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3話 二十一歲 肩負下一代的年輕人們

進入十二月，貴族從地方上陸續聚集到王都。

當然，舉行簽字儀式的羅克威爾王國也來了。

——以加勒特、希爾烏斯塔等國家代表，和以別克侯爵等政治代表爲中心。

雖然他們與已成爲裏德王國一員的法提爾貴族間的關係算不上友好，但裏德王國方面的貴族對他們表現出了比較友好的態度。

這其中雖然包含了作爲主人招待客人的層面，但武官們則是發自內心地歡迎他們。

這是因爲裏德王國的武官，只有去救援同盟國纔有機會建功立業。

武官們對給了自己出場的機會這件事表示感謝。

儘管之前一直以羅克威爾王國爲假想敵，但現在的氣氛卻很友好，在這樣的氛圍中，伊薩克召集了各公爵家的代表開會。

「我是羅克威爾王國王太子阿爾維斯，希望您以後多多關照。」

「我是福特伯爵家當主凱爾，請您多多關照。」

阿爾維斯比伊薩克小一歲，凱爾比他小兩歲。

因爲年紀相仿，估計今後可能會和伊薩克有聯繫，所以把他們也帶來了。

「我是裏德王國國王伊薩克，今後請多關照。」

從伊薩克的角度來看，阿爾維斯投來的是善意的目光。

但凱爾的眼神似乎夾雜着複雜的感情。

0;雖然殺了他高祖父，但救了他父親。所以應該說是感謝和怨恨混合在一起吧？1;

伊薩克思考着凱爾視線的意義。

在此期間，出席者們也互相問候。

點完名後，伊薩克對加勒特說。

「在這一年裏，你們考慮了很多事情吧，能決定加入裏德王國真是太好了。對於王族的說服工作，特別是對於王太子阿爾維斯殿下的說服，一定很辛苦吧。」

加勒特的表情也稍微緩和了一些。

如果今後也沒有將他處刑的打算，凱爾希望他能回去。

羅克威爾王室在成爲公爵家後，會被任命爲羅克威爾地區的總督。

「不會允許的。如果沒有羅克威爾王國合併這件事的話，爲了保護法提爾地區，我不會坐視羅克威爾王國重建國家。」

他看見滿臉通紅低着頭的加勒特和一臉尷尬的別克侯爵，不由得輕輕提醒了一下。

表裏如一的耿直性格並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的。

必須充分理解他們的情況，並且着手處理。

——還是說伊薩克還需要他？

根據他決心赴死時的願望，爵位在生前被贈與了兒子凱爾。

伊薩克也很直白地談論過羅克威爾王國的形勢，但無論如何也說不出「羅克威爾國王的地位只不過是奴隸頭子」這種話。

「有的人只是出身王族或貴族，就沉溺享樂而不考慮領地人民的事情。請不要忘記，像加勒特陛下這樣爲國民認真考慮的統治者是非常難得的。」

「啊、啊……嘛、嗯。阿爾維斯殿下的話很容易理解……不過，用稍微溫和一點的表達方式可能更容易讓人接受。」

在看了幾眼加勒特和別克侯爵的臉色之後，他終於開口了。

「如果老實地繼續還錢，用常識性的方法重建國家是不可能的。這就是我得到的答案。因此，伊薩克陛下想到的，在編入裏德王國時，趁混亂把債務推翻掉的方法，纔是復興羅克威爾王國的唯一道路，我對此深受感動。羅克威爾王國國王只不過是奴隸頭子的名字罷了，我不會留戀這種東西。」

——究竟被認爲是已經償還恩情了？

——太長時間接觸阿爾維斯會很危險。

看來他的尷尬態度並不是對待伊薩克，而是對加勒特他們表現出來的。

本能地察覺到這一點的伊薩克，開始對凱爾提出話題。

同情加勒特的伊薩克忍不住補充了一句，阿爾維斯也回應了這一點。

伊薩克雖然覺得「聽起來有點可怕」，但還是允許了阿爾維斯本人的說明。

對着正感到疑惑的伊薩克，阿爾維斯提出要解釋一下。

「菲力克斯大人是怎麼想的？」

必須先聽聽當事人菲力克斯的意見。

「……請」

但正統的福特伯爵家只能有一家。

既然如此，就應該統一到凱爾所繼承的福特伯爵家。

「據我所知，加勒特陛下比任何人都關心國民，當然，我也曾想過『把羅克威爾王國建設成適合居住的國家』。如果別克侯爵的經濟優先政策順利進行的話，在遙遠的未來我國也能重新振作起來。那麼，周邊國家會允許我們重振嗎？」

他不僅被伊薩克救了，還被他當作親信來使用。

雖說一切順利，但加勒特的表情卻很陰沉。

加勒特他們的表情又變得陰沉起來。

阿爾維斯很可能只是表面上用善意來掩飾，內心深處則懷有強烈的怨恨。

「上上代的福特伯爵戰死了，在那之後的短短數年，伯爵又更換了一次。考慮到福特伯爵家的安定，我倒是想回去的……但我還是想根據伊薩克陛下是否需要我的力量來做判斷。」

既然如此，就有必要考慮實施懷柔政策。

但是現在菲力克斯還活着。

——考慮了對策。

阿爾維斯能否勝任下一任羅克威爾地區總督，這點令人不安。

「我也是這麼想的，相信別人是很好的行爲，但是一味依賴別人的善意是很危險的事情。即使公開宣佈『放棄了戰爭這一手段』，也難免會讓人產生『現在按兵不動，等國家恢復正常後再發動戰爭』的不安，所以我以經濟上受到打擊爲前提考慮了對策。」

阿爾維斯說起話來像個不修邊幅的男人。

這個話題總有一天要提出來。

「阿爾維斯殿下說得沒錯，正確地向對方傳達信息是很重要的。」

「我不想成爲國王。」

「對了，福特伯爵……現在有兩個福特伯爵，我稱呼您爲凱爾大人吧，您考慮過合併後爵位該如何處理嗎？爲了讓菲力克斯殿下能在裏德王國更容易生活下去，我授予了菲力克斯伯爵的爵位，但那是在羅克威爾王國決定併入之前的事。如果不需要兩個福特伯爵的話，我也可以給菲力克斯殿下一個新的家名。」

伊薩克並不討厭像他這樣直言不諱的人。

「這句話我經常聽到。但我最怕的是用拐彎抹角的說話方式傳達不出內容。如果因爲提交了充滿虛飾的報告，而不能正確傳達內容，對國政造成了影響，那不是本末倒置嗎？」

就連熟悉阿爾維斯的加勒特，在人前也露骨地皺起了眉頭。

「能否請您允許我父親復位爲福特伯爵？如果父親在戰場上倒下，由我繼承爵位的話是可以接受的，但我不能接受以那樣的方式繼承爵位。」

被這麼一問，凱爾一臉尷尬。

由於之前不知道怎麼稱呼菲力克斯，所以授予了他福特伯爵的爵位。

說着這話的本人嘆了口氣，聳了聳肩。

「但是我什麼也想不出來，因爲本來以『償還超過返還期限的貸款』爲前提，國家經濟就會破產。他們之所以不要求立即還錢，是因爲他們可以間接地把羅克威爾王國當作奴隸來對待。而他們也不會靜觀或幫助奴隸自行切斷鎖鏈。」

太過直接的發言，讓伊薩克——不，也讓其他與會者們，都喫驚地瞪大眼睛。

「阿爾維斯的說服工作……極其順利。」

伊薩克也沒有否定這件事的理由，所以打算尊重他的意見。

但在貴族社會里，恐怕會被認爲是「沒有智慧」「考慮不周全」的傻瓜。

菲力克斯曾經作爲獻給伊薩克的祭品，被派遣到裏德王國。

「伊薩克陛下，能讓我來說明一下嗎？我想加勒特陛下很難開口。」

0;哇，雖說是王族，但他恐怕在羅克威爾王國內部也到處樹敵了吧。能對事物做出判斷，頭腦應該很好，但他是那種不會顧及周圍人感受的笨蛋嗎……聰明的笨蛋好像很難任用啊……1;

但在那之前，有一個必須詢問清楚的對象。

從他到目前爲止的發言來看，這應該是他的真心話。

凱爾作爲兒子一直堅持着這種想法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是的，我很清楚這一點，加勒特陛下和我不同，他是一位重視傳統的人。儘管如此，這樣的陛下也用王室頭銜換取了國民的生活富裕，如此有覺悟的行動值得尊敬。」

而且，即使是伊薩克，要是被自己的兒子這樣說，應該也會受到打擊。

成爲王太子就意味着下一任國王的位置已經確定了。

他打算在聽了伊薩克的回答之後，再做判斷。

丟出去的球又被扔回來了，伊薩克陷入了沉思。

他留在這裏當然更好。

但也不是沒有人可以代替他。

「羅克威爾王國將變爲羅克威爾地區。那樣的話，即使加勒特陛下盡心盡力，也難免會發生一些混亂。多一些人提供幫助來平息混亂應該會比較好，所以您能回去一趟嗎？」

「明白了。」

菲力克斯終於可以回到福特伯爵家了。

但與此同時，他也感到了些許寂寞。

伊薩克無疑是推動歷史的人。

那是一種無法在其身邊見證歷史變化的寂寞。

「但是，如果只是讓您回到家主的位置，可能會被認爲是凱爾大人做了什麼不好的事情，因此才讓您迴歸爵位的。作爲獎賞菲力克斯大人不在時，守護福特伯爵家的功績，我授予凱爾大人寶劍吧。」

「謝謝您的關照。」

與阿爾維斯相比，凱爾看上去更懂常識。

這件事雖然讓伊薩克放心了，但一想到「這傢伙也是考慮到『今後的加勒特不再是國王』，才改變了討好的對象吧」這件事，伊薩克就不得不覺得，對凱爾這個人也不能完全放心。

不過，考慮到他對菲利克斯被拋棄這件事所抱有的怨恨，對加勒特和別克侯爵沒有敬意也是可以理解的。

0;真是的，現在的年輕人……都是些難以相處的傢伙。這些就是肩負時代重任的年輕人嗎……1;

——耿直的阿爾維斯和精於算計的凱爾。

伊薩克把自己做過的事情拋在腦後，卻在心中感嘆最近的年輕人真難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