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話 十歲 新的交易

「你是認真的嗎?我們怎麼可能把武器賣給人類?」

「是啊，伊薩克。考慮到兩百年前的戰爭，矮人是不可能與我們交易的。這點你應該很清楚吧?」

沃爾夫岡和蘭道魯夫所說的，是這個世界的常識。

——爲了突破矮人制的防具，最好使用矮人制的武器。

在兩百年前的種族戰爭中，矮人制造的武器奪去了最多的生命。

現存的矮人裝備很少也是因爲戰爭消耗的緣故。

對矮人來說，沒有必要特意給人類一種奪取他們性命的手段。

知道這件事的蘭道魯夫，也認爲不會把武器賣給自己。

誰都沒想過能進行交易，就是因爲這個原因。

但是，伊薩克卻不同。

當然，如果能賣給自己，想要武器和防具。

但是，他想要的還不止這些。

「不，我不是要你賣武器。」

「什麼?」

沃爾夫岡大喫一驚。

在他的心目中，「人類是喜歡爭鬥的生物」。

不明白那樣的人類不想要武器的理由。

「先從菜刀、鍋之類的東西開始交易吧?」

「什麼鬼!」

又響起了驚訝的聲音。

「沒錯。」

「我只是想好好相處而已。」

但是，伊薩克臉上掛着笑容，顯得很坦然。

如果消費得多，賣鐵的沃利克侯爵領地也會得到好處。

雖然不知道能賺到多少錢，但應該能賺到與精靈的交易無法相比的金額。

這樣一來，沃利克侯爵就會對推進談話的伊薩克抬不起頭來。

0;真是個不負責任的傢伙。不過，這樣就好了。1;

克勞德和布里吉特也很喫驚。

「第一次見到布里吉特的時候，我就想，我們是住得很近的鄰居，爲什麼不能堂堂正正地和睦相處呢?所以，我和父親、爺爺交談，努力和睦相處。」

從握手的手感受到的是困惑。

「……你在想什麼?」

布里吉特一邊不可思議地歪着頭，一邊拉起那隻手。

「我的意思是，對所有的精靈來說我也認爲人類製造的東西就足夠了。但是，這個世界很廣闊，只要是矮人制造的東西，就有很多人想要。」

曾經他的叔叔漢斯對他說:「你想擴張軍備，但是有經濟後盾支持擴張軍備嗎?」提案被如此否定過。

又同樣伸出右手。

他的手很粗糙。

沃爾夫岡懷疑伊薩克的提議。

「這樣可以嗎?有這麼優秀的手藝人的手，卻用來殺人……」

「不需要，因爲和人類交易的話，就能找回和精靈交易的份額，不僅如此，還能獲得更多的利益。」

然後，他伸出右手想和布里吉特握手。

「你不是剛剛說過菜刀和鍋是人類做的就足夠了嗎?你已經把自己說過的話忘了嗎?」

「而且，如果住過這個城市的賓館裏的話，我想您應該明白，人類的數量比精靈還要多。不僅是最高級的商品，廉價商品的需求也很多。有些人會對學徒做的東西感興趣。」

伊薩克露出悲傷的表情。

因爲他對順利進行的談話感到害怕。

聽了他的話的麥克斯韋子爵似乎也明白了。

——錢。

如果是這樣的人，只要告訴他「以與好商品相匹配的價格銷售」，即使進貨價格和銷售價格相差懸殊，他也不會抱怨。

不過，沃爾夫岡似乎是不會演戲的類型，他的表情裏浮現出困惑，所以一看就知道了。

沃爾夫岡的匠人氣質很強吧，伊薩克這麼想。

矮人制造的武器非常有魅力。

爲此，不僅是沃爾夫岡，提出讓其他矮人也容易接受的條件是很重要的。

一下子就能強化自己的立場。

這樣的話，如果財政充裕的話，整頓軍隊也是容易的事。

從現在的沃爾夫岡身上，我感受不到他當初的憤怒。

「等等等等，你說得太過頭了，我無法決定和人類的交易。」

「……貴族啊。」

有很多人向伊薩克獻媚，想要得到那份甜頭。

如果是隻看眼前的事，不懂經商的人就好了。

伊薩克鬆開布里吉特的手，朝沃爾夫岡走去。

沃爾夫岡鬆開了與伊薩克握手的手。

伊薩克吹噓了人類的數量之多。

雖說還是個孩子，但對方是人類。

現在可能只是和一個城市進行交易，但我認爲將來交易的範圍會增加。

說完，他從椅子上下來，走到布里吉特身邊。

雖然是工作室的老闆，卻沒有經商的頭腦。

可以說是邁向未來的充分的第一步。

展示了購買商品的人之多，使人與人之間的交易顯得富有魅力。

「這就是手藝人的手嗎?皮很厚。」

當然，這是有原因的。

這從「只要製造出好的商品就能賣出去」的想法中也能看出來。

「貴族是愛虛榮的生物。即使味道沒變，只要說「我是用矮人的工具做的菜」，就會開始向別人炫耀。於是，其他人也開始想要矮人制造的東西。不是金屬製品也沒關係。傢俱和衣服也會很受歡迎吧。我不希望像大家所擔心的那樣進行武器交易。怎麼樣呢?先從工具和傢俱開始交易吧?」

他覺得說得好聽，其實是有內幕的。

不僅如此。

但是，這次不僅僅是沃爾夫岡。

「啊，是嗎……」

早在前幾年，新聞上就說中國、印度、非洲等人口衆多的地區，作爲市場就很有魅力。

「我不知道死後的事。」

「啊，我一直握着錘子和鎬。」

如果其他矮人也一樣的話，也有可能積累鉅額的財富。

喜歡製造東西的矮人應該會消耗大量的鐵。

如果要和矮人進行交易，首先接觸的應該是位置比較近的威爾羅德侯爵家。

當伊薩克要採取行動的時候，可能會有人拿他和埃利亞斯、傑森比較器量，選擇伊薩克。

沃爾夫岡尖銳的指出。

而且最重要的是，能夠對沃利克侯爵家施以莫大的恩惠。

「……那你也沒有發動戰爭的權利不是?」

「……」

伊薩克露出「被懷疑，感到意外」的表情。

「必要的時候也沒辦法吧。」

但是，伊薩克並沒有突然提出要求。

人類的人口比精靈多，這一點誰都知道。

0;即使支付了不被人認爲是被騙的鉅款，也可以通過中間剝削賺取可觀的利潤。1;

蘭道魯夫猜對了。

「與精靈和矮人結成友好關係」的實績相當可觀。

沃爾夫岡不情願地握着他的手。

他學會了什麼事都要循序漸進。

首先不做與生命相關的交易，而是從與生活相關的東西開始交易。

「這麼說來，沃爾夫岡你們有什麼想要的東西嗎?錢什麼的?」

不僅是我方的要求，也要聽取對方的要求。

尤其令人擔憂的是發動戰爭的理由。

人類方面，在採鹽場工作的人在平民中也有相應的收入。

如果矮人們也需要鹽，那麼挖鹽就能賺很多錢。

我也想問他爲什麼會有捨命的覺悟。

「在沒有交流的情況下收別人的錢……。因爲薩爾茨施塔特附近沒有礦山，所以用鐵和銅來交換比較好。到現在爲止，都是從精靈那裏買來的商品加工後再賣出去，用這些錢進貨……。都是你們的錯，連進貨都不能滿足了。」

說着說着，也許是生氣了，沃爾夫岡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伊薩克不知不覺移開了視線。

但是，偶然移開視線的前方是蘭道魯夫的身影。

兩個人的目光相遇。

「如果是鐵和銅之類的東西，正好有多餘的，足夠賣了。」

「哦。」

「伊薩克給了我和他說話的機會。」蘭道魯夫想。

現在布蘭特伯爵領地的採礦場已經開始運作，沃利克侯爵領地的鐵還沒賣完。

這是品質的差異造成的。

除了鐵礦石中含有的鐵是否多以外，精煉後的鐵的硬度也有差異。

布蘭特伯爵領地產的鐵比較硬，因爲省去了混合使之變硬的麻煩，所以很受歡迎。

「不過，我覺得品質會有所下降。」

「沒關係。製作東西是從根據自己的喜好修改素材開始的……但是，不要忘了還沒有決定要進行交易。」

「原來如此。」

「啊?爲什麼?」

其他矮人也是如此。

0;是不是太拼命了……1;

沃爾夫岡沒有問「可以嗎?」而是斷言道:「我會拿回來的。」

如果拯救的蜘蛛絲垂在眼前，就很難再做一次捨命的覺悟。

精靈帶來的東西主要是毛皮和藥草等自然提取的東西。

爲了與談判對手建立信賴關係，談判的過程也很重要，這一點從頭腦中被遺漏了。

「不，我們會繼續和精靈交易的。」

比起自然獲取的東西，鐵和木材的加工品的交易量應該要大得多。

「你……」

我開始想，如果有一個溫和的解決方法的話，一定是這個。

與此相對，矮人的主要產品是鐵製品和木製品等加工品。

「這……」

「我不相信你。」

「沃爾夫岡先生也參與交易的話，不是很好嗎？我們賣鐵錠等給精靈。你們賣精靈烹飪器具和傢俱。在那之後，我們彼此都不知道精靈們會怎麼處理這些產品。」

「別人的反應呢?」伊薩克看着父親的臉。

「嗯……」

「沒關係的。只要增加搬運費和工時費，再互相賣就行了。這是與辛苦相匹配的部分。」

如果有不用特意互相殘殺的方法，一般人都會選擇這個。

與之相對，伊薩克顯得很平靜。

殺了納森和梅琳達的時候，簡直就是一場騙局。

談判並非「結果好就萬事大吉」。

「先在薩爾茨施塔特和其他的師傅談談，接下來還要和其他城市的代表談談。我們雖然沒有王，但是有師傅們的合議制。如果其他師傅反對，就不能進行交易。」

「倒不如說，你怎麼能相信像你這樣會耍小聰明的人?擔心被騙是理所當然的。」

布里吉特和克勞德跟着伊薩克。

但是，他們並沒有說出口。

但是，蘭道魯夫和麥克斯韋子爵對「不進行欺詐」的說法產生了反應，變得形跡可疑。

蘭道魯夫作爲王國貴族的一員，不願意採取欺騙王室的方式。

沃爾夫岡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什麼鬼!」

他們也能做出判斷，不至於說些浪費時間的話。

克勞德阻止了伊薩克的提議。

眼前垂下的蜘蛛絲讓伊薩克目眩神迷。

「如果要做交易的話，需要做什麼?」

——擴充軍備的資金和向沃利克侯爵家報恩的機會。

伊薩克問了一個可能成爲障礙的問題。

因爲「善意的第三者」不會被問罪。

因爲作爲精靈的大使，不能容忍只給精靈帶來負擔的做法。

矮人的生意也很有魅力。

伊薩克的提議是一種惡毒的手段。

跳起來倒還好，但方法不對。

「等一下，那樣的話精靈的負擔就太大了，搬運大量的貨物會很辛苦的。」

在倫理方面不太贊同。

考慮到商品有可能在整個王國上市，應該得到國王的許可進行交易。

「也許確實沒有法律上的問題，但是這種欺騙陛下的做法……」

他也一臉嚴肅。

但實際上，恢復與矮人的交流是國家的問題。

好不容易有布里吉特和克勞德來幫忙。

「畢竟和矮人打交道的話，交易量肯定會比精靈更多，所以這方面需要陛下的許可。這不像精靈的時候那樣，只靠威爾羅德侯爵家一個來進行就可以了。」

——如果不允許雙方直接交易的話，用精靈做掩護就沒有問題。

必須避免擅自行動受到責備的情況。

與言語相反，沃爾夫岡似乎對交易的話題很感興趣。

「對我們來說是普通的交易……不，我覺得待遇還算不錯。」

絲毫沒有要讓給人類的意思。

「他還是個孩子，頭腦靈活，雖然有一些可疑的地方……但不會騙你的。」

「咦，你父親也反對嗎?」

但是，如果沒有交易也能建立友好的關係，那再好不過了。

但是，關於這件事，有迴避的方法。

那是因爲正如蘭道魯夫所說的那樣，交易量確實會比精靈時增加。

「如果交易失敗了，會把客人拿回來的。」

尤其是做好了捨命的覺悟之後，更是如此。

這對他們的生產生活來說是生死攸關的問題。

伊薩克把視線轉向沃爾夫岡。

他也一臉嚴肅。

可以用「不是直接進行交易」來搪塞。

世界上並不是說「不違反法律」就什麼都可以做。

聽了沃爾夫岡和蘭道魯夫的話，伊薩克接受了。

對於這一理所當然的指責，伊薩克一時語塞。

因爲和精靈的交易進展得很順利，所以伊薩克認爲「矮人那邊很快就會結束」。

也許有些事只要先問一下就能解決。

而且「必須得到彼此的許可」這種狀況也是沃爾夫岡所擔心的。

克勞德抱着胳膊開始思考。

0;雙方以爲會成爲全國性的交往嗎?我也太天真了。1;

伊薩克考慮的是與薩爾茨施塔特這一城市的交易這種程度。

作爲統治者，想和鄰居和睦相處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算了，最後的部分會交給擅長談判的人來做的。我就算只有一張紙，也不會與你簽字的!」

好像是過去發生過什麼事，對在書面上簽字這件事很警惕。

當然，讓人警惕的是「伊薩克的智慧」這一事實。

「嗯，我理解，首先要討論的是是否要重新開始交流。我們不會讓你簽字的，請放心。」

0;完全讓人警惕了。這需要考慮一下。1;

伊薩克反省說，爲了順利推進談話，自己過於急躁了。

「即使現在派使者去王都商討，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得出結果。等過了春天再安排一次討論，怎麼樣?」

既然關於伊薩克的話題談不下去，蘭道魯夫於是繼續說下去。

對此，沃爾夫岡也表示贊同。

「在這裏做決定是不可能的。我不想在冬天長途旅行，我贊成春天再商量。但是，你的意思是說在這期間要忍耐嗎?」

他露出一絲苦澀的表情。

因爲暫時只能做些生意上的東西，沒有閒暇去做些興趣愛好上的東西。

到了極限，走投無路的他們來到了人類的領域。

即使等到春天，也不知道會怎麼樣。

不僅是季節，在經濟狀況上也迎來了冬天。

「嘛嘛，那部份遲早會找回來的。如果是這樣的話，在入冬之前通過精靈進行交易——」

「伊薩克，那可不行。」

蘭道魯夫制止了伊薩克的暴走。

「我不是說過要得到陛下的許可嗎?」

「伊薩克……」

但是，隔着門聽到的話，其評價卻截然不同。

伊薩克不自覺地流露出輕視埃利亞斯的心情。

但是，聽到他一開始就不想回去的發言，蘭道魯夫和麥克斯韋子爵臉上露出僵硬的笑容。

凱凝視着伊薩克的背影。

伊薩克意識到這一點，開始反省。

「啊，凱。好久不見了。沒有發生爭執，只是聊了一會兒。」

甚至覺得他是用語言這把劍對抗看似強大的矮人的勇士。

「只是想想對方生氣的理由，再想辦法好好相處嗎……」

只是做不出東西，不會下定這樣的決心。

哈哈，沃爾夫岡爽朗地笑了。

他們膽戰心驚地走向門口送行。

蘭道魯夫也起身送行。

伊薩克跟在矮人們後面。

伊薩克不經意說出的這句話，對凱的今後產生了很大的影響。

「是啊，非常抱歉。」

他看不起伊薩克。

當伊薩克也想跟着他們走的時候，在房間外面遇到了凱。

「把開始和精靈搞好關係的負責人帶來，說明那邊也有什麼話要說。這表明他們不是那種不用問就能殺死的野獸。這樣的話，你只需要想想對方生氣的理由，然後再想辦法和對方搞好關係。那我也要去送行了」

如果是人類，就會滿足於「只要能靠挖鹽爲生，那就夠了」。

他似乎把耳朵貼在門上，窺視着裏面的動靜。

他只把伊薩克看作是「發起突襲的懦夫」。

「是嗎……伊薩克真厲害，竟然能和那麼可怕的矮人說話。」

其他人也一樣。

「先等到春天吧。不過，如果沒有穩妥的辦法，我也會下定決心的。」

「那就幫我大忙了，因爲我只帶了單程的錢。」

他看起來很擔心。

沃爾夫岡站起來說:「該說的都說了。」

「爲了不讓這種情況發生，我們也會盡力的。您回來的時候，如果需要攜帶食物的話，我們會爲您準備的。」