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2话 二十九岁 更大的混乱

虽然给原布兰登派的贵族们好好展示了一番装甲车的威力，可实际情况却惨得很。

——因为十二辆装甲车里，有十一辆开不动了。

接到报告后放心不下的威尔门特公爵，动身去查看情况。

这时，文森特也提出要一起去。

「让他们看见，没问题吗？」

「伊萨克陛下早就预想到装甲车会在实战中损坏，也说过就算被阿尔比昂帝国知道也没问题。而且战场上会出的毛病，他早就想好了改进的办法。」

「那就不碍事了吧。」

把一切都摊给文森特看，威尔门特公爵心里是有些抵触的，可既然改进的办法早就有了，那看看也无妨——他这么想着。

（就算被人查得再细，也不可能照着仿造出来，顶多就是看到它坏掉的样子扫兴一场。而且这点事也不至于让他事到如今又把投降的念头翻回去，那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毕竟部队长希恩男爵早就从伊萨克那里拿到了「让阿尔比昂帝国的人看见也没问题」这句准话。

威尔门特公爵也没有理由反对。

他答应了文森特同行，一路往装甲骑兵交战过的战场走去。

那里有一幅令人吃惊的景象。

因为装甲车周围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尸体。

「装甲骑兵圆满完成了替全军接下敌军攻势的任务。因为把敌军骑兵和战车的攻击都吸引了过来，负责支援的龙骑兵毫发无伤。装甲骑兵的人员也没有损失。损失是……就是您看到的这副样子。」

「嗯。」

装甲车的车轮上插着好几根长枪。

大概是用了跟自行车轮子夹进异物就会停转一样的办法，想把装甲车弄停。

「用的是跟对付战车一样的办法吗。就算停下了，它还能用机枪反击……。可要是车轮被打坏之后对方又拉开了距离，你打算怎么办？」

文森特挑了个一眼就能看出的弱点来问。

他走向损伤最重、看来修不好的那一辆装甲车。

接着，他注意到了一件事。

这不光是文森特，连威尔门特公爵也觉得一时难以相信。

嘴上说着没办法，威尔门特公爵看装甲车的眼神却满是不舍。

「为防万一，能派几百名护卫士兵过来就帮大忙了。这里只有带着最低限度装备的我们，还有不参加战斗的整备兵。」

接下来打侧面的垂直部分。

「果然！既然叫手枪，那就是枪的一种吧？居然还把它做小了。务必让我看看。」

「那么，请先打正面。」

「要是我说不在乎呢？」

文森特干脆地退让了。

文森特眼尖，一眼就看见那儿挂着一件没见过的东西。

这一点他必须问明白。

「抱歉，手枪不能给您看。它既然是武器，操作一失误就会出人命。哪怕只是手滑掉在地上，也有走火的危险。跟机枪那时候不一样，这个没有安全上的保障，所以不能给陛下过目。」

换成伊萨克，说不定真能做成。

等他们一走，希恩男爵松了口气。

接着又挑出了螺母、螺丝之类的东西。

「伊萨克陛下似乎认为能办到。大概有什么我这种凡人想不通的办法吧。为了给下一步铺路，我打算把装甲车出故障的部位和原因，一点不剩地全都报上去。」

——连伊萨克都还没持有的武器。

「那么个铁疙瘩，居然要做到能翻过战壕……。连骑兵都犹豫着不敢靠近呢。」

把尸体从车里拖出来一看，早已烂得不成样子。

「这得看整备兵的本事，我不好说……。能有哪怕一辆完好无损，我都觉得不可思议了。」

可他造出的本来就是装甲车这种不按常理的东西。

文森特还是老样子，开口就要看。

看到他的反应，威尔门特公爵放下心来，觉得「这场面给他看也没关系」。

希恩男爵用小刀从伤口里挑出一样东西。

可他到底还有理性。

只要挖个坑就能造出来，效果却非常可观。

这样凑近一看，披着厚厚装甲的装甲车光是停在那儿就让人心里踏实。

那辆车的发动机和魔力罐早被木制起重机吊下来，装上了运货马车。

眼下自己还是皇帝，可过不了多久就会成为恩菲尔德帝国的一员。

「好，那就开始干那件事吧。」

连过个小坎的冲击都能把车轴弄断的装甲车，不可能翻得过战壕。

——既然是假定它会坏的前提下派上用场的，那到底能修到什么程度，就得问清楚。

想象着像装甲车一样的什么东西把战壕里的士兵碾成肉泥，文森特打了个寒战。

这本来是个让人为难的问题，可希恩男爵手里早就有答案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那也没办法。等见到伊萨克陛下时我再跟他讨吧。打扰你了。」

想想那时候的处境，还是别跟伊萨克眼前的红人起冲突。

「只断了车轴的，花些时间还能修好。可这是头一回上过实战之后，整备兵们要把它拆开，查实战造成的影响。等查完再动手整备，那段时间里就不能指望它上阵了。」

「这是铆钉的头吗？看来还有别的。」

架上栅栏，它就能变成抵御骑兵的简易堡垒。

伊萨克就算身在离战场很远的地方，也照样能让文森特心生畏惧。

就算没有栅栏，它也是让敌人怕折断马腿、不敢轻易冲上来的防御据点。

就算是自尊心这么强的他，这回也相对容易地接受了。

因为他终于可以执行伊萨克交给他的秘密命令了。

要把阿尔比昂帝国收归旗下，就得把文森特的反抗心彻底折断。

（连伊萨克都没配上的武器——也就是说，他对装甲骑兵格外上心。不，他上心的不是装甲骑兵，是这家伙？既然他是伊萨克这么看重的人才，那还是别在他心里留下坏印象为好。）

「是。这叫左轮手枪。是为钻进装甲车内部那种狭窄空间的装甲骑兵造的护身用枪。」

「整备要多久才能完？」

「那是武器吗？上面装了个像弩的扳机一样的东西。」

战壕并不只是用来躲避魔法攻击的。

「好。」

他们把布兰登军士兵的尸体放了进去。

这声音，就算不是耳朵灵的精灵也听得见。

随着一声爆响腾起火苗，可也就仅此而已。

他不是怕了希恩男爵。

机枪也拆掉了，重要部件都被掏空，成了一具空壳。

来帮工的精灵走到装甲车正面。

提振士气的办法，他也得先想好。

不如说，正是这点信息把文森特吓住了。

朝装甲车放出一记比普通人族魔法稍强些的火焰魔法。

可这一回，连希恩男爵也犹豫了。

「装甲车单独突破战壕!? 那可能吗？那边不就有一辆陷进坑里、连车轴都折断了吗！」

希恩男爵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腰。

一听这话，文森特的兴致被撩得更高了。

「算了，别的兵器也足够强，那也没办法。」

而他居然想出了能轻松破掉它的兵器。

这一次，车里传出了剧烈的金属撞击声。

手枪虽然勾着他的兴趣，可眼下这个阶段该做的，是把可能拖累阿尔比昂家地位的因素先除掉——他这样按住了自己。

连「新兵器的开发」这种场外招数都使出来了，文森特也只能认了——跟伊萨克之间的高下之争，早就彻底分出了结果。

「恕我拒绝。还有，手枪优先配给了我们装甲骑兵，连伊萨克陛下都还没拿到一把护身用的。您要是非看不可，就请去跟伊萨克陛下交涉吧。」

它一旦用不上，士兵们的士气也会受影响。

装甲车的情况看过了，文森特便与威尔门特公爵一同回本阵去了。

这份深谋远虑，让他再一次吃了一惊。

伊萨克早就在琢磨超越装甲车的新兵器了，就算把装甲车的弱点露出来也没关系。

「有什么需要的东西吗？」

而是不想因为这个人被伊萨克盯上。

「……装甲车能修好吗？」

输给一个年纪能当自己孙子的家伙，当然不甘心，可被逼到这一步，他反倒没了不快，愣到快要笑出来。

「这次只是试验性运用，为的是摸清用装甲板造出来的汽车在战场上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这个问题伊萨克陛下早就知道。听说他早就想出了替代车轮的东西。陛下说过，那东西不光能补强最大的弱点——行走机构，还能让装甲车单独突破战壕。」

「跟伊萨克陛下说的完全一样……」

装甲车的装甲板是用铆钉工艺装上去的，内部装置也靠螺栓之类固定。

伊萨克早就跟希恩男爵说过：「这辆装甲车是试验品，挨了魔法攻击说不定会很危险。」

这次的实验，也是出于他那句「要是出了故障车，就试着做一下」的要求。

结果正如伊萨克所说——炼铁技术还跟不上设计所要求的水平。

铆钉、螺母之类在冲击下崩裂，像子弹一样在车内高速乱弹。

非但如此，连外侧的铆钉都飞溅到了四周，站在附近的人恐怕也很危险。

「说不定会出这种事」

想起伊萨克这句话，希恩男爵嗤地笑了一声。

（什么「说不定」。那是陛下啊。他肯定早就知道会变成这样。心里清楚，还是把它派上了战场去收实战数据。果然是个可怕的人。）

在什么都不知情的人眼里，它就是一座会动的铁城堡。

可越是了解实情，就越觉得它不过是一口铁棺材。

伊萨克要的是毫不遮掩、说真话的意见。

他会拿这些报告去改进下一件新兵器。

他这样相信着，连「简直就像一口铁棺材」这句话也写进了报告书里。

＊　＊　＊

决战过去了一周。

原布兰登派的贵族们被派去充当进攻东北部的先锋。

因为他们正好可以顺路跟自家领地联络，捎带着把莫兹利侯爵领等地打下来，再合适不过。

恩菲尔德帝国军为了不给补给添负担，往后退了一段，等沃里克公爵率领的主力到达。

「加上这次的补给，还能再打一场跟上次会战同等规模的战斗。」

他也想过给威尔门特公爵军配上装备，可眼下预算上还办不到。

想想征来的杂兵战死会造成收入减少这些事，也许还不算坏。

因为兵力上处于劣势，为了打掉敌人的斗志，他把弹药毫不吝惜地用了个够，正担心下一场该怎么办。

可它能保证把胜利拿下来。

「毕竟才刚开始造……。等工人干熟了、能造得更快，应该会便宜下来，可我想怎么也要五十亿里德以上。」

传令兵冲进了会议室。

「部署在中部方向的巴拉姆将军部队，似乎已被阿尔弗雷德军奇袭全歼！巴拉姆将军和阿金库尔将军生死不明！」

威尔门特公爵很高兴。

「原来是因为有让阿尔比昂帝国屈服这个目的，才能不顾成本地干。全军都配齐装备到底要花多少时间，我也说不准。跟以前不同，本国也在增产弹药，这倒是帮了大忙。回头再向陛下要求加产吧。」

刚以为能喘口气，又冒出了新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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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会这样……。得马上跟文森特陛下联络，把防御态势整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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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还剩着一场会战的弹药，所以还能稳得住；要是不然，威尔门特公爵早就愁得抱头了。

「我也不太清楚，大概在九十亿里德到一百亿里德之间吧。」

还能再以同样的规模打一场，这消息让人心里踏实。

「对了，造那场会战用掉的弹药，得要多少预算？」

虽说为的是减少士兵的伤亡，这也不是能轻易拍板的数目。

靠自己的钱包撑不住，那就只能指望国库了。

可要是连装备也得一并置办，那需要的军费就庞大了。

「五十亿……。不，这种时候该算便宜……吗？」

想开了就放下，这种事他早就习惯了，这一件他也干脆地放下了。

为了到时候有准备，他问起了预算的事。

往后不光是王国军，地方领主也会装备火药兵器。

照这么算，还不如把农民征来打仗更便宜。

＊　＊　＊

「还有别的报告——」

「一百亿！就打了不到半刻钟那么短的一仗!? 」

「有报告！」

「那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