已經解決了問題」，伊薩克想把事情帶入這樣的狀態。

「那真是太遺憾了。」

「那麼我就這麼說吧。有很多人都想和裏德王國建立友好的關係。我想他們應該能給我一個爽快的答覆吧。」

但是泰德只是想「是說錯了嗎？」。

「原來如此……」

大部分人都只有在必要時才租借倉庫。

畢竟簽字儀式還沒過多久。

「讓我們用事務性的會談來矇混過去，拖到以當前價格交易資源的不平等條約到期的十年之後。」，泰德以爲伊薩克是這個意思。

這其中包含了「並非是羅克威爾公爵締結條約」的主張。

作爲侯爵家的嫡子出生並登上國王寶座的伊薩克，沒想到他居然連商人的倉庫情況都十分了解。

「謝謝。我保證，你們賣給我的糧食一定不會浪費。」

乍一聽，伊薩克說似乎只是客套話，但這句話本身並沒有說謊。

但不能無條件地接受這種說法。

但是，泰德不會直接撲上去。

所以他必須否定泰德的意見。

「嗯，我也沒想過利用裏德王國的教皇聖下和遲早會被認可的聖人頭銜，逼你們接受我們的要求。這件事情還是通過外交官來慢慢商量吧。」

伊薩克的提議正好給予了他出路。

泰德也是一名商人，他的據點位於法拉格特共和國西部。

伊薩克特意稱他爲「加勒特陛下」。

在前往裏德王國的途中，「明明身爲總統，卻要捨棄西部嗎！」，泰德受到了經營農作物的商人的責難。

只是他沒有說真話而已。

伊薩克想走和平路線這件事也許是真的。

雖然嘴上說着遺憾，但伊薩克看起來一點都不懊惱。

因爲那樣做的話，就會暴露弱點。

他本人也做好了被認爲不像個貴族的心理準備。

0;慢慢商量……嗎？既不炫耀自己的力量強行要求我們接受，又會考慮我們這邊的情況，真是了不起的人啊。真想和這樣的人永遠交往下去。1;

「對了對了，我忘了說，關於法拉格特共和國出售給羅克威爾王國的糧食，能不能在不虧本的前提下便宜售賣？」

因此泰德並沒有糾正伊薩克：「是羅克威爾公爵。」

除非是實力非常雄厚的商人，否則很少有人會自己擁有能夠保管農作物的倉庫。

「那倒沒關係……爲什麼要這麼做呢？」

泰德被伊薩克的話驚呆了。

在旁看着伊薩克談話的加勒特心想「陛下的舌頭究竟有幾張啊」，雖然內心很驚訝，但還是覺得他很值得依靠。

「陛下說得沒錯。如果能用對話和金錢來解決問題的話，還是和平解決比較好。」

因爲庫存是流動的，擁有自己的倉庫沒有什麼好處。

「裏德王國本土的援助應該會持續五到十年吧。但是，如果羅克威爾地區經濟得到復興，那麼與來自本土的援助相比，從附近購買糧食會輕鬆許多。在此之前，希望你們繼續生產出口用的糧食。所以，在金額不至於出現赤字的程度下，想要便宜購買貴國的農作物。我們也想讓羅克威爾地區的居民有充足的儲備，從而讓他們感到安心。」

「就這麼辦吧。」

對話和實際行動在平行線上進行，永遠解決不了問題的情況並不少見。

「之前我們也曾以低價向羅克威爾地區批發糧食，但如果再便宜下去的話可能會遭到反對。」

0;看來再怎麼表現得不情願也沒用了1;

「我也是這麼認爲的。所以，加勒特陛下……締結的條約，有沒有重新考慮的餘地？」

伊薩克在與格里特烈公國的會談中也沒有說謊。

「可與其白白積壓庫存，還不如先出貨，這樣倉儲費用就會減少，有人會願意這樣做嗎？」

所以他只是想以「還在繼續對話」作爲藉口吧。

如果指出伊薩克的口誤，讓他不高興的話就麻煩了。

一副在這種情況下能談成多少就談成多少的樣子。

如果伊薩克不打算儘早解決問題，那麼要求撕毀條約只是爲了找個說法應付羅克威爾貴族。

對羅克威爾公爵的稱呼還不習慣，出現以前的稱呼也不難理解。

伊薩克所處的立場必須維持貴族的虛榮。

「雖說我是大權在握的總統，但並不像國王陛下那樣擁有絕對的權力。如果我在議會上提出議題，得不到過半數的贊成的話，就不能廢除條約。而且議員們幾乎全部都是商人。他們很難放棄既得權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