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2话 二十七岁 头痛的根源

每个人都在为各自的事发愁，伊萨克这边又多了一件新的烦心事。

——就是布丽吉特孩子的名字。

「人类风格的名字和精灵风格的名字，哪个好？」

「那个……你来定吧，伊萨克。」

这句话让他想起前世的母亲常说的一句：「晚饭想吃什么？要是说随便，那就别吃晚饭了。」

在要定一件事的时候，哪怕只是给个方向，也能帮上大忙。

这种时候，往往是嘴上说着「随你安排」，回头又回一句「那个我不喜欢」。

（给孩子起名字可真是件难事啊……）

他摊上了一件默默费神的苦差事。

忘记自己孩子的名字这种事倒不至于，可要想出一个名字实在不容易。

从0做到1是最难的。

正当伊萨克为此发愁时，朱迪思又从背后补了一击。

「孩子……好像有了……」

「那太好了！恭喜你！」

他这么说着，高兴地把她抱住。

可紧接着就被拉回了现实：「啊，朱迪思的孩子名字也该怎么办……」

（算了，总会有办法的！）

可面对好消息还阴沉着脸，那是大忌。

伊萨克往好的方向想。

最后，布丽吉特生下的男孩取名叫昂利。

「靠着安迪卿的计策，大部分士兵都主动投降了。听说剩下五千多人，我们就只围着、等他们出来投降，要说这是错的，或许确实错了。可为什么都到了互相抢物资的地步，他们还不肯投降？换成平常人，早就投降了吧。」

「拿着武器的人把物资抢走了吗。要是彼此分着吃，而不是互相抢，本来能有更多人活下来。」

尸体的处理是一桩，最后一批俘虏的处置也是一桩，都成了头痛的根源。

其实大家惊讶的并不是「精灵也说了过激的话」，而是「在过激的言论当中，他赞成的偏偏是最过激的那一条」，不过这点小小的错位无关紧要。

这数目既不能说多，也不能说少。

「就我所知，皇帝陛下对惩罚罪人这件事不会表现出否定的态度。先投降的人赦免，罪人则处罚。只要守住这条界线，皇帝陛下应该会追认我们的决断。」

「就拜托你了。……呵呵呵。」

＊　＊　＊

恩菲尔德帝国就此站上正义一边，往后的统治也会好办得多。

怎么处理他们，往后也会影响到统治。

「说不定皇帝陛下也是考虑到对方的立场，觉得敬称要分场合用太麻烦。」

他曾想向伊萨克提出决斗，被伦道夫拦了下来，而那理由他也能理解，所以没有再追究。

独自背责任，不如大家分担来得轻松。

沃里克公爵皱着眉，问周围的人。

而且不是马蒂亚斯那样身经百战的长者，而是一位五百岁左右的精灵。

王都内最后投降的士兵大约五千人。

她高兴的方向上隐约能看到几分萝蕾塔的影子，不过这是头一个孩子，乐得晕头转向也难免。

布丽吉特也很高兴。

伊萨克的烦恼，在本人以外的人看来都是些小事。

而要是混进了好人，也要留一个救下来的机会。

「挺好的嘛，这个名字！男孩子就得长得壮壮实实的才行！」

可沃里克公爵并没有那层意思。

严肃的话题谈完之后，用这种轻快的话题收尾也无妨。

「王都范围内的敌军总算让他们投降了，接下来该怎么办……」

「可这样一来罪上加罪，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此前的举动看不出是个主战派，威尔门特公爵他们掩饰不住惊讶。

就算没有病毒和细菌这种概念，人也会本能地避开危险的东西。

西奥多也赞成威尔门特公爵的意见。

「我明白。在沃登，精灵各位为了救矮人，比谁都勇敢地战斗过。连同之后的善后也算在内。该战的时候战、不让人小看，这点我完全理解。只是其他人看到的是你们支援战灾者的样子，所以才会有点吃惊。」

他是真的为难，只想和大家一起商量出个办法。

平安生产之后，伊萨克本是放下了心，可看到他为布丽吉特生产、朱迪思怀孕而高兴的样子，其他妻妾心想「明明孩子都那么多了，再多一个也还是这么高兴」，这一来他才明白，自己安心得还太早。

「但愿如此。」

在德雷克元帅抵达之前，他们便拿下了王都周边。

「那就把最后还死守王都的那些人，拉到王都居民面前处刑。这样一来，居民受苦就能说成是替阿尔比昂帝国军卖命的掠夺者造成的，而恩菲尔德帝国军则可以塑造成解放者。要是有无辜的人，就让居民指出来也行。」

「不，不是笑法蒂尔公。借着帝国化这个时机，上头有令，除了当主以外的人都要在名字后加上『卿』来称呼，可我还不太习惯。」

——他们不在王宫之类的地方聚集，而聚到郊外，原因就是王都的惨状。

「……是有什么事吗？」

这意味着的东西就是地狱。

「确实，只要是陛下，理由正当就一定会认可。他应该会看这行动有没有恶意来判断。」

「一步之差，阿斯基斯说不定也会落到相似的境地。要是没有皇帝陛下在，真不知会怎样……」

「阿尔比昂帝国军……。不过那些人大多是原本的阿克国民，听说他们和居民之间爆发了争夺食物和燃料的冲突。」

「真像是陛下会有的顾虑，总不忘替周围人着想。」

「……不过，也有可能留下了一些尝过掠夺甜头的人。不管怎么说，眼下这局面没法用『是被阿尔比昂帝国军逼的，没办法才干的』来搪塞。毕竟几乎全部阿尔比昂帝国军都已撤出了王都。依我看，早先投降的那些人暂且不论，最后这五千人应该全部处刑。各位怎么看？我想听听大家直说的话。」

「还有，阿克王国军投降获得准许之后，希望由法蒂尔公和克里斯托弗卿率领的南部方面军进军阿克王国南部。」

可他们围住王都至今，早已过了半年多。

「原来是这样。这份心情我也懂。比如安迪卿，他是哈利法克斯伯爵家的下任当主，直呼其名也行，可他又算是陛下的岳父，该不该加个『殿』就让人犯难。统一用『卿』倒是省事了些。」

「我也赞成。习惯了从别人手里夺取的人，迟早容易变成扰乱社会秩序的存在。我们在经验里很清楚这一点。像那种独占物资、害得大批人饿死的家伙，还是趁早除掉为好。」

马克西米利安觉得像是在笑自己，便反问了一句。

沃里克公爵不知为何轻轻笑了一下。

这个词在法语里是家主的意思。

因为哪怕这些人十有八九是罪人，一旦处死五千人，周围的眼光也会变得严厉。

察觉到他们的目光，那位精灵露出苦笑。

「明明像『法蒂尔卿』那样用家名来称呼就行，却改成在名字后加『卿』，说不定是觉得那样太笼统了。」

「也许这些人是因为听从阿尔比昂帝国军的命令，与出生故乡阿克王国交战、杀死了王国士兵，心里背着这份亏欠，才没法轻易选择投降。」

出乎意料的是，精灵也赞成处刑。

造出恶人，是造出正义的关键。

「就像我们当中也有马蒂亚斯殿那样的人，我们并不是绝对不与人争斗。所以在种族间战争的时候，我们也打过一场为了止住争斗的战争。该出手的时候，我们也会出手。」

他并没想过要去夺取精灵的弗兰德侯爵家，只是盼着这孩子将来能长成一个可以带领他们的男人。

腐烂的尸体是疫病的源头。

他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不着痕迹地替对方兜一兜。

有人心里犯嘀咕：「他这是想让我们赞同，好把我们算成同伙吗？」

伊萨克至今用过的这套办法，沃里克公爵也照搬了过来。

「毕竟是连佣人的名字都记得住的人，多少是想简化一点吧。」

「既然成了恩菲尔德帝国的一员，往后我们上战场的机会也会增多。作为战友并肩作战，彼此也能了解得更深。」

战场上，沃里克公爵他们正为真正的烦恼抓着头。

因为沃里克公爵和精灵都摆出一副彼此认同的表情。

沃里克公爵把嘴角咧得更开，露出一个大笑。

伊萨克的处理会因行动有无恶意而不同，这一点他自己是亲身经历过的。

因为阿克王国提出了投降，前线暂时平静下来，各方面军的司令都聚到了王都郊外，可每个人脸上都很阴沉。

他刚与沃里克公爵和解，所以没有把责任全压到沃里克公爵一个人头上。

「请交给我们。两军一直对峙，我军的士气养得很足。一定漂亮地把那里治理下来。」

最先开口的，是威尔门特公爵。

他提不起欢天喜地进城的心情。

「光是饿死的人，就已确认有6万具尸体。别处还有，所以死者肯定不止这个数。」

只要好好教她和孩子，总会有办法的。

在座的人这么想着，同时又有点提心吊胆：「拿陛下当话题，应该没事吧？」

＊　＊　＊

本月的漫画版休载。

下个月也敬请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